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白发魔尊与大师兄
作者: 喬北斗
简介:
　　
　　‎
　　————————•————————
　　他从小白发三千，又美又狡猾，说话很撩人。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黑路他偏要去。他亦是个魔尊，路上捡个孩子回家养，痴情了大师兄几百年，一个像白凤，一个像金眼九尾狐，然而仙路有缘，且看他俩的仙侣姻缘如何造化。
　　黄延：固执地爱一个人又有何错？恋爱自由，爱情万岁，我永远都爱大师兄！
　　——
　　他外表少女脸，性格清冷，却容易被撩，被渣过一次。暴风雨过后又逢桃花村，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遇到好男人！
　　清远：无砚是我老婆，我永远对我老婆好！
　　——
　　【重点说明】：可能有错字和SJB梗，主角有互攻。先看这部才可跟上第三部的剧情。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黄延，朱炎风，无砚，清远 ┃ 配角：苏仲明，第一部众人 ┃ 其它：《幸识云中君》系列第二部
一句话简介：白发魔尊和大师兄破案的故事
立意：通俗易懂的养生手册


📖 第一卷【火月芦花】 📖
　　

第1章
　　◎重写了开头和新的碎碎念◎
　　山脚下有一个简陋的大棚，那大棚下是一个茶摊，专门供给那些要避雨避晒歇脚、讨碗茶水解渴的旅人。
　　几张陈旧的四方桌和凳子，在棚下随便摆放，灶台就在后头，东家是一个强壮个高的少女，小麦肤色，穿着褪色多年的杨妃色的短衫与靛蓝八破半身裙，在灶台忙活。
　　家中有一老人家，是她的祖父，年轻时靠说书挣过钱，现在年纪大了，仍旧不改老本行，拄着拐杖缓步来到一张空桌前桌下，当着来自各路的旅人的面，随和地说起来。
　　他说：“这座山啊，叫做神护山，久远以前没有名字的，但，自从一伙江湖人突然来到这里占山为王才有了名字。”
　　他自顾笑了笑，又说：“他们在山顶上造了一座很大的山庄，后来这山庄扩建，越建越大，跟宫里一样大，门口还有两尊不知是麒麟还是狐狸的镇宅石刻。”
　　喝茶歇脚的旅人之中，有人脱口：“我知道！他们的门派叫暮丰社！是个魔教！”
　　东家抬头瞧了瞧不远处的老人背影，便斟满一碗好茶，双手端着送到老人身前，轻放桌案上，给老人润喉。
　　老人端起碗，饮了一口后，继续道：“后来他的仇家青鸾城前来讨伐，把整个门派都拆了，逃的逃，被抓的被抓，金银珠宝也被瓜分一空。”
　　有人好奇道：“老人家，您见过当时的场面吗？”
　　老人笑呵呵道：“这些人当时还从我家茶摊前经过，我孙女也见过，脾气好点的还过来讨一碗茶水喝。”
　　东家不由接话道：“当时我还小，看到那么多带刀剑的人，就躲在桌底下了。当时看到那个青鸾城主，你可别说，他可真是人中之玉！我还想着等我长大了要嫁给他！可惜，人家喝完水以后压根不看我一眼……”
　　老人笑呵呵道：“谁也没想到，他会是现在的太上皇啊！见过太上皇，也是一辈子的福气！”
　　有人趁机会问：“您既然见过当时的场面，那青鸾城真的抓到了暮丰社的魔尊了吗？”
　　老人答道：“抓到的，抓到的！”
　　立刻有追问的声音：“那魔尊是何模样？”
　　老人轻轻叹气着，摇了摇头。有人立刻猜测：“莫非相貌丑陋？”
　　老人答道：“非也非也，当时那魔尊浑身上下都是锁链，戴着一个纸袋只露两个眼睛，有二十个高手围着他看守他，当时真把我看傻眼了。”
　　东家接话道：“我也看傻眼了。你不知道，他一头白发，瘦瘦高高的，我只看到他的后背就已经觉得……那哪儿是什么魔尊，根本就是天人降世！”叹了叹，又道：“可惜他已沦落，不然……当不上太上皇的女人，我也要当魔尊的女人！”
　　旅人们闻言，个个都不由失笑了起来。
　　忽然，从棚子外面传来了两声骏马的嘶鸣声，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两道俊美的身影从马背上缓缓下来，东家忍不住走上前去瞧，愣住了。
　　第一个走进棚子的男子，生得十分貌美，身高九尺，瘦瘦高高的，肌肤白皙如瓷，有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和一副桃花瓣形的唇，一头银白长发，前发梳成曲水状又绕到头顶的椎髻，显露美人尖，耳前垂下鬓发，耳后有细辫子也绕到椎髻缠缚，后脑勺的‘白瀑布’贴在背部，眉毛深灰色，眼瞳银灰色，深灰长睫毛也很浓密，身上穿着一件浅紫色交领袍和龟甲兰花暗纹的黑色广袖长衫子，头戴一顶长过双肩的白纱幕篱。
　　他身后紧紧跟随的男子，身高九尺余，也是英俊得很，有着一双看似狐狸的杏眼和一对剑眉，眼瞳似琥珀色，薄唇红润，鼻梁高挺，头顶扎着高马尾，发梢微卷，美人尖很清晰，整个人看起来健壮英气，又有一丝憨厚稳重，身上穿着浅棕色交领袍与雪白的龟甲暗纹广袖长衫。这件广袖长衫的浅灰左襟上绣着‘上善若水利萬物而無争’，浅灰右襟上绣着‘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两人看起来不似来自人间。
　　那九尺的貌美男子，正是化名为‘闻人无极’行走天下的黄延，也就是老人方才所说的白发魔尊，只是众人皆不知。
　　黄延只单手撩起幕篱的白纱，问道：“劳驾，可许咱们先把马暂时拴在这里？”
　　东家看到他的容颜，当下愣如石头，没有反应。他身边的朱炎风见状，不由替他再说一遍：“咱们可以把马拴在这里一会儿吗？”
　　东家这才醒神过来，连忙回应：“可……可以啊！不过我们茶摊黄昏以后就要打烊！”
　　得到应允了，黄延转身就走出棚子，朱炎风也跟着走。东家叫道：“两位！不留下来喝碗茶吗？”
　　朱炎风回应：“不用了，我们带了葫芦。”离开了茶摊以后，黄延与他手牵着手爬山，沿着长满青苔的径道台阶，慢慢往上走，穿过一座陈旧的地界牌楼，前往尘封数年的暮丰社总舵神绕山庄。
　　黄昏以前，两人如约回到茶摊，牵走了骏马，没有马上骑马，只握着缰绳悠然地散步。
　　朱炎风启唇：“没想到你只是进你以前的寝房检查了一下，别的地方不查了？”
　　黄延悠然地答道：“我想我和你应该都饿了，回去觅食比继续找线索更重要。过几日，叫金陵阁的那些闲人到这里继续找就好。”
　　朱炎风又道：“你想吃什么？”
　　黄延只道：“边走边想吧。”
　　距神护山约二十里的平原，坐落着一个小城镇，街市繁华，人群熙熙攘攘，风水并未受到神护山上的怨气影响，百姓照旧泰然生活，生意照样日益兴隆。
　　黄昏以后，日轮已经完全沉落，夜幕降临，挂起了稀疏的星辰与晶莹的银钩，点灯小队来到街坊的长街，将街边木架上的绳子解开，降下木架高处的圆筒形灯笼，手执竹筒舀子，从小木桶里舀起些许灯笼，小心翼翼地注入圆形油盒，再点燃灯芯，灯笼里头亮了，才将灯笼缓缓升至木架顶端，再度将绳子绑得结实，如是重复着，陆续将街灯点亮。
　　黄延牵着朱炎风的手，漫步穿过大街，信步乱走，只为了觅食。形形色色的店铺，以及移动间的挑货郎，在眼角余光里溜过，忽然朱炎风停步，黄延发觉拉不动他，立时回头。
　　朱炎风看着正对面的店铺，启唇道：“那似乎是城主的店。”
　　黄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瞧见稍短的蔚蓝色暖帘，瞧见暖帘上写着的‘苏氏-九扇铺’，只袖手转过身，淡淡地答道：“没兴趣。”
　　朱炎风又道：“今早的时候，城主前来国子监巡视，并且说店里上新了，欢迎我们去品尝，无论是哪家分铺，只要报上他的名讳，就可以打八折。城主说，八折的意思就是，十个钱只用付八个钱。”
　　黄延仍是淡淡答道：“没意思。又不是护法打五折，金陵阁大卿打三折。”
　　朱炎风听罢，觉得讲得通，便附和道：“这倒也是。”
　　话音刚落，一阵糯米点心特有的香甜气味自对面的店铺弥漫而来，皆扑入街上众人的鼻息。朱炎风瞥了瞥身边的人，问道：“真的不考虑？”
　　黄延干脆地做了选择，干脆地答道：“我想吃肉，美味的卤烧肉，喝甘醇的米酒。”
　　朱炎风轻拍他的后背，似在安慰，然后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知道了，烧肉和米酒。去面前看看吧，比如酒楼饭馆。”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海里。
　　大正第五年，一日傍晚，出身雯郡国的一位士族子弟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之后，突然呕吐发烧，脸庞发黑发紫，似是中毒，家人慌忙请来郎中医治，灌药三日后好转。然而十日以后的深夜，他突然梦醒发狂，满目猩红，将家人全部杀害，带着一身血迹狂奔出宅子，此后不知去向。
　　正当百姓以为这男子中邪，相同的怪事又陆续在兰丹郡国、黄渊郡国、励郡国、桃夏郡国、吐罗郡国、广陵郡国、佳陵郡国、韶乐郡国、葛云郡国和哈桑北夷郡国发生，且皆是士族之人被害。
　　到了第七年，十二郡国的郡王兼摄政王才发觉这是一件连环奇案，遂开郡王会商讨，派人追查凶手、调查真相。苏仲明细细瞧过资料，隐约觉得此事牵扯到暮丰社的余下子弟，亦想起讨伐完暮丰社的那时候约摸有上百个漏网之鱼，缇雾这样的用毒高手亦在其中。
　　他想起此事，便回青鸾城，与长老们商讨，为了顾全大局，破例释放暮丰社掌门黄延，以朱炎风循循善讠秀黄延回归青鸾城。但黄延精明，即使身为绝缨者也并不甘愿做一枚棋子任由青鸾城摆布，一直漫不经心地查案，历经七年，仍无结果。
　　这一年，李祯正迎来舞象之年，被迫退出国子监，入了苍岚阁，正式接受天子职责，从此过上主持朝会、处理朝政等等繁忙的日子。
　　国子监的学堂里没有李祯的身影，登时变得黯然失色，往日吵闹的课堂从这一刻起平添了半分安静，再也无人敢在教书先生眼前造次。
　　众学生皆知教书先生是从青鸾城香玄筑调过来的，当初以李祯为首第一次向讲台砸粉笔，朱炎风正在埋头教诗词，看起来似乎没察觉到这一道攻击，可当几百根粉笔即将击中他之际，陡然自他身上出现无形流波，将粉笔弹了回去，途中粉笔粉碎，扑到众学生的脸庞上，霎时满座皆是白面学生。
　　李祯不在学堂，就如同群龙无首，再也无人敢中途逃课，杨心素时常回头瞧一瞧身侧对面的空座位，单手撑腮思念李祯昔日的造次举动。
　　考完试以后，时值盛夏，国子监规定盛夏有四十五日休假，众学生就在休假第一日各自乘马车返回十二郡国，唯有杨心素来到船坞，寻觅雁归岛的船，准备乘船返回雁归岛。
　　一位身长九尺的俊美青年，撑着黑色油纸伞遮阳，自雁归岛的商船上缓缓走到岸边，有着一双美妙的桃花杏眼，眸子清亮，上下黑睫毛长而浓密，左眼正下方的眼睑上有一粒朱砂滴泪痣，肌肤净白，唇瓣如辰砂，如此容貌看似一名少女。
　　长过后腰的青丝编成松松的发辫，用一根流苏细绳捆绑着发梢，他浑身却散发着月光似的清冷气质，身穿浅杏交领的梅花枝暗纹白袍与流云白鹤纹浅杏广袖长衫，腰系雕刻梅花圆金片单扣革带，腰间挂着一只梅花形白玉佩流苏梅紫荷包。
　　风轻轻吹过，轻轻拂了拂他的袖子和衫子下摆，以及他的些许发丝，他身上的梅花香气也卷进了风中。
　　杨心素回头，一瞧见他便抓紧肩头上的包袱往前奔，边跑边唤道：“无砚舅舅！”
　　抬头瞧了瞧天边的烈艳日轮，慕容无砚皱了皱眉，对迎面而来的少女衣裙打扮的杨心素淡淡地说道：“太阳这般大，你倒是不怕晒？”
　　杨心素大方道：“我已经到这里了！上船吧！”说着就往船舷走去。
　　无砚伸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肩头，虽看似没使出力道，却已经紧紧钳制住他的肩头，缓缓道：“你母亲还在宫都里打麻将，你这么快赶回去有急事？”
　　杨心素愣了愣，随即道：“不接我回雁归岛了？”
　　无砚松手，只道：“回宫都去找你母亲吧。”便转身先行，健步如飞。
　　杨心素见他独行，刚要问‘你要去哪里’却已然赶不上问这一句话，唯有按原路返回平京，再度折回宫都，只是入宫以后，往国子监相反的长街前行。
　　作者有话说：
　　有看官提问了，所以说明一下：
　　那段幕篱下的容貌描写，只是单纯描写，就是镜头钻到幕篱里边拍摄的情况，而非现实情况哦！

第2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那时，朱炎风牵着黄延的手走了一段路以后，远远瞧见前方酒楼二楼所挂着的招牌旗，便回头瞧着黄延，问道：“去那里吗？食客似乎很多，应该是不错的店。”
　　黄延答道：“先去瞧一瞧吧。”
　　朱炎风点了点头，便与黄延一起走进了那家酒楼，走上了二楼。不远处，一名伙计正在在收拾一张空桌，用洁净地布巾好好擦拭桌案，又捧起了像山一样高的脏碗盘，抬头一瞧见迎面走过来的他两人，立刻对他两人笑道：“欢迎客官光临醉太平楼！请稍等片刻！”
　　黄延不回答，只先选好一个位置坐下，先将戴着的白纱幕篱摘下，轻放在一旁，只有朱炎风朝伙计轻轻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坐在了黄延的一侧。
　　不过片刻，伙计便回来，将手中拎着的热茶水壶轻放在桌案中央的圆形草编隔热垫上，又将两只空杯子分别摆在朱炎风与黄延的面前，随即问道：“两位客官要吃什么？”
　　黄延只静静地拎起茶壶，为自己斟了半杯温热的白开水，仍旧由朱炎风启唇：“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菜？”
　　伙计答道：“酱烧金丝肚和梅菜扣肉便是！在本店口碑极好，两位客官要不要来一盘？”
　　朱炎风决定道：“都来一盘，再来一盘素菜。”
　　黄延抿了一口白开水，接话道：“野菇竹笋云耳就好，再加一壶上好的米酒。”
　　伙计记下来，答道：“好嘞，两位客官请稍等。”就立刻下楼去了。
　　朱炎风随便回头瞧了瞧周围的食客，不禁道：“这里人也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上菜。”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高傲道：“我人坐在这里，想他应该不敢怠慢。”说着，不由提起了往昔：“以前我出门远行，在这种店面，掌柜和伙计只要看到我的面具，马上就上菜，无论在我之前有多少人点了菜。”
　　朱炎风回道：“你以前过得那么好，我就放心了。只是现下，只能委屈你。”
　　黄延说：“你我穿着不差，这家的伙计心里也该有分寸。”
　　只过了五盏茶的功夫，伙计便两手各稳拿木托盘走上来，同时轻放在桌案上，然后麻利地摆上酱烧金丝肚、梅菜扣肉、烧野菇竹笋云耳杂烩、一壶米酒，以及两大碗热乎乎的米饭，朝他两人说：“让两位就等了！请慢用。”
　　盘中冒着热气，热气中伴随着浓郁的酱香味与油香味，但黄延只先拿起了那一只酒壶，揭开盖子，凑到鼻尖前嗅了一嗅，含笑说道：“光凭这香气，这壶米酒定然滋味不错。”
　　朱炎风劝道：“好酒要配好菜，先吃米饭吧。”
　　黄延拿起瓷匙，还没舀起一勺，却说道：“这饭有点多……”接着舀起高高的一勺，送到了朱炎风的碗里，连续舀了这样高高的三勺，才安心地从盘子里取了些许肉汁，浇在热腾腾的白米饭中，舀起这样的米饭吃了起来。
　　朱炎风在数年前，在寺庙里当和尚数年，已经习惯了粗茶淡饭，直接舀起白米饭就吃。黄延最先吃完米饭，迫不及待地斟了两杯米酒，酒在注入杯子之时已然酒香扑鼻，他先抿了一口尝尝，然后微笑，似是很满意，便一边吃菜一边喝米酒。
　　朱炎风忽然说道：“当年长月带我到神绕山庄，我只记得那时候眼前都是打杀的场面，没想到现下会有那么多尸骨留在那里。”
　　黄延回道：“青鸾城的死尸在当年都被抬走了，不然你会看到更多的尸骨。”
　　朱炎风轻叹：“可惜不能将他们安葬。”
　　黄延轻描淡写道：“以后再说吧，现下还不是时候。”
　　朱炎风说：“明明生前大概做过很多坏事，化成了尸骨却还这么悲凉，不知道他们的灵魂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黄延勾起唇角笑道：“我也曾经是大坏人的首领，大师兄难道也觉得我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朱炎风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黄延的纤细腕部，认真地答道：“延儿一定不会。”
　　黄延微笑道：“不会什么？”
　　朱炎风答道：“手下远比首领要更为残忍，暗中所做的坏事要更多，因为每个人都有追逐名利的野心。”
　　黄延用筷子头轻轻压在朱炎风的双唇上，提醒道：“大师兄说话可要小心着点，你的这后半句话可包括了青鸾城。”
　　朱炎风愣愣看着黄延，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从盘子里夹取了一块好肉，递到黄延的面前，黄延立刻微微张嘴，将他筷子头之间的好肉吞入嘴里。
　　此时的流星殿小香阁里，香雾流淌之间，时不时响起咔啦咔啦的声音，似是坚映之物的碰撞声。方方正正的桌案前，正坐着四个人，八只手伸入桌案，互相揉推着麻将牌。
　　施朝晶有意无意地启唇：“这闻人无极进宫都无数次了，怎么也不见他来与哀家一起打打麻将呀……”
　　苏仲明瞥了一眼施朝晶，刚要启唇回话，却被桌对面的慕容文茜抢走了机会。文茜一边堆麻将牌一边答道：“是不是真不会打麻将，好面子来着？”
　　苏仲明忍不住瞥了瞥另一侧的上元贺香，只心道：黄延会不会打麻将，兴许只有师姐最清楚，可是……如今黄延不得不隐瞒身份，连师姐也要瞒着，我是想问也不能问啊！……等等，也许我可以去问他本人！
　　想了想，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便微笑问道：“怎么突然提到无极这个人会不会打麻将？我们很少有三缺一的情况。”
　　文茜直言不讳：“我每次见到他，都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还没仔细瞧好他，就比兔子还溜得快。想着也许就只有一起打麻将的时候可以近距离欣赏绝世美男！”
　　苏仲明无奈道：“就你这么奇怪地盯着人家看，难怪人家要溜得比兔子还快。”
　　文茜一个激灵，忙补充：“我偷看美男的事，你们可不能让杨彬知道……”
　　施朝晶插嘴，对苏仲明道：“哀家每次见他在青鸾城与宫都之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像有办不完的事，不由自主地想到你爹，就想体恤体恤他。”
　　苏仲明听到这番话，有一个真相只敢在心里捅破：他的老情人朱炎风被我安排在前宫的国子监，他自然是找理由进宫。这么长久恩爱的眷侣，真的很难得！
　　他一边摸牌，一边又继续心道：前几日朱炎风写了一条报告便条给我，是与黄延去神护山的事，想必是去暮丰社总舵的遗址调查，难得他这次这么勤奋，奖励他一袋凤梨酥鼓励鼓励一下吧！
　　四人麻将打得正热乎，突然一个身穿齐胸襦裙、戴着水仙金步摇、有着一双清澈双凤眼的女装少年闯了进来，一声不吭地凑到文茜的身边，然后微微弯腰负手，含笑着瞧了瞧文茜的牌底。
　　见眼前这一列牌墙似乎要糊不成，又瞧见文茜皱眉不乐，杨心素便擅自伸出左手，用右手轻敛左手袖口，替她摸了一次牌，将牌底亮给她瞧，正好是她所求的九筒，令她很是欢喜，连忙排入了筒子牌列中。
　　苏仲明刚好瞥见了这一幕，不由出声提醒道：“打麻将不可以开外挂啊！”
　　杨心素直起腰，答道：“我觉得我手气似乎不错，可以替我娘打吗？”
　　不等苏仲明接话，上元贺香哼笑了一声，启唇：“你要是打输了，该要罚的还是你娘。”
　　文茜很是怕输，只好对杨心素道：“你先去给为娘泡杯茶。”
　　杨心素轻轻答应了一声‘哦’便离开小香阁，出了流星殿，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困惑着，在嘴边自语：“可是我要上哪里去给我娘找来茶叶杯子热水？”转身便沿着一侧回廊快步走下去。
　　半个时辰以后，趁着天色还早，黄延与朱炎风骑快马返回了平京，手持金令牌一路通过前宫、中宫与后宫的关卡。两人手牵手穿过后宫的宫道，朱炎风启唇：“一会儿见了城主以后，我们就回青鸾城。”
　　黄延侧头瞧着他，轻轻点头，答应了一声‘嗯’。突然，两人同时停下了步伐，愣愕着望向前方，只因为前方远处出现了两道追赶的身影，而追赶的身影甚为眼熟。
　　朱炎风不禁说道：“那好像是圣上？我记得圣上好像不能奔跑。”
　　黄延勾起了唇角，平静地笑道：“我们回来真是时候，接下来这后宫要有大事发生了。”
　　那奔跑在前方的人，正是女装打扮的杨心素，而在他身后疾步追赶之人，也正是大正第一代天子李祯，此时李祯愈加觉得呼吸不顺畅，但依旧不放弃地追上去，边追边叫：“心素！心素你！不要跑！把茶壶还给我！”
　　杨心素充耳不闻，直接奔入流星阁内，将茶壶递给文茜：“娘！茶来了！”
　　李祯扶住门框追到，见十万火急的一幕，急忙脱口：“等一等！那是我的……”不及说完话，便感到喉咙一阵梗塞，像是被人狠狠掐住脖子似的，顿感窒息之余，整个人突然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苏仲明见情况不妙，忙离座，赶到李祯身侧，扶起李祯，大叫：“祯儿？祯儿！”如是唤不醒，忙对其他人叫道：“快请御医！祯儿的哮喘病犯了！”
　　三炷香以后，李祯躺在了寝宫-云蒸宫的寝榻上，一名老御医立在床榻前为李祯扎针诊治，然后由宫娥给李祯送服药汤。而杨心素跪在外室的地板上，面朝着里室的珠帘。
　　苏仲明拿着鸡毛掸子从旁边走到杨心素面前，瞧了瞧杨心素。文茜亦从旁边走到杨心素面前，立在苏仲明身侧，瞧了瞧保贝儿子一眼，又可怜兮兮地瞧了瞧苏仲明。
　　“决定好了没有？是你打，还是我打？”
　　“仲明哥……真的要打吗？”
　　“犯错不上家法，容易宠坏晚辈啊……”
　　苏仲明无奈地答道，随即重复道：“你？还是我？”
　　杨心素抬头瞧见苏仲明所拿的鸡毛掸子那般粗，登时心生畏惧，两腿微微发抖，忍不住冷汗溢出额头。
　　文茜用心疼的眼神瞥了杨心素一眼，视死如归道：“我打吧！”接过苏仲明递过来的鸡毛掸子，又对杨心素道：“把腿伸出来！”
　　杨心素发颤着立起身，撩起了齐胸裙，露出一双玉褪，颤颤巍巍地求道：“娘……”
　　文茜深吸了一口气，使劲举起鸡毛掸子，使劲朝杨心素的玉褪挥去，却只是轻轻打在了肤表，偷偷对杨心素递了个眼色。
　　杨心素心领神会，忙佯装很疼，大叫一声：“好疼！疼死我了！”
　　朱炎风陪同黄延正站在殿宇门外看戏，黄延勾起唇角，轻轻嘲笑一句：“不过是母子双簧戏，演得一点也不逼真。”
　　朱炎风侧头，只是瞥了瞥黄延一眼，而黄延那一句话正好让殿内的李旋听进了双耳里，李旋立刻大步上前，夺过文茜手中的鸡毛掸子，快速地狠狠地打了杨心素的玉褪好几次就罢手，杨心素这才当真痛得哇哇惨叫。
　　文茜微愣，随即朝李旋怒道：“你干什么？！”
　　李旋只轻描淡写地答道：“双簧戏该适可而止了。”
　　文茜气道：“你……”
　　不及谩骂一通，杨彬便将她轻轻拉到一边，好言安慰一番：“好了好了，该打的已经打过了，会痛的也痛过了，别气别气。”
　　苏仲明随即负手，开始朝杨心素训话：“李祯是大正第一代天子，当年不幸早产而患有哮喘。这么多年来，他不能骑马不能过度奔跑，武艺只能学保护心肺的慢拳，如果因为过度奔跑追赶而命丧黄泉，大正的建立将毁于一旦！所以心素，今日罚你便无法留情，你便留在宫里跪着思过三天，不能打瞌睡，一天一顿素食！”
　　杨心素听罢，揪紧了袖口，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苏仲明又下了一声命令：“来人！把杨心素送到秋水堂，日夜看护！”
　　话音刚落，一位老宦官便上前，轻轻扶起杨心素，送出了天子寝宫，送往秋水堂。
　　趁这个时候，朱炎风带着黄延步入殿内，两人同时向苏仲明作揖。苏仲明启唇：“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查到什么？”
　　黄延答道：“查到了什么，现下也不方便说，等折子交到长老阁，你自然会知道。”
　　苏仲明平静地答应道：“这样也好。”
　　朱炎风启唇：“那我们便先回青鸾城了。”
　　苏仲明轻轻应了一声‘嗯’，之后，朱炎风便与黄延同时转身，一起离开了云蒸宫，只有上元贺香直直看着黄延的背影。
　　不久，寝榻上昏迷的李祯醒了过来，侧头望向寝榻外的苏仲明：“父……上……”
　　苏仲明轻轻坐在寝榻边缘，安慰道：“没事了，好好歇息。”
　　李祯关心道：“我的茶……杨心素……”
　　苏仲明答道：“他已经接受了惩罚。”
　　李祯道：“打……打他了……？”
　　苏仲明点点头。
　　李祯又关心道：“谁……谁打的……？”
　　苏仲明回首，抬起右手指向文茜，可文茜却在此时不谋而合地抬起手，指向李旋。
　　李祯看了看，看得很糊涂。
　　苏仲明又安慰道：“罚过他了，以后不敢再这么欺负你。”
　　李祯微微点头，接着抿唇，只安静歇息。

第3章
　　◎改了两个错字◎
　　国子监因盛夏休假而暂时关闭以后，朱炎风与黄延一起回到青鸾城，就此共度炎热的盛夏。期间，朱炎风与其他师弟切磋武艺，黄延趁这个时候，独自去往长老阁。
　　刚步入屋里，一股淡淡的香气就扑鼻而来，代表着这间屋里有别的人在。侍者请黄延来到屋中央稍候，便拉开里房的门进入里房，片刻后就尾随着一名老者自里房出来，随即向老者捧手作揖，离开长老阁。
　　眼前没有外人，黄延便对老者唤道：“师父。”
　　迎庆轻轻坐好在椅子上，答道：“坐吧。”
　　黄延大方接受，随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启唇：“我去了神绕山庄。”
　　迎庆问道：“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黄延如实答道：“昔日，我藏在寝房里的暮丰社弟子名册与掌门印玺，不见了。”
　　迎庆当下猜测：“那便是有人曾经去过那里，并且偷走了这两样东西。这件事是否与士族连环案件有关，还须继续彻查。”
　　黄延只点点头，接着立起身，只道：“我先回去了。”向迎庆捧手作揖，转身就离开长老阁。
　　迎庆不禁自语：“盗走弟子名册与掌门印玺，此人若也曾加入暮丰社，地位定是不高。但此人以这两样东西，却没有重建暮丰社之意，士族连环案件是否真是暮丰社余孽所为？唉……”
　　轻叹一声后，迎庆立起身，负手迈步，走进里房去了。
　　黄延独自沿着长街往前走，忽然想起了事情，便离开香玄筑，来到金陵阁，轻轻推开半掩上的正门，穿过前庭，步入偌大的屋中，里面人影晃动，正是忙活的时刻。
　　有人捧着山一样高的书册自他面前走过，瞧见他时，问候了一声：“见过大卿！”
　　随即接话声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大卿早安！”
　　黄延只无言地走到方方正正的巨大屏风前的桌子前，打开桌案上一只小锦盒的盖子，取出一枚印章，将底部按在朱泥里沾染上赤色，又移步至一张挨着墙垣的条案前，拿起其中一本折子，拉到空白处，按上印章，将赤色的‘大卿闻人无极’六个字不偏不移地印在白纸上，然后向旁边伸出手，掌心朝上。
　　坐在旁边正奋笔疾书地青年瞧见了，忙快步至他身侧，恭敬地呈上毛笔。他干脆地接过毛笔，在红印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上了日期与时辰，完成了每日最无聊的任务，又将毛笔还给那名青年。
　　他曾经好几日不来金陵阁，直到有一日，苏仲明返回青鸾城时遣人请他到城主居所——神雀台喝茶。
　　那时候，苏仲明打开一本厚厚的折子，为难地对他说：“无极啊，这段日子考勤本里都没有你的盖章记录啊！你是不是没有记得去金陵阁打考勤？我只能扣你这段日子的工钱了……”
　　黄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喝完茶，离开神雀台以后，每日早晨都抽空去金陵台盖章，即便是离开青鸾城亦也盖章写上日期时辰与‘公事外出’四个字。
　　工钱对谁来说皆是最重要的，尤其是……他已非暮丰社掌门。
　　他转过身回到桌案前，将印章放回锦盒，随即唤道：“衡之，逢英，子隐！”
　　话音刚落，宣衡之，莫逢英，樊子隐便即刻来到他的眼界之内，向他拱手启唇：“大卿有何吩咐？”
　　黄延命令道：“你三人前往暮丰社总舵遗址搜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三日内回来禀报。”
　　那三名青年干脆地领命：“吾等知道了！”就一个接一个地转身，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金陵阁，丝毫不拖沓。
　　黄延瞧了一眼那三个身影，只心道：省得那苏姓小子指认我白混饭吃不干活……
　　想到接下来呆在这里亦没有别的事情要办，他便又离开了金陵阁，快步前往香玄筑的紫烟斋。但到了那里，已然听不到打斗声，从院子到门口只剩一片静谧。
　　他依然迈步走进院子，试着寻觅朱炎风，走了片刻，突然有一双手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尾随着他，渐渐逼近他，但他武艺跟基不浅，感知到了自身后微微吹来的诡异气息，不禁停步。
　　半空中的那一双手趁机扑上前去，但还未碰到他的衣袍，他已灵敏地避开，将手的主人踹飞出去。只一声惨叫，自半空落下一个身影，却是能凌空翻筋斗，双手代替双脚着地，倒立在地上，没有伤到半毫。
　　翻身一跃，立直了身子以后，恭和才启唇，稍稍幽怨道：“师兄干嘛这么狠……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黄延看清了是自己的师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回答他的话，只问道：“其他师兄弟，怎么不见？”
　　自从晓得他与朱炎风的另一种关系以后，恭和听到这番话很是明白，交叉双臂在胸前，反问道：“你是指小葵，还是大师兄？”
　　黄延故意别过脸，将目光投在地上，抿唇不回答。
　　恭和又道：“如果是大师兄呢，他一直都在瞧着这里。”
　　黄延立刻左右张望，却是没见朱炎风的身影，回首狐疑地瞧了恭和一眼。恭和不回答，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探出食指，指向头顶上方，黄延顺着那一根手指往上望，竟见小楼之上的偏东侧立着一个双臂倚栏的男子，唇角含笑，正悠闲地瞧着他二人。
　　朱炎风的脸庞映在他盈盈如水的银灰眸子里，在小楼廊道里倚栏的朱炎风的那一双棕色的眸子里，也正映着他微微发呆的脸庞。
　　恭和瞧了瞧黄延，又抬头瞧了瞧楼上的朱炎风，只悲伤道：“两位师兄眼里都没有我，我还是找零食打打牙祭吧……”说着就用双手抱着后脑勺，悠然地走开。
　　朱炎风这时候启唇，对黄延道：“别愣着，上来吧？”
　　黄延开出要求：“那你可要接得住我。”
　　朱炎风微愣，来不及想不明白，就瞧见他蹬脚轻轻跃起，施展轻功，踩上方形柱子又再度往上弹，径直扑向这边，登时仓皇地伸出双手，只刚接住他的身躯，却被同时迎面而来的俯冲力道推向了墙面，自己的背部撞上了墙，而接住的人则撞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在是接住了！接不住，只怕你和我都要撞成头破血流……”
　　朱炎风送了一口气，万幸道，又用手轻轻撇开飘到黄延面庞上的银白发缕：“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黄延趁机讨要宠爱，佯装柔弱，撒了一句谎话：“我……全身都是伤。”
　　朱炎风晓得他在撒谎而实际别有所求，只好成全他，将他横着抱起，走了几步，不由启唇道：“你好像重了一点。”
　　黄延用一只胳膊钩住朱炎风的后镜，佯装好奇，在他耳廓边轻轻吹气：“是吗？那你觉得我身上哪个地方重了？”
　　朱炎风猜测到他的用意，只镇定着含蓄道：“不知道，兴许检查了才能知道。”转身步入寝房，手指微动，用了术法带起一阵微风将房门闭合。
　　此时，慕容无砚来到甘霖府门前，见门口正由两名侍卫把守，便停步在台阶前，对侍卫启唇道：“我乃雁归岛慕容世家的人，今日前来拜访甘霖公。”
　　只这般说了，当中一名侍卫便移步上前，恭敬地请无砚入府，步入大门前庭，遇到一名侍者。得知无砚的身份，侍者便当作是贵客，领无砚至甘霖府西侧的小庭院。
　　打斗声正从那里传来，但侍者不慌不急，只领他走到小庭院前的回廊便退了下去。这一段回廊里摆着一张方形小桌子和几张龟甲纹枯叶色底的织锦软垫小凳子，一名女子坐在了其中一张，面庞朝着庭院里打斗的那两道身影。
　　无砚上前，只瞧见那女子发髻上的珊瑚枝璎珞流苏步摇以及端庄的后背姿态便晓得是何人，安定地落步在她的身侧，跟着她的目光望了出去。
　　发觉自己的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苏梅儿立刻回头，见是熟知的人，便含笑道：“你终于来了。”
　　无砚只轻轻点头，回应了一声‘嗯’，苏梅儿不再多言，又继续把目光又投向了庭院，投在了阿麟天多的身上。
　　不多时，庭院中的演武告一段落，阿麟天多将兵器放回兵器架，转身就走入回廊，羿天尾随着走在她身后，也步入回廊。
　　苏梅儿立刻起身，含笑着迎接阿麟天多，见她徒手擦汗，忙从腰间掏出干净的丝绸帕巾替她轻轻擦拭脸庞，又将她项上的银质长命锁项圈摆正，随即启唇夸赞道：“皇妹方才真是厉害！羡煞皇姐了！”
　　阿麟天多轻轻微笑，启唇欲言，但被刚走进来的羿天抢去了机会。
　　“打成平手，霞仙公主确实进步不少。不过，既然是新护法考验期，青鸾城的迎庆长老定然会时常传唤霞仙公主回去接受考验。”
　　阿麟天多闻言，点了点头，赞许这番说辞。
　　当初听闻香玄筑打算招收新护法，以补齐朱炎风的空位，苏仲明就向香玄筑举荐养女阿麟天多，理由很简单——阿麟天多的前身乃是水淩筑的大祭献命祭司-般罗烟，即使依靠姐姐般音若的术法得以轮回成阿麟天多，但苏仲明希望她能回归青鸾城。
　　香玄筑对护法亦有严厉规定，服下不死丹成为护法，以金刚不死之躯万年守卫青鸾城，并且不得有儿女红尘之事。因而，入选者先由迎庆收为徒弟，传授武艺与术法，且几年的考验期内红尘绝情，方可服用不死丹药成为正式护法。
　　趁着三人谈话间，无砚缓缓走上前，羿天这才发觉他也在自己家中，愣了愣才启唇：“慕容少当家？你什么时候……”
　　无砚捧手作揖，以示对府邸主人之敬，才答道：“就在方才。只是我闲来无事来拜访，甘霖公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羿天大度道：“我小的时候，跟随老师四处流浪，也有仰赖过慕容世家的照顾，今天就当作是回礼了。我叫下人给你上茶。”
　　无砚欣然地答道：“多谢。”

第4章
　　◎平静的夜晚◎
　　平京宫都内，李祯服用过御医房送过来的汤药，调养半日后才恢复元气，听闻杨心素被关在秋水堂思过三天三夜，心里甚是欢喜，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素雅宴服后，就偷偷去了秋水堂。
　　只刚到了那一座殿宇门外的廊子，便远远地瞧见门外立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李祯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轻拍了一下那少年的肩头。
　　那少年正聚精会神地瞧着殿内，只因这突然降临的轻拍而吓了一跳，喉咙里不禁发出了一声‘啊’，但只是刹那间，又被李祯捂住了嘴巴。
　　李祯东张西望，殿里殿外皆没瞧见管事的宫中人过来训话，便放了心，松开手，放开身前的少年，凑到他耳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也是来看杨心素被罚的？”
　　那少年正是上元贺香的独生子-宏里，当面点了点头。
　　李祯欣喜，又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宏里想了一想，又忽然轻轻摇头。
　　李祯微愣：“不是？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你让我好糊涂！”
　　宏里解释道：“我是来关心杨心素，不是来看他被罚。”
　　李祯不满，撇了撇嘴，抱怨道：“他让我差点死在哮喘了，你还来关心他……难道他有比我更惨？”
　　宏里生性不喜欢与人争执，即使听闻这句话，也只是轻轻叹气，不反驳半句。
　　李祯再度探头瞧了瞧殿内，提议道：“从这里看不到里面，我们绕到后面的窗子，兴许能看到杨心素。”话落，第一个快步往殿宇的后方走去。
　　宏里尾随着过去，二人悄悄地趴在锁紧的栅栏式窗户前，把目光投入窗户上的缝隙，仔细瞧了瞧，瞧见一个穿着衣裙的少年半垮着双肩、低垂着头盘腿、闷闷不乐地坐在垫子上，只有李祯轻轻掩住嘴巴偷笑了片刻。
　　宏里发觉他在偷笑，无奈地轻轻摇头，却是什么话没说。
　　只偷看了杨心素片刻，确认杨心素无碍，宏里便低声对李祯说：“我先回去了，怕我娘找我……”
　　李祯没有回头，只向宏里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走。
　　宏里独自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瞧了李祯一眼，见李祯仍趴在栅栏窗前偷看，只得又继续往前走。次日一早，宏里跟随上元贺香离开平京宫城，返回了葛云郡洪城。
　　次日夜里，李祯将绀色茛纱披风衫子披在头顶，在这夜色里鬼鬼祟祟地走动，怀里揣着一个鼓鼓的褐色纸袋。
　　确定没有被别人发现，李祯安心地步入廊道，挑了一根大柱子藏身。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宦官经此地路过，李祯伸出一只手揪住老宦官的衣袍，老宦官立时吓坏了，失声叫着‘鬼啊鬼啊’。
　　李祯命令道：“安静一点！”
　　老宦官一听这声音，便愣住了，稍稍平静下来：“圣……圣上？”回头一瞧李祯的脸庞，又更加平静了几分：“大半夜的，圣上怎么在这里吓人？这要是让太上皇知道了……”
　　还未唠叨完，李祯便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闭嘴。
　　老宦官便不敢再继续多说半句话，老老实实地噤声。
　　李祯把揣在怀里的纸袋拿出来，命令道：“你把这个东西带去秋水堂，给杨心素！”
　　老宦官吃了一惊，又很是畏惧：“这有违太上皇命令，卑职只怕……”
　　李祯再度打断他的话：“你只要佯装是去巡视的，然后偷偷扔进去就成了！”
　　老宦官顾虑着，没敢接过东西：“可是……”
　　李祯只好威胁道：“你不去，我就罚你！”
　　老宦官吃软不吃映，只得接过东西，藏在袖口，袖着手，往秋水堂赶去。李祯怕这老宦官在中途有违逆之举，便跟在后面，也去了秋水堂。
　　老宦官步入秋水堂以后，对立在里房门口把守着的宦官一句话也不说，只昂首挺胸地迈着大步走进里房，瞧了杨心素一眼，随之瞧了瞧身后，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就赶紧将袖口里的纸袋掏出，弯下腰，放低一些，然后朝杨心素身侧轻轻掷了过去，这便转身出去，若无其事地出到里房门口，佯装巡视完了，对把守的宦官说：“今夜也要看好他，不可失职。”
　　话落，老宦官就安心地离开秋水堂，照旧走回自己的路。
　　杨心素哪里晓得有人进来过，只轻轻捂住饿瘪了的肚子，嘴里自语着：“好饿啊，好饿啊……昨夜一顿饭也没有吃，今天也就正午喝了一小碗白粥，今晚怕是又要挨饿……”
　　捂着肚子立起身，只能缓缓移步，在昏暗的里房里漫无目的地乱走，忽而他眼光捕获到一个东西，一个鼓鼓的纸袋静悄悄地躺在地上。
　　——这东西是何时出现的？怎么我从昨天开始都没有注意到？
　　他心忖着，好奇着，蹲下来伸出手，触嘭了一下纸袋，意外地感觉到一股温热渗透进指尖，温度表明这东西还是热乎着的。
　　——还这么热？总不能是吃的吧？！
　　他忙将纸袋捡起来，凑到鼻尖前闻了闻，食物的清香扑进鼻子里，更加刺激了食欲。
　　——好香啊！一定是吃的！一定是！
　　他忙回到坐垫坐好，扯开纸袋，见是一只厚厚的饼，高兴不已，不假思索地大咬一口，嚼了嚼，嚼到了麦香味与厚重的肉酱味。酥酥的饼，有些嚼劲的肉末，令他感动无比，他又不禁心忖：是猪肉馅饼！天上掉馅饼的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曾注意到，栅栏窗外晃过一个脑袋，一双眼睛只是瞧了他片刻就消失了。
　　李祯漫步着走回寝宫，迎着徐徐吹来的夜风，不在乎绀色茛纱披风衫子被吹落到双肩，亦不在乎发缕被吹乱，一边走一边交叉着双臂在胸前，低声自语：“原来杨心素饿极了也会像狮子大开口那样吃饭！嘴巴那么大，平时怎么非要装成樱桃小嘴那样吃饭？不过，他大口吃饼的样子也不丑啊。”
　　悬挂在廊道屋檐下的几只金铜质的宫灯的灯火光，朦胧浪漫而不刺眼，李祯快步穿过其中，没有迟疑，没有回头，很是潇洒大度，一如他此刻书塽的心情。
　　这样的夜色里，在青鸾城香玄筑紫烟斋的东侧小楼上，朱炎风正侧身倚着廊道的护栏，借着月光与灯笼的烛光，专注地瞧着手中的书册，时不时翻动书页。
　　黄延悄悄来到紫烟斋，悄悄登上东侧小楼，看到朱炎风在安静地看书，背部还朝着自己这一边，便轻快地走上前，抬起一只手，一声不吭地穿过他的肩膀上方，狡猾地夺走了他手中的书册，故意藏在身后。
　　朱炎风立刻回头，借着烛光看清了黄延如月光一样美丽的脸，便启唇道：“延儿？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
　　黄延回道：“这么晚了，大师兄怎么也没睡？”
　　朱炎风答道：“我在看书。对了，那本书……”
　　黄延狡猾地笑道：“你的书在哪里呢？我倒是捡到了一本书。”
　　朱炎风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认真道：“好啦，把书给我。”
　　黄延仍旧狡猾道：“你先告诉我，你看的是什么书？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偷偷摸摸地看，难道是那种害臊的书吗？”说罢，还用胳膊肘轻轻状了他一下。
　　朱炎风解释道：“不是。是下次上课要教的文课。”
　　黄延好奇：“上课的内容这么有意思吗？你这么早就要看它了。”便立刻将藏在身后的书侧拿到面前来，随便翻开一页，瞧了一眼，然后轻轻摇头，满脸的无聊意味。
　　朱炎风说：“都是要背诵的内容。”
　　黄延再度好奇：“他们这个年纪，居然还在学这种内容？在我拜师习武学道之前，我早就看过这种书了。”
　　朱炎风答道：“学生皆是普通人，速读这样的本事，几百年也才有延儿一个。”再度伸手，讨要那本书：“好了，把书给我。”
　　黄延轻笑，再度狡猾地将书册藏到身后，并且往后退步，狡猾道：“书是我拿到的，就不物归原主了，你想要回去，那就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话落，黄延的身影陡然如一阵风般，云速闪开，朱炎风立刻追上去，但黄延的动作十分迅速，犹若闪电一般，全然看不到双脚挪动的动作，只瞧得见快速挪动的模糊身影，让人怎么捕捉都捉不着。
　　朱炎风便也使用同样的武功捕捉黄延，过了好一会儿才赶上黄延，并迅速从他身后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中。黄延连忙将手中的书册塞入衣襟里侧，紧紧捂住，还回头瞧了瞧朱炎风，含笑道：“即便如此，你仍是拿不到。”
　　朱炎风不打算搜查黄延的全身，只干脆地将他打横着抱了起来，瞧了瞧他紧紧捂着凶口的那一双手。
　　黄延狡猾道：“大师兄打算如何从我身上拿回那本书？”
　　朱炎风凑近他的脸庞，只道：“你是在逼我使出杀手锏吗？”
　　黄延笑道：“你的杀手锏是什么？我很好奇。”
　　朱炎风答道：“打劫你的橘花。”
　　黄延大方道：“来啊！”
　　朱炎风望了望楼外的几座小楼，看到那里的每一间房皆是一片漆黑，便说道：“其他人应该都睡了。”
　　黄延回道：“那倒未必。装睡的人，你是无从察觉的。”
　　朱炎风干脆道：“先进我的寝房再说。”便抱着黄延，转身走向寝房。
　　黄延垂眸着，默默地凑近一些，用一侧脸颊轻轻曾了曾朱炎风的耳廓。忽然，朱炎风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有点养啊，延儿。”但他只是勾起唇角，露出笑意。

第5章
　　◎夏天的蝉◎
　　拂晓过后，因为盛夏昼长，天很快便亮了，灿烂的日辉洒在屋顶片片瓦砾上，青鸾纹的瓦当亦也平添几分光彩。
　　偌大的石砌浴房内空无一人，九曲屏风背面的衣裳架子上，悬挂着几件衣袍，架子旁边亦放着干净的鞋袜，夏风通过敞开的门扉，徐徐吹进浴房，仍是难消暑气。
　　只听响起一声哗啦水声，浴池的水面便不再平静，黄延从水底钻了出来，破开了水面，浑身挂满了水珠，用双手将不经意遮盖了脸庞的湿漉漉的发缕往脑后推了推，露出脸庞，顺便用手擦去脸上的水珠。
　　他像刚出水绽放的白荷花，浑身干净透彻，银白长发的发梢在水里荡漾，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月亮仙者的光辉神采。
　　清凉洁净的池水，暂时洗去他身上的暑气，他仍旧没有打算出浴，像鱼儿一样在水中悠然地游泳，及时双脚一蹬溅起了水花也不在意。
　　朱炎风走进了浴房，从篮子里拿起了一块大布巾，走到浴池边，看了看浴池里边，半蹲下来，想了一想，勾唇笑了笑，只先将大布巾挂在臂弯里，一只手伸入手中，捧起了一些水，轻轻抛向不远处的黄延。
　　黄延立刻回头，灵敏地接住了水珠，反手便退回去，水珠朝着相反的方向直飞向朱炎风！但朱炎风不慌不忙，只竖起手掌挡下，只是有几颗小水珠仍飞溅至他的额头。
　　黄延含笑着轻哼了一声，启唇：“想偷袭我吗？”
　　朱炎风回道：“本来想逗你，反而被你逆袭了。”
　　黄延笑道：“你不下来，当然无法成功。”
　　朱炎风催道：“快上来了，泡在里面太久，你会上隐。”
　　黄延便立刻游到池边，踩着台阶离开水面，朝朱炎风走去，朱炎风立起身，打开了大布巾，轻轻裹住他的湿漉漉的身子，吸肝他身上的水珠。
　　黄延穿上了衣袍，没有马上梳理发缕，只是坐在浴房外面的一段回廊里的护栏坐凳上，让夏风徐徐吹干发缕。
　　朱炎风轻坐在黄延的身侧，随他一同望向远处，过了一会儿，黄延启唇：“一起去吃早饭吧。”朱炎风立刻答道：“其实我，带了早饭过来。”
　　黄延微笑道：“今日带了什么过来？可是我喜欢吃的？”
　　朱炎风答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兴许延儿喜欢，便都拿了一点。”
　　话落，他便去将食盒取来，与黄延一起缓步穿过回廊，走下曲曲折折的台阶，来到一棵松树下的石桌前，食盒轻轻放在干净的桌案上，将食盒子一层层取出来，摆在桌案上。
　　黄延扫了一眼以后，笑道：“有我想吃的，也有我不想吃的。”
　　朱炎风大度道：“你不想吃哪个？我替你吃了它。”
　　黄延不多说，只用手指往食盒子里的几个格子指了指，分别是葱花卷、生煎蔬菜包、油条、水晶蔬菜饺子、溏心蛋卷培根和番茄酱，然后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轻轻撕成了两半，从中央露出了香甜的叉烧馅。
　　“这样的早饭为何要配番茄酱汁……”黄延说罢，才往包子轻咬一口。
　　“大概是这几个的蘸料。”朱炎风说着，指了指他方才不想吃的那几种食物。
　　“真是食欲大减。”黄延不由道。
　　朱炎风不由分说，将那一小碟番茄酱从食盒子里取出来，放到一旁。
　　黄延继续道：“油条没有炼乳做蘸料，好过分。”
　　朱炎风回道：“大概是膳堂的人觉得番茄酱可以做很多食物的蘸料，便送了一碟。”
　　黄延很无奈，什么话也不想说，只默默地吃包子，吃了两个叉烧包，又吃了一只小盖碗里的桂花红豆汤圆，之后便什么也不吃了。
　　夏风将他的银白发缕都吹干了，朱炎风抚了抚他的发缕，一只手绕过他身前，从他腰带内侧取出桃木梳，缓缓为他梳头，理顺他柔滑的发缕，细细地梳出美人尖，将梳成曲折溪流状的前发一同带到头顶，然后绾了一个椎髻，再梳了一两遍他耳前的长鬓发。
　　两人缓缓走过径道，朱炎风用左手拎着空空的食盒，黄延走在他的右边，牵住了他的右手，从旁边的树木高枝上时不时传来聒噪的蝉鸣，打破了清早的宁静。
　　黄延不由道：“可真吵，我每日都能早起也是拜这个声音所赐。”
　　朱炎风回道：“这种小虫的寿命只有一个夏天。”
　　黄延说：“这可说不准是爬得太高，被日光晒死的。明明是天生不耐晒的家伙……”
　　朱炎风无奈道：“呆在低的地方，总会遇到捕猎的螳螂。”
　　黄延说：“我要是蝉，我便躲在最凉快的地方……”
　　朱炎风忙轻轻捂住他的嘴巴，劝道：“不可乱说，延儿就是延儿。”
　　黄延轻轻抓下了朱炎风的手，笑道：“你很怕我会变成这种小虫子？你这么在乎我，我便放心了。”
　　朱炎风望了望高枝，喃喃：“希望这些树上没有它们的天敌啊。”
　　黄延回道：“即便没有，也是不肯下来的，宁愿被晒死也不想进油锅做一盘菜。”
　　朱炎风说：“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到了金陵阁门外，黄延推开院门，回头瞧了瞧朱炎风，微笑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走开。”
　　朱炎风愣了愣，只是站在门外，过了一会儿，身前的那一扇门扉再度打开，黄延自金陵阁里走出来，朝困惑着的朱炎风说道：“走吧。”
　　朱炎风不解道：“走？你不是要……”
　　黄延立刻上前，牵了朱炎风的手，便轻轻拉着他走，边走边说：“我已经写好了出勤账，今日没有案情的进展，呆在金陵阁也是无趣，不如出去走走，去清凉的地方。”
　　朱炎风说：“先回膳堂交回食盒，之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黄延想了一想，说：“那便去瞧一瞧有无荔枝。”
　　朱炎风回道：“清早我从那里出来，瞧见了一盘挂绿与一盘淮枝。”
　　黄延问道：“送去了哪里？长老阁还是神雀台？”
　　朱炎风推测：“兴许送去水淩筑的祭台做供物也说不定。”
　　黄延说：“肯定也送了一盘到长老阁，我们去见师父，和师父下盘棋。”
　　朱炎风猜道：“你想蹭几颗荔枝？”
　　黄延笑了笑：“我可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同一个时辰中的平京宫城——
　　杨心素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还睡成了死猪，任由谁也唤不醒，梦呓之时，嘴里不停地念着四个字。
　　“猪肉馅饼……猪肉馅饼……猪肉馅饼……猪肉馅饼……”
　　正当他淋漓酣睡，几名宦官将他抬起，抬出了秋水堂，李祯走上前，瞧了瞧他一眼，不禁轻轻摇头，笑道：“这五行山下被呀了五百年的猴王可真能睡！”接着凑近，冲他耳边低声叫道：“猴王，你今日获得自由了！”
　　不见杨心素有反应，李祯便直起腰身，吩咐宦官：“送走送走！”
　　宦官问道：“这要把人送去哪里？”
　　李祯想了想，来了一个坏坏的主意：“干脆把他扔进荷花池！”
　　话音刚落，一阵跫音伴随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把他交给我吧。”
　　李祯回头一瞧来者，便认出他是杨心素的堂舅舅-无砚，启唇刚要说话，但无砚很干脆地将杨心素扛在了肩膀上，将人带走了。
　　杨心素做着美梦，刚梦到自己在吃一只巨大的烧饼，头顶猛然被人扣下一盆温水，登时惊醒过来，抬起双手抹开脸庞上的水滴，大嚷一声：“是谁！打扰了我的美梦！”
　　一只手平静地伸过去，只在他湿乎乎的头顶上放置了一块折叠成方形的素手巾。随之，亦是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自他身侧响起：“你醒了，那就好好洗澡吧。待会儿要出宫了。”
　　听闻这番话，杨心素才发觉自己晶光着森子坐在浴桶里，回头瞧了瞧立在浴桶旁边整理几件干净的衣袍的男子，冷静了下来，沾着水滴的胳膊搁在浴桶边沿，问道：“我什么时候自己爬进来洗澡的？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慕容无砚一边拿起干净的衣袍抖开，一边答道：“那是因为是我把你带进来的。”
　　杨心素吃了一惊，忙用双手抱住胸口：“那我的身体岂不是被你给……看光了？！”
　　无砚将衫子挂在臂弯，只平静道：“你爱穿女子衣裙这么久，可别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又催促一声：“好好洗澡，别耽误了时辰。”
　　杨心素好奇道：“这天底下盛行男风，你确定自己不好这一口？”
　　无砚只道：“再多嘴，我就要加热水了。”
　　杨心素是个怕热水烫坏肌肤的人，忙脱口妥协：“不说就不说。”当面紧紧抿住唇瓣。
　　他记得自己是在雁归岛出生，十岁之前在吐罗郡国与桃夏郡国的落梅庄各住过几年，但唯有雁归岛是常住。自他认得雁归岛上的家人之时起，无砚尚未娶亲，如今他也算长大了，但无砚仍然未娶亲。
　　他一直偷偷觉得无砚在等一个人，才会一直没有娶亲。
　　擦干了水滴淋漓的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裙，杨心素变回了神采奕奕的模样。无砚将他的墨黑长发分成了几束，将最中央的一大束扎成高环，用长长的发梢缠绕，又将两侧鬓前的几束编成细长的小辫子，末端缠绕在环髻上，小辫子的中段稍稍垂挂。
　　杨心素拿起银质莲花纹手柄镜照了照发髻，在镜中露出满意的神情，又拿起一枚小巧的银步摇，自己对镜插上发髻。
　　只刚弄好头发，无砚便问他道：“满意吗？”
　　杨心素高兴道：“当然满意了！我都不知道无砚舅舅还有这种手艺！可以给你满分！”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乃是索要东西的手势。愣了一愣，杨心素启唇：“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无砚干脆道：“三十文钱。”
　　杨心素难以置信：“都是直系亲人，你为何还要收我钱？”
　　无砚理所当然道：“把你带来沐浴梳头又不是我本分，该收劳务费的。”
　　杨心素反驳不了，微微嘟嘴气馁，只好掏钱袋，不甘愿地将三十个铜钱递到无砚手中。想了一想，他又问道：“那你会不会画眉涂胭脂？”
　　无砚收好三十文钱，听闻这句话，再度伸出一只手，又是讨要钱财的手势。
　　这回，杨心素在意的并非是钱财，奇道：“你真的会？感觉你在女子打扮这方面……”
　　无砚打断道：“少说点废话，要画就快点出钱。”
　　杨心素应了一声：“哦……”再度不甘愿地掏出三十文钱，递到无砚的手中。
　　只刚化妆完，无砚就将他拽出深宫，带到宫门口，苏仲明与李旋刚好参加完早朝会议，来到此地正与文茜、杨彬话别，杨心素趁长辈都在场，当面甩开无砚，扬声道：“我不回雁归岛！我要呆在宫里！”
　　长辈四人闻声，立刻回头，唯有苏仲明回话：“学堂已经放假了，你继续留在宫里岂不是很无聊？”
　　杨心素任性道：“我要在这里打暑假工，把钱挣回来！”
　　苏仲明听罢，有些感兴趣，浅笑问道：“你想打工？上哪里去打工？”
　　李旋轻描淡写地为他补充：“宫里不缺人。”
　　杨心素被这番打击也不气馁，脱口道：“平京城隍一定有招人的地方！”
　　李旋只怕杨心素拖延时辰，只好道：“城隍胧月坊十三条的路口，右边，自己去试试运气吧。”
　　苏仲明仔细一听他所道出的地址，不由微愣，拉住李旋胳膊，凑到李旋耳边：“喂，你是认真的吗？十三条路口右边的店那可是……”
　　李旋听进耳朵里，却没有回答。
　　文茜担忧着启唇，对李旋道：“真要留他在这里打工？我听说那个命案迟迟没有查出真相，他武艺根基又不深，在城隍走夜路若是真不巧遇上案发时辰……”
　　杨彬也有所担忧，但又舍不得将宝贝儿子打晕带走，只好出下下策：“不如让无砚留下来接送？”
　　杨心素脱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还要无砚舅舅接送……”
　　无砚无奈：“你本来是该回雁归岛继续习武的。”
　　杨心素委屈着低声喃喃：“回去习武那么累，外公又那么严厉……”
　　无砚故意扬声道：“你就是想逃避学武才说要留下来的吧！可惜我们雁归岛慕容世家就是武林世家，学武是一定必须！”
　　杨心素听着并不高兴，冲他伸舌头，发出‘略略略’的嫌弃声音。
　　趁他二人在对怼，杨彬带文茜走到苏仲明身边，四个人围成一圈，小声商量。
　　杨彬道：“强行带回去，一定更加不愿意习武，不如就让他呆在京师，趁他打工时偷偷塞点私货！”
　　苏仲明道：“就，就是以打工之名令他加强跟基？”
　　杨彬向他竖起了拇指。
　　李旋轻描淡写道：“觉得可行。”
　　文茜坚信道：“无砚肯定能好好监督他。”
　　八只眼一对上，代表了意见谋合，杨彬向苏仲明与李旋拱手：“我的保贝儿子又要有劳二位照顾，如果他又闯祸了，一定要发信函到雁归岛。告辞。”话落，就带文茜离去。
　　杨心素一回头，发觉前方少了两个人影，不由道：“爹？娘？”
　　苏仲明穿过宫门口走回来，只道：“他们已经启程了。”带着李旋往深宫去。
　　杨心素冲着他二人的背影喊道：“那我呢？”
　　只有苏仲明的声音传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心素微微低头，慢慢记起来，低声喃喃：“城隍胧月坊……十三条路口右边……？”
　　日上三竿以后，流窜于宫中的雾气终于被朝阳清除。
　　无砚打开一扇窗，远眺座座殿宇的屋顶，好一会儿后，喃喃起来，叹道：“也许这次我有机会可以打探你的事情，甚至有机会见到你了。想不到已经十几年了，可你……大概应该还没有变吧？”
　　他就这样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看了许久许久。
　　此时，杨心素与他不同，却是偷偷溜到了云蒸宫，趴在雕花窗前，闭一只眼透过小小的镂空窥探殿内，本是想来瞧瞧李祯在做什么，不巧竟瞧见李祯脱下了朝服，厚实的背部朝着窗户，不由令他怔了一怔。
　　殿内的李祯没有发觉，只把衣袍脱了，随手扔在衣服架子上，一转身拿起宴服衫子穿起来的时候，绝好的身材暴露在杨心素眼界里都无从知晓。
　　杨心素一边偷瞧一边心忖：明明天生哮喘病，明明不能骑马和跑步，居然还能有这么美丽的身材，老天爷真不公平……
　　突然眼界中的绝好身材朝窗户慢慢逼近，杨心素意识到不妙，忙趴在地上摆成‘一’字，把脸庞埋在并拢的两只手的手背上，打算暴露后装死。
　　窗子打开，李祯探头往外瞧了瞧，愣是没仔细瞧墙根，低声喃喃：“大概是错觉吧。”便又把窗子紧紧闭合上。
　　杨心素抬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再度凑近窗子镂空，再瞧一眼李祯的身影，不由满脸绯红，转过身跑着离开了云蒸宫。

第6章
　　◎金陵阁的情况◎
　　捂住脸狂奔了一段路，杨心素不知道自己跑到了那里，只是觉得双脚有些累了才肯停下来，垂下双手，回头瞧了瞧，已经看不到云蒸宫了，这才安心下来，从怀里取出一面小巧的手柄镜，对镜一照脸庞，立刻皱眉不悦，再度自语：“都怪李祯突然靠近，害我趴在地上，这一趴，这胭脂这黛眉都掉了好几层了，哼……”
　　只刚把手柄镜收回怀里，他一抬头，正好瞧见前方高高的楼台之上立着一个人，仔细瞧了瞧，见是羿天，不由高兴，准备抬手向楼台那边打招呼，却发现羿天的目光朝着不远处盯着，根本无法注意到这边。
　　他好奇着，也往那一处望过去，却只见迎面走过来几个人，除了几名宦官外，便是广陵郡王子-环鹰。
　　只因与他迎面相逢，环鹰便停下步伐，启唇道：“国子监休假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杨心素答道：“我不回去了，我要呆在宫都直到国子监开门！”
　　见他满面轻松，环鹰却有些担忧：“那会不会很无聊？”
　　杨心素坦然：“回雁归岛才叫无聊呢！天天逼我扎马步踩梅花桩……”满口幽怨写在了脸上，紧接着脸色一变，春风得意了起来：“不过，我在这里打工，肯定有滋有味。”
　　环鹰答道：“听你这么说，觉得你好像挺能干的。我呢，回家也不能玩儿，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杨心素偷偷瞥了瞥高高的楼台之上的人影，忽然转移话题：“你今天刚要回去？让我的羿天哥哥送你回去怎么样？”
　　环鹰笑答：“不用了！我是陪母上过来开会的，拿了些资料以后就跟母上回去。”
　　杨心素撇了撇嘴，觉得很是很遗憾，见环鹰捧手告辞，也捧手送别，再一抬头，却发现楼台上早已没有人影。
　　羿天哥哥对环鹰……难道情有独钟？每次开学的时候，都时不时来国子监看环鹰，每次都是看了片刻就人不见了，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唉，虽然今天我想做一回搭桥人，但是偏偏机不逢时呀。
　　杨心素心忖着，仍然信步乱走，已经记不得方才走过的路，就全然当作是出来散心，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返回居所的路。
　　四天足以办完一件任务，青鸾城的金陵阁三人此时也刚抵达青鸾城，步入金陵阁庭院，但在今日，金陵阁里却格外地不同，没有翻书的声音，没有搬资料的声音，没有书写的声音，亦没有讨论的人语，只有兵器摩嚓的声响，以及潇洒英武的几个身影。
　　“今天是什么日子？”宣衡之首当其冲，好奇道。
　　其中一个翩翩身影停下，垂下了手中的砍刀，回头笑答：“没有调查任务，只是大卿觉得我们太无聊了，赶我们出来活动筋骨！”
　　宣衡之问道：“大卿今天也在金陵阁？”
　　有人答道：“在左边的耳房里歇息。”然后凑过去，小声坦白：“不然我们不会这么勤快在这里活动筋骨。”
　　宣衡之了然，便带其他两名兄弟大步走进左边的耳房。跨过门槛以后走八步，率先见到的是一只两尺高的青鸾纹金铜质粗腰壶形火炉，只是眼下是盛夏，无须点火，火炉壁上寒凉如冬。烤火炉的后边约两尺的地方立着一只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神兽黑漆描金九曲屏风，而屏风后边就是一张弥勒榻，榻上有两张软坐垫，方形茶几放置在弥勒榻中央。
　　如今屏风已被人拉开，遮住了后边的弥勒榻，而一阵阵兰花香雾又自屏风后边缓缓飘出来，表明正有人在弥勒榻上歇息。
　　宣衡之带着其他两名兄弟只走到火炉前便停步，只向着屏风拱手，启唇道：“大卿，我们回来了。”
　　屏风后边传出黄延的声音：“神绕山庄上上下下都查过了？”
　　宣衡之答道：“是。神绕山庄一共两千六百七十五间房，楼宇三百八十六座，还有台阶径道和花园，我们都查过了。”
　　对神绕山庄的一切，黄延比谁都更清楚。当初他当掌门之时，将山庄分为东院西院南院和北院，各院中又分为上中下等级，是为东上院、东中院、东下院、西上院、西中院、西下院、南上院、南中院、南下院、北上院，北中院和北下院。
　　他那时候居于东上院，让上元贺香居于东中院，让何笑居于东下院，而又把奇术高手安置在西院，将剑术高手安置在南院，而北院则主要是杂役。
　　于是他问道：“在西院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莫逢英负责搜查过西院，便答道：“禀告大卿，我在西中院内发现一个叫涌灵洞的地方，似乎是一处炼丹的地方，但除了炼丹炉以外，竟是一片狼藉！”
　　黄延听罢，颇为在意，忙问：“如何狼藉？”
　　莫逢英答道：“架子上有几只药瓶的摆法，与其他药瓶不同，像是被人弄倒，地上也有几只打碎的药瓶，药水和药粉都洒在地上，药水已经干透了，只剩下水痕，药粉受潮过，变得跟干泥一样。而书架上的书册亦是摆得参差不齐，书角折痕明显，应该是有人粗鲁地翻阅过了再随便塞回去，地上亦有好几本书，书的封面堆了很厚的灰尘，还有一部分青铜缶东倒西歪的，外壁有奇怪的刮痕。还有宝物柜的旁边遗落了些许晶石的碎块！”
　　黄延侧身撑着左腮，不由思忖：涌灵洞是雾老的炼丹房，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在这炼丹房里捣鼓之时，总会不慎弄乱东西，但绝不会弄坏药瓶，当初神绕山庄被青鸾城讨伐，而我返回山庄时，山庄大半已毁，不知炼丹房究竟是那时候变得狼藉，还是在那之后？
　　不见黄延有任何反应，宣衡之唤道：“大卿？”
　　黄延启唇：“除了西院的涌灵洞以外，可还有别的地方不太对？”
　　樊子隐忽然记起来，答道：“禀告大卿，我搜过了南院，武器谱什么的都还在，磨刀石也似乎没被人动过，但是武器架上空了几处，留在架上的皆是普通刀剑。”
　　黄延再度思忖：如此，应是宝刀宝剑被人取走了，那时我与炎风前往神绕山庄，一路上看到的武器亦没有宝刀宝剑。呵，如此了解神绕山庄里藏了什么保贝，看来是我的一部分麾下逃出生天后偷偷返回山庄取走了保贝了？
　　宣衡之见事情皆禀告完了，忙关心道：“大卿有何看法？”
　　黄延依旧撑着左腮，只道：“衡之，你三人先把这次完成的任务详细地写下来，三日后交给我。”
　　三人同时拱手领命，道一声：“遵命。”便陆续退出耳房。
　　黄延微微垂眸，另外一只手轻轻敲着屈起的右膝盖，敲着敲着，忽然停下了，眼皮彻底合上，遮住了银灰的眸子，也任由银白长发稍稍零乱地摆在后领、垂落在榻上。
　　宣衡之三人刚从左边的耳房里出来，互相比试的一群人立刻停下，走上前，将他三人包围，令他三人进退不得，又七嘴八舌地问他三人。
　　“怎么样？大卿有什么吩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宣衡之坦率地答道：“大卿只命令我们三个写调查报告，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有——说啊——？！
　　一群人听罢，当场瞪大眼崩溃。
　　樊子隐微笑道：“你们继续活动筋骨吧，对身体有好处。”只跟着宣衡之与莫逢英迈步朝前方的正屋走去。
　　日轮向西倾斜，此时已是午后。
　　杨心素虽然想趁着盛夏休假的时候偷懒一把，但为了能好好呆在宫里，只好兑现自己的承诺，勤快起来，一个人步行出宫，来到了城隍的胧月坊。
　　“十三条的路口右边……十三条的路口右边……”
　　他一边找路，一边嘴里喃喃，走了一段路才来到十三条的路口，往右手边的第一家店铺瞧了一瞧，只见墙壁高处挂着一面甚是醒目的蔚蓝色招牌旗子，而旗子上写着‘苏氏’与‘九扇铺’几个墨字。
　　“这个招牌，好像很眼熟？”他愣了愣，自语了一句，就迈步往店铺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刻意抬头瞧了一眼挂在门楣上的横匾，见到‘苏氏-九扇铺’斗大字眼的刹那，微吃一惊，低声喃喃：“难怪招牌眼熟！太……太上皇的店！”
　　就在他准备拔腿要跑之际，不凑巧地被小二发现。穿着霜白围裙的小二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笑容，招呼道：“这位客官，欢迎光临本店，最近刚上新，不如进店试吃？”
　　听闻这番话，杨心素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但原本并不是来此花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紧张着，不由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受人指点……过来打工……”
　　小二如是微笑：“请问尊姓大名是不是杨心素？”
　　只因这句话，杨心素便平静了半分，大声答道：“是！就是我！”
　　小二道：“东家已发信告知，掌柜正在楼上等你。跟我来吧。”转身就领着杨心素登上台阶，往楼上去。

第7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见过杨心素以后，掌柜说道：“东家已经定下了你的劳作任务，发信函过来告知本柜，你在这里签上名，然后就从今晚开始干活吧。”说着，一只手点了点桌案上的纸张，另一只手递上毛笔。
　　杨心素大方地接过毛笔，大方地在纸上落款处写上名讳，随之交还毛笔。
　　掌柜只对小二道：“带他去灶房。”
　　小二立刻带路，将杨心素带到了楼下右侧角落的灶房，又给他递上了围裙，待他穿好了围裙以后，便领他穿过灶房后门，进入院子，指着地上零乱的干柴：“东家吩咐，这十五天内，你就在此劈柴，工钱按劈柴的数量算。”
　　杨心素吃了一惊：“啊？让我劈柴啊？可是我这打扮劈柴不太好吧……”
　　小二答道：“这是东家定下的。东家吩咐，杨心素负责劈柴必须卸掉脂粉，穿普通衣袍，而且劈柴的姿势必须是八字腿半蹲，如果不按吩咐办，就要每天扣十二文钱。”
　　杨心素登时哑口无言，只刚反应过来，却见小二端了一盆清水、肩挂一条干净的手巾，笑盈盈地立在他面前。
　　杨心素仍有些许迟疑：“真的……要我卸掉脂粉啊？”
　　小二提醒道：“你已经在干活的时辰里了，耽误了时辰算作旷工。”
　　第一天打工，为了保住工钱，杨心素只得妥协，叹了一叹，随即深吸一口气，把脸扎进盆底，抬起头来时，一把扯过小二肩头上的手巾，盖在湿漉漉的脸庞上转动了一圈，再拿开手巾时已是俊朗的素颜。
　　接着，他二话不说，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握在手中，又竖起一根粗柴，双脚迈开八字，膝盖微屈，高举斧头，一口气劈开干柴，几乎劈成筷子般细长，劈完了一根又一根，劈了二十根以后觉得普通劈柴的方法太慢，灵机一动，用所学武艺劈柴，直至亥时，店铺打烊的时候，他才可以歇息，一边擦汗一边走在夜路里。
　　这一路上的行人甚为稀少，连一辆士族的马车也没有，杨心素两腿疲惫，走不了太快，只能慢慢移步，擦完脸上的汗，抬头一瞧前方，赫然瞧见那里立着一个高个儿青年，模样儿有半分熟悉，再走近一些，借着路边灯笼的灯火光，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你真来接我啊……”
　　慕容无砚不回答，但目光落在他的脸庞上，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杨心素猜到他话中之意，无奈道：“我也不想卸妆的……待会儿进宫了，你要替我挡着，不要让熟人看到我的素颜，特别是李祯！”
　　无砚只清冷道：“那你还不如拿纸袋套住脑袋。”
　　想不到杨心素闻言，竟是高兴：“是个好主意！”但见无砚两手空空，又纳闷起来：“可是上哪里去弄一个纸袋来？”
　　无砚只清冷地催道：“快回去吧！别耽误我的时辰。”转身就快步走。
　　杨心素好奇心旺盛，一边跟上他，一边问道：“都这么晚了，都该歇息的，无砚舅舅还要忙什么？”
　　无砚淡淡答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杨心素笑嘻嘻地大度道：“既然你不说，我也不太在乎什么。”
　　只刚步入深宫，周围或近或远的地方只移动着稀少的宫中人的身影，但杨心素就偏要走在无砚身后，还偏要躲躲闪闪，像个神经病。
　　就这样行走了好一会儿，无砚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步伐：“你有完没完？”
　　杨心素纳闷：“干嘛突然停下来？继续走呀。”
　　无砚只道：“已经入宫了，你自己回居所吧。”转身就往右手边的那一条廊道快步走去，徒留杨心素在原地。
　　杨心素看了看无砚远去的背影，微微垮下双肩，随即将外袍脱下来，盖到头顶，拉紧了一些，遮住半张脸庞，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继续往前走下去。
　　阴天的日子，在盛夏有些沉闷，即使微风徐徐吹来也不够舒爽，李祯穿着一件宽松的团花缂丝软绸紫圆领袍，不系带子，依旧觉得热到快要头顶冒烟，手执折扇，坐在通风极佳的台阶高处，摇摇扇子，吹吹风，以此纳凉。
　　杨心素刚好要前往胧月坊十三条路口的店铺报到，不经意间眼界里，瞧见李祯坐在前方左侧大约五丈之处正面对着自己这边，惊愕之余忙转过身，心里暗暗万幸自己早有准备，便拉低斗笠遮住眼睛和鼻子，背对着李祯，学着螃蟹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横步往前走，但最终还是被李祯发觉。
　　“杨心素？喂，杨心素！你在干嘛？”
　　听闻这个声音，杨心素不禁紧张万分，一言不发地拔腿往前跑。从七岁开始，他就没有再让李祯见到自己的素颜，而以落梅庄外婆家出产的上好胭脂粉黛修饰容颜，更以穿女子衣裙搭配，如今店铺的东家要求他以素颜打工，他不得不以素颜素服出门，狭路遇上李祯，令他惶恐难安。
　　他一溜烟就跑出了几十里，李祯生怕哮喘发作，没敢去追，只望着他眨眼间消失在眼界里，觉得他今日之举很是奇怪。
　　“杨心素今天是不是有问题？戴了这么大的帽子，还穿得这么素，还这么早出门。”
　　李祯一边自语一边思考，越想越觉得奇怪，但时辰不容他思考，他瞧了瞧天色，立刻停下思路，走下台阶，赶往花园，与李旋汇合，今个儿又是他习慢拳的日子。
　　杨心素冲到了胧月坊十三条的苏氏-九扇铺门前，扶着圆形大镂空雕花窗换了换几口气，慢慢平复呼吸。苏仲明正好在店里，一回头，隔着雕花窗瞧见他的姿态，便迈步走到窗前，平静地启唇：“起床晚了？赶时辰过来的？”
　　听闻熟悉的声音，杨心素忙抬起头，迎着苏仲明的目光，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我遇到李祯……”
　　苏仲明奇道：“祯儿又欺负你了？”
　　杨心素不知该如何继续解释，只垂眸道：“也……也不是……”
　　苏仲明一阵狐疑，微微严肃道：“如实汇报！”
　　杨心素揭下斗笠，只道：“我出来打工是素颜……”
　　苏仲明即刻明白过来：“想来你多年没有素颜出行，这次的规定是为难你了，但我觉得素颜总比汗水脱妆要好些。”
　　杨心素恳求道：“我其实可以在店里当招待的！”
　　苏仲明唯有遗憾地回道：“其实九扇铺里的所有伙计与掌柜都是退伍的武将，所以并不缺人手。”紧接着坦白：“让你过来劈柴，是你爹的主意。”
　　杨心素了然的刹那，登时愣愕，直至立在窗外。
　　苏仲明瞧了一眼日晷，催道：“开始营业了，快进来吧。”转身便离开雕花窗。
　　杨心素微微低头，微垮双肩，拖着步子走进店里。
　　离正午还有三刻钟，青鸾城金陵阁的正屋内，好几个青年开始发困，一个接着一个地伸懒腰和打呵欠，全无精神的模样。
　　一道素白的人影自左边的耳房走出，碧蓝腰带上斜插着一把扇子，手里拿着一把遮阳红伞，沿着廊道走到正屋的门扉前。
　　同一列的三扇门都敞开了，以此通风纳凉，黄延刻意停步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扇门的门外，瞥了瞥屋内一眼，正好瞧见岑小五在懒懒地打呵欠，便严厉起来，动用术法，临空一拍空气，屋内的岑小五立刻被无形的巴掌打飞出去，撞到了隔壁的桌案上，吓得坐在桌前的苗嘉护猛地站起来。
　　扶手椅的一声轻响传进了每个青年的双耳，大伙儿循声望过去一眼，看到如此情形后，便猜测到了原因，个个竖起汗毛，战战兢兢，不敢望向门外。
　　黄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都困了是吗？”
　　屋内的青年连忙一致地轻轻摇头，答道：“没……没有……”
　　黄延又道：“懒懒散散的不雅之举再让本大卿看到，本大卿便让你们在办公务之时体验一整日的凉快。”
　　宣衡之听不太明白后半句话的意思，忙问道：“大卿。何谓‘一整日的凉快’，不会是罚我们没有裤子穿吧……”
　　话音刚落，屋内的其他青年立刻满脸发青，更加战战兢兢。
　　黄延回应道：“青鸾城里出了一个劳模榜，每一房每一处都在竞争这个，本大卿可不希望有人拖金陵阁的后腿。谁有意要拖后腿，本大卿就让他顶着一盆凉水办事！”
　　众青年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知晓自己的头顶圆咕噜的，实在稳不住一盆满满的凉水，便立刻保证道：“大卿放心！劳动最光荣！我们精力充沛，能赛过两头牛！”
　　黄延吩咐道：“一个时辰以后交稿。”便转身走出廊道，撑开手中的伞，撑伞穿过庭院，打开院门出去了，留下正屋内随之而来的一片悲惨嗷叫声。
　　朱炎风接过黄延手中的伞，替他撑着，两人并肩往前走，朱炎风启唇：“刚才金陵阁里传来惨叫，出了什么事？”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神经病在乱叫而已。”
　　朱炎风了然，便不再问下去，只谈别的话题，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黄延答道：“现在青鸾城内这般热，不如去海边走走。”
　　朱炎风便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
　　金凤岛东部，海风猛烈，海上的浪花激烈地拍打露出海面的礁石以及金凤岛东部的悬崖峭壁，两人徐徐来到最低处，望着不远处的浪花与礁石，带着阵阵清凉的海风迎面而来，不停地吹乱两人的衣袂，吹拂两人的发缕。
　　朱炎风忽然说：“以前在青鸾城，总是有很多任务在等着我们，如今回归青鸾城，我却是青鸾城里最闲的一个人。”
　　黄延回道：“我倒是觉得挺好，无聊的时候可以找师父下棋，或者陪我散心，如果你觉得还是太清闲了，可以与我去其他地方旅行几日。”
　　朱炎风侧头看了看他，有些事情只想藏在心里面，便只道：“眼下的连环奇案还没有找到破案的线索，贸然出去旅行，我只怕会耽误延儿的任务。”
　　黄延无奈道：“确实如此，什么时候又发生了新的案情，便什么时候有新的任务，要是赶不上，最坏的结果何止是一顿骂了。”
　　朱炎风瞧出了他脸上的遗憾，便安慰道：“来日方长，命案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黄延轻轻哼了一声，接着轻轻嘲讽道：“我以前混□□的时候，不曾想过以白道的身份去查这样的连环案子会这般地难。□□查案，不出半年必有成果。”
　　朱炎风苦笑道：“有暗桩，查案自然容易一些，可眼下这案子……神龙见头不见尾，最奇怪的是，每一件新案情都是在深夜时分发生的，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
　　黄延不由轻轻揉太阳穴，回道：“你提起了一个让我头疼了好几年的大问题。我现在不想谈什么命案，只想走一走、纳纳凉。”
　　朱炎风望了望四周，然后指向某一处，提议道：“那边似乎有不错的风光，去那边瞧一瞧？”
　　黄延便迈步，走了片刻，忽然将双手合握成埙状的手笛，边走边悠然地吹奏，曲声与海浪的声音非但不排斥，海浪声竟成了曲声的陪奏，更令曲声苍凉辽阔。
　　朱炎风静静地走在他身侧，为他撑伞，时不时侧头瞧一瞧他吹手笛的恬静美好的神色，两耳又认真听着他的曲声，犹若一股甘美的清泉涌入自己的心中，心情也由此舒朗。
　　作者有话说：
　　京田诚一的，钢琴搭配竹箫还是尺八？
　　总之，觉得这曲子很仙气很白月光，挺适合黄延的～

第8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国子监休假期间，朱炎风时常呆在青鸾城的金凤岛，因为与城主苏仲明有契约在先，亦不能擅自离开金凤岛半步，这段时光里过得十分清闲，除了练武活动筋骨、与迎庆下棋以外，便是常常与黄延结伴散心。
　　听说迎庆终于又收了一名新弟子，而新弟子正是苏仲明的养女-大正朝廷的霞仙公主阿麟天多，不止三大护法谈话时提及，青鸾城上下子弟皆讨论此话题甚为热烈，只因金枝玉叶的公主当护法，自古从未有过之事。
　　阿麟天多若成功通过考验，成为新护法，入驻青鸾城的那一天起，是否会居于紫烟斋，取代朱炎风成为东侧小楼的主人？长老阁尚未流露出半点消息，但朱炎风已然做好搬出紫烟斋的准备。
　　趁着闲暇，朱炎风漫步来到金陵阁，此时金陵阁的大门敞开着，可以随意步入庭院，他便径直走进正屋，朝忙碌的身影打了招呼：“打扰了。”
　　正在斟茶喝茶的苗嘉护第一个抬起头，望了他一眼，虽认不熟悉他，但瞧见他时常拜访金陵阁，而腰间上挂着香玄筑的通行腰牌，便不敢怠慢半分，马上立起身，上前接待，拱手道：“朱先生午安。不知道今日到金陵阁是为何事？”
　　朱炎风干脆道：“来找你们的大卿。”
　　苗嘉护为难了起来：“朱先生。这个时辰来见我们的大卿并不是时候呀……”
　　朱炎风好奇：“何故？”自顾猜测：“他不在这里？”
　　苗嘉护忙解释道：“不是！只是大卿他……他……”本该是要说‘正在睡觉’的，但只怕黄延盛怒之下追究起来，不敢说得这么直白，想了一想，灵机一动，脱口：“在耳房里解决一些私事，不方便见朱先生。”
　　朱炎风道：“无妨，他理应不会介意。”转身便离开正屋，独自前往耳房。
　　苗嘉护与窦清浅相视一眼，又回头与巴慈相视一眼，不敢去阻拦，只回到原位，打算继续斟茶喝茶。
　　他只刚要坐下，陡然一道身影折返回来，立在门口，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哪一间耳房？”
　　愣了一愣，他启唇欲言，但慢了一刹那，窦清浅启唇替他回了话：“左……左边，大蕙兰后边的那一间。”
　　金陵阁庭院中，一直种着几盆蝴蝶兰与大蕙兰，正好朝向左右两间耳房，大蕙兰朝着左边耳房，蝴蝶兰朝着右边耳房。
　　因窦清浅提到大蕙兰，朱炎风便晓得是哪一间耳房，走进大蕙兰后边的廊道，抬起手准备要敲门，却发觉门扉开着一条缝隙，此门并没有闭合。
　　朱炎风就此轻轻推开门扉，步入耳房深处，绕过屏风，瞧见弥勒榻上的身影——侧身微微弯着双膝躺着，一只手撑腮，银白长发随意摆在榻上，又有些许发缕挂在雪中透红的脸颊上，长而浓密的棕色睫毛跟随着闭合的眼皮静止不动，桃花唇瓣水润，似是饮过茶水，即使这样小憩着，浅紫领的兰花暗纹交领袍与玄黑广袖长衫也十分整齐，白皙光滑的脚丫在袍子下摆处半掩半露，别有一番风情。
　　朱炎风再瞧黄延身前的茶几案，案上的藤条提手白釉南瓜形茶壶，与白釉南瓜形茶杯的摆法皆有些零乱，茶杯底还残留着一丁点儿茶水，茶杯后边还放置着一只零乱的纸袋，从纸袋翘出来的开口隐约能够瞧见露出了凤梨馅与几许酥皮屑的糕点。
　　微微弯腰，只替他别开贴着脸颊的发缕，细细瞧着他的脸庞，朱炎风却不忍叫醒他，只轻轻坐在他的身旁，静静坐着，不发一语。
　　过了许久许久，黄延闭合的眼皮缓缓抬起，那一对银灰的眸子盈动，黄延亦缓缓抬起上半身，一瞧身侧的人，虽没看到脸庞，但单从背部身形已猜到对方身份，只静静地伸出一只手揽过他的腰，稍稍歪头轻靠在他的肩上。
　　朱炎风回头瞧了瞧黄延，启唇：“师父收了新徒弟了，我们师兄弟当中，又要多一个小师妹。”
　　黄延只是微微垂眸，没有任何反应。
　　朱炎风又道：“如果新护法考验合格，我兴许要离开紫烟斋。”
　　黄延启唇：“金云楼似乎还有空房。”
　　朱炎风答道：“嗯，只要长老阁准许，我就搬去那里。”
　　又能再度与心心念念的大师兄住在一起，黄延在心底里盼望了许久，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希望，不禁勾起唇角欣欣然。
　　朱炎风忽然问道：“今天忙不忙？
　　黄延轻轻摇了摇头。
　　朱炎风再度问道：“一起吃晚饭？”
　　黄延立刻点了点头，轻轻答应了一声‘嗯’。
　　盛夏的夜晚，并非每次都能宁静，总有那么几天，在茂密的高枝上不停地回荡着聒噪的蝉鸣声。金陵阁退勤以后，几个金陵阁青年漫步游荡在长街里，但并不是全员。
　　金陵阁初设之时，由思午筑之首易烨青自思午筑上万武艺能者之中挑选出了三百余人，作为金陵阁成员调查眼下的连环奇案。其中二十人留在青鸾城办事，而其余人等以祝云盏为首，被派遣到民间各地配合衙门追踪调查。
　　有时候，因为人手不足，留在青鸾城时常泡在案件资料里的金陵阁成员，也会被派遣出去追查几日。
　　迎着夜风，听着忽远忽近的聒噪蝉鸣声，散心的几个人当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唉！好不容易按照大卿的要求写好了调查报告，大卿却不见了。”
　　巴慈淡定地接话道：“大卿经常玩失踪，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莫逢英看着脚下的路，忽然打岔：“你们有没有怀疑过大卿的身份？”
　　只这一句话，几双眼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继续道：“大卿不是思午筑出身，最有可能是水淩筑出身，凭我们现在的腰牌，除了香玄筑以外都可以去，可我在水淩筑溜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大卿！他能跑去哪里？”
　　几个人抬头，同时眺望起远处高峰上隐约可见的香玄筑的高楼墙垣，与弯翘的檐角，个个满目皆是憧憬。
　　香玄筑的座座楼宇，建在金凤岛的高山山峰之上，总是萦绕着一抹薄薄的仙雾，犹如天界仙池，漫步在此地，仙雾犹若倒流香一样，总缠绕于人身或脚下，又环绕楼宇，人即使不小心将之拂散、踩散，仍能自行汇成雾川，随风流转在周围。
　　夜空朗朗，圆月大如清潭，黄延倚在高楼护栏前，望着楼台外的风光，任夜风吹拂银白的发缕。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他回首，等到了在等的人。
　　朱炎风缓步朝他走来，手上拿着一根粗树枝，而枝干的前段贯穿一只大烤鸡，食物的香气自烤鸡的焦红肌理弥漫开来，尤其是身处楼台风口。
　　黄延瞧见那只烤鸡比朱炎风的脑袋还要大两圈，不禁启唇：“弄来这么大的烤鸡，我们两个能不能吃完？”
　　朱炎风落步在他面前，坦白道：“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多吃一点。”
　　黄延愣了愣：“我，很瘦？”
　　朱炎风只道：“白天我去找你，看到茶几上还剩下半个没有吃完的酥饼。你是不是只吃了几个凤梨酥饼，只喝了几口茶？”
　　黄延用背部轻轻倚靠护栏，微微垂眸，并不解释半分。
　　朱炎风关心道：“别饿坏身体了，多吃一点才能健健康康，脸色红润。”从烤鸡上撕下一只大鸡腿，递了过去：“来，给你一个鸡腿。”
　　黄延瞧了一眼鸡腿，接到手中，大方地下嘴，很快就吃剩了鸡腿骨头，还没有舔去嘴唇上的鸡油，又瞧见另一只大鸡腿，接下之前，望着朱炎风，问道：“你不吃？”
　　朱炎风实话答道：“一只烤鸡，唯有鸡腿是最好吃的，其次是鸡翅膀，再其次是鸡胸肉，我都给你吃，剩下的由我包下了。”
　　黄延从不拒绝他的好，接过鸡腿就吃了个晶光，把鸡骨头放进他准备好的纸袋里，以防苏仲明追究起来请至神雀台喝茶谈扣工钱的事。
　　连续吃了两个大鸡腿两个大鸡翅之后，黄延说：“我不吃了。”
　　朱炎风佯装没听到，徒手撕下一块滑嫩的鸡胸肉，塞进他嘴里：“再吃一点，这只烤鸡剩下的肉我就可以全包了。”
　　黄延吐不出嘴边的肉，只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朱炎风又撕了三次鸡胸肉，塞进他嘴里，确定他已经吃饱，才开始啃食剩下的。
　　黄延瞧了瞧十指的指尖，觉得油腻腻的，很是不自在，纳闷着喃喃道：“如果我带了手巾过来就好了……”
　　朱炎风答道：“我带了擦手的纸，在我腰间。”
　　黄延忙弯腰，检查他的腰间，借着月光，瞧见他腰带与衣袍之间夹着几张柔软的草纸，便捏住露出的棱角，将草纸从他腰间抽出来，揉了揉草纸，将指尖擦拭干净。
　　夜半，他二人漫步穿过蜿蜒的长街径道，来到通往香玄筑出口的石阶，望了望下方那一条犹如延绵至地底的石阶路，竟有些依依不舍，牵在一起的手好似上了锁一般，久久也没有分开。
　　黄延提出要求：“送我回金云楼吧。”
　　朱炎风见他不放手，自己也不想松手，便答应道：“嗯。”
　　二人沿着长而蜿蜒的石阶路往下走，步入一条长街径道，沿此径道绕过一个清澈的小清潭，才来到金云楼。
　　朱炎风又送黄延上了北侧的小楼，便止步在廊道里，看着黄延打开寝房的门扉。黄延回头望了望他，说道：“送进房里才算送完，不是？”
　　朱炎风只好又迈出几步，跟随黄延进到了寝房。黄延点亮了莲花灯盏，直起腰时忽然敲了一回响指，是动用了术法，令门扉马上紧紧闭合上了。
　　听闻关门声，朱炎风回首，愣了愣，再瞧了瞧黄延，却见他脱下了广袖长衫挂好在衣裳架子上，又见他拔下了插在发髻上的玉钗，披散了瀑布似的银白长发，不由微微垂眸，似是明白了什么。

第9章
　　◎朝朝暮暮夕夕◎
　　黄延回头瞧了瞧朱炎风，便光着脚朝他走去，边走边松开系带，绸布衣袍便像抹了香油一般，立刻滑落到地上，唯人至他面前，玉藕钩住他的后项，桃花双瓣奉送了一记香。
　　朱炎风立刻单手扶住黄延的背部，一手扶住黄延的后项，用行动回应这样的亲近，并且给予深情，四枚花瓣之间，暗投那三寸的丁香。
　　轻稳他桃花眼的眼角，深邃的眼窝，别开他脸颊上零乱的发缕，指尖穿过发根，滑过鬓角，捧起他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热稳，歇了一口气以后，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送进了他的寝榻，自己也尾随着进了寝榻，落下了纱帐。
　　四枚花瓣与丁香纠缠之中，两双玉葱温柔又漫无目的地游移表面，缓缓浮出彼此心底的绵绵情意，衣袍也随意地被抛出来，随意落到地上，灯光朦胧之中，两道身影缓缓倒下，交叠在一起。
　　黄延望着心心念念的爱人朱炎风在自己的眼前、在如此亲近的距离中的每一个举动，看着他缓缓退后，看到他埋头在下方、打开玉池、以丁香上的露水徐徐清洁自己的莲花，登时感到惬意。
　　丁香随即在深渊门口打劫，脸颊和鼻梁又轻轻点了点脊梁，玉葱温柔地掠过颀长的雪藕而又穿过五根玉葱之间轻轻扣住。
　　黄延在大浪中轻轻摇动，震得水渠满水，便溢出了许多水花，黄延有些累了，稍稍歇息之余，扶住朱炎风的肩膀，在他耳边轻笑道：“看你能出多少，如今看来，你是要输给我了。”
　　朱炎风微微低头，丁香游过玉豆以及附近，在黄延二度摇动之后，第二条水渠也最终溢出了水花，灌溉干涸的深渊，将深渊泛滥成洪。
　　黄延趁他想要歇息之时，轻轻钩住他的后项，凑近了过去，丁香痴痴地在花瓣上偷一把香，黄延再松开玉藕，玉葱顺势游过湿漉漉的脊梁，稍稍痴迷这段余韵。
　　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黄延启唇：“你是要现在回去，还是今晚留在我这里？”
　　朱炎风缓缓地轻轻地抚他的银白长发，干脆地下了决定：“我明早再回去。”
　　听闻这句话，黄延垂眸，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随即二人侧身，搂抱着彼此，在难得安静下来了的深夜里，一起静静地闭上双目。
　　日子消逝很快，转眼间，杨心素已然在苏氏-九扇铺劈柴劈了半个月，浑身酸痛，一边活络筋骨，一边走出灶房，刚抬头，就借着灯火光，瞧见一道眼熟的身影，拖着步子走上前，正见无砚坐在凳子上盯着手中的纸张发呆。
　　“无砚舅舅，看什么这么投入？”说着，好奇心驱使之下，杨心素凑过去，要瞧纸张上的墨迹。
　　可无砚并不打算让他看到，急忙将纸张折叠起来，塞入衣襟里面藏好。
　　杨心素瞥了瞥嘴：“这又不是什么藏宝图，干嘛这么紧张……”
　　无砚故意回避他的话，只问道：“打烊了没有？”
　　杨心素点点头，然后举起拳头为自己捶了捶肩背，趁机会抱怨：“我爹真不疼我，明明可以靠关系让我干一份又不错又轻松的活儿，偏偏让我干这种粗活，还要我扎马步……”
　　无砚没有安慰半分，却只是无情道：“你要么回雁归岛好好习武，要么留在这里一边劈柴一边扎马步。”
　　杨心素微微垮下双肩，求道：“夜已经深了，你可不可以别泼冷水……”
　　无砚交叉双臂在胸前，只催促道：“别耽误我的时辰，赶快收拾打点！”
　　杨心素马上一溜烟地跑上楼，又一溜烟地跑回来，怀里揣着斗笠，川了川口气：“我写好了退勤记录，可以走了。”
　　无砚转身第一个先走，完全不等杨心素，苦了杨心素在身后小跑跟着。
　　杨心素不由叫道：“你就不能走慢一点？无砚！”
　　无砚走得很轻松，只淡淡地答道：“你要是有勤奋习武，怎么可能跟不上我。”
　　杨心素无法反驳，的确因为在习武方面没有勤奋，以致跟基不如雁归岛的普通麾下，登时垂头丧气，又继续小跑着追着前方的身影。
　　一堂舅一堂外甥回到宫都，穿过通往深宫的宫门，刚走完一条长街，忽然眼界的前方缓缓飘来一个艳丽的身影，隐约听闻到步摇摇曳时发出的细微碰撞声，二人同时停步，定睛细看，而来者竟是苏梅儿，深夜出行竟不带宫中人在身侧陪同。
　　杨心素好奇，脱口而出：“永馨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走？”
　　苏梅儿含笑着走来，只注视着无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多日不见，不知道今晚有没有空？”
　　无砚知晓她话中之意，但并不想在一个女子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只干脆道：“我不想耽搁太多时辰。”
　　苏梅儿不太吝啬，当即开出优惠：“三盏茶，如何？”
　　杨心素实在听不明白面前这二人的对答，疑惑着瞧了瞧苏梅儿，又疑惑着瞧了瞧无砚，好奇道：“你们要熬夜聊天？”
　　无砚此时并不搭理杨心素，只对苏梅儿道：“你说的三盏茶，不可以反悔。”
　　苏梅儿含笑：“我哪回都没有坑过你呀。”转身就往回走，无砚也紧跟着迈步，尾随着她离去，丢下杨心素一个人。
　　杨心素不由闷闷自语：“这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关照我一两眼。”东张西望两眼，稍稍拉低斗笠，就往前走，一路都没有偶遇李祯，回到寝宫松了一口气，安安心心地泡了一炷香的花瓣澡，然后钻进寝榻睡成死猪。
　　小楼里的一间香闺，灯火刚点亮不久，房门紧闭，只有窗户纸糊上映出两道剪影，一道是无砚，另一道是苏梅儿。无砚的声音响起：“还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苏梅儿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淅雨台的事情，我已经派人替你打听了，这回能不能找到他，我不敢保证。”话罢，拿起一条绸布带子，蒙住双眼，系好带子，转身面对无砚。
　　不多时，房门打开，无砚自房里出来，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颊，回头瞧了一眼再度闭合了的房门，灯火光就在他的眼前熄灭，他亦没有留恋，转身下了楼。
　　清早的第一缕日光铺照在廊道里，照得护栏暖烘烘，金云楼北侧小楼的寝房里，朱炎风拿起一只光滑的手柄桃木梳，缓缓地轻柔地将梳齿穿过一束银白的长发，一边梳一边说：“我今早不忙，可以送你到金陵阁。”
　　黄延心情极佳，稍稍回头，勾起唇角含笑：“那应该有空和我一起吃早饭？”
　　朱炎风为他梳好发髻，答道：“好啊。”
　　二人一块儿离开金云楼，走到半路，朱炎风独自去了用膳间，黄延坐在拱桥上没有被日光照到的阴凉石阶上静静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朱炎风拎着一只竹篮回来，坐在黄延的身侧，同时把竹篮也放在自己的身侧，揭开盖子搁在篮子边沿，拿起一只小炖盅递了过去。
　　黄延只管接到手中，揭开盖子，闻到了一股香味，一瞅食具里头，莲子百合淮山红豆粥映入眼底，接住朱炎风递过来的瓷勺就舀起一勺粥，准备下嘴。
　　“这么着急吃，烫到嘴怎么办。”
　　朱炎风说罢，替他轻轻吹了吹瓷勺，散去了一半的热气，才让他下嘴。
　　二人同时吃完这样一碗豆粥，朱炎风收走了他手中的炖盅与瓷勺，把两只炖盅两只瓷勺皆放入篮子，又取出一碟堆得高高的芝麻生煎包，拿起第一个，塞在了他的嘴边。
　　黄延没有防备，稍稍侧头瞅了瞅还没有松开手指的朱炎风，想说话却碍于包子堵住了嘴巴，说不了话。
　　朱炎风循循善讠秀：“伙计说，这次的生煎包子特别好吃！”
　　黄延动嘴咀嚼了起来，朱炎风才把手收回来，拿起第二个放到自己的嘴边。
　　一共十四个生煎包，黄延自己吃了四个，朱炎风塞了五个到他嘴边，剩下的五个由朱炎风自己包下了。黄延暗暗在心底里计划：正午不用叫人送饭了，喝茶算了……
　　朱炎风收拾好几件食具，盖上盖子，拎起篮子，立起身时，瞧了瞧他的嘴巴，便从怀里掏出小手巾，替他擦去嘴巴上的油腻和嘴周的两三粒白芝麻。
　　二人一起漫步着来到金陵阁门外，朱炎风单手拎着篮子停步，目送黄延走向正大门。黄延轻轻推开门扉，回头留恋似的望了望朱炎风几刹那，才进入金陵阁。
　　朱炎风收到他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穿过庭院、深入正屋，他的广袖长衫的袖口和下摆轻轻摇曳，将他的奕奕神采与潇洒彻底昭然，这一幕，朱炎风收尽在眼底，只是安心地微微一笑。
　　十年前，为什么会还俗，为什么回归青鸾城以后却只能当宫都国子监的教书先生？朱炎风从没有将真相告诉黄延，亦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自由受限于国子监与青鸾城，若二人去往别处，朱炎风只能依照命令，将下落汇报于长老阁或是城主。
　　卸下护法职责，便无法再打开幻世镜，确定下落的方法唯有剩下最普通的汇报。为了保全黄延，他只能这么做。
　　十年前的那一天，苏仲明与李旋来到他停留的寺院，那一天的谈话，他至今还记得。
　　“回归青鸾城，做青鸾城的人质！这是你唯一能保住黄延的办法！如果见清大师拒绝，那么青鸾城只能秉公办事，将黄延处死！”
　　一个隔了百年的吻，断了一串佛珠，他知道这一切已不能回头，他希望心底深处的这一块瑰宝能够潇洒自在地活下去，他选择了现在这个样子，安心了十年，亦无怨无悔。

第10章
　　◎你就是凤皇◎
　　宫都的早晨，聒噪的蝉鸣声，陡然在云蒸宫等诸多殿宇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杨心素照旧戴着斗笠、穿着朴素的衣袍，小心翼翼地前进，经过岔口也没有发现李祯，只拉低斗笠走得匆忙。
　　李祯蹑手蹑脚地跟上去，从后面突然搂住杨心素，令杨心素大吃一惊，惨叫声迭起。
　　“哇——啊！”
　　余惊还未平静下来，耳边就响起李祯的得意笑声，杨心素登时感到一阵恐惧，忙抬起双手捂住脸庞。
　　李祯瞧了瞧杨心素的侧脸，收敛了笑声，奇道：“遮遮掩掩的，你脸上有东西？”
　　杨心素只捂着脸说话：“李祯走开！李祯走开！”
　　李祯愈加搂紧他：“我偏不走！我偏不走！”
　　杨心素着急道：“别以为你是圣上，我就不敢打你！”
　　李祯得意地答道：“秋水堂欢迎你再进去面壁思过！”
　　杨心素气急，一个劲地左右摇晃身子，想以此方法甩开李祯，而李祯也不服输，仍死死地搂着不松手。不知道是谁先摔了一跤，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李祯抬起上半身，揉了揉胳膊肘，随之抓住杨心素的胳膊，欲拉他一把。
　　杨心素一直捂住脸庞，脱口：“你把脸转过一边，不许看！我自己会起来！”
　　李祯狐疑道：“你的脸到底怎么了？”
　　杨心素伤心道：“太上皇不让我涂脂粉打工……”
　　李祯恍悟：“原来你在我父上的店里打工？！”更加狐疑：“素颜打工有什么好怕的？”
　　杨心素不解释，只脱口：“不用你管！转过身，不许看！”
　　因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李祯便立起身，如他所愿地转过身，没偷看一眼。
　　杨心素爬起来，整理好了斗笠，拔腿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李祯听闻零乱的脚步声，回头望去，瞧不见杨心素，只瞧见滚滚烟尘卷着一个飞快远去的背影，登时微愣。
　　宫城里，到处是运送冰块的忙碌身影，微风掠过冰块，吹拂在人身上时，稍微有一丝凉意。这个时辰里，离郡王会议开始的时辰还有一个时辰，苏仲明漫步走在前宫的廊道内，借此一边纳凉一边欣赏夏日的风光。
　　只刚走了一段路，他便瞧见上元贺香的身影立在前方，侧脸朝着他这边，似乎也是吹风纳凉。两个人之间只差一丈的距离，上元贺香忽然回首，瞧了他一眼后，忽然启唇：“这段日子，不曾见到闻人无极进宫。”
　　苏仲明微笑：“他毕竟不是朝廷的官，有青鸾城的任务才会进宫。”
　　上元贺香抱臂在胸前，又道：“可他也不曾来过会议。”
　　苏仲明只道：“师姐何必在意这个人？他只是青鸾城的一份子而已。”
　　上元贺香哼笑了一声，才道：“青鸾城打什么主意，我不懂。但当年讨伐暮丰社总舵，我义父的面具掉下来的时候，我可是看得很清楚。”
　　苏仲明只劝道：“黄延的墓，在金凤岛西北方的坟场，有墓为证。”
　　上元贺香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一时沉默了下来。
　　十二郡王到齐，围坐在桌前，桌案上放置着几本册子，以及笔墨纸砚，茶壶和杯子。郡王们个个神色严肃，无暇闲聊，只开门见山谈正经事。
　　苏仲明第一个启唇：“今天会议的第一件事，还是那件连环奇案。据雯郡国各地的衙门呈报，雯郡国到目前为止，又新增九户士族人家被害，杀人者依然离奇失踪。不知道其他郡的情况怎么样？”
　　话音刚落，桌案前便响起了沙沙沙的声响，其他郡王皆埋头执笔写字，比起七嘴八舌地发言，这样更为清楚明了。
　　笔杆搁下后，十几张纸由宦官收了去，宦官又按照苏仲明的吩咐，将每张纸按顺序贴在一块很大的贴板上，每一个郡国的被害情况都清楚地昭然。
　　郡王们齐齐望向贴板，心里默默念着：雯郡国九户人家九十三人被害，佳陵郡国三户人家二十七人被害，兰丹郡国五户人家七十五人被害，广陵郡国六户人家五十人被害，黄渊郡国三户人家三十九人被害，励郡国四户人家四十九人被害，桃夏郡国七户人家一百二十人被害，葛云郡国四户人家六十二人被害，吐罗郡国三户人家三十人被害，韶乐郡国两户人家二十人被害，无双郡国两户人家二十三人被害，哈桑北夷郡国一户人家九人被害。
　　广陵郡王柳缨荷启唇问道：“青鸾城有没有调查到一丝线索？”
　　苏仲明答道：“长老阁最近是给我呈报了一份文书，但……我不确定是否就与这件案子有关。是关于金陵阁的人到神绕山庄遗址调查过的情况。”
　　神绕山庄这个名字，郡王们再熟悉不过，个个不由沉吟片刻。苏仲明瞥了瞥郡王们，只又继续道：“暮丰社掌门的遗物失窃，尤其是掌门印玺。”
　　吐罗郡国新任郡王宇珠真启唇：“我记得当初那一战，青鸾城已经带走了那里的所有金银珠宝，剩下的东西皆已没有价值，怎么还会有人去行窃？”
　　黄渊郡王萍宣接话道：“普通人自然会认为剩下的东西没有用处，但对暮丰社的人来说，定然惜之如宝！窃取掌门印玺，应该是暮丰社的人。哥哥是想说，这件奇案仍与逃出生天的暮丰社高手有关？”
　　苏仲明坦然：“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的推断，我们必须得要追捕到杀人者，才能进一步揪出幕后主使。”
　　佳陵郡王千秦不由打岔：“也就是说，青鸾城必须追查到是哪个小贼偷了掌门遗物，而我们郡王则负责派人继续追捕离奇失踪的案犯？”
　　苏仲明点头：“也只能是这样。”
　　郡王们几乎是同一刹那轻声叹气，变得有些死气沉沉，旋即转入第二件事，即普遍的农耕水利问题与民生经济问题。
　　大约过去了两个时辰，郡王会议才至尾声，郡王们陆续从香阁里出来，谈笑着前往安乐府——这座专门招待来访几日的郡王们及其家族短暂逗留时所设的居所。
　　穿过廊道时，毓佳忙不迭地牵住最亲切的女子谋臣-宝琴的手，凑到宝琴的耳边，低声道：“这次出来，还是别急着回去，我们不如去城隍的坊市逛逛，带些土产回去？”
　　宝琴温婉微笑着点了点头，与毓佳缓步走在其他郡王的身后，忽然毓佳止步，从怀里掏出一枚帕巾，替宝琴轻轻拭去她额角眉心的些许密汗，随即二人又牵手离去，夫妻的浪漫恩爱，即便是背影，也是瞅得很清楚。
　　苏仲明最后一个自香阁里出来，一个人漫步穿过廊道，脑海里思考着下午正好悠闲，是要找李旋喝茶吃点心还是去花园散步，决定还没有定下来，突然从前方柱子的后面冒出一张笑脸，并且伴随着一个招呼。
　　“城主！早安！”
　　苏仲明差点要被吓个半死，忙后退一步，单手捂住了心口，护着惊吓到了的心脏，瞪着双眼盯着面前的脸庞，眸子布满恐惧神色。
　　来者是青鸾城香玄筑三大护法之一的恭和，见到苏仲明的脸色，立刻收敛了笑容：“城主……？”
　　苏仲明轻轻拍了拍心口，深呼吸几次，缓了缓情绪，安定下来，才道：“险些要吓死！恭和你下次换个方式出场吧？”
　　恭和的脸上，爬上了些许委屈：“我以为城主会习惯我神出鬼没……”
　　苏仲明也算是一位比较大方的青鸾城主，先不计较这个，只问道：“你来见我，是不是青鸾城里有事？”
　　恭和直言道：“迎庆长老要见城主。”
　　苏仲明微愣：“现在？”望了望廊道外晴空中的日轮。
　　恭和答道：“可能香玄筑的人都还在吃饭，我也还没有吃饭。师父说，可以先在宫都吃完饭，见了小师妹，再带城主回去。”
　　苏仲明稍稍安心，大方道：“我正好要去吃午饭，可以关照你一次。”
　　恭和很是开心：“城主的意思是，今天请我吃饭？多谢城主！”忙跟随苏仲明前往用膳。
　　苏仲明边走边思忖：幸亏是在宫里遇到恭和，御膳房总是会宁可煮多也不煮少，恭和这一趟可以减少大部分浪费了吧。
　　而恭和的脑子里，此时亦开始浮想翩翩鸡鸭鱼猪的各种搭配佳肴，暗暗计划着先吃什么再吃什么最后吃什么，越想越乐不思蜀。
　　青鸾城内——
　　黄延穿得很单薄也很飘逸，这次是绣着浅灰渐变白书法文章<洛神赋>且领有百褶的雪底交领袍，与展翅衔金松枝白鹤侣纹缂丝且领绣着松枝的雪底广袖纱长衫。他孤身站立在水渠岸边，手执一支新鲜的柳枝条，惬意又平静。
　　须臾之间，跫音自他身后传来，他回头瞧去，见一袭米黄领的白衣袍身影缓缓来到，便面朝着对方，直至对方走到自己的面前。
　　朱炎风微笑道：“你来得很早。”
　　黄延回道：“金陵阁里太闷热，早点出来吹风比较凉快。”
　　朱炎风刚来到时便已注意到他手中的柳枝条，于是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柳枝？”
　　黄延答道：“随便摘来玩而已。”瞥了瞥朱炎风一眼：“做临时的兵器也不错。”
　　朱炎风好奇：“临时的兵器？”
　　黄延忽然饶有兴致，笑道：“我们许久没有切磋了，不如现在比试？”
　　朱炎风想了一想，才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黄延不由道：“你答应得好快啊，难道早就想和我比试了？”
　　朱炎风愣了愣：“延儿说要和我比试，我……不该答应？”
　　黄延有些无奈了起来：“大师兄，你就是有那么一丢丢耿直……，算了，既然是我说的话，大热天运动一下，也好回去沐浴更衣。”
　　朱炎风启唇，刚要说什么，但黄延以柳枝做刀剑，发起了攻势，朱炎风只好马上接招，与黄延对打起来，却又故意保留实力，招招留情，只为不伤及黄延半毫。
　　黄延出招认真，尽管不像对别人一样狠，却也招招仍是无情，对打了几盏茶以后，一拳击中朱炎风的锁骨下方，朱炎风被打退几步，微微躬身，捂住了痛处。
　　黄延见状，大吃一惊，急忙收招，抢步上前，扶住朱炎风，叫道：“炎风！我……打伤你了？！”
　　朱炎风抬起头，答道：“只是觉得有一点痛。”
　　黄延说：“让我看一看！”
　　朱炎风忙劝道：“你不用这般紧张，我只是觉得方才你打过来时有一点痛。”
　　黄延坚持道：“我看看有没有淤青。”
　　朱炎风便垂下捂住痛处的那一只手，黄延便稍稍扯开他的衣襟，瞧了瞧他那一侧锁骨下方，他安静地瞧着黄延的认真目光，片刻也没收回眼。
　　那一侧锁骨下方没有伤，但有一块浅浅的洪印，大小刚好与黄延的拳头一致，黄延微微皱眉，劝道：“多半会淤青，回去用热巾敷一敷吧。”
　　朱炎风镇定道：“以前习武的时候，经常磕磕碰碰过，现在这点也不算什么。”
　　黄延拉紧他的衣衫，好好整理，稍稍责怪道：“若是方才你有好好接我的招，根本不会吃中我的拳头……”
　　朱炎风将黄延带到怀里，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背部，安慰道：“好了，我们谁也不要再追究谁的错，我并没有受什么重伤，还能动。”还微笑着抚过他的白皙脸颊。
　　黄延扶住朱炎风的腕部，看了看朱炎风，又忽然垂眸，朱炎风只道：“你若是这样，我便要抱着你回去了。”
　　黄延立刻抬眼，回道：“说好是出来吹吹风散散心。”
　　朱炎风说：“你决定吧。”
　　黄延想了想，提议道：“随便走一走，走哪算哪。不过，占星师说今晚的星象不错，或许会有流星群。”
　　朱炎风问道：“你想找我一起看流星群？”
　　黄延笑答：“我的意思一向很明白，不是吗。”
　　两人牵上手，便一起迈步，沿着水渠的方向，缓缓往前走，回头便恰好瞧见一只棕褐色的鸳鸯平静地浮游在水面上。
　　朱炎风不由道：“只有一只母的，多孤独。”
　　黄延单手轻轻扶护栏，回道：“它好像在等另一只。”
　　话音刚落，便见一只彩羽鸳鸯从远处飞来，降落在棕褐鸳鸯的身侧，那只棕褐鸳鸯就此不安静了，与那只彩羽鸳鸯扑翅嬉戏片刻，然后一起并排着凫水往前游，在身后留下一条无尽的水痕。
　　朱炎风欣然脱口：“可真是让延儿说对了！”
　　黄延理所当然道：“既然叫做‘鸳鸯’，便不会是单独的一只，凤凰也一样。”
　　朱炎风回道：“不一定，凤凰不一定是一双，一只凤也可以叫凤皇。”回眸瞥了瞥黄延，心里暗暗想道：你就是那只凤皇儿啊……

第11章
　　◎星河流星夜◎
　　午后，只刚享用过了一顿佳肴，没有静坐着等待消化，亦没有悠然地午睡小半会儿，苏仲明与恭和一前一后漫步来到宫廷中的那一座偌大的御花园。
　　当初平京宫都建好以后，苏仲明迁居此地，连带惊鸿都内宫里的大部分宫殿名称都继续沿用，包括御花园四大部分——步昆庭，紫山花园，春济园，承虹苑。
　　在这座御花园中，承虹苑是一个五芒星轮廓，由蜿蜒成五芒星形状的人工湖包围着，被上元贺香冷笑着戏称为‘山寨五棱郭’。
　　这个时辰里，听宦官说阿麟天多正在承虹苑中央的四方观景楼台打坐静修，苏仲明便带恭和来到承虹苑，步入四方观景楼，降下遮阳黑绢伞，踩着木板台阶，走上二楼。
　　楼上四面皆无墙垣，只有护栏与柱子，以及由柱子撑起的屋顶，四面皆是赏景的窗台，中央铺好席子，放置着几张茶几案与柔软的坐垫，而这座观景楼的周围亦是布满五彩斑斓的花木，五彩枝叶亦会随着日光反麝在光滑的地板上，宛若镜面一般十分艳丽，又被上元贺香冷笑着戏称为‘山寨琉璃光院’。
　　当踏入二楼的地板时，苏仲明就瞧见阿麟天多面向着楼梯口的右边闭目打坐，便悄悄走上前，脱了鞋子，踩过席子，坐在了茶几案前，恭和也尾随着脱鞋，来到茶几案前坐下。
　　苏仲明启唇，平静道：“阿麟。迎庆长老派了恭和过来，顺便来看看你的进展。”
　　闭合了多时的双目，在这句话说完之际，缓缓睁开，阿麟天多的神色无喜无怒亦无悲无怨，云淡风轻地回头瞧了瞧恭和一眼，然后拱手寒暄：“见过恭师兄。”
　　恭和很是欣喜，却又怪不好意思：“哪里哪里！你贵为公主，其实不用对我用上这么客气的礼节！”
　　苏仲明趁这个绝好的机会，对恭和道：“恭和，既然见到了阿麟，不如帮她补习，改一改不足之处？”
　　恭和很是乐意，便对阿麟天多道：“小师妹。师兄刚吃饱，正好浑身有劲，你就跟师兄切磋一下吧？”
　　阿麟天多当即拱手，答应得很是爽快：“有劳师兄赐教！”
　　恭和立刻起身，飞奔出去，踩过护栏，飞到了离楼台最近的枝干上，阿麟天多亦飞奔过去，二人赤脚着，一边轻轻踩踏枝干一边拳脚相交，从左边打到右边，再从右边打到另外一个窗景，又以风术、火术、水术等等幻术法相互攻击。
　　虽是新入门的弟子，但阿麟天多自小便是术法体质，极易掌握术法秘诀，而这十年来，又跟随易烨青、颜莹等人习武，跟基自是不差，与恭和打了好一会儿后，二人终成平手，在高枝上落下最后一招。
　　苏仲明一直倚靠在护栏旁观看，见他二人打完了，便含笑拍手。
　　恭和先收手，飞身回到楼台内，阿麟天多尾随着飞回来，二人各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了下来，阿麟天多斟茶喝茶之时，还大方地为恭和斟了一杯，交情似是深厚。
　　苏仲明仍斜倚着护栏，趁此美景与天色偷闲一把，待到午后过去，恭和打开了幻世镜，苏仲明与他通过幻世镜通道，回到了青鸾城的水淩筑，紧接着前往香玄筑长老阁。
　　此时已然霞晖笼罩，霜白的夕轮冉冉升起，香玄筑间缭绕着的流雾亦沾染了些许霞色，苏仲明没有空闲把玩脚下的雾，只跟随侍者步入长老阁之中，只刚进到屋内，就见迎庆端坐着品尝香茶，似乎早已坐在这里等待。
　　苏仲明坐下了，没抿上一口茶便问道：“迎庆长老寻我前来，是为了何事？”
　　迎庆将手中茶杯搁在身侧的茶几案上，又从茶几案上拿起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张，不说一语，纸张在他的指尖立时变化成一只纸鹤，且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径直飞到苏仲明的手中，又变回了原来的纸张。
　　苏仲明好奇着，展开纸张瞧了瞧，纸上是一把长剑的绘制图，这更令苏仲明好奇，抬眼望向迎庆：“长老这是？”
　　迎庆答道：“自从老朽的爱徒回归青鸾城，手上一直没有神兵，如此为青鸾城东奔西跑，老朽不得不担忧。”
　　苏仲明听了一回便听明白了：“您是指……无极？”
　　迎庆道：“老朽想请人铸这一把神兵，到时有劳城主交给老朽那顽劣的爱徒。”
　　苏仲明大方地应道：“我明白了。”
　　闲话不多说，事情谈完了，苏仲明便退出长老阁，临走前，将门扉轻轻合上，转身刚走下台阶，一抬头，便恰好瞧见迎面而来的黄延。
　　两人相视一眼后，停步，黄延只冷冷别过脸，不想瞧见他。
　　苏仲明打招呼：“你也有事来长老阁？”
　　黄延不想搭理他，只垂眸向他冷冷地捧手作揖，便迈步自他身侧走过，拉开门扉，步入屋内，又将门扉闭合，留引路的侍者在门外守候。
　　迎庆还没有自里门出去，还没有上到二楼，抬头瞧见黄延进来：“徒儿？”
　　黄延上前，恭敬地捧手作揖：“师父。金陵阁有调查的新情况。”话落，便亲自将手中的文书呈交到迎庆手中。
　　迎庆将文书的内容细细过目一遍后，稍稍遗憾道：“可惜城主已经离开长老阁，这事情只能再派人知会城主……”
　　黄延抿唇，并不打算告知进来之前遇上苏仲明的事，亦不想花费体力追回苏仲明，沉默几刹那后，只对迎庆道：“师父。若是追查缇雾的下落，审问他，也许能查到一丝线索。”
　　迎庆回道：“此人曾是暮丰社的麾下，你对他可有几分了解？”
　　黄延勾起一侧唇角，很是自信：“我知道他的喜好以及他常去的地方，明日就派人去那些地方搜查。”
　　迎庆干脆道：“就依你说的来办吧。”话落，便立起身，拿着文书就走向里门，只刚打开里门，忽而微微回首：“徒儿。查案虽是重大，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别累坏自己。”
　　黄延答应道：“是，我会听师父说的。”目送迎庆从里门离开，他便勾起唇角，露出欢喜的笑容，随即快步离开长老阁。
　　黄昏以后，他来到紫烟斋，刚进到院子便听闻一阵打斗之声，循声望去，瞧见朱炎风与西陵长月都举着长棍在比试，他来得正是时候，这场比试刚好到了最佳境地。长月朝着朱炎风横棍旋身，连垂在身前的两条长长的发辫也飞舞起来，仿若第二根长棍。
　　朱炎风一边接招，一边往后连连退步，然后灵敏地挡下了长棍的凶猛一击，长月也麻利地紬回长棍继续攻击，朱炎风仍旧沉稳地接招，丝毫没有发觉黄延的身影。
　　恭和与贺舞葵站在一起，头顶上搁置着一只托盘，茶壶与杯子皆在托盘中，而托盘茶壶杯子皆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两人听闻细微的跫音，便立刻回头，恭和刚要叫一声‘延师兄’，贺舞葵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黄延不吭声，只站在旁边观看，随后过了一盏茶，长月一招失利，败给了朱炎风，比试就此结束。朱炎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些许汗珠，回头瞧见黄延，不由微愣。
　　恭和注意到朱炎风的眼神，立刻告知：“延师兄早就来了，只是小葵刚才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
　　贺舞葵平静地解释道：“你若是刚才说了，大师兄一定会分神。”
　　长月接过朱炎风轻轻抛过来的长棍，转身就抛给了贺舞葵，贺舞葵用双手同时接住双棍以后，带进了兵器房。
　　长月唤了一声：“恭和！”
　　恭和忙乖乖走上前，将头顶上的托盘朝了过去，长月拿起茶壶和杯子，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解一解渴。
　　朱炎风走到黄延面前，黄延启唇戏谑：“你与师姐比试，就不怕她的发辫打到你？”
　　朱炎风镇定地答道：“我会小心的。”
　　黄延又问：“师姐今日有空回来，难道护法司有事？”
　　朱炎风答道：“护法塔当值，顺便带人打扫一下。”
　　黄延说：“我似乎好久没有去那个地方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不是护法，甚至已非护法，即便被香玄筑准许进入护法司，也只能到护法司前院的祭坛，而擅自进入后院，乃至进入护法塔，都是重罪。
　　整个青鸾城的地下，布满重要的防护偃术机械，而控制这些机械的源头，正是藏在护法塔内部。巨塔外表威严而壮丽，内部却是机械重重，每一刹那都发出细微的运作声响。
　　青鸾城建立之初，众偃术师创造了以四大护法齐心控制的迷障阵，也就是结界。如今四位护法人数不齐，护法塔顶上的四面灵鼓无法点亮，迷障阵无法启动，造就了防护缺陷。
　　黄延深知自己当初的离心，致使四面灵鼓之火熄灭，由此导致迷障阵消失之余，部分偃术机械崩毁，从而令众反叛者有机可趁，他甚至还替反叛者断后，但他一点也不后悔，他对朱炎风的深情让他时至今日也没有半分后悔之意。
　　贺舞葵回到院子，瞧了瞧师兄弟，提议道：“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起用膳？”
　　黄延似乎没有兴趣，淡然回道：“又不是师父摆宴。”
　　贺舞葵笑了笑：“看来延师兄另有打算了，听说今夜的星空绝美。”
　　黄延不想再搭理他，回头便望向朱炎风：“我已经退勤了，你呢？”
　　朱炎风答道：“我没什么事做。”
　　黄延不说什么，立刻抓住朱炎风的腕部，拉着他往紫烟斋门外走，这一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
　　长月才刚喝完茶水，一瞧，发现黄延与朱炎风不见踪影，登时无奈：“本来带了礼物过来给他的，走得这么匆忙，只能延迟了……”
　　夜幕降临，慢慢转入深夜，黄延与朱炎风已经沐浴更衣，一起来到一座高楼，站在高处的护栏前，看着盈盈星河渐渐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中、随着夜风缓慢挪动，一颗两颗明亮的流星时不时划过夜空、经过星河。
　　黄延启唇：“难得见到这样的星空。”
　　朱炎风接话道：“刚才是一两颗，现在越来越多了，有五颗了。”
　　黄延补充：“是六颗了，有一颗从那里偷偷跑过。”
　　朱炎风指着正在飞过的其中一颗流星，挨近黄延，说道：“延儿快瞧那一颗！它还边跑边眨眼了。”
　　黄延笑道：“我看到了！跑得比其他流星慢了一步，肯定急红眼了。”
　　朱炎风回道：“连流星群也会有龟兔赛跑的时候。”
　　黄延提醒道：“八颗了。”
　　朱炎风回道：“再多几颗一起跑出来，我要数不过来了。”
　　黄延忽然说道：“好想跑到星河，把流星一颗一颗接到手里。”
　　朱炎风微笑着回道：“会有能到达星河的那么一天，等我们都成仙了以后！”
　　黄延含笑着希冀道：“但愿那一天，我们还像现在这般，不分不离。”
　　朱炎风点头，应了一声‘嗯’，一只手大方地环过了黄延的后要，紧紧搂住了他的要。半个时辰还未到，便迎来最后一颗流星，星河也不知不觉地远去了一段距离，两人携手离开高楼望台，穿过楼前的宽敞径道，漫步走回去。
　　径道上突然涌现了无数人影，皆是刚从高楼走下来，从他两人身侧经过，朱炎风不禁侧头对黄延说：“有点过佳节的气氛。”
　　黄延启唇：“这么美的星象，谅谁也不会错过。”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奇景，许多高矮不一的竹筒以两三只捆在一起，竹筒内放置黄紫绿蓝红五彩蜡烛，照出了五彩的火光，黄伞紫伞绿伞蓝伞红伞都撑开来，放在地上遮住一部分这样的竹筒灯，照亮伞盖，与其他竹筒灯相映相辉成一道人间美景。
　　朱炎风说：“前方有灯，似乎是祭司设下的祭灯。”
　　黄延唇角含笑：“祭司院也坐不住了。”
　　两人大度地从竹筒灯与油纸伞之间的通道缓缓走过，黄延边走边瞧瞧脚边这些东西，竹筒灯光照得他容颜更甚以往的美艳，照得他的身影生出仙子光辉，朱炎风只静静地瞧着他，不思脚下的美景。
　　“现在就回去了？”
　　“回去开一坛上好的葡萄美酒喝一喝。”
　　“去紫烟斋一趟吧？长月带了礼物过来，说是要给你。”
　　“紫烟斋又没有美酒。”
　　“叫恭和去拿一坛。”
　　“好啊！”
　　三日后的白天，杨心素还在九扇铺的后院勤奋劈柴，并不知晓无砚已经离开宫都，离开平京，借了马匹，骑马来到了一座城。
　　穿过忙碌的长街，拐弯走进一条小巷子，从身侧经过的人影更加稀少，只有一两个陌生人影，转眼间就都消失在眼前，唯独无砚仍沿着脚下的石板往前走。
　　到了一座静谧宅子的门前，无砚才停下脚步，举起手轻轻敲门，过了片刻，紧闭的门扉才为他敞开，从门槛到院子竟无人影，仿若无人居住般，但只当无砚微微发愣之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自宅子里传来。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虽只听闻声音，不见人影，不知是什么人在问话，无砚只想来此打探消息，便客气地答道：“雁归岛慕容无砚。”
　　那声音又从宅子里传来：“你就是那个要打听天孙青明下落的人？进来吧！”
　　无砚便立刻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身后的门扉也在那时候陡然自行闭合上了，就如刚打开那样很是有劲，无砚听闻声音，回头只瞧了门扉一眼，便继续迈步往庭院中的宅子走去，不再回头。
　　随即，他来到客堂，瞧见其中一扇门敞开着，便迈步跨过门槛，走入宽大的屋子中央，停步在织锦地毯上。
　　敞开的门扉，又再度闭合上了，响起清脆的一声‘哐’，客堂四个角落里的立架灯盏也陡然自行燃起了火苗，稍稍照亮了客堂。
　　高堂的两把扶手椅上空空，茶几台上亦没有茶具，扶手椅后边悬挂着几幅书画卷，唯中央最大的那一幅乃是一个古怪的画像——凶恶的青龙头，穿着奢华衣袍的人身，身后是巨形漩涡。
　　仍旧没有人影，仍旧只有声音在无砚的身边响起：“说正事之前，你先回答老夫，你对天孙青明有几分了解？”
　　无砚答道：“我只知道‘天孙青明’是他在江湖上的化名，他的真名是阳清名。”
　　那声音回道：“不差！老夫再问你，你为何要打听他的下落？”
　　无砚答道：“十几年前，他在我家做客，被人寻仇，伤得很重，已经不省人事，我爹说人已经死了，就把他送回了淅雨台，但淅雨台未曾到我家寻仇，也许……他并没有死？”
　　那声音又问：“你是想确定他的生死？”
　　无砚并不想对素不相识的人坦白一切，只是道：“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也许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那声音反问道：“如果他真的在当年已经死透了呢？”
　　无砚答道：“那我要亲自见一见他的墓。”
　　话音刚落，只响起一个洪亮的笑声。在那笑声落下以后：“薛掌门不会轻易让淅雨台以外的人见到高层弟子的墓！不过老夫离开淅雨台这么久了，早已不通门内之事。”
　　无砚关心着问道：“阁下不知现在淅雨台的情况，那当年关于阳清名的事情，总该是知道一二吧？”
　　那声音回话道：“慕容世家的人啊。老夫只能告诉你——老夫很早便被赶出淅雨台，只是因为反驳了一句话。随后自己自创了武厂，所以你问的事情，老夫无法亲眼所见，不能详细告诉你，但据我听闻，阳清名被送回淅雨台以后，由薛掌门接走，但这之后的消息，被封锁在门内。你唯有冒险进入淅雨台，才能打探到你想知道的事情。”
　　似乎是一无所获，无砚只能无奈叹气，对着空气拱手：“告辞了。”转身走到门口，自己打开门扉走了出去，离开了这座宅子。
　　那声音叹息一声，似是自语：“在这世上，难得还有人惦记着少主……”
　　作者有话说：
　　五棱郭在北海道函馆，4月以后五芒星边缘会开满樱花，超级好看！
　　琉璃光院在京都的郊外，据说是春天和秋天才开放

第12章
　　◎画卷与冰激凌◎
　　转眼间，又入了夜晚，杨心素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九扇铺，满脑子里只想着回到居所睡个好觉，走着走着就穿过了坊市好几条街，走着走着就穿过了深宫的宫门，就在穿过殿宇之间的宫道时，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了事情。
　　他蓦地停下步伐，脱口自语：“不对啊！我一路回来，一路回来，到这里了怎么还是我一个人？无砚舅舅呢？！”回头望了望走过的路，望着那一条深邃的夜路，犹豫了起来：“我要不要走回去找他？万一他在坊市等我，等不到我？”
　　他又望了一眼黑路的深处，想了一想，再度自语：“可是我好累呀，我好想立刻睡觉，对！睡觉要紧！先不管什么无砚什么舅舅了……”打了个呵欠，继续拖着步子往前走。
　　他一边打呵欠一边穿过一条廊道，眼角余光陡然捕获到一个背影。一个男子斜坐在石阶上喝酒，酒水的醇香扑鼻而来。
　　他只觉得那男子的发型和衣袍颇为眼熟，便决定耽搁片刻，走过去，随之蹲在那男子的身侧，抬起一只手轻拍那男子的肩头，那男子喝了一口酒以后回头。
　　“无砚舅舅？！”微微吃惊之时，杨心素脱口，紧接着纳闷：“今晚你不去接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无砚没有搭理他，只把手中的酒坛子抬高，把凉快的酒往嘴里送。
　　杨心素再度拍了拍无砚的肩头：“无砚舅舅，说句话啊！”
　　无砚只干脆道：“你要么陪我喝酒，要么滚回去睡觉，别在这里啰嗦。”
　　杨心素道：“滚就滚，我累得很！”立起身，就转身，但还没有迈步，只因好奇心作祟，就又重新蹲在他身侧，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无砚不回答，只干脆地拎起脚边的一只尚未开封的酒坛，干脆地递到杨心素的面前。
　　杨心素愣了愣，为难道：“真要我喝啊？”对了一眼他眼角上浮现的冷冷目光，一下子怂了，乖乖接过酒坛，撕开封口，瞥了瞥他一眼，慢慢抬起酒坛喝了一小口。
　　在雁归岛居住时，杨心素没少被灌酒，早已习惯酒的苦涩味道，只是怕到了半夜要去茅厕，便不敢在此时喝太多。
　　喝了酒，他又追问道：“我酒都喝了，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喝闷酒？”
　　无砚反问：“那我也该问你，为什么好奇心那么旺盛，总是要听别人的心事？”
　　杨心素半愣，回答不上来，只能换以自嘲：“可能是……我比较机婆。”
　　无砚望着屋檐之上的皎洁残月，突然转移话题，问了一个很突然的问题：“你对李祯是什么样的感情？”
　　只因防不胜防，杨心素听罢，便是惊讶，脸颊上亦悄悄一片绯红，分不清是酒气熏红还是害臊脸红。他紧张道：“你突然问这个，我……我……”
　　无砚淡淡地一笑，提醒道：“你紧张了。”
　　杨心素微微低头，酒坛搁在膝头，正好遮住他半张脸庞。
　　无砚只望着夜空中的浮云追逐残月的景色，只喃喃道：“这世上，喜欢的人皆不同，但感情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相思罢了。”
　　杨心素别过脸，嘴映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无砚继续喝酒，喝了一大口，酒滑入猴胧，弄湿了唇角，也弄湿了猴部，但无砚似乎不在乎，又喃喃了一句：“能天天相见，却得不到。能得到的，却不能相见。造物弄人啊，造物弄人……”话落，又是一大口酒滑入猴龙。
　　这番话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偏偏击中杨心素的内心，杨心素不由抬起酒坛喝了一口酒，随即干脆地喝了一大口。
　　到了半夜，廊道石阶上，只剩下几只零乱的空酒坛，两个人影在廊道的灯火光中摇摇晃晃地飘远了，脚下没有方向，似乎随风飘摇、随风飞去。
　　从半夜到拂晓，只是很短暂的时辰，墨黑的天色渐渐浮现了鱼肚白，一点一点地扯破墨黑，将鱼肚白一层又接着一层地渲染，一抹淡淡的霞红又洒在鱼肚白上，风吹过，流动着一股清寒，却没法吞噬掉灼人的暑气。
　　屋外的露水尚未被蒸干，一声惨叫却划破了清早的宁静。
　　“无砚舅舅！为什么会这样？？！”
　　扰人清梦的大嗓门响在耳边，无砚立时被吵醒，睁开眼，缓缓撑起了上半身，瞥了瞥地板，却视若无睹，只是坐在寝榻上微微发呆，好似未完全酒醒般。
　　杨心素仍在嚷嚷：“昨晚我跟你一起喝酒！为什么回来以后！我跟你一起岁啊！重点是——为什么你睡我的床！我睡的是地板？！”
　　无砚捂住双耳爬下寝榻，瞥了瞥躺在地板上的人一眼，交叉双臂在胸前，淡淡道：“你赶快起来，别在那里丢人。”
　　杨心素撑起上半身，又道：“对了！昨晚我回来就没洗澡，还跟你一起喝酒……”嗅了嗅自己的身上衣，是一股混合了汗味与酒味的奇怪气味，连他自己都受不了，忙爬起来：“我得要去洗澡！”
　　无砚单手揪住他的后领，不让他跑走，启唇：“我跟你一起去浴房。”
　　杨心素连忙抗拒：“那可不行！你不能再看我的身子！”
　　无砚松开手指，用手掌的侧面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颈：“我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只是想洗掉自己身上的酒味罢了。”
　　杨心素揉揉后颈，仍是不放心，开出条件：“你用你的浴桶，我用我的浴桶！”
　　无砚迈步就走，不与他啰嗦。
　　杨心素生怕他抢占最好的浴桶以及最好的洗澡水，忙追了上去。
　　浴房里，更衣的时候，杨心素慢吞吞地脱完了上襦，而无砚已然干脆地脱完了全身的衣袍，撩起帐子，赤脚走向浴桶。
　　杨心素正要解开衣带，忽然听闻身旁响起一声轻响，便回头望向旁边的地板，瞧见地上遗落着一幅画卷，大约一尺不足，而画卷正对着架子上的无砚的脏衣袍。
　　他忙弯下腰捡起来，拉开收在画卷里边的画卷瞧了瞧一眼，纸上画着一位眉目清秀又背着二胡、佩带长剑的青衣男子，令他不由困惑。
　　——这个人是谁？无砚舅舅为什么要把这个人的画像带在身上？
　　百思不得其解，他只好心地将画像卷起来，轻轻放回地上，随后趁早沐浴。
　　青鸾城内，只因天气酷热，苏仲明吩咐香玄筑、水淩筑和思午筑的每一个灶房制作冰激凌，凡是青鸾城内现有的材料皆用上了。
　　每一间偌大的灶房里，几十人同时用又醋又长的杵子，捣碎宽口大缸里的堆得高高的水果，每只大缸里的水果都不同，又有十几人在一旁各自捣冰块，捣干奶酪，打发奶油，而灶台前，又有十几人在干煎脆皮筒，奶酪奶油和水果的香气充斥灶房。
　　这一天，金陵阁众人又在蒸肉般的酷暑里，一边扇扇子一边埋头看资料，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册子，正是刚从平京宫都送过来的案件被害人的新增名单、身份、尸检情况以及被人口述的案发前的经历。
　　只两个时辰间，相继有人开始打呵欠，倦意浓浓的模样，偶有窃窃私语，但整个金陵阁里皆显得很是宁静，虽吃了一顿饱饱的午饭，但抢占了势头的暑气仍压制着每个人的精力，令人萎靡不振。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天只能这么了无生趣地打发过去，突然从屋外，传来一个很是振奋的呼声：“冰激凌送过来了！我们有冰激凌了！”伴随着这个声音，岑小五冲进屋里。
　　宣衡之拦住岑小五，往他身后望去，其他人也尾随着望出屋外，只见一位侍者推着小推车缓缓来到门槛外停了下来，然后拎起推车上的小箱子，迈步走进屋里，打开了箱盖。
　　那一刹那，一股寒气自箱底里涌出，令围在箱子前的众人感到刹那间的清凉，箱底堆积着厚厚的碎冰块，而冰块之间插着几支锥形的冰激凌，不多不少，正好每人一支。
　　几只手同时伸向箱底，都被宣衡之拍开了。宣衡之严肃道：“排好队！一个一个拿！”只刚说完话，众人立刻安分守己地排起一条长龙，一个接着一个地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轮到宣衡之时，还剩下最后一支。
　　巴慈舔了舔冰激凌，瞥见箱底里还有一支，忽然问道：“大卿呢？怎么吃冰激凌的时候，人却不在？”
　　屋里忽然寂静了下来，几刹那过后，窦清浅的脸上浮起了一副似是刚恍悟过来的神情，突然脱口，打破了寂静：“啥？大卿今早来过金陵阁？！”
　　莫逢英叹了叹，只道：“大卿一大早写完了考勤，又开始玩失踪……”
　　同一个时辰，黄延正坐在瀑布旁边的石块上，抬头瞧着高枝上嬉戏的鸟儿，享授着这片清凉，瀑布垂直落下来的哗哗声，响在他的耳边，没有蝉鸣那样聒噪，令他时不时有清凉的冥想，愈发觉得清凉阵阵。
　　朱炎风拎着一个竹篮，走到他面前，将篮子藏在身后，启唇：“这里大概是整个青鸾城最凉快的地方了。”
　　黄延不说寒暄话，只注意到他双手，开门见山道：“你带了什么过来？”
　　朱炎风笑了笑，把竹篮带到了面前，黄延伸出手一摸篮子的外壁，立刻被一股寒气穿过双手，投入了掌心。他忙问道：“好冷。这是什么解暑保贝？”
　　朱炎风立刻为他打开盖子，厚厚的碎冰块与插在冰块间的锥形冰激凌昭然在眼前，不仅增添了此处的清凉，还散发着点心的香气，诱人味蕾。
　　“城主发给大家的福分，大概每人一份。”
　　说着，他拿起一支，递到黄延的面前，黄延见近在咫尺，便将身子稍稍向前倾，舔了舔冰激凌的顶端，觉得味道不错，便捧住他握着冰激凌的手继续舔食。
　　朱炎风愣了愣，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笑着瞧着黄延舔食冰激凌的样子。微风徐徐吹来，一片黄绿相间的叶子乘风飞行，在风力减弱时失了方向，飘悠悠地坠入瀑布之中，充当蚂蚁漂游的小舟。

第13章
　　◎师父的图纸◎
　　微风有时强有时弱，徐徐吹动两人的发缕，朱炎风只怕垂在他睫毛前的银白发缕无意中被舔到，同冰激凌一起被送入口中，便替他别开发缕，如是几回，心底里也是心甘情愿。
　　黄延舔着冰激凌舔到半途便换用咬食的方式，连同脆皮筒一起吃，兴许是觉得这样格外好吃，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忽而眼角瞥了瞥篮子里的剩下的一支，贪婪之心在他的心底里从未泯灭过，趁着冰激凌尚未融化，他启唇道：“篮子里的那一份，一直留着，也是打算给我的？”
　　当初一起修行、还未加入青鸾城之前，朱炎风早已知晓他喜食甜食，本就打算让出自己的那一份，让他享用两份，便大方道：“其实都是你的，我只是替你带过来。”从篮子取出后，干脆地放在他的手中。
　　黄延拿着纸托，毫不犹豫地舔化了冰激凌，也不惧冷，轻轻咬下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抬眼望进朱炎风的眼里，趁着冰激凌还没有在嘴里彻底融化，腾出一只手，忽然钩住他的后镜，将他轻轻带到鼻尖前，贴上他的纯瓣，将冰激凌送入他嘴里。
　　冰激凌的清凉，丁香的温热，冰与火的交融，朱炎风咽下了这一团绵绵情意，也咬了一口冰激凌，也以此亲密方式送入黄延的嘴里。
　　黄延很贪婪，咽下了这一口冰激凌后，狠狠打劫他的双瓣与丁香，即使手中的冰激凌在慢慢地融化，湿润了脆皮筒，也不甚在乎。
　　离黄昏还有一个时辰，金陵阁里的正屋内，稍稍出现了一丝盎然生机。几个人团团围着一个箱子，以赛拳比拼，‘剪子石头布’的口令在耳边已然不停地响了两个时辰有余，箱底的碎冰块已然融化了大半，立在其中的最后一支冰激凌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黄延刚回到金陵阁，步入正屋巡视，瞧见金陵阁众人在赛拳，负手凑近，立在他们身后绕了一圈瞧了瞧，又望进箱底，便一手捏着广袖的袖口，一手干脆地伸入箱底拿走了最后一支冰激凌。
　　金陵阁众人见冰激凌飞了起来，忙慌张地望着冰激凌，直至目光落在了黄延的脸上，立即惶恐地收敛了目光，不敢乱动。
　　黄延负着一只手，瞧了瞧手中的冰激凌，又瞧了瞧金陵阁众人的每一张脸庞，启唇：“这冰激凌的魅力如此之大，让你们花了这么多时辰争抢？”
　　苗嘉护第一个大胆脱口：“禀告大卿！因为分冰激凌的时候，大卿不在，我们怕浪费，所以……不过，也就赛拳两个时辰而已。”
　　黄延严肃道：“两个时辰，足够看完一百个被害人的内容了。”心里暗暗埋怨：这帮小子怎么都不如我当年的暮丰社子弟有出息……
　　金陵阁众人闻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黄延又道：“不过是区区一支冰激凌，谁抢到谁拿去。”随即广袖一挥，干脆地把冰激凌扔了出去。
　　金陵阁众人见状，急忙扑上去争抢，冰激凌在半空亦被状来状去，最终落到了一只大手上，那只手的主人捧着冰激凌就兴份地冲出了屋子。
　　剩下的金陵阁众人愣了愣，冲着那一道身影不满地叫道：“岑！小！五！”
　　黄延宣布：“这才是抢东西应该有的样子，从今天起，金陵阁禁止为这种事赛拳！”又补充：“晚饭之前，把汇报呈交给本大卿。”这才负手走出正屋，往耳房去。
　　点燃熏香炉里的熏香，让香雾在房里萦绕，黄延继而转身，坐在了弥勒榻上，侧身躺下，单手撑腮，另一只手捏着用红绳悬挂在颈项上的圆形玉佩，指腹时而摩嚓玉佩的表面，品味起这次的约会，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银灰的眼眸里渗漏出了几分幸福的醉意。
　　哪怕现在没有当年那样以暮丰社掌门的身份活得威严慑人，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很轻易就能见到，如此便已经足够。
　　而朱炎风自约会结束以后，正要前往紫烟斋，路途中遇上一名侍者。
　　“城主有令，请随卑职前往神雀台。”
　　听完这番话，朱炎风怔了怔，但只能立刻迈步，跟随侍者前往山顶上的神雀台。
　　登上蜿蜒的石阶，来到一座肥壮奢华的四角琉璃五重塔，每一片瓦当皆是青鸾图案，四面屋檐下皆设楼台，而塔楼内部亦十分宽阔，螺旋式楼梯设在中央，直通塔楼顶层，而楼梯周围皆设房间。
　　自进入这座五重塔，眼界里皆是星星点点的幻彩神光，与刺眼的日光极为不同，愈靠近顶层，幻彩神光愈更加绚丽。
　　苏仲明居于塔中第三层，朱炎风便跟随神雀台常侍-叶双双登上第三层，叶双双止步，替他拉开一间房间的门扉，让他步入这一间宽阔的房间，随后又替他闭合门扉。
　　朱炎风只刚一望房内，便瞧见了坐在桌案前的坐垫上的苏仲明，一个客气的声音亦从桌前传来。
　　“坐吧。不用客气什么。”
　　朱炎风按照他的话语，坐在了他的桌对面。
　　瞧了瞧这男子紧绷的脸庞，苏仲明笑道：“不用这么严肃，不是什么大事。”
　　只因这句话，朱炎风稍稍放轻松了下来。
　　苏仲明拿起一只空杯子，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又亲自斟茶，乌龙茶叶的清香混合着蜜桃的清甜，自杯中冉冉升起，扑至鼻尖，正是盛夏的气息。
　　朱炎风恭敬不如从命，轻轻拿起茶杯，觉得杯壁温而不烫手，便直接抿下一口茶，唇齿留香间竟也是不涩不甜，只一股清爽茶水滑过猴龙，令心情愉快。
　　苏仲明问道：“朱先生以前可有铸刀剑的经验？”
　　朱炎风抬眼，好奇道：“城主的意思是，令我铸刀剑？”
　　苏仲明笑道：“如果有过这个经验，那就再好不过了。”旋即将放置在自己茶杯一侧的纸张拿起，递到了他的面前。
　　朱炎风接到手中，展开来瞧了一瞧，不禁脱口：“这图纸，是我师父画的。”
　　苏仲明欣然道：“徒弟果然认得师父的笔法！”
　　朱炎风再度好奇：“这把神兵，是要铸给谁？”
　　苏仲明只含蓄道：“迎庆长老说，要给爱徒铸一把，但我想，如果由你来铸造，他应该会努力替青鸾城查案。”
　　无须透露姓名，只凭一句话便已足够了然，朱炎风垂眸，指尖捏着纸张不经意地捏紧了一些，捏出了指尖的凹痕。
　　苏仲明懂得这份情意，只告知：“打铁房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间，你随时都可以过去。铸好了神兵，再送到我这里来。”
　　朱炎风喝完了一杯茶，就将图纸折叠起来，收好在怀里，向苏仲明捧手：“叨扰了。”便起身离去，自个儿拉开门扉，由叶双双带出了塔楼。
　　日轮刚沉下西边山头，正是人们陆续生火做饭的时辰，炊烟直冲天顶，熏得日轮生出了红霞，而杨心素已开始在点心屋的后院享用晚饭，吃得很是不开朗，每吃一口饭菜，就从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声‘哼’。
　　陪无砚喝酒喝到半夜，虽然是喝了个烂醉，但一早醒来，仍是没有睡够，来到九扇铺干活，一边劈柴一边打呵欠，终于在午后劈柴的时候，举着斧头，扎着马步睡着了，像一尊石刻似的，半个时辰都没有动。
　　伙计从他身后路过，瞧见他不动，用指尖轻轻戳了一戳也不见动，以为是一尊假人，待绕到他的正面，一瞧，瞧见他紧闭着双眼，才知他打瞌睡，便立刻卸下他手里的斧头，单手揪住他的衣袍轻轻一甩就扛到了一侧肩膀，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里。
　　伙计到了楼梯口，与楼上的另一名伙计对上一眼，便将肩头上的杨心素以单手抛了上去，楼上的另一名伙计立刻以单手稳稳地接住了，转了一个圈后，抛向前方，在前方不远处的第三名伙计瞧见杨心素平行穿过客人的头顶上方，赶紧以单手接住杨心素，拎着他去见掌柜，用鸡毛扫他的鼻子，把他从美梦中弄醒。
　　他刚睁眼，就瞧见掌柜严肃的脸庞，就瞧见周围亦有好几张伙计的脸庞，以及好几双眼麝出怜悯的目光，又发觉自己躺在地板上，登时明白了什么，忙抬起上半身，纵然惊恐慌张也已然无法挽回。
　　手中的大碗里，只有白米饭和几片菜叶，淡而无味，他用仇恨的劲儿咀嚼着这样一碗素食，恨天恨地，恨阿堵物无情流走。
　　此时，店铺的正门，跨进了一双穿着玄黑翘头鞋的脚，织金菱形纹鹅黄底的绸纱长圆领袍的下摆边缘遮住了脚踝，雕刻木槿花金片单扣革带系在细腰上，看起来很是贵气。
　　那男子在一张空桌前坐了下来，点单直接点了几个新鲜出炉的白芝麻核桃酥、几个叉烧酥和几个红豆馅的山药糯米球，又让伙计分别用光滑柔软的香叶子包裹好，装入纸袋中。该付钱时，他只掏出了一块刻着九扇铺标记的圆形金牌。
　　作者有话说：
　　神雀台塔楼的大概样子，像黄鹤楼那样的叭～

第14章
　　◎大清早围观◎
　　伙计瞧见了，忙毕恭毕敬，低声唤了一声‘少东家’。但那人只立起身，捧着鼓鼓的纸袋，干脆地穿过灶房，去往后院，伙计不敢阻拦，只在原地收拾座椅。
　　杨心素还在后院凄凄地吃白米饭，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
　　“杨心素！”
　　他急忙转过身，背对着李祯坐着，脱口时带上了些许凶狠：“不准走过来！”
　　脚步声在他背后戛然止住，李祯果然没有逾越他的雷池，但立在他身后，瞧见了他碗底里的一切，愣了一愣，然后扬起一抹微笑：“你还在吃饭？我手里有几样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杨心素凄凄道：“我想吃……叉烧肉。”
　　李祯立刻将手中的纸袋从他身后递到他面前，大大方方道：“这里面正好有叉烧酥，你拿去。”
　　杨心素如是凄凄：“不要！我想吃实实在在的叉烧肉！”
　　李祯为难：“这里附近又没有酒楼，我上哪里给你弄来叉烧肉？”
　　杨心素直截了当：“那你滚。”
　　李祯更加为难，自己本来就是趁着空闲溜出宫来，找杨心素聊一聊，并不乐意这样被逼回宫，想了一想，来了主意：“你先等一等。”忙进到店铺里，随便叫来一名伙计，吩咐伙计迅速到邻街的酒楼打包一盘叉烧肉，并递上几个铜钱。
　　伙计为了保住工钱，速去速回，人当马用，三盏茶之间就带回了热腾腾的叉烧肉。李祯二话不说，接过了就带去了后院，从杨心素的背后递到面前。
　　杨心素抱住叉烧肉，哭喊了一阵：“我们从小玩到大，唯有在今天你竟然这么好！你真是我认识的李祯？！”
　　李祯交叉双臂在胸前，理所当然道：“我本来就很大方，这叫‘子承父志’。”
　　杨心素答道：“为了表示我也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我要报答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李祯听罢，立刻不假思索地闭上眼睛。
　　杨心素回头，瞧了瞧认真闭着眼睛的李祯，忽然陷入了犹豫，心忖着：我叫他闭眼睛干嘛？钦他一下作为报答？不不不，没有表白过，还不能如此草率。怎么办啊……
　　他在李祯的面前转了一圈，忽然急中生智，从纸袋里掏出两三片叉烧肉，塞到李祯的嘴边，然后背对着李祯，毫无压力地吃起叉烧肉。
　　李祯睁开眼，发觉嘴边挂着叉烧肉，拿下来，忙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报答？”
　　杨心素答应道：“对啊。”
　　李祯微微低头，一时半会儿不言语，再抬眼偷偷瞧了一眼他的后背和后脑勺，一抹失望的神色略过眼底，撇了撇嘴。
　　杨心素食完叉烧肉，一整天的不开朗终于开天见日，精力也紧跟着回到身上，开始勤奋扎马步劈柴。李祯瞧了瞧他的背影片刻，觉得百无聊赖，但却又不想马上回宫，便登上了二楼，坐在二楼慢慢喝茶。
　　夜深的时候，两人一起回宫，杨心素戴上了斗笠，故意把斗笠拉得很低，充作半面具，夜光亦昏暗，让他能够安心地与李祯并肩漫步在这条街上。
　　走过了好几条街，杨心素忽然东张西望，一边张望一边心忖：无砚舅舅今晚又没来接我，难道又去喝酒了？突然不见他来接，有点不习惯啊……
　　李祯见他如此动作，不禁好奇：“怎么了？”
　　杨心素佯装若无其事，微笑答道：“没什么。”
　　就在他二人走远了约摸三丈的路以后，从街的隐蔽处走出来一个白衣男子，正是慕容无砚，面无神色地瞧了瞧他二人的背影，安然地转身，往另外一条路迈步。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到宫都城关时，仍是一语不发，安静得很是尴尬。在这天夜里，两人唯一的默契就是，同时掏出金令牌，让侍卫过目。
　　侍卫瞧着他两人的令牌，瞧了瞧他两人的脸庞，愣了愣。只杨心素侧头看向李祯，纳闷道：“你回自己家还要出通行令？！而且你这个金牌好像是九扇……”
　　李祯连忙将金令牌收起来，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解释道：“我只是今日微服出行，一时忘记切换回自己原本的身份而已。”
　　杨心素想了一想，再度朝李祯道：“我，我好像平时跟着你出入宫城也不用通行令的，……今晚怎么回事，我竟然和你同时大脑宕机。……不管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大摇大摆地通过关卡。
　　李祯看着自己脚下的步伐，微微启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心里犹犹豫豫，思量了许久。而杨心素看着前方的夜色，心里正郁闷地想着：要是今晚是无砚舅舅过来接我，这一路回来肯定不会这么无聊！也不会无聊到大脑宕机……
　　蟾蜍的优雅鸣叫声，充当两人这一路的言语。当走进了廊道，李祯终于决定要说什么，启唇打破尴尬的格局：“离国子监开学还有一段日子，如果你有空，可以到云蒸宫找我。”
　　杨心素凄凄道“没有空……”
　　李祯愣了愣，回头看着他的斗笠和他的下巴尖。
　　杨心素发觉李祯的目光，再度凄凄：“太上皇一直让我干活，一直让我干活……”
　　李祯很是心疼，忙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父上这几日似乎不在宫里。等他回来了，我帮你求几天假！”
　　杨心素更是凄凄的模样：“你是苏氏字号的少东家，你替太上皇做主让我休假几天不行吗……？你爹韶乐郡王也不行吗……？”
　　李祯为难道：“恐怕只能靠我爹了。”抬眼，又望向杨心素：“我明天就去找我爹，替你求几天假！”
　　杨心素登时欢喜，心里暗忖：李祯怎么突然这么好？是不是离开国子监太久了，空虚寂寞冷？
　　李祯一边走一边偷偷瞥了瞥身边人，目光落到他的手指，借着灯笼的灯火光，瞧见那十根手指凝如玉脂，修长如葱，似乎是时常好好保养过，指甲根里呈现淡淡的绯红，指甲犹如鲛人泪珠，煞是好看。
　　暗暗弯了弯指骨，意欲牵上那样一双好看的手，但过了好一会儿，李祯仍是没敢伸手，只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回。
　　到了动月居，两双脚同时止步在浅台阶前，杨心素微笑启唇：“没想到你送人送得这么干脆，我很欣赏！好了，圣上，回去吧！晚安！”
　　这一语落下，他便小跑着奔上楼，干脆地进入寝房，干脆地闭合门扉，却是不点灯。李祯看着他上楼，看着他进入了寝房，像是心底里缺失了什么，觉得心头空空洞洞，一言难尽，只是静静地转身，一个人静静地离开了。
　　过了片刻，寝房的门扉再度打开，杨心素披散着及腰的青丝，来到护栏前，瞧了瞧已经离去了百丈余而变得愈加细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叹，唇边自语：“能天天相见却得不到……。无砚舅舅你是身经百战过了吧？”
　　他低垂着头，眼里暗淡，月光盈盈，却好似照不进他眼眸。
　　黎明拂晓来得很快，阵阵微凉的风吹拂过枝叶，却吹不动卷在叶子里的露水，此间美好时辰，本是应该活动筋骨，但一个高大的身影只身来到静谧的打铁房，将图纸放在墙角的砖砌墩子上，用镇纸压住。
　　瞧了瞧图纸，记在了脑海里以后，朱炎风干脆地脱下衣衫，露出了上半森的壮实肌肉，然后抬起双手，活动十根指骨，唇边喃喃：“许多年没有打铁铸剑，不知道还行不行。”
　　没有工匠们陪伴，他一个人将一整个大麻袋的干柴火炭搬进打铁房，半蹲在地上，解开随身带来的包袱，露出一大块莹亮的铁石以及几个小块矿石，随即他一个人将干柴火炭倒入熔铁炉，点燃了熊火，用一只大铁钳夹住铁石，送入火中熔化，只在铁石熔成热饼、犹如日轮的刹那，钳取出来，放置打铁板上，另一只手握紧千斤锤，一下一下地捶打。
　　打铁的声响，自窗户传了出去，半个时辰都没有停下过一回，但窗户外却渐渐地停留了几个俏丽身影，几十双秀丽的眼睛皆欣喜地偷瞧着打铁房内的情形。
　　黄延也听闻了朱炎风在此打铁的事情，踏着清早的露水赶了过来，只刚靠近打铁房，见一片莺莺燕燕的身影占据了窗户外的空地，登时消去了半分欢喜，嗔目瞪之，手一挥，动用了风术中的龙形风，将前方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皆推了出去。
　　那些女子哀叫了一声，各自慢慢爬起来，未及照看自身伤势，抬眼瞧见一个冷煞身影逼近，迎上那一双犹如猛兽般冷彻骨头且杀气逼人的银灰眸子，吓得心肝儿发颤，忙不迭地跑开了、散去了，没有回头的倩影。
　　黄延安心了，唇角上扬，挂上了得逞的笑意，便潇洒地走到窗户前，透过镂空，瞧着房里那一个只专注打铁而对屋外的一切无动于衷的魁梧身影。
　　上下挥动的壮实的胳膊，宽阔壮实的凶堂与北部，皆密布着珍珠般的大颗汗珠，又顺着几理滑过凶口背脊与八块复几，落到长袴头的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额角眉心溢出的汗珠又顺着脸颊聚集到下巴，自下巴凝成珍珠般的水滴，落到脚下，仿若刚离开浴池。
　　锤落定红铁饼，星火飞溅，汗珠亦飞溅，美不胜收，黄延眉飞瑟舞地瞧着，再度勾起了唇角，仿若时光倒逆，回到了久远以前一起在山中习武修道的时光。那时候，他亦是像现在这般，总是偷偷来到打铁房外偷瞧大师兄打铁。
　　朱炎风似乎一直没有发觉他立在窗户外窥探，途中只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过身喝了一杯水解解渴，又继续埋头捶打炽热的铁饼。

第15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一个时辰捶打几百次，持续着捶打，到了午后，神兵的钢刃才开始成形。朱炎风微微勾起唇角，露出自信的微笑，举起千斤锤，即使胳膊到这个时候有些累了，仍旧一鼓作气捶打到底。
　　大功告成只在那一瞬间，形状与尺寸皆与图纸上所描绘的样子没有任何出入，朱炎风从水缸里舀起一大瓢清水，浇灌在炽热的钢刃上，浓雾霎时向天井飞腾，消退了炽热，令钢刃从此变得冰冷。
　　忍不住举起这把刚诞生的刃，瞧一瞧它的雪银色泽，模糊的人影映在了刃上，还须细细打磨表面，用磨石开锋，才能像水镜那般映出清晰的人影轮廓。
　　只在这样向着窗户瞧这把刃时，眼光忽然捕捉到了立在窗户外的身影，脸庞亦也在窗户的镂空中呈现了半分。四目相视，彼此愣了片刻，不等朱炎风反应过来，窗外的人影已然慌慌张张地逃了去。
　　朱炎风放下手中的刃，急忙冲了出去，冲到门外，已然来迟，扑了个空，那一道俊俏的身影在他的眼界里远去了，即使想要去追也恐怕是追不上。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冲那一道身影喊道：“延儿！”
　　黄延动用凌波般的轻功逃跑，跑得极快，听闻身后的远音却没有停步回首，一会儿便逃到了一座八角纳凉亭，这才肯缓下步伐停下来，背部倚靠柱子缓一缓呼吸，回头瞧了瞧打铁房的方向，唇角再度挂上欣喜的笑意。
　　正午没有食过半点东西，再加上方才施展轻功逃跑，饥肠辘辘在此刻更为明显。黄延不愿耽搁太久，即刻离开水淩筑，返回金陵阁，打算差遣手下跑一趟膳房。
　　刚进入金陵阁，穿过院子，他就远远地见到岑小五站在正屋门前的廊子里、扶着压在头顶上的几刀厚的文书。而岑小五的左侧立着樊子隐，右侧立着宣衡之，这两人交叉着胳膊在胸前，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见到黄延回来，樊子隐与宣衡之立刻垂下胳膊，恭敬地弯腰，三人同时启唇：“恭迎大卿！汇报已经完成，请大卿过目！”
　　黄延只道：“本大卿很饿，先把东西放下，去膳房给本大卿拿好吃的回来。”
　　三个人跟随着他步入屋内，宣衡之问道：“大卿要吃什么？”
　　黄延在扶手椅上坐下，执起一支笔，沾了墨汁，又随手抓来一张空白文书纸，想到什么写什么，写满了一张纸，然后递了出去。
　　宣衡之接过，瞧了一瞧，不由道：“大卿要吃这么多？”
　　黄延淡淡道：“少啰嗦！还不快去！”
　　宣衡之不敢说太多令他不愉快的话，招呼了苗嘉护与巴慈就转身，三人一同离开了金陵阁，一边走一边觉得奇怪。
　　苗嘉护道：“大卿是去了哪里？早上写完考勤就不见了，刚回去就说肚子饿。”
　　巴慈接话：“也许是去修道，提炼提炼？”
　　宣衡之只道：“谁知道呢。”想了想，又道：“你们不觉得奇怪？我们跟了大卿也快十年了，东奔西跑，又熬夜写汇报，眼角纹都出来了好几条，但是大卿！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大卿！皮肤水灵灵的，像十七八岁！”说着，脸上浮现半分嫉妒。
　　身旁两人也跟着一起暴露出嫉妒的神色，点头附和这番话。
　　只过了三盏茶，三人端着许多佳肴回到金陵阁，轻轻摆在黄延的桌案上，刚转过身活动指骨放轻松，窦清浅忽然凑到宣衡之耳边，低语一句话。
　　“大卿刚刚看完了我们写了一天一夜的汇报，一刹那就是一刀厚……”
　　宣衡之闻言，两只眼睛瞪成了铜铃般大，哑然无语，一旁偷听的几个人也瞪眼哑然。
　　怕这几位同僚兄弟不信，窦清浅趁黄延忙着享用佳肴没注意这边，便偷偷信手拿了一本册子，放低在兄弟面前，左手握住缝合处，右手微微卷起书页，拇指缓缓移动，每张书页如风般翻过，发出沙沙声，如此演示一回。
　　宣衡之惊讶着，低声道：“原来大卿之所以比我们清闲，道理在于此！”
　　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陡然自身后传来一声饶有威严的声音：“嘁嘁喳喳什么，别以为本大卿听不见。”
　　众人立刻挺直腰板，惶恐着回头瞧了黄延一眼，只瞧见黄延低头享用佳肴，脸庞上似乎没有怒云，稍稍松了一口气。
　　黄延将筷子头竖直着撑着盘子，停下来，启唇：“你们似乎对本大卿不满？”
　　众人彼此相视了一眼，唯有苗嘉护率先解释：“大卿误会了。我们，我们只是好奇大卿的真正身份……”
　　话音刚落，黄延抬眼嗔目，银灰的眸子突然变得有如嗜血猛兽般冰冷无情，左手拿起那一把扇子，迅速打开，朝众人一扫，微微皱眉间，一股强劲的道气直扑众人面前，似是无形的强劲长鞭，将众人抽飞了出去。
　　众人背部重重地撞在墙垣与门楣上，随后又坠落地上，遍体疼痛，一时半会爬不起来。黄延的严厉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记得这个教训！不准再揣测和打探本大卿的来历！”
　　宣衡之咬了咬牙，自个儿扶住好似骨头融化般的作痛的肩头与后腰，缓缓站立起来，其他人也尾随着他缓缓立起身。面对着黄延，宣衡之第一个拱手：“遵命……”其他人亦尾随他拱手低头。
　　黄延轻轻哼了一声，放下嗔怒，折起扇子，离开了这间屋，桌子上只放着几刀厚的文书，以及几个装着碎骨头碎屑的盘子。
　　巴慈瞥了一眼黄延的桌案，对其他十九人说道：“我们要不要……收拾这几个盘子？如果大卿过来，发现没收拾好，可能又要教训我们……？”
　　众人又互相对望一眼，有任务在身的人都静静地挪开了步子，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忙碌，剩下几个没有任务的人立在原地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连忙走到桌案前，把盘子筷子碎骨头碎屑都一顿收拾了，又用抹布将桌案擦拭干净。
　　黄延步入耳房，坐在弥勒榻的边缘，忽然回忆起有关于当年暮丰社的种种过往，回忆起那些曾经作为自己的麾下听从命令无恶不作的各路高手的狰狞面容。
　　总舵被毁，一半高手被擒，另一半则很是识趣地逃命，无数分舵更是纷纷倒戈，普通弟子四散分离而去，从此混迹别处，世间已不存在暮丰社的旗号，而大正第七年之前，被擒拿的高手又逃出了大半，以此局势，若有人拿着掌门印玺重建暮丰社势力亦是轻而易举。
　　究竟是何人取走了自己来不及带走的印玺？此人或许已经悄悄重建了势力，以别的称号在对抗着大正朝廷，甚至是青鸾城？
　　黄延思考着这些，唇角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埋藏了许久的狡猾笑意。倘若查出这件连环奇案与取走印玺的人有关，他便要会一会这个人。
　　虽然朱炎风已然回到他身边，但他还是那般贪婪，并不愿永生就这般活在青鸾城。护法的位置，他早已失去，是他心头上最大的不快，而今他又失去了暮丰社，猛虎关在笼子里的滋味，嚼在舌根里犹如万年苦胆，苦得他牙根底恨恨。
　　他缓缓垂眸，只先沉静下来，坐等外边的风云变化，伺机而动。
　　夜里浓云翻滚，云层间响起震慑耳朵的雷鸣，无数鸣蝉竟也因此哑然，龙爪闪电一遍又一遍地抽掣天际，探入人间，欲撕裂万物，雷与电配合之间，巨大的银竹丝倾斜下来，霎时淹没万物。
　　雨中的一座楼宇，仍静静地燃着灯火，不畏风雨雷电。房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温婉而有些高傲：“想不到会下这么大的雨，你今晚只能在这里留宿了。”
　　房里，无砚依旧静坐着，抿着唇，垂眸瞧着杯底里的茶，一时半刻也没有回答。
　　苏梅儿亦坐在他的桌对面，单手轻轻托着下巴，煞有几分妖冶风韵，只又道：“那间宅子的主人，我亦不识得，听你刚才说的，我也很同情你。我一开始就说了，不保证能帮你找到那个阳先生。”
　　无砚抬眼，不说废话，只干脆道：“你还有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再帮我打探消息？”
　　苏梅儿用一根食指绕了绕胸前的发梢，津津有味地绕着玩，启唇却是认真答道：“淅雨台掌门刻意封锁这个人的消息，定然是有诡，兴许里头发生了什么刺激的事情，你要不要考虑进去瞧一瞧？”
　　无砚反问：“以雁归岛的名义拜访淅雨台，我倒是可以做到，但……我要以何种理由拜访淅雨台？”
　　苏梅儿想了一想，直言：“你不可以提到‘阳清名’这个名字。淅雨台定然会因为这个名字而警惕于你。”
　　无砚只问：“所以，我要怎样拜访淅雨台？”没有答案，令他有些沉闷，只把眼前这一杯茶当作美酒，仰面一饮而尽。
　　苏梅儿瞧得出他的心情，只告诉他：“拜访淅雨台，或者加入淅雨台，是你唯一能继续打探消息的办法。”
　　无砚幽幽道：“身为慕容世家的继承人，加入淅雨台……我爹会揍我，我爹揍完了我，还要轮到两位叔父和二姑母来揍我……”
　　苏梅儿可惜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除非你能找到其他办法。”
　　无砚不愿再多说，给自己斟茶，喝了一杯茶，随后立起身，一声不吭地打开房门，迈步下楼，一去不回之势。
　　苏梅儿忙快步走到闺房门口，扶住门扉，叫道：“外面在下雨，你真这么回去？”
　　说完话却也不见传来任何回答，苏梅儿又快步走到护栏前，往外瞧了瞧，当即瞧见一个男子的身影淹没在了暴雨之中，而男子亦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迈步，丝毫不回头。
　　回到香语楼，无砚浑身湿漉，推开寝房的门扉，一边缓步走进房内，一边脱掉鞋袜与湿衣袍，来到寝榻前停步时，身上已没有遮盖的衣袍，微风自稍稍敞开的门口灌入房里，令他的每一片肌肤都感到凉爽。
　　他只是背对着门扉，打开手中半湿的小画卷，看着画纸上的男子画像，一语不发。

第16章
　　◎改了碎碎念啦◎
　　雨势稍稍变弱之时，回廊里，从一根大圆柱后边探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穿着茛纱斗篷，在廊道里鬼鬼祟祟地移动，趁着宫中人皆在宫殿避雨，忙溜到苏仲明的书房，一阵胡乱翻找，找出几本书，瞧见不是正经书册的封面，忙藏在斗篷下，又溜出书房。
　　回到云蒸宫，把门扉紧紧闭合，扯下斗篷，胡乱抛到屏风顶端，便爬上弥勒榻，把偷来的书册皆放在茶几案上，李祯才舒了一口气，斟了杯茶，随手拿起一本书，仔细瞧封面，乃是绘者巧千岁所绘的很撩人的男风图，书名写着‘醉卧花间风流月’。
　　他又拿起另外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媚郎儿求缘记’，再拿起第三本，书名则是‘金银天下浪荡汉’，再拿起第四本和第五本，书名却分别是‘王的怜爱’与‘红尘渡劫’。
　　李祯再瞧书名旁边的著者名讳，只见皆是‘天香尘’这个名字，不禁轻启唇喃喃：“这几本书都是同一个人所写，父上好像很喜欢这个人写的书？”
　　抿了一口温茶以后，他先翻开这本‘金银天下浪荡汉’的扉页，从楔子的第一句话开始津津有味地看下去，只看了一半书页，便至此戒不了，忍不住自语：“写得如此动情有趣，作者一定是男风场上的高手了吧！”
　　托李祯的帮忙，韶乐郡王李旋答应让杨心素休假两天，而第一天的夜里正好下雨，杨心素坐在窗户前看雨，庆幸着因为休假而避免淋湿成狼狈模样。
　　过了一会儿，杨心素拿起银质手柄镜照了照自己的妆容，又照了照发髻，心下觉得很是满意，浮起了欢喜的微笑，差点就想以如此妆容入眠。
　　深夜来临，李祯看完了两本书，两眼困倦，垂眸间，抬手揉了揉眼皮，再而收拾茶几案上的几本书，堆叠成一块砖，东张西望后，目光落在了茶几桌下方，就将书册分成两块稍稍高低不同的书砖，小心翼翼地藏在茶几桌的下方，然后爬下弥勒榻，高举双臂伸了伸一个大懒腰，才放心地走出这间房，沿着小楼的廊道走了一段，拐进了寝房。
　　雨后凉风习习，暂时吹散了盛夏的暑气，令人一夜睡得安稳踏实，李祯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美梦，梦境里又与睡前看过的小说内容颇为相似，令他嘴边不经意地挂上了一滴唾液。
　　苏仲明于清早通过了幻世镜的通道，回到了宫都，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书房，亦是顷刻之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一声嗷叫冲出屋顶，吓跑了在雀替旁筑造新巢的一双鸟儿。
　　“是——谁？！偷走了我心爱的几本书——！”
　　李祯睡醒，洗漱更衣后，离开云蒸宫，一路上被好几个慌张的身影擦肩而过，困惑登时浮现在脑门。散步了一段路，改为快步走，如此去往朱振宫，作为早饭前的运动，当他绕了几条长街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位主动停下来寒暄的宦官。
　　“圣上早安。”
　　眼见身旁的人说完话就要马上溜走，李祯急忙道：“等一等！这一路上的人怎么都慌慌张张的？”
　　宦官一边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了，一边回答：“听说太上皇的东西被偷了，上头传我们过去审问！”
　　李祯听明白了，却更甚好奇：“这宫都里竟然有人偷东西，竟然敢偷我父上的东西？”仍继续快步走，到了朱振宫门口才停下来，缓了缓呼吸，迈步走进殿内。
　　苏仲明坐在桌案前，双手撑着腮，睁着死鱼眼，脸上布满闷闷不乐的神情，任身旁的宦官苦口婆心地劝吃包子、劝喝粥皆没有反应。
　　李祯来到，见桌前只有李旋在默默地享用早饭，奇道：“父上怎么不吃？”
　　李旋没有回答，只回头瞧了苏仲明一眼，然后无奈地轻轻摇头，待吃了一口粥以后，启唇只劝苏仲明：“不就是几本书，丢了就丢了，怎么也没你肚子饿重要。”
　　听到‘几本书’这三个字，李祯微愣：“什么书丢了？”
　　李旋只叹了叹，不说什么。
　　李祯忙瞧了宦官一眼。
　　宦官会意，忙答道：“太上皇的书房里，不见了几本书！都是男风小说！”
　　像是一捆爆竹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李祯呆愣住了，心忖：坏了！原来宫里在追查的小贼是我……。可是我只看了其中两本，还有三本没看过，舍不得还给父上，该怎么办？
　　他在外表上佯装若无其事，瞅了瞅苏仲明，试探地问道：“这几本书，真有这么重要？丢了能让父上不开心？”
　　苏仲明哭丧着脸，刚启唇，声音就有些沙哑：“我心爱的天香尘大大的畅销作啊！现在不一定能买回第二本……”
　　李祯听罢，心里很是心虚，低着头食用早饭，偷偷在内心回答苏仲明：父上啊父上，您先忍耐几天吧！等我看完了就会原原本本归还的！
　　清早的青鸾城，一半充斥着日光，一半是凉爽的日阴，径道上的斑驳树影煞是好看，连接着蜿蜒的石阶，朱炎风自低处缓缓升上来，两只脚耐心地踩过每一个台阶，怀里捧着一个三四尺长的东西，用一块白布包裹着严严实实的，不见头也不见尾。
　　他通过长老阁的院门，沿着脚下那一条贯穿花木绿地的青石径道，走过小拱桥，再上几个台阶，进到廊下，再沿着廊道进到另一个门，从此门进到内廊，登上台阶，上到二楼，来到迎庆的那一间房。
　　此时门扉半掩，他便腾出一只手，轻轻敲门，唤道：“师父。”
　　从房内立刻传出迎庆的声音：“进来吧。”
　　朱炎风便轻轻推门，进入这间雅致的室内，迎庆回头便瞧见他手中之物，问他：“今日突然来见为师，所拿何物？”
　　朱炎风立刻将白布扯开，露出雪亮的刃面，答道：“听说城主已经回宫都去了，这把神兵便先交给师父。”
　　迎庆一瞧神兵，便了然，说道：“为师只将图纸交给城主，还在犹豫着由谁来铸剑，想不到城主找上了你，令你铸剑，你也还是那么勤快。”欣然之间，忽而问道：“可知这把神兵是为何人所铸？”
　　朱炎风干脆道：“师父是想将这把神兵，送给延师弟？”
　　迎庆轻叹了叹，又道：“当初你二人违背了护法的禁令，长老阁责罚他时，没收了他的神兵，过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至新城主上任以后，为师再去寻他的神兵，已经找不到了。想着他这次任金陵阁大卿，时常在外东奔西跑，为师只怕他手中没有神兵，遇劫吃亏，才想铸一把新的给他。”
　　朱炎风低头瞧了瞧手中雪亮的神兵，随之缓步上前，呈交到迎庆面前。迎庆起身，上前一步，抓起神兵的握柄，举在眼前好好欣赏。
　　朱炎风道：“这把神兵，似剑非剑，似刀非刀，比剑宽一点，却又像宝剑一样轻盈锋利，挥舞时，空中刃弧流畅。师父，该给这把神兵起什么名字？”
　　迎庆自握柄、刃面、锋背到刃尖皆细细瞧了一遍，答道：“此神兵雪亮如镜，刃面又泛着点点青光，就叫它——青山明鉴。”
　　朱炎风闻言，便微笑起来：“延师弟应该会喜欢。”
　　迎庆横着神兵，交还给他，并吩咐道：“风儿。你且再去铸一个合适的剑鞘。”
　　朱炎风当即答应一声：“是！师父！”双手接过神兵，再度用白布裹上，随即转身离开了长老阁。
　　路上，他回想起在打铁房打铁的时候，无意间瞧见的窗户外边的俊俏脸庞，与那一双闪着琉璃般莹泽的银灰眼眸，觉得那应是黄延无疑。
　　但黄延为何要逃走，为何不留下来与自己执手谈聊？他越是在意这个，越是搁在心底里放不下，那一幕亦正好令他不由回忆起相思相爱之前的事情。
　　正午之后，他来到金陵阁，像往常一样，来见黄延，顺便一起去享用午膳。
　　在这座院落里，只种着几盆蝴蝶兰与大蕙兰，一株大紫蝉，以及两株稀疏的双色月季，鲜少响起蝉鸣声，而蝉鸣声自远处隐约传来，令金陵阁众人很是惬意。
　　朱炎风跨过办事正屋的门槛，几个人听闻脚步声立刻回头，宣衡之还认得这张脸庞，便上前拱手，与他寒暄一句：“见过朱先生！”
　　朱炎风启唇，但不及说出半句话，岑小五自桌案前跑过来，抢着回答他：“朱先生来晚了！我们大卿现在不在！”
　　宣衡之瞧了瞧岑小五，不说话，只默默转身走开。
　　朱炎风闻言，只问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岑小五遗憾道：“大卿出去时什么也没说。”
　　朱炎风没有办法，只好转身，离开了金陵阁，边走边心忖：延儿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那天在打铁房，被我发现了，所以现在躲着我？这似乎不合理，延儿为何要逃走，今日又为何失踪？我得要等待他，问个明白。
　　黄昏降临之前，朱炎风再度来到金陵阁，刚步入正屋，宣衡之便立刻闪到他面前，嬉皮笑脸地对他寒暄：“朱先生，又来找我们大卿？”
　　朱炎风问：“他回来了没有？”
　　宣衡之刚要回答，窦清浅突然伸长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过去，两人背对着朱炎风，窦清浅朝着他耳朵低声道：“朱先生今日来找大卿，一共来了两次！难道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发生了？！”
　　宣衡之想了想，低声回道：“难道是上头觉得金陵阁不够拼，纪律懒散，所以派朱先生过来找大卿谈话？”不禁心惊胆战起来，轻咬十指的指甲。
　　窦清浅半信半疑地看着宣衡之，低声道：“我们平时有这么差吗？我怎么不知道？”
　　宣衡之低声回道：“就怕上头觉得我们是啊！”
　　窦清浅低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宣衡之灵机一动，低声答道：“今日，大卿正好不在，就说大卿为公事外出，先哄哄朱先生再说！”
　　悄悄围过来偷听的其他青年听罢，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宣衡之随即转过身，嬉皮笑脸地面对着朱炎风，启唇：“朱先生，其实我们大卿，是突然有急事，出差一两日，不过！金陵阁办事一向十分勤奋严谨，人人都是劳模，不存在纪律懒散！也不存在开小差打瞌睡和组团吃瓜围观的情况！”
　　说完，他立刻朝身后的同僚们低声问道：“这样说，应该没有问题吧？”
　　众青年不假思索地应道：“嗯！没有问题！非常符合实情！”
　　朱炎风说：“我知道了。”便走出正屋，出到金陵阁院门外，不禁自语：“金陵阁的人，可真有趣。”
　　又过了一日，趁黄昏降临之前，他借用膳堂的灶房，细心炖了一碗桂花芋圆仙草，只放入一丢丢蜜糖，又趁热装入炖盅，再把炖盅放入篮子，拎着篮子来到金陵阁。
　　岑小五瞧见他手里提着篮子，便问道：“朱先生今日来，是来给大卿送东西的？”
　　朱炎风答道：“他应该回来了。”
　　岑小五说：“大卿回来了是没错，可惜现在也不在这里。”
　　朱炎风愣了愣，忙问：“这次，他可有说去了哪里？”
　　岑小五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朱炎风了然，转身便干脆地离开金陵阁。
　　莫逢英瞧了瞧他远去的背影，眼里唯有无奈的神情，对旁边的宣衡之说道：“朱先生像是来给大卿送吃的，碰巧大卿不在，可惜了……”
　　苗嘉护好管闲事，接话道：“这位朱先生跟我们的大卿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次还会亲自送吃的过来。”
　　宣衡之尽管心里也十分好奇这件事，但想到被黄延暴打的那一次，便劝道：“还是别管了，大卿不准我们插手管他的私事。”
　　樊子隐附和道：“是啊！上次大卿把我们揍得好惨！”
　　谈话就此打住，几个人各自散去，继续各忙各的活儿。
　　朱炎风缓缓走在路上，思量了片刻，决意前往金云楼，想着入夜了以后人总会回到寝房歇息，而凉凉的甜食也正好可以解暑。
　　金云楼北侧的楼上廊道里，此时正挪动着一个人影，在灿烂日光的衬托下，雪底广袖长衫愈加显得出尘脱俗，碧蓝纱斗篷披在头顶上，遮盖银白的发缕。
　　他转身停步在寝房门前，打开门扉，摘下斗篷兜帽时，正面清晰可见——戴着黑色妖狐面具，穿着素白文雅的衣袍，而他的一只手里捧着一尺长的红漆方木盒。
　　迈步走进寝房后，他只任门扉敞开，走到桌案前，将红漆盒子放在了案上，然后拿起空杯子拎起茶壶，缓缓斟一杯茶，缓缓饮下。
　　作者有话说：
　　巧千岁是第3本拟定的重要角色，与青鸾城有关。
　　天香尘不用猜了，是黄延的小号！有3个身份：暮丰社掌门，金陵阁大卿，男风小说畅销榜的榜首。

第17章
　　◎梦境引路人◎
　　朱炎风来到金云楼，瞧见黄延的寝房敞开着门扉，便径直步入房中，打量了一眼立在桌案前的戴着面具的男子，启唇：“延儿……？”
　　黄延闻声回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走到他面前，先将篮子轻轻放在桌案上，才抬起双手，轻轻摘下他脸上的妖狐面具，妩媚的桃花眼以及又长又浓密的睫毛，率先映在眼界里。随之他缓缓抬眼，从银灰的眸子里跑出了温柔的目光，温柔地望进朱炎风眼里。
　　朱炎风说道：“我做了甜食给你。”
　　黄延忙揭开竹篮的盖子，看到一个炖盅，便急着取出来，轻放在桌案上，旋开炖盅的盖子，热气升起之时，嗅到了熟悉的香气，瞧见了熟悉的颜色，只因还热着，便轻轻盖上，待稍凉了再吃。
　　朱炎风又道：“你这两日都去了哪里？不在金陵阁。”
　　黄延直白道：“我离开了青鸾城，去了平京，为了办一件事。”
　　朱炎风好奇，追问：“什么事？”
　　黄延卖着关子，暂时不想坦露自己偷偷以另外一个身份赚零用钱的事，只是瞥了瞥桌案上的方形红漆木盒。
　　朱炎风打开这方形木盒的盖子，满满一盒银子映在眼前，心里愈加好奇，忙问：“为何会有这么多银两？”
　　黄延只勾起唇角微笑，卖着关子不言语。
　　朱炎风亦没有紧紧追问，扶住他的肩头，凑到他耳边，只道：“别让师父知道。师父是一定会盘问到底的。”
　　黄延答道：“那是当然的。”
　　朱炎风轻拉他在桌前坐下，坦白：“这一两日，我去过金陵阁都寻不到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多担心你。还好你现在回来了！我以为，你生我的气才不肯见我……”
　　黄延奇道：“我生你的气？”
　　朱炎风直言：“那日，我在打铁房似乎瞧见了你，但你却是跑了，我叫你也叫不回来，不知是何故。”
　　黄延笑了笑，不经意地露出了浅浅的小酒窝，只问道：“所以为了我的事情，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朱炎风答道：“我……半夜醒来过一次。”
　　黄延说：“如果我说，你在打铁房看到我，是你的错觉呢？”
　　朱炎风闻言，立刻愣了愣，黄延瞧着他这样的神情，只浅浅一笑，然后换了话题，瞥了瞥桌案上的篮子，问道：“不是说，带了甜食过来给我？”
　　朱炎风这才想起来这个重要的事情，立刻取出炖盅，将篮子放置地上，又将炖盅轻放桌案上，揭开炖盅的盖子，亲自用瓷匙往炖盅底挖了一勺芋圆仙草，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到黄延嘴边，黄延张嘴便含住瓷匙，将芋圆仙草纳入嘴里品尝。
　　偶尔的目光相接，眉目含笑的同时，又流露出一点点羞涩，这份情意在人间虽已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但在心底里依旧对彼此的神色怦然心动。
　　如此食完了一碗甜食，二人趁黄昏削去了艳阳、摘下了半分暑气的美妙时刻，漫步走在径道上，看似没有亲密地走在一起，尾指却轻轻地相互勾住。
　　朱炎风启唇：“许久没有与你切磋武艺，不如约个好日子，就当是锻炼。我也想知道，你现在的武艺怎么样了。”
　　黄延想了一想，唇角微微含笑，流露出点点狡猾：“你真不怕……我又像上次那样，出手不小心打伤你？我打伤了人，可不会负责任。”
　　一起习武修道的那些年里，朱炎风早已知晓他的些许轻狂，只大方道：“这一次，我尽量小心谨慎吧。不过，我也不会怪你。”
　　黄延用眼角偷偷瞥了身边人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心忖：我怎么可能舍得弄伤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只是想让你多疼我一点罢了。
　　黄昏的金灿灿的霞辉，笼罩在茂密的枝叶与青石径道上，他两人的身影，亦也披上了这金灿灿的霞辉，仿若刚刚乘着这样的华光下凡到人间。
　　到膳堂归还了篮子与食具，朱炎风趁着还没有走，便回头问黄延：“你还想吃些什么？现在要拿，还是时候。”
　　黄延答道：“我现在不饿，如果你饿了，你便点几样吧。”
　　朱炎风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与一只墨笔，在纸上写起来，黄延转身便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朱炎风停笔搁笔后，将纸张交给伙计，转身一瞧黄延，便往黄延坐定的位置走去，坐在他的桌对面。
　　不多久，伙计端着托盘上来，一盘腊肠蛋炒饭，一盘罗汉菜，一盘虾仁三鲜馅的酥皮如意卷都摆上了桌案。朱炎风不言语，直接握起瓷匙品尝炒饭，黄延也不言语，只看着朱炎风，过了一会儿，炒饭只吃了一大半，朱炎风便搁下瓷匙，握起筷子，品尝罗汉菜。
　　罗汉菜里有笋片、蘑菇、油豆腐、云耳、胡萝卜、荸荠和刀豆，朱炎风亦也吃去一半，而如意卷，只夹了一个尝尝味道。
　　黄延不由启唇：“你好像不爱吃这道菜，为何还要点一盘？”
　　朱炎风答道：“我已经试吃了一个，是你爱吃的味道。”
　　黄延微愣：“我，爱吃如意卷？”
　　朱炎风将手中的筷子横着递了过去，黄延瞧了瞧他的认真的眼神：“真要我吃？你的甜食还在我肚子里，我可不一定能吃得下这个。”
　　朱炎风只劝道：“你尝一尝。”
　　黄延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如意卷，故意咬了一小口，意外地觉得很美味，登时犹豫要不要再咬下第二口。昔日的不死丹药，能让他的少年风华长存，但对发胖无效。
　　朱炎风见他停下来，问道：“觉得不好吃？”
　　黄延缓缓答道：“我……即将胖死。甜食已经足够让我胖了。”
　　朱炎风说：“让大师兄抱抱你，要是抱得动，那便代表你不胖。”
　　黄延半信半疑：“你真的觉得我不胖？……我觉得我胖死了，自从回归青鸾城，伙食比以前都好，都是那小子的错。”
　　朱炎风大度道：“大不了，大师兄陪你一起胖。”
　　黄延认真而干脆：“不，我们两人谁都不要胖成球。”
　　朱炎风想了想，才道：“以前我在寺院修行时，吃甜食比较多也比较爱打坐的同修，比谁都胖，常常偷吃荤食的另一个同修，是全寺最瘦的。”
　　黄延听罢，饶有兴趣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太甜的甜食吃太多反而会胖？”顺便数落一二：“难怪那小子比我胖，他铺子里的甜食和菓子都甜得要命，清甜很难办到么。”
　　朱炎风只问道：“这顿饭，你可以放心吃了？”
　　黄延答道：“炒饭留给你。”决定吃光眼下这一盘如意卷，再吃罗汉菜助消化。
　　入夜以后，两人约好一起沐浴，衣袍解得一件不剩，黄延回头，忽然道：“你不想试试我有多重？”
　　朱炎风二话不说便将黄延打横着抱了起来，瞧了瞧他，答道：“不重，尚不及我打铁用的锤子。”
　　黄延说：“我勉强信你说的。”
　　朱炎风浅笑道：“大师兄为你负责的伙食，只会让你越吃越好看！”
　　话音落下，他便如此抱着黄延，走向清澈的浴池。
　　深夜，金云楼的灯火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下一盏微亮的灯火还在北侧小楼的寝房里静静地消耗剩余的灯油。
　　寝榻两侧的纱帐已经整齐地落下，却遮不住寝榻上的两道朦胧身影。朱炎风已经平躺了一会儿，仍睁着双眼，黄延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稍稍侧头，便瞧见黄延惬意地侧躺在身侧、单手撑着太阳穴上方、唇角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两处鬓发很顺滑地垂在身前、发梢则落在他的肩膀。
　　黄延轻轻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朱炎风迎着黄延清澈的眸子，答道：“好不容易这样的夜晚，你又能在我身边，有些不敢就这样睡着。”
　　黄延抬起空闲的那一只手，用指尖从他的心口开始，缓缓画一条无形的线，到了肚脐附近又缓缓绕回去，稍稍劝道：“总该有闭眼的时候。”
　　朱炎风问道：“你不睡，我又如何能闭眼？”
　　黄延答道：“因为我在等你做我的梦境引路人。”
　　朱炎风忽然抬手，微微弯曲的食指轻轻勾住黄延的发缕，让发缕从指骨上滑过，黄延的一只手却轻轻抓住了他的腕部，倾身凑近他，只是桃花瓣在那一瞬间轻轻相会，随即黄延轻轻投入他的怀中。
　　朱炎风轻轻抚了抚黄延的背，说道：“明日我大概不清闲了，赶不上与你吃饭。”
　　黄延好奇：“你有任务？”
　　朱炎风答道：“是打铁房的差事，最早也要到黄昏以后才能与你见面。”
　　黄延愈加好奇：“你两次进打铁房，到底是捣鼓什么？”
　　朱炎风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只道：“过几日，你便能知晓了。”
　　黄延闻言，便不再问，抬头望进朱炎风的头顶，趁他乌发松散，隐约能瞧见他昔日在寺院出家受戒时留下的戒疤，越看越忍不住，指尖穿过发根，指尖轻抚戒疤。
　　朱炎风微愣，但随即很平静地让黄延这般玩耍，只才片刻，忽然黄延越过他脸庞，别开他的发缕，桃花瓣轻轻地与戒疤打了一个亲密的照面。
　　朱炎风如是平静着，微微垂眸，黄延在他的眼界之中，单手宽了衣襟，使得朱炎风不禁抬眼，瞧了瞧黄延的脸庞，黄延再度凑近，桃花瓣携着丁香再度前来玉池相会，朱炎风便舍不得停下，如此搂住黄延灵敏地翻身，变换了彼此的位置，桃花瓣落在了花瓣上，丁香在玉池之间追逐打转，交渡露水。
　　被抛弃的单衣，随意挂在寝榻的边沿，花瓣与丁香暂时别离了同伴，从项梁开始洒落，丁香调皮地环绕了小山丘几圈，又被花瓣带走，在桃红辰砂仁嬉戏了好几遍仍流连不舍，令黄延不由抬头，突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十指爬过朱炎风粗壮结实的玉藕。
　　花瓣一片接着一片地落在黄延身上，未敷莲花由此浮出水面，花池便传唤丁香前去洗净，黄延看着看着，心情很是惬意。
　　花瓣与丁香再度来到花池，与同伴相会，一时不肯分离，黄延的玉葱不禁打劫朱炎风的双生伏兔，登时一片大浪冲刷两人，让花瓣与丁香愈加无法与同伴分离。
　　深渊开门迎接远道过客，用柚子奏起清脆的音律，黄延不禁沉醉其中，过了许久许久，地下泉水一涌而出，才将这样的音律切断。
　　两人同时松懈了下来，黄延扶住朱炎风，浅笑道：“鉴于你明日要去打铁房，今晚便不开太多要求为难你，早点歇息吧。”
　　指骨只轻轻滑过他的桃花眼尾，朱炎风回道：“我要先看到这双眼睛先闭上。”
　　黄延便乖乖地合上双眼，朱炎风瞧了瞧，然后将薄衾禂盖在他身上，也盖在自己身上，最后闭上双眼。黄延的一只手动了动，五指偷偷穿过了朱炎风的指间。

第18章
　　◎静静地在屋外陪着◎
　　同一个夜色，平京宫城内——
　　杨心素还没有入睡，像夜里出行的猫，来到湖岸边，立在慕容无砚身侧，兴师问罪般，启唇问道：“最近退勤回来，怎么都不见你？”
　　无砚一直坐在岸边的石阶上，手里拎着一只酒坛，饮了一小口酒后，反问：“你明天一早又要干活，现在还不睡，反而跑来这里找我？”
　　杨心素答道：“我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回雁归岛习武虽然辛苦，但我至少还有好吃的好喝的和好玩的，留在这里干活除了累，还要被扣工钱……”
　　无砚回头，笑答：“好在你还有救，我可以现在送你回雁归岛。”
　　杨心素瞥了瞥嘴，还是不高兴：“只是有一点点后悔而已……”
　　无砚认真地问道：“你留在宫都的目的，不是觉得回雁归岛习武太累，对吧？”
　　杨心素别过脸，抬起两只手掏掏耳朵，佯装没听见。
　　无砚又问道：“跟李祯有关？”
　　杨心素转过身，背对着无砚，继续掏耳朵，佯装没听见。
　　无砚垂眸笑了笑，只道：“你还没有失去，不懂什么叫珍惜，但倘若失去一次，也足够令你后悔一生。”
　　杨心素转过身来，蹲在他身侧，稍稍靠近：“无砚舅舅，你好像心里有故事？”
　　无砚抬起下巴，仰脖子，饮了一口酒，轻轻哼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不回答。
　　杨心素又道：“如果表白有用的话，这世上早就个个成双，没有孤单的了……”语气很是幽幽。
　　无砚笑了笑，一边喝酒一边答道：“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人。”
　　杨心素愣了愣，随即问：“无砚舅舅你喝醉了吧？这么缺德的话也敢说……”
　　无砚回头，再度反问：“你连想得到他的人的想法也没有，你拿什么爱他？还不如跟我回雁归岛好好习武。”
　　杨心素瞥了瞥嘴，哼了一哼。
　　无砚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半面的蝴蝶面具，递了过去：“换回原来的衣服，戴上这个，他不会知道是你。”
　　杨心素接过面具，心里很是犹豫，瞥了瞥无砚，但无砚只是继续喝酒，向他轻轻挥了挥手，对他说：“回去睡吧。明天我会跟太上皇说，让你不用去干活，就跟着我习武。”
　　杨心素收好面具，便立起身，迈步离去。
　　无砚垂下拎着酒坛的手，只喃喃：“这是舅舅我唯一补偿你的。以后我可能要亏欠你，比如牺牲你，为了一件很自私的事。”
　　湖面波光粼粼，圆月映入水中，如此美景，却没有被无砚看进眼里，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抬手，一次又一次地饮着酒坛里的美酒。
　　翌日清晨，只刚过了辰时三刻，杨心素躺在寝榻上仍睡得很沉，突然一只脚踩在寝榻边沿，一个洪亮的男子声音在寝榻前响起，犹如雷音般。
　　“别睡了！快起来！”
　　杨心素被吵醒，捂住双耳，往寝榻里边侧身，闭紧眼睛嘟喃：“不是说不用去干活了嘛！再让我睡一会儿！”
　　无砚大声说道：“赶快起来跟我去习武！”
　　杨心素无奈地抬起上半身，不悦的神色布满脸上，瞥了瞥嘴，不甘愿地爬下寝榻：“我还要涂脂粉画眉毛，裙衫搭配，梳头发！”
　　无砚从寝榻边沿移开脚，交叉双臂在胸前，回应道：“你只有三盏茶的功夫洗漱。”
　　杨心素不满地喃喃：“三盏茶就三盏茶……哼。”
　　无砚转身，不呆在他的寝房，只走到廊道内，扶着护栏吹吹有些湿润的清风。
　　三盏茶以后，杨心素走出寝房，只画了简单的淡妆，只穿了朴素一点的衣裙，脸上仍是不悦，稍稍撇着嘴。
　　无砚道：“去御膳房拿几个包子，带上水袋就走。”随即迈步下楼。
　　杨心素脱口：“我们要去哪里习武？”但无砚的步伐飞快，他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不多时，无砚带着杨心素来到以假山居多的紫山花园，步入假山团团包围的空地，隐秘而又沉静。无砚亦随手拾取一根枯树枝，充作神兵，在杨心素面前演示武艺，杨心素一边吃包子一边仔细瞧着，不敢看漏一眼，包子的碎屑落到脚下也只能不关心。
　　待杨心素吃完包子，擦了擦嘴边的碎屑，无砚刚停下动作，迈步至他面前，将手中的枯枝横着递向他。杨心素干脆地接过枯枝，走到无砚方才演示武艺的位置，依照片刻的记忆，学着练了一遍又一遍。
　　在这个时辰的青鸾城内——
　　朱炎风独自来到打铁房，刚进到院子便瞧见一名铸剑师在用一块葛麻布巾擦拭刀剑，便上前说道：“今日应该不太忙吧？”
　　铸剑师闻声抬头，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忙迎接道：“是朱先生啊！今日又要借用打铁房了吗？”
　　朱炎风答道：“迎庆长老命我过来铸剑鞘，如果打铁房今日不忙的话，我便今日用。”
　　铸剑师说：“不瞒你说，我本来要在今日替人修刀剑，不过，铸剑鞘可比铸刀剑容易些，我可以等你两三个时辰，你看如何？”
　　朱炎风稍稍思虑了，便答应道：“好！”
　　铸剑师又说：“铸剑鞘的作料，仓房里都有，你随便挑自己喜欢的。”
　　朱炎风点点头，表示了然，便走进仓房，从大大小小的箩筐到木箱子，都看过一遍，细心地挑拣出了与青山明鉴相符的晶石、生铁、熟铁等等作为作料。
　　带着作料进到打铁间以后，他便开始取木柴生火，把火焰燃烧到最旺，用大火钳将作料送入旺火之中煅烧。趁这个时候，他解下了所有的衫子，叠起来放好在洁净的桌案上、茶壶的旁边，然后挑拣了重量合适的大锤。
　　黄延在金陵阁监督了众青年一回，吩咐几个任务，在耳房里喝了几杯茶，悠闲之余，估算着朱炎风该是在打铁房开始打铁了，便暂时离开金陵阁，来到了打铁房。
　　此时院子里没有其他人，黄延便觉得是个好机会，便偷偷凑到窗户前，瞧了瞧里边，果然又像上回那样，是朱炎风一人在里边忙碌。
　　火炉里的作料已经在烈焰之中软化，遍体通红，被火焰吞噬，朱炎风立刻用大火钳夹出作料，放在打铁台上，右手握住大铁锤的柄子，左手依旧握住火钳夹住作料，刚要下锤的那一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窗外的黄延的身影，只是微微一笑，便开始聚精会神地锻打。
　　每落锤一次，上怀的伏兔便跟着颤动一下，作料便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便飞溅出几个火光星点，只刚锻打了几十次，汗珠便凝结在额角，并沿着朱炎风的形骸滚落。
　　黄延在窗外偷瞧了许久，也听了许久的叮叮声，不知时辰已经悄然过去了一个时辰，直至听闻身后传来跫音才回头。刚走进院子的，是一名铸剑师，不及铸剑师启唇，他立刻用风之幻术将铸剑师打出这座院子。
　　铸剑师在落地之前，站稳了脚底板，万幸着喃喃：“好在我年轻的时候，有学过武艺，不然便摔惨了……”抬头看到黄延来到，便问：“你会用术法，是水凌筑的？”
　　黄延答道：“不是。”
　　铸剑师说：“那便是香玄筑的了？”
　　黄延不言语。
　　铸剑师又问：“你偷偷来到打铁房，只是来偷看朱先生打铁？”
　　黄延仍是不言语。
　　铸剑师又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来借打铁房打铁的，胳膊太细了，举不动我的锤子。”
　　黄延淡淡地启唇：“你是不是打铁的，废话这么多。”
　　铸剑师回道：“我本来是想问你偷偷站在窗外，来做什么的。还没问，你便用术法把我轰出来了……”
　　黄延只责怪道：“你差点坏了我的事。”
　　铸剑师说：“你来看朱先生打铁，进去便是了，不必偷偷摸摸啊。”
　　黄延不理会这番话，只问道：“他要打铁多久？”
　　铸剑师答道：“说是两三个时辰。”
　　黄延想了想，才说道：“你帮我做件事：现在去最好的膳堂带些好吃的过来给他，记在金陵阁大卿的名下。”
　　铸剑师回道：“最好的膳堂在香玄筑，没有那边的侍者带路，我上不去。只能勉为其难到水凌筑最好的膳堂，你要给他带什么？”
　　黄延只用指尖朝着地面书写，地面便立刻显现出一段字迹——玉子烧，五谷饭团，叉烧包，味噌什锦素菜。
　　铸剑师瞧了瞧地面的字迹，记在心里，便转身离开，边走边自语：“一个是强壮有力，另一个是白净纤细，想要隐瞒情侣关系，难啊。”
　　没过多久，铸剑师便拎着食盒返回，穿过院子，瞧见黄延还在，便朝他颔首示礼，然后进到打铁间内，将食盒轻放桌案上，朝朱炎风说：“朱先生，用点膳吧。”
　　朱炎风刚用带来的布巾擦汗，也刚喝了一杯泉水，见到食盒便打开来，瞧了瞧饭菜后，浅浅一笑，便朝铸剑师说：“阿叔，你让他进来吧。”
　　铸剑师回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看样子他是不想让你知道他在啊。”
　　朱炎风不禁心忖：延儿站在外面不肯走，肯定也饿了，这顿午膳定是他让阿叔带来的，也不能饿了他。
　　随即他洗了双手，留下素菜、五谷饭团和两个叉烧包，将一盘玉子烧和剩下的两个叉烧包放回食盒，然后将食盒递给铸剑师，并说道：“有劳阿叔替我拿给他。”
　　铸剑师接过食盒，出到院子，朝黄延走去，黄延听闻跫音便立刻回头，看到食盒便微微一愣。铸剑师朝他说：“朱先生留了一些吃的在里面。”
　　黄延接过食盒，铸剑师完成托付便走开了，黄延立刻打开食盒，瞧见玉子烧和叉烧包，便用竹签串起一个玉子烧，送到嘴边轻咬一口。
　　趁着锻打到一半的作料还在旺火里烧，朱炎风快速享用完午膳，然后去瞧炉子，往火中增添柴薪，待作料再度遍体通红，他便用火钳取出，放在打铁台上，继续卖力锻打，先前才刚擦干汗，如今又犹若刚出浴一般。
　　黄延听闻叮叮声，便又小心翼翼地凑到窗前偷瞧，看他在火光之中遍身挂着汗珠，看他举起很重的大铁锤沉稳地反复锻打烧红的铁块，如此枯燥的一幕，黄延却看了很久很久。
　　朱炎风却不敢分心，在成熟的时机，嵌入鞘磕子，成形以后，再送入旺火一次，取出时，加凿刀捶刻纹理，大功告成后，他舒了一口气，用火钳将鞘子放入清水中冷却，随后徒手捞起鞘子，用干布巾擦干，借着火光瞧了瞧鞘子，不见遗漏之处，便安心熄火，用锉刀悠然地将鞘子的表面打磨抛光。
　　打磨完后，朱炎风再度瞧了瞧鞘子，指腹抚过已然变得光滑如玉的表面，心里十分满意，回头望向窗户，却见那里已无人影，立刻奔到院子，但院子的石桌上，只有一个食盒。
　　黄延捧着折扇，缓缓走在回金陵阁的路上，回头瞧去，不见朱炎风追来，便浅笑着，继续往前走。
　　傍晚以后的平京——
　　才刚沐浴更衣过了的李祯，偷溜出宫，来到苏氏-九扇铺，当他步入店铺，只有四个伙计在做打烊的准备，收拾座椅，打算盘计算盈利，未见杨心素的脸庞，好奇之时，当中一名伙计回首，恭敬地唤他一声‘少东家’。他忙问道：“杨心素呢？怎么不见他？”
　　伙计答道：“杨兄弟已经好几天不在这里干活了。”
　　李祯愣住，忙追问：“旷工？还是被开除？”
　　伙计答道：“都不是。东家发信过来说，杨兄弟的家人把他带走了。”
　　李祯便不多说，径直离开九扇铺，一边走在夜路里，一边在心里惋惜了好一会儿。突然从旁边高处飞来一件东西，落到脚下，他立刻低头瞧脚下，只见是一张扭成绳索模样的纸条，四面张望一眼，沉静的夜色仍是沉静的夜色，屋顶墙垣并无人影，好奇回荡在他的内心，便将纸条捡起来，展开后，瞧一瞧。
　　纸上写着：杨心素在我手里，想见到她就一个人到最近的船坞找我，记住，一个人来，进入第三艘没挂旗的船，敢来晚一步你就等着收尸吧。
　　李祯惊讶之际，握紧这张纸，不假思索地一个人赶去了船坞，一望周围数十艘黑漆漆的商船，转身回头，便看到面前的第三艘船上没有旌旗，想着应该是这一艘船了，便踩上木跳板，走过船舷，进到船中，唤了声‘心素’，不见半个人影，亦听不到回应，便又穿过船楼出入口，缓缓步入楼中。
　　作者有话说：
　　今年我只有一个愿望！
　　那就是——希望疫情最好能在6月之前结束啊！最晚也要在6月啊！
　　我从除夕前到今天都没出过门！房间里的生活用品的存货开始告急……
　　想逛街，想逛超市，想散步，想看花花草草，想穿汉服呜呜呜！

第19章
　　◎改了道具的设定◎
　　半个时辰以后，李祯又独自离开这一艘海船，安心回去等着杨心素平安的消息，但却不知才刚见过的采花大盗面具男子正是杨心素所扮。
　　此时，杨心素坐在寝榻边缘，摘下了面具，并看着手中的蝴蝶面具发呆。一阵缓缓的跫声在船楼内廊里由远递近，杨心素闻声抬起头，借着灯火光瞧见无砚缓缓走进来。
　　无砚启唇：“和无法表白的人如此亲密，快乐吗？”
　　杨心素只微微低头，没有回答。
　　无砚转过身，背对着杨心素，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无砚舅舅挺羡慕你。”
　　杨心素闻言，便生好奇：“无砚舅舅到现在仍是童子身？”
　　无砚只道：“不告诉你。”
　　杨心素撇了撇嘴，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
　　他哪里知道，无砚十五岁之前就已非童子之身，那时候雁归岛来了一名肩背二胡、腰佩宝剑的英俊客人，是无砚的救命恩人——化名为‘天孙青明’的淅雨台弟子阳清名。
　　离开自己的船，无砚便带杨心素返回宫城，而杨心素又换上了李祯所熟悉的女子打扮，缓缓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自己的步伐。
　　无砚边走边叮嘱：“回去以后，要好好演戏，不要让他看出来。”
　　杨心素抬头，瞧了瞧无砚的后背，稍稍思量，从怀里掏出蝴蝶面具，对无砚道：“这个面具……”
　　无砚回头，只道：“若你还有需要，就收着吧。但不要再用我的船了，他是圣上，迟早会派人搜查。”
　　杨心素哼了哼，脱口：“我才没有那么不正经。”
　　两人刚回到深宫，立刻远远瞧见一道徘徊的身影，杨心素第一眼认出来，紧张地迈步上前。李祯回头，见到杨心素的刹那竟欣喜不已。
　　彼此的距离缩短，只差三步，但杨心素停下了，紧抿着唇。
　　李祯忙不迭地关心道：“心素，终于回来了。他们没欺负你吧？”
　　杨心素启唇：“我，我很好啊！”瞥了瞥旁边的无砚：“刚好遇上他，送我回来。”
　　无砚轻咳了一声，暗示这段戏演得不足，杨心素听罢立即会意，只好继续道：“李祯。你没有被抢光钱财，或者剁掉手指什么的吧？”
　　李祯答道：“我没事。既然你平安回来了，就什么也无所谓了。”微微扬起笑容：“回去歇息吧！”转身干脆地一个人先走。
　　杨心素见他走远了，才敢喃喃：“果然李祯很在意，我觉得我有罪……”
　　无砚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想太多，快些回去睡，明天跟我回雁归岛。”迈步就走。
　　杨心素捂住痛处，不甘愿道：“又叫我回去啊？”
　　无砚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离国子监开学只剩下二十天，你该回去见一见你的外公和姥爷、姥姥了！”
　　杨心素不禁垮下双肩，低垂着头，幽幽地跟在无砚身后。
　　转眼间，已然兔缺乌沉，杨心素在大清早披上了斗篷，没通知李祯一声便尾随无砚乘船离开了葛云郡国。
　　这艘海船刚离开船坞没多久，一艘挂着青鸾城旌旗的海船刚刚靠岸，停在了船坞，船上的客人，一人接着一人踩过跳板，黄延跟随着其他人下船，朱炎风尾随在他身后。
　　刚离开船坞，朱炎风便说：“先去附近的驿站借马，再直接去神护山。”
　　黄延默认了这番提议，走路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要是之前去神绕山庄查线索时，有记得起来，便不用跑这一趟了，偏偏是最近做梦的时候才梦到。”
　　朱炎风大度道：“别放在心上，多去一次，多查一次，说不定会有之前遗漏的线索。”
　　两人很快来到附近的驿站，黄延先去首楼的客堂歇脚一会儿，顺便喝水解渴，朱炎风则去挑选良马，趁这个机会，向驿使借了笔墨和纸，写了一张纸条后，用术法将纸条变化成纸鹤，让纸鹤飞往平京宫城。
　　根据他与苏仲明的协议，他可自由从金凤岛到平京，洪城乃至神护山的方位为平京的京畿，尚且属于这个协议的范围，但只因与平京有一段距离，前往神护山便需要报备。因是私下的协议，黄延至今对此都一无所知。
　　不多时，两人各自骑马，驰骋着顺着官道翻山越岭，经过洪城，一日之内便赶到了神护山，进入已经变成废墟的神绕山庄。
　　朱炎风一边跟着黄延走，一边问道：“你还记得它在哪里？”
　　黄延干脆地答道：“应该在我当时的寝居。”
　　两人径直通过捷径，来到掌门寝居-不归苑，朱炎风说：“我先去书房找找看。”黄延点点头，应了一声‘嗯’便与他分成两路，亲自前往小楼的首楼。
　　两人各自在不同的房间忙忙碌碌上上下下地寻觅，黄延一无所获，下到院中，朱炎风捧着一个长形木箱子从一间房里出来，与他汇合，朝他说：“我在暗格里找到这个，不知道东西在不在里面。”
　　黄延立刻跟随朱炎风进到首楼，朱炎风将木箱子轻轻放在满是灰土的桌案上，为他打开了满是灰土的盖子，瞧了瞧箱底，随即笑道：“你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
　　黄延一瞧箱底的黑漆古琴，琴上的金刚弦丝仍没有坏，弦眼后边的琴尾的表面雕刻凤凰与九尾狐，琴尾末端还悬挂着一排赤红流苏，弦下的琴身表面则雕刻弯月山河纹又以纯黄金描金之，琴身为千年古树木，是价值连城的古琴。
　　双手捧起这把一尘不染的琴，黄延浅笑道：“我鲜少拿出来弹奏，只藏在暗格里，因为这把琴太贵重，也是我娘的遗物。”
　　琴身似月光永驻，光滑而莹亮，能照出他的脸庞，他万幸着继续道：“好在藏得好，没有被人发现。”
　　朱炎风从衣襟里侧掏出一块葛麻布巾，细心地擦拭琴箱上的灰土，还琴箱原本的面貌，让黄延将古琴轻轻放回琴箱中，盖上琴箱盖子，又替黄延抱着，与他一起离开不归苑。
　　一转眼，两人已经来到神绕山庄的前院，朱炎风微愣，问道：“不查线索吗？”
　　黄延答道：“你抱着这么大的箱子，怎么找线索？还是先回去吧。”
　　朱炎风便不言语，只与黄延一起离开神绕山庄，闭上山庄的正大门扉。
　　赶在黄昏之前，两人徒步经过平京，黄延想到一旦命案的真相水落石出，自己便会再度离开青鸾城，这把古琴始终是要带回神绕山庄，便朝朱炎风说：“先把它放在国子监。”
　　朱炎风好奇：“你不打算带回去？”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只是暂时的。”
　　朱炎风说：“国子监还没有解封，不过，应该可以从后院进入。我们去后院？”
　　黄延默许，与朱炎风行过人来人往的大街，凭金令牌通过宫城的城关，绕路来到国子监的后院，又凭同样的金令牌，成功进入国子监。
　　到了国子监内的春风楼，朱炎风带黄延上楼，将琴箱搁在挨着墙边的桌子上，回头朝黄延说：“既然进来了，收拾一下，然后，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便转身，走出寝房，站在门口的护栏前，顺便欣赏远处的风景。朱炎风立刻做扫除，将薄薄的灰土一次清理掉，收拾干净。
　　黄延静静地迎着飒爽的微风，不在意随风微微拂动的发缕与袖子、衣摆，静静地看着天边缓缓飘移的云团，看着远处悠然冉起的炊烟，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他心平如水。
　　朱炎风从寝房走出来，关上门扉，用铜锁锁上，便走到楼梯口，回头唤了一声‘延儿’，黄延立刻走过来，朱炎风向他伸手，黄延看得很明白，不假思索地把手放在朱炎风的手心，朱炎风牵着他的手，带他下楼。
　　穿过人群渐渐稀少的大街，朱炎风问道：“你应该饿了，想吃什么？”
　　黄延瞧见平民拉着一车西瓜从旁边经过，便答道：“买一个西瓜，切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用大勺挖着吃，你觉得如何？”
　　朱炎风直白道：“我觉得不好。肚子饿的时候吃西瓜，只会越吃越饿。”
　　黄延也直白道：“这天气越来越热，我只想吃凉凉的东西，酸酸甜甜的东西，总之是可以解暑的东西。”
　　朱炎风替他想了一想，忽然灵机一动：“梅子酒，柠檬汁，薄荷叶。”
　　黄延回道：“有梅子酒，柠檬汁，或是薄荷叶的馆子，大概是那几家，过去瞧一瞧吧，哪家有我特别想尝的饭菜，便是哪家。”
　　朱炎风便欣然尾随着他，与他缓步走往另一条大街。
　　不多时日，一艘海船停靠在雁归岛的船坞，无砚第一个踩过木跳板，踏上雁归岛，不顾落在后边的杨心素。
　　“无砚舅舅！我们才刚到家，你这么急要去哪里？”
　　杨心素扶着船舷的护栏，冲着已远去了十丈距离的无砚叫道。但无砚并不回头，充耳不闻着往前迈步，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穿过一重又一重树林，无砚只身来到一处小竹林，迈步走近其中一棵粗壮的竹子，伸出手，用指尖温柔地抚过竹子上的一道血痕。十几年前，阳清名在这里被一名蒙面黑衣人刺杀，血刃刺穿了温热的躯体，也刺穿了身后的竹子，鲜血滴落，浸染竹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翠竹长在了一起。
　　十几年间，这棵竹子愈长愈粗壮，然而那一道血痕依旧没有变，因为无砚的要求，一直无人敢砍断这棵竹子。无砚扶住竹子，微微低头，把脸颊贴上那一道血痕，垂眸间，嘴唇轻轻贴了上去，犹若亲近阳清名。
　　昔日的那一天，阳清名被慕容世家的侍从抬到了空旷之处，慕容擒雪手执火把，准备引火焚烧。少年无砚赶了上去，跪在阳清名身前，紧紧搂住阳清名，哭着求道：“叔父！我求你！不要烧！就这样送回淅雨台可好！”
　　慕容擒雪怔住，好奇道：“无砚。你这是干什么？”
　　少年无砚哭着说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求您，就这样送他回淅雨台！也许……也许人还有救呢？”
　　慕容擒雪见他如此，便不好落下火把点火，叹了一叹，便将火把熄灭，命侍从弄来棺材和许多竹炭，把阳清名放入棺材，周身铺满竹炭包，随之火速送往淅雨台。
　　回忆了这段过往，无砚又将脸颊贴在阳清名留在竹子上的血痕，垂眸喃喃：“除了你，没有人能令我感到快乐，除了你……” 随后额头轻轻地靠在竹子上，继续喃喃：“我好想你，清名。”
　　在那个时辰里，杨心素已至客堂，坐在客堂里歇一口气，但只是坐了片刻，便听到脚步声自外面传来，立起身正要去看个究竟，正巧一道秀丽的身影飘入客堂，唤他一声‘心素’。
　　杨心素微笑迎接，回应她道：“姥姥！”
　　见堂外孙平安归来，紫饰夭欢喜着，眉目含笑，甚为容光焕发。文茜和杨彬跟在她身后进来，慕容擒雪与慕容钦湄也陆续进到客堂，其乐融融，状似团圆佳节。
　　文茜脱口：“臭小子，终于肯回家来了！”举起拳头就往杨心素的鬓角上揍下一拳，却不敢揍太狠，只是极轻极轻的力道，没打疼杨心素。
　　慕容擒雪笑了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紫饰夭将托盘轻放在茶几案上，唤杨心素道：“心素，来尝尝！这是姥姥特意给你做的点心，还泡了你爱喝的茶！”
　　杨心素瞧了托盘里的东西一眼，欢喜道：“多谢姥姥！”说完，便开始品尝。
　　慕容钦湄张望了一眼，忽然问道：“怎么不见无砚？”
　　杨心素一边吃点心，一边答道：“我们才刚回到雁归岛，他就走得比我还快！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杨彬启唇，一腔训话：“他比你更舍不得雁归岛，你却舍不得宫都，唉！怎样？在九扇铺吃了苦头才肯回家的是吧？”
　　杨心素自顾斟茶，抿了一口茶后，哼了哼：“要不是爹出的馊主意，我肯定在平京过得好好的……”
　　杨彬亦是轻轻地在他的鬓角上揍了一拳，力道只比文茜重了一丁点儿：“你得回来习武，不能拖慕容世家的后腿！”
　　杨心素生怕被揍得更重，便脱口：“我知道了嘛！爹。”

第20章
　　◎改了发型◎
　　原本朱炎风铸好了青山明鉴的剑鞘，完成了迎庆的吩咐，便要送到长老阁，但碰巧黄延来寻他，要他一同前往废弃的暮丰社总舵寻回一把价值连城的古琴，复命之事只能延迟。当两人从平京返回青鸾城以后，朱炎风便将青山明鉴送到长老阁。
　　次日空闲的时辰，迎庆派人传唤黄延至长老阁。黄延准时来到，步入长老阁，对迎庆捧手恭敬道：“师父。”
　　迎庆早已在长老阁等待了好一会儿，开着落地窗纳凉，茶也喝去了半壶，见黄延来到，便启唇：“徒儿。为师这次唤你来，是要交给你一件东西。”
　　黄延好奇：“是什么东西？”
　　迎庆直言道：“昔日你当护法，有神兵在身，但当年你离开青鸾城，未将神兵带在身上，如今你回归青鸾城，为师却找不到那一把神兵，只能为你再铸一把。”话落下，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于半空中轻轻一划，陡然一道青蓝光影自楼上乘风飞落，穿过里门，转圈飞至黄延身前。
　　黄延举起一只手接住，捧在眼前细细一瞧，原来青蓝光影是一把极好看的新铸神兵，他细细欣赏了剑鞘，心底里很是喜欢，眉眼之间跃动着欢喜。
　　迎庆催道：“你把神兵取出来瞧瞧。”
　　黄延便大方地握住柄子，将白刃自鞘中取了出来，竖着举在眼前，细细欣赏精致的锋背与利刃，而雪亮的白刃上，亦映出他的俊美脸庞。唇角上扬，他欢喜着将白刃送回鞘中，谢道：“多谢师父！”随即记起一件事，忙趁此机会问：“师父。我上次碰巧看到大师兄在打铁房，似乎也在铸造神兵？”
　　迎庆叹了叹，便不隐瞒：“前几日，为师将铸此神兵的事知会城主，想不到城主比为师更早做决定，吩咐你大师兄铸了这把神兵。”
　　黄延听罢，心里更为欢喜，紧紧捧着神兵不撒手，亦不由忖道：是炎风铸的神兵？！原来他那时，是在为我铸这把神兵……
　　迎庆只怕忘记，当下补充：“为师已为这把神兵起了名字，叫‘青山明鉴’。你若不喜欢，可以再更改。”
　　黄延垂眸，微笑着答道：“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多谢师父。”
　　迎庆轻轻点头，然后吩咐道：“回去忙吧。”
　　黄延抬手向迎庆作揖，即刻转身，带着青山明鉴离开了长老阁，路上总是紧紧抱着这把刀剑，喜悦的心情都忍不住挂在了唇角。
　　他一边走着，一边轻轻抚了抚眼前的这把刀剑的鞘，喃喃：“你是我最爱的那个人铸造的，我会待你如他那般，你也要向我保证——他永永远远都会在我的身边，与我同生同死，人间两不散。”
　　长老阁内，迎庆捧起杯子，抿一口茶之前，又并拢食指与中指，在半空中轻轻划了一回，一只纸鹤自他的指尖飞出，拍打翅膀飞出了长老阁，更飞出了青鸾城，穿过高空，跨过海洋，直往平京宫都而去。
　　黄昏以后，又有一只纸鹤悠然地飞过青鸾城内的宽阔径道，飞过万千屋顶，飞入金陵阁的院中，飞进了正屋左侧的耳房，落在了弥勒榻上。
　　侧身睡着的黄延忽然睁开眼，一瞥茶几案，瞥见那一只纸鹤，便缓缓撑起上半身，伸出一根食指，朝着纸鹤轻轻转动食指，施展术法，纸鹤便又自己动了，自行展开，变成了一张整齐的方形纸片，轻飘飘地飞落到他的手中。
　　纸上原来写着一句话：莲蓬和西瓜，你喜欢哪一个？
　　黄延看了一眼，便知晓是谁送来的附言纸片，勾唇一笑，当即敲了一个响指，手中的纸片立刻又飞起来，又变回了纸鹤的模样待命，黄延下了弥勒榻，跟随纸鹤离开了耳房，也离开了金陵阁，一路跟着纸鹤走，穿过雾气缭绕的莲花湖上的宽阔九曲桥，来到了一座寂静的水榭，撩起竹帘进到屋中。
　　屋里的多枝灯亮着烛火，有一张矮方桌竖着靠在不足三尺的墙壁上，桌子两侧早已放置了舒适的坐垫，桌案上放置着一鼎莲花博山香炉，犹若丝线一般的香雾徐徐自莲花博山香炉的中央腾升而起，从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带黄延来到了这里，纸鹤便落在了桌案上，转眼间化成了空气。黄延来到桌前，瞧了瞧周围一眼，便朝着空气说道：“莲蓬和西瓜喜欢哪一个？那是小孩子才做的选择。”
　　话落，立刻传来了一声回应：“你的意思是，两样都要了？还好我两样都准备了。”紧接着竹帘掀起，一道人影渐渐接近，仙鹤纹交领的荼白衣袍与鸟羽暗纹的淡墨广袖长衫十分显眼地摆明了他的名字。
　　黄延瞧见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便问道：“你难道只带了莲蓬和西瓜过来？”
　　朱炎风答道：“我不会让你挨饿，莲蓬和西瓜只是饭后的甜品。”
　　黄延好奇：“你还带了什么过来？我现下饿得可以吃下两头牛了。”
　　朱炎风将食盒轻放在桌案上，保证道：“如果你吃完了还饿，那你便吃我。”
　　黄延回道：“吃你？那你得到金云楼问一问你给我铸的神兵愿不愿意让我吃了你。”
　　朱炎风觉得有趣，便问道：“一口神兵要如何回答我？”
　　黄延答道：“神兵的深处，自然会慢慢孕育出剑灵，由剑灵回答你。”
　　朱炎风笑了笑：“那它至少要历经数十年才能孕育出剑灵了。”然后将黄延轻轻拉到身边，搂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膝头上，再然后，打开食盒。
　　享用完晚膳，两人一边吃西瓜串，一边随意谈聊，许久之后，朱炎风瞧了瞧新鲜的莲蓬，便拿起一支，慢慢撕开，取出莲子，剥开嫩绿的莲子壳，取出白白胖胖的嫩莲子，先品尝一颗，觉得味道不错，又剥出了第二颗，轻轻塞进黄延的嘴里。
　　黄延说：“今年莲子的滋味可真不错。”
　　朱炎风连剥了两颗，一颗放入自己嘴里，另一颗送到黄延嘴里，两人吃着甘甜的嫩莲子，安享着从窗外吹来的微风。
　　黄延忽然说：“你铸的神兵，我要是只供起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朱炎风一听，微愣住了，便回道：“可是师父的本意，是让你用来防身。”
　　黄延说：“它既然已经归我，师父肯定不会在乎我用不用它，倒是你，它是你铸造的，我坦白和你说，我要把它供起来。”
　　朱炎风轻轻劝道：“神兵如果不用，便难以发挥它的价值。”
　　黄延坦白：“我舍不得用你铸造的神兵，就如同我娘遗留给我的琴一样贵重。”
　　朱炎风只轻轻叹了叹，不言语。
　　黄延也不在续说这件事，只随手拿起一支莲蓬，自己剥莲子，还没品尝，只瞧着莲子，忽然喃喃：“莲子三分蜜，清泉有逊色，两人合一颗，结发似莲茎。”
　　朱炎风好奇道：“为何突然吟起这首诗？”
　　黄延侧头看着他，浅笑道：“既然你想知道，这次我便不刁难你。”便嘴衔一颗莲子的半边，侧头凑近朱炎风的嘴唇，朱炎风什么也没想，大方地含住这颗莲子的另一半，四片唇瓣轻碰之间，同时轻咬下了半边莲子。
　　只过了半个时辰，剩下最后一支莲蓬，黄延拿在手里把玩，朱炎风轻轻夺过，掐断了大部分的茎秆，然后插在黄延的发髻上，对他说：“真好看。”
　　黄延回头，朱炎风瞧了瞧他的脸庞，轻轻碰到他的鼻尖，花瓣便轻落在了他的桃花瓣。外面，满是霞光的晦暗天空终于彻底沦为漆黑，正巧是开始吸纳月之清辉修行的时辰。
　　朱炎风的玉葱落在小伏兔上，打算摘取朱砂丸，令黄延立刻有了敏锐的反应，抬起手，反手捧住朱炎风的脸，四枚花瓣一起跳起华尔兹，两人也犹如刚经历一次赛跑。
　　朱炎风忍不住，一只手藏进了黄延的衣袍下摆，黄延愈加上气不接下气，只过了一会儿，便觉得暑气加身，松开了衣襟，但那一只手仍旧藏在下摆修炼仙法，朱炎风亦也埋头在后项，他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抚在朱炎风的听户后方。
　　微抬下巴闭目，黄延凝气至高峰之时，两人忍无可忍，黄延直起腰跪在桌前，双手撑在桌案上，朱炎风也跪在他身后，轻轻拍打一双丰腴的柚子，奏出悦耳的声音。是生灵也禁不住这月季这兰花的香气，飞入花中汲取花蜜，但那一只雪白生灵如是不甘心被冷待，只在朱炎风的掌中大献殷勤，似是猫咪撒娇。
　　黄延微微皱眉，轻咬下唇，将花儿收敛，这番同时修法令两人的心情无比愉快，同时解放了两股水花，随后，两人相互为彼此整理衣袍，朱炎风瞧见黄延的鬓发有些许零乱，便用手为他抚理好。
　　单手撑着下巴，黄延看着窗外面的风景，说道：“今夜，想在这里宿一晚。”
　　朱炎风回道：“我已经借下了这个地方，今夜到明日大清早应是不会有人来打扰。”
　　黄延满意地露出了一抹微笑，朱炎风搂着他，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落下了花瓣。
　　二十天悄然逝去，清晨一大早，紧闭的国子监正大门解去了尘封，向两侧敞开来，穿着灰衣袍的侍者们手执扫帚，将门前的尘埃清扫干净。
　　只刚过了辰时，几十辆马车从各郡国绝尘来到，几百名侍者不论男女，都从国子监里奔跑出来，整齐地立在正大门的两侧，排成两列长龙，皆面朝着门扉中央的通路，马车缓缓通过时，众侍者皆捧手恭敬迎接。
　　马车入了国子监的辽阔庭院中，众学生自马车下来，立即命人将行囊搬上小楼。杨心素又换上了女子打扮，乘船过来，这会儿只刚到了船坞，跟随着无砚踏过了木板，左脚刚踏上陆地，便听闻无砚的一句提醒。
　　“好像有人乘马车来接你了。”
　　杨心素忙抬头，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面前，车门打开，露出了李祯的脸庞。
　　李祯启唇催道：“快上来，我送你去国子监。”
　　杨心素回头瞧了瞧身旁的无砚一眼。
　　无砚笑道：“看，他对你多好。好好把握国子监剩下的一两年吧。”第一个登上了马车。
　　杨心素嘴边低声喃喃：“我才不在乎呢。”便招呼穿上的船员将行囊送上马车、捆绑结实，自己尾随着登上马车，进入车内。
　　到了国子监，杨心素下了马车，跟随着帮拿行囊的侍者登上了自己的小楼。
　　李祯一直瞧他的身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寝房门口，才安心地闭上车门，回头瞧了无砚一眼，问道：“你打算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无砚答道：“多谢圣上美意，那便送我进内宫吧。”
　　马车的车轮再度转动起来，撤出国子监，通过空空的庭院之际，与宏里所乘的马车擦肩而过，彼此都没有撩起帘子望出去一眼，错失了寒暄的机会。
　　洪城奔来的马车，亦停在了一座静静的小楼前，宏里与天云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命令侍者将行囊送上小楼，随之两人牵着手一起登上小楼。
　　返回深宫的马车，穿过好几条宫道以后，停在了流星殿前，李祯先下车，领着无砚步入流星殿，里面正响着一个洪亮而着急的声音。
　　“三缺一啊！怎么办？三缺一啊！要怎么打麻将？”
　　李祯跨过小香阁的门槛，对焦头烂额的苏仲明道：“父上，我带来了一个人。”
　　苏仲明闻声回头，瞧见李祯身后的潇洒男子，便放下愁眉，欢喜道：“无砚？！江湖救急来得及时！你应该会打麻将吧？”
　　无砚答道：“稍微会一点。”
　　苏仲明忙热乎道：“来来来！坐这里！咱们可以开局了！”
　　作者有话说：
　　莲子三分蜜，清泉有逊色，两人合一颗，结发似莲茎。来源于我自己的原创诗集
　　PS：莲子多吃对皮肤好呢，但是西瓜吃多了会虚火也会发胖，因为西瓜的糖分实在太高！

第21章
　　◎奶牛喵也要吃小零食◎
　　只因上元贺香还呆在洪城，苏仲明只好叫李旋顶替，而施朝晶是几乎不会缺席，加上无砚，一座麻将的人数刚好凑齐，但打这一回的麻将的女子只有施朝晶一人，麻将桌前登时清净许多，苏仲明亦能静心地摸牌。
　　打了一个时辰的麻将，刚好到了正午，麻将局散去，苏仲明便大方地邀无砚一起享用午饭，几个人走在廊道里，苏仲明带无砚走在前面，李旋缓缓跟在后边。
　　苏仲明对无砚道：“这次打麻将，多亏有你。国子监开学了，杨心素应该也回国子监了吧？”
　　无砚答道：“是我送他过去的。”
　　苏仲明笑道：“当堂舅也不容易呀。不过，到了弱冠的年纪，他就得自己东奔西跑了，你就可以清闲了。”
　　无砚只道：“我这次进宫，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苏仲明大方道：“我与雁归岛慕容世家已是多年的老熟人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无砚便当仁不让，直言：“近日，我大概要去兰丹，所以想找人帮忙照顾心素。”
　　苏仲明如是大方：“心素这孩子活泼得很，确实需要有人看着。我这几日大概也算清闲，就替你看好他吧。”
　　无砚道：“多谢。”
　　苏仲明好奇：“不过，你要去兰丹做什么？”
　　无砚只隐晦地说道：“我只是去试一试运气罢了，不会耽误多少日子。”
　　苏仲明听不明白，但猜测到是私事，便不插手管闲事，只微微一笑，带他走出廊道，穿过台阶，沿着径道走下去。
　　青鸾城内，因下过一场雨，稍稍凉快了，空气也变得清新，朱炎风独自来到一棵古树下，树的一侧粗壮的枝干垂挂着秋千，黄延坐在秋千上，稍稍摇动秋千。
　　朱炎风立在秋千的一侧，替黄延推起秋千，让他在半空中更加自在地往前往后飞。过了一会儿，黄延忽然启唇：“算算日子，国子监该是开学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朱炎风答道：“我刚收到城主派人送来的安排书，明日便要启程。”
　　黄延纳闷：“好不容易习惯有你在的日子，突然又要变成偶尔才能见你的日子……”
　　朱炎风安慰道：“今日，我多陪陪你。”
　　黄延遗憾道：“一会儿我便要回金陵阁，不能与你耍太久。”
　　朱炎风提议道：“我送你回金陵阁，在金陵阁陪你。”
　　黄延立刻侧头，瞧了瞧朱炎风。
　　朱炎风问道：“难道不行？”
　　黄延轻轻笑了笑，答道：“你该知道金陵阁是什么地方，你可以在金陵阁呆半个时辰，如果你要一整日都呆在金陵阁，那便要有所牺牲，比如在金陵阁当义工。”
　　朱炎风干脆道：“我替你煮茶，整理，甚至研墨。”
　　黄延狡猾道：“那你得要多煮几壶茶，而且没有茶点也不行。”
　　朱炎风应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开心。”
　　黄延笑了笑，忽然说：“我觉得自己飞得不够高。”
　　朱炎风便加大力道，推秋千，将秋千推得更高，黄延更加觉得欣喜自在，银白发缕随风拂动，舍不得停下来。
　　申时刚至，黄延便带朱炎风踏入金陵阁，对朱炎风说：“不如先去煮茶？”
　　朱炎风不言语，立刻往生火房走去，进入屋里面。黄延则走到正屋的廊下，瞧了瞧屋内的状况，瞧见众青年该搬书册的在搬书册、该奋笔疾书的在奋笔疾书、该整理的也在整理，忙忙碌碌，无人偷闲，他很满意地转身，推开门扉步入耳房。
　　一刻钟以后，朱炎风煮好了茶，拎着铜壶横穿前院，进入那一间耳房，如果屏风，把滚热的茶水注入一只茶壶，轻放上盖子，又将铜壶轻放在弥勒榻旁的高脚方凳上的隔热用的藤编垫子之上。
　　茶几案上只有茶壶与茶杯，趁着茶水滚烫，坐在弥勒榻一侧的黄延要求道：“你答应过的茶点呢？”
　　朱炎风问道：“你想尝尝什么菓子？”
　　黄延干脆地答道：“先去吧，我一会儿送信给你。”
　　朱炎风二话不说便出了耳房，出了金陵阁，走往膳堂。黄延自己研墨，执笔稍稍思考，然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搁笔以后，轻敲响指，眼下的纸张便化作一只纸鹤，悠然飞了出去。
　　朱炎风走在路上，瞧见纸鹤飞到眼前，便抬手接住，纸鹤落在掌心便化成纸的原形，他细细瞧了瞧，轻声念出来：“千叶妖姬共瑶池，熔炉不穿南客翎，乌龙吼声震千秋，花鹤谢羽亲缘外。”
　　他笑了笑，自语道：“如此刁难人的，也只有延儿了。如果我猜不出来，拿错了菓子，延儿也许不会罚我，但一定会生气，延儿生气是头等大事啊。”
　　大约三刻钟以后，他捧着一只八宝食盒回到金陵阁，再度进到左侧的耳房，绕过屏风，落步在弥勒榻前，将八宝食盒轻放在茶几案上，又往弥勒榻边沿轻轻坐下，为黄延揭开食盒的盖子。
　　黄延瞧了瞧食盒里的菓子，启唇：“椰蓉蔓越莓馅荷花酥，麻薯饼子，桂花酥饼？大师兄，你确定你没有搞错？”
　　朱炎风答道：“千叶妖姬共瑶池，千叶妖姬便是荷花，也就是荷花酥。熔炉不穿南客翎，熔炉是为大火，熔炉不穿便是烤成焦黄的麻薯饼，南客翎是为孔雀翎，栗子壳便是形如孔雀翎，也就是栗子馅的薄皮麻薯饼。”
　　为黄延斟了一杯茶后，他继续说：“乌龙吼声震千秋，乌龙应是红豆泥，而与秋有关的便是桂花，龙的吼声会把人吓到起皮，也就是红豆馅的桂花酥饼。花鹤谢羽亲缘外，花鹤应是鹤莓，又名蔓越莓，花鹤谢羽是为蔓越莓干，首句与结句相照，荷花的亲缘为莲子，是为莲蓉，而亲缘外便是指的同形不同质，那便唯有椰蓉，也就是椰蓉蔓越莓馅的荷花酥。”
　　黄延只问道：“你思考我诗中的含义，思考了多久？”
　　朱炎风答：“边走边想的，延儿该揭秘了吧。”
　　黄延拿起一个菓子，回道：“看来你头上的戒疤反倒令你更灵光？”
　　朱炎风看着他品尝菓子，舒了一口气道：“那我便是误打误撞地猜对了？”
　　黄延说：“要是交给外面那几个，搞不好一辈子也交不出正确答案。”
　　朱炎风半信半疑：“真的？”
　　黄延立刻道：“要不要试看看？”
　　不见朱炎风反对，黄延便用术法送一只纸鹤到正屋，传唤樊子隐，朱炎风绕过屏风，将写着诗句的纸交给樊子隐抄写二十份，作为考题。
　　金陵阁众青年每人拿得一份，一边焦头烂额地答题，一边忍不住唠嗑。
　　“大卿怎么突然要考我们……”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考题……”
　　“这种考题感觉很简单，不就是猜哪种菓子嘛！”
　　“觉得像是我爱吃的那几种。”
　　“大卿只是随便考我们，还是借这种考试看看我们当中谁比较聪明，然后加工钱？”
　　“子隐知道吗？”
　　“大卿什么也没说，只说是考试。”
　　“以后这种考试会不会成为惯例……？”
　　“这几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又感觉不认识？”
　　……
　　半个时辰以后，樊子隐说着‘交卷交卷’，都将同僚手中的考卷收走，立刻送到了左侧耳房，交给朱炎风。
　　再度坐回弥勒榻上，朱炎风开始看考卷，一边看，一边笑，一边又递给黄延，让黄延也瞧一瞧。黄延瞧见考题下方写着‘抹茶汤圆，炭烧鸡尾饼，乌龙茶叶卷，鲜花糯米蛋’，二话不说便执朱笔写了一个大红叉。
　　再看下一张，看到‘薄荷叶银耳汤，咸蛋馅青团子，乌龙茶汤糯米糕’，他又执朱笔写了一个大红叉，写完二十张以后，叹了叹。
　　朱炎风安慰道：“子隐写对了一个荷花酥，逢英写对了一个桂花饼，衡之写也对了一个荷花酥，不错了。”
　　黄延将考卷都交给朱炎风，临时决定道：“一个也答不对的，今日都要延迟一个时辰退勤，由子隐代我监督。”
　　朱炎风整理好考卷，放在一旁，劝道：“只是试一试他们的能为，何必太认真？他们毕竟不是从小就学文。”
　　黄延回道：“你说的对。以前我在暮丰社当掌门，从来没有管过武者和杀手，对他们的慧力也一无所知。”不由心忖：以后我若重建暮丰社，招新不仅要考武艺，也要考慧力了，蠢猪能少一个是一个。
　　兰丹郡国之东南，有座东帝城，建立在高山的山脚，但山腰至山顶为淅雨台总舵的地盘，平常百姓不可逾越屹立在山腰之上的那一座刻着‘淅雨台’的白石牌楼。
　　东帝城的官府也依附于淅雨台，对淅雨台惟命是从，而淅雨台时常救济附近的穷苦人家而被百姓爱戴。
　　但淅雨台坐拥黑白两道，在百姓眼里是正道，在许多江湖豪杰眼里是邪道门派，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百姓依旧不觉得是邪道，江湖豪杰依旧不觉得是正道。
　　淅雨台内，堂主香主众多，分舵亦遍地开花，众堂主香主之中有善者亦有恶者，时常因为意见不一致而互相厮打。暮丰社极盛的时期，淅雨台是第三大门派，暮丰社被毁之后，晋升为第二大门派，依旧无法超越青鸾城。
　　无砚骑马驰骋数日，来到了东帝城，到了客栈卸下了包袱，便到坊市溜哒，借此打探淅雨台的情况，一路来到茶铺，便在桌前坐下。
　　伙计回头瞧见他，便拎着茶壶与杯子上前，为他斟茶，满了一杯茶后，将茶壶轻放在桌案上，才道：“客官慢用。本店还有上好的猪肉脯，要不给您来一碟？”
　　无砚没有回绝，拿起杯子饮茶之前，答应了一声：“嗯。”
　　伙计笑盈盈着即刻去取来了高高的一碟猪肉脯，小心地摆放在无砚的面前。无砚刚拿起一枚，准备要尝味道，突然脚下传来低低的猫叫声，他低头瞧去，只见一只琥珀瞳的黑斑小白猫蹲在脚边，正满目天真地向他乞食，他便大方地送了一枚猪肉脯。
　　伙计瞧了小白猫一眼，笑道：“哪里来的小野猫，可真可爱。”
　　无砚轻抿了一口冷泡茶水，趁机问道：“小二。打听一件事可行？”
　　伙计大方答道：“客官要问什么？”
　　无砚直言：“上淅雨台，要往哪里走？”
　　伙计闻言，吓了一跳，紧张地张望四周一眼，确定没有奇怪的眼线才肯启唇，压低了声音，关心道：“客官要去淅雨台做什么？平常百姓可去不得那里！只要越过了他们的牌楼，被他们抓了，就有去无回了！”
　　无砚好奇：“淅雨台还有这个规定？”
　　伙计坦然：“这是咱们百姓与淅雨台的约定，牌楼以内就是他们的地盘，谁越界了被他们抓了，命就落到他们手里，不冤枉呐。”
　　无砚问道：“那这个牌楼，在什么地方？”
　　伙计万分无奈：“客官。您真要去那个地方啊？要是被他们抓了，变成了鬼也不要回来怪我呀！”
　　无砚平静道：“我会平安，你也不会被鬼打扰。”
　　伙计叹了叹，趁没有第三人在，便取来了羊皮地图，细细地指给无砚瞧。
　　待伙计收起羊皮地图离去后，无砚才拿起碟子里的猪肉脯，品尝了一片，稍软而有些许韧劲，浓郁的肉味以及烤炙的香气又在唇齿间扩散，令人很是回味。
　　离开茶铺，无砚沿着大街走，准备回客栈，却又被那只猫追上纠缠着，猫头不停地蹭脚脖子，不停地低声叫着小鸟音似的‘喵’。无砚愣了愣，半蹲下来，轻抚猫头，猫径直扑到他膝头。
　　无砚有些不舍，便将猫捧起来，对猫说：“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既然如此，你便是慕容世家的猫了。我看你的头后方有一片黑毛像蝴蝶，尾巴是黑毛，小菊花周围还有一片黑毛像桃心，明明是一只白猫，却有那么一丢丢黑毛，从今日起，你便叫黑黑吧。”
　　随即，他便找个方便的地方，用帕巾擦去慕容黑黑毛上和肉球上的尘土，还为它捉虫，然后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带着它继续穿过大街，在货摊前买了一只龙眼般大的轻巧金铜铃铛，用红绳系在它的颈项。

第22章
　　◎焚香成相思◎
　　黄昏降临的时候，无砚带上佩剑，用肩头载着黑黑，沿着山径与石阶走，走至山腰，抬头远望，瞧见苍翠之间屹立着一座极为显眼的白石牌楼，便知自己到了淅雨台的入口。他回头瞧了瞧肩头上的黑黑一眼，确定黑黑亦十分平静，便继续往前走，不出片刻就穿过牌楼，潇洒地闯入淅雨台的界线。
　　黄昏以后，习武的门派弟子就都吃饭沐浴以及歇息，不比白日那般活跃，只为了防止有人上山作恶而留了十几人组成巡逻队在山间彻夜巡逻。在雁归岛上，亦设有这样的巡逻队，无砚自是清楚不过，远远见火把移动，又徐徐往这边而来，忙转身闪进大树后边躲藏。
　　黑黑的爪子紧紧勾着无砚的衣袍，而没有在无砚躲闪之时跌落，但受到了些许惊吓，无砚回头瞧了它一眼，抬手轻轻抚摸猫的后脑勺，好好安慰。
　　待巡逻队自眼界里穿过，远去了几十丈的距离，无砚才敢从隐蔽处出来，继续沿着径道快步登上山顶。
　　淅雨台的座座石砌楼宇近在咫尺，无砚便更加小心翼翼，半躲半接近，藏身在一块巨石的后边，探头瞧了瞧不远处的正大门。
　　高耸而宽敞的门楣两侧悬挂着两只灯笼，照出两个徘徊着的身影，正是带着神兵把守的弟子。无砚第一次偷偷闯入淅雨台的地盘，对楼宇里的环境不甚知晓，便不敢贸然闯入，只将立在肩头上的猫捧到身前，对猫低声说：“慕容世家的黑黑公子。今晚便靠你了，替我进去探一探情况，我会拿小鱼干等着你。”说完，就将它轻放在草地上。
　　黑黑似乎听得懂，回头瞧了无砚一眼，低低地叫了一声：“喵。”便迅速往前跑，一眨眼间就溜进了淅雨台。无砚只背倚着冰凉的巨石，在胸前交叉着双臂，既欣赏眼前的良辰夜景，又警惕着四周，以此等待那只猫。
　　黑黑灵敏地在楼宇之间穿行，随意攀爬，滚过许多地方，寻寻觅觅，铃铛儿在身边微微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只当它在廊道的横梁上停步，瞄准折角处的另一根横梁，纵身跳跃之时，低估了距离，猫手没有碰到横梁便径直坠落下去。
　　但它反应灵敏，在半空中迅速翻身，令手脚灵敏着地，没有受到半分外伤，连内伤也没有，但只是很沮丧，抬头望了望那一根横梁，收拾好心情，准备要往别处去，突然一只大手自黑夜里伸出，揪住它的后颈，将它逮个正着。
　　“哪里来的野猫？敢在淅雨台乱跑。”声音响起，是一个穿着蟹青交领袍与山水纹浅青广袖长衫的拥有一双柳叶眼的清秀男子，脑后的发缕都绾成丸子形发髻，只留两束鬓发垂过肩膀，肩上还背着中阮，似是演奏怡情过了回来。
　　话落，那男子的目光才落在猫的颈项上，不由微愣：“铃铛？你是有主的猫？”对上猫的琥珀色瞳仁，发觉自己正被这只猫凶巴巴地盯着又张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心忖：这只猫不似本门养的猫，难道……是有什么人闯入了淅雨台？
　　只勾起唇角，微露狡猾的笑容，男子却不急着向高层禀报，只捧在手心，抚摸猫的后脑勺，不料被猫无情地挥了一爪，随后猫迅速挣脱，落地就跑，眨眼间就不见踪影，独留下男子，以及男子手背上的抓痕。
　　那男子捂住抓痕，脸上浮现一丁点沮丧，盯着猫离去的方向。不巧一名弟子上前，拱手恭敬地对他道：“阳堂主。掌门传唤于你。”
　　那男子只淡淡地答道：“告诉掌门。我不可能代替他，也不可能走他那样的路！如果掌门需要娈童，年轻英俊的弟子多得是！”说完，便负手桀骜地离开，任夜色笼罩身影。
　　转入了深夜，仍不见黑黑回来，无砚等得有些焦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草叶的沙沙声，并且伴随着一阵铃铛声响，忙回头，瞧见黑黑来到了脚边，黑黑亦仰头冲他发出低低的叫声。无砚将它捧起来，瞧见它满脸委屈，便奇道：“怎么了？”张望了一眼四周：“先回去再说。”只将黑黑放在肩头，就离开淅雨台的地盘，往山脚下跑去。
　　回到客栈的客房，点燃了灯火，无砚将黑黑轻放在桌案上，检查猫毛和猫爪，又嗅了嗅猫身上的气味。猫毛上沾了些许尘土和细小的枯叶碎片，猫爪子很干净，猫身上散发着极其淡极其淡的熏香，闻起来有白兰花与玉兰的香气。
　　无砚对猫说道：“你是去过了花丛，还是钻进了熏衣房？”依稀记起十几年前，阳清名身上衣袍的香气似是这样的香气，不由令他怀念起来，忍不住再嗅了一次猫毛。
　　黑黑开始叫，似乎在讨要小鱼干，无砚轻抚它的猫背，一番安慰，这才揭开小坛子的封口，取出五根小鱼干，放在桌案上，让黑黑享用。
　　此时，正泡在宫都一间浴房里的浴桶里安享沐浴的杨心素，将双臂搁在浴桶边缘，发呆片刻，忽然喃喃：“无砚舅舅好几天不来找我了，去了香语楼也不见他，让我这几天过得好无聊。这宫里这么大，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浴房外面，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经过，来到窗户前，背对着窗户蹲下，低声自语：“杨心素每天都涂脂粉画黛眉，总不能连沐浴也这样吧？”
　　撞了十二分胆量，他从腰间掏出小刀子，将利刃从柄子内侧旋转出来，小心翼翼地撬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窗户撬开了，浴房里的灯火光照到了他的脸，正是大正天子李祯。
　　他把利刃收起来，随即小心翼翼地爬进浴房，蹑手蹑脚地来到幕帐旁，无声地窃笑了一次，才开始小心谨慎地掀起幕帐的一角，露出一点缝隙，两只眼睛通过缝隙往里瞧了瞧，却只见坐在浴桶里的杨心素背对着门窗。
　　得意的神色在他的脸上慢慢消失，他垂下幕帐，失望地心忖：这么机智？！竟然刚好背对着这一边，连侧脸都没让我瞧见……
　　旋即，李祯便不停留，忙小心翼翼地退回窗户，爬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窗户，东张西望一眼后，如来时那样无人发觉，放下做贼心虚的心态，大步离去。
　　走在夜色里，不知走了多久，李祯忽然停下步履，自语：“我走这么快做什么？这里这么凉快，应该漫步散心才是。”便改以散心的步履，继续往前走。
　　前方岔口，突然缓缓经过一道身影，李祯远远一瞧对方的侧脸，微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唤道：“朱先生？”
　　朱炎风闻声，立刻回头，应道：“是圣上？这么晚了，何故在此？”
　　李祯来到他身旁，也好奇道：“朱先生怎么也在这里？”
　　朱炎风答道：“随便散心罢了。”
　　李祯跟着他缓缓迈步，随意道；“我退出国子监很久了，不知道凤凰阙如今是什么样的光景？”
　　朱炎风答道：“和以前差不多。”
　　李祯微愣：“真的？我以为他们会比以前更吵。”紧接着问：“那杨心素……也还是那样，天天涂脂粉，穿衣裙？”
　　朱炎风答道：“他还是那样。”
　　李祯纳闷：“他怎么就爱那些脂粉和女子衣裙？整个凤凰阙，唯他最奇怪。”
　　朱炎风镇定道：“一个人的喜好罢了，没有妨碍到谁，便是他的自由。”
　　李祯说：“我还是很怀念，小时候不这么打扮的杨心素。”
　　朱炎风瞧了瞧李祯的神情，只道：“圣上似乎最关心他？”
　　李祯不禁暗暗紧张，但嘴上佯装镇定：“他娘亲与我父上有些关系，他便与我有些关系，我自然会有些关心……”
　　瞧了瞧朱炎风，李祯忍不住继续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朱炎风大方道：“圣上问吧。”
　　李祯便大胆道：“朱先生以前当过和尚？我听说戒疤是佛门最高的殊荣，可是朱先生却还俗了，难道有比这个殊荣更重要的事？”
　　朱炎风答道：“是一个重要的人的性命。为了他，我违背了规定，对不起将我养大的师父，才会剃度赎罪，后来又为了他，对不起对我有恩的高僧，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李祯猜测道：“这个人，难道说，是闻人先生？”
　　朱炎风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接着提醒道：“圣上不打算回寝宫了吗？后宫在那边。”
　　李祯顺着他的食指望过去，才知道脚下这条路是通往国子监的，而自己离内宫已经非常遥远，需要小跑半个时辰才能回到内宫，大惊失色之余，他立刻快步往回走。
　　朱炎风不介意李祯不声招呼不打就走的事，只是望向夜空中的钩月，心里在想：不知道这个时候，延儿在做什么，大概，已经睡了吧？
　　青鸾城内，金云楼北侧小楼的寝房里，仍旧亮着微弱的灯火光，方桌案上的小香炉也仍在徐徐冉起香雾，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半卷着的竹帘。
　　寝榻的纱帐已然垂落，但寝榻上无人，黄延立在隔断后边，身影若隐若现，身着单衣，衣襟敞开，披散着发缕，单手扶着隔断，微微垂眸，另一只手的指尖从下颔轻轻爬到上怀，轻浮了桃红辰砂仁，不禁轻叹，过了一会儿，又微微仰头，轻轻闭目，轻咬住下唇。
　　又过了一会儿，齿贝放开了下唇，他也睁开双眼，有些疲惫的同时，却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无意中飞落到膝盖侧旁的水花，顺着他的小腿缓缓往下流淌。
　　他平静下来后，微微弯腰，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沾了小腿上的水花，瞧了瞧，又透过隔断的缝隙，望向灯盏，轻声自语：“在暮丰社，我也是如此每日思念你，也不及现在这般没有耐心。也许滋润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会让人忘记寒窗时的坚持吧？”
　　他开始移步，走到一张搁着文房四宝的桌案前，用一张柔软的纸擦干了小腿，整理衣襟，系好衣带，便坐在桌前，拿起墨笔，又自语：“今晚写什么好？不如写新作？”便拿了一张空白的华笺，落笔写下字迹。
　　作者有话说：
　　注：柳叶眼好像是细长的妩媚眼。
　　为了防止看不懂，干脆公布：本文有一对双胞胎，无砚是跟双胞胎中的弟弟。本章节里刚登场的就是那个弟弟。

第23章
　　◎改了一小部分设定◎
　　清早，几只小雀鸣叫着飞来，停落在半开窗户的窗台上，又继续鸣叫，黄延立刻被吵醒，睁眼抬头，才发觉自己竟然伏在桌案上睡过了一夜，便立刻收拾文房四宝，整理零乱的书稿，卷起书稿装入一只大竹筒内。
　　然后以冷茶水漱口，以清水洗脸，又忙走到屏风后面，轻解单衣，让它随意滑落到地上，只忙着拿起一件白袴，一件仙鹤纹的雪底交领袍，一件浅紫领的雪底广袖长衫子，都穿在身上，腰系浅灰腰带，再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桃木梳，对着圆形铜镜梳好发髻，他最后打开寝房的门扉。
　　只因为他靠近，窗台上停歇的几只小雀立刻腾翅飞走，飞上了屋顶青瓦，但他全然不在乎，关上门扉，就这样迈步来到护栏前，望了望外面的风光，瞧见地面有些许潮湿，便自语道：“原来昨夜下过雨了？”想了想，便一边下楼一边即兴作诗：“睡时月让梦，醒时花让雨，独汝不在旁，日高难掩……凉。”
　　平京宫城内，正逢国子监没有课，又无人催促习武，杨心素觉得自己很是自在，随便在宫都里溜达，走了好一会儿，瞧见前方一个身影不似宦官，更似李祯，便小跑上去，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待李祯回首，便笑道：“你也不忙？这么悠闲，去哪里？”
　　突然偶遇杨心素从身后出现，李祯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禁暗暗紧张，张嘴就管不住地支支吾吾：“我……我出去溜哒。”
　　杨心素兴高采烈道：“那刚好啊，我也溜哒，不如我们一起吧！”不及李祯回答，便立刻拽上李祯，迈步往出宫的方向。
　　李祯的脸颊上发烫了起来，什么也无法思考，两只脚走得很不自然，几乎是让杨心素拖着走，只因杨心素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令他害臊。
　　两人一起出宫闲逛，不经意地自一家书店经过。那家书店正是风月书馆联合会旗下的书店分店，门前右侧正巧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李祯回头瞧了一眼，瞧见马车尾部的两侧悬挂着的金铜质镂空熏香球的图案和部件很是眼熟，不由停下脚步。
　　杨心素好奇着跟着他停下步伐，问道：“怎么了？”
　　李祯低声答道：“这辆马车，好似父上时常乘坐的。”只刚说完，就瞧见苏仲明的身影自书店里飘出来，忙躲在马车后边。
　　书店的掌柜笑盈盈地送苏仲明出来，说道：“知道您是大主顾，天香尘榜首的新书总是会先为您预留！只可惜上次我去总会提货，不巧遇上他刚离开，没能替您拿到签名。”
　　苏仲明好奇：“那，天香尘榜首的真面目是？”
　　书店掌柜答道：“榜首从不现真容，但他风姿飘飘，煞有名门子弟的气质，应是出自名门贵族。”
　　苏仲明笑道：“我亦觉得如此。他之文笔秀气怡人，所写的华贵生活亦十分真实，看得出是生活在名门贵族里。”于是向掌柜捧手，带着书册走到马车前。
　　马夫忽然探头，对苏仲明低语几句，苏仲明便瞅了瞅马车后边，瞅见两双脚立在那里，便凛然脱口：“别玩躲猫猫了，出来！”话落下后，过去了片刻，两双脚仍挂在马车后边，忙又补充：“祯儿。”
　　只见李祯绷直着身子，灰着脸走到了面前，杨心素无奈地尾随在后。苏仲明道：“这么巧，两个人出来闲逛？”
　　李祯心虚，立刻找借口：“我本来要找宏里出来逛的，可是宏里不方便，碰巧遇上杨心素而已。”
　　杨心素闻言，心下很是不快意，也学他找了借口：“我本来想找我的无砚舅舅的，可是他失踪好几天了。”
　　苏仲明只对杨心素道：“无砚有事情，去了兰丹，过几日才会回来。”
　　杨心素微微惊讶：“原来他是去了兰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啊……”好奇心又从心底深处蹦了出来：“他去兰丹做什么？”
　　苏仲明轻轻摇头，表示不知情。
　　杨心素微微撇嘴，又是遗憾，又是不快意。
　　李祯偷偷扫了一眼苏仲明手里的书册，见是《醉卧花间风流月》的续作，想翻开来瞧一瞧的心思暗暗蠢蠢欲动。
　　苏仲明只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是继续逛，还是坐我的车回去？”
　　杨心素向苏仲明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李祯瞧了瞧杨心素的背影，很想立刻追上去，但又在意生父苏仲明的目光，不敢迈步。
　　苏仲明又问道：“祯儿。你的决定呢？”
　　李祯实在是心虚，只无奈做了违心的决定，登上了马车，进到了车里。苏仲明亦跟着钻入了马车，随后，马车绝尘而去。
　　杨心素回首，不见李祯，愈加不快意，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死李祯！竟然丢下我！哼！气死我了……”
　　想着一个人游逛坊市没意思，身上也没什么财物，杨心素只得徒步往回走，两手空空又闷闷不乐地折回宫城。
　　夜里，新月如钩，不知从哪来吹来的风令人有些飒爽，朱炎风在国子监里漫步散心，想着自从国子监开学以后，自己已然数日没有见到黄延，以前出家之时吃斋念经能暂时令他忘记对一个人思念，但还俗之后时常无事可做，思念就管不住地在心头冉冉升起。
　　脚步连绵许久，到了楼上的寝房才停下，然而朱炎风没有立刻推门，只是因为想起了事情，忙又走下楼，自个儿端了一盆清水回到寝房，放好在盆子架上，随即动用了久违的水术灵犀法，一边并拢食指与中指，用指尖轻点眉心，将一道银蓝电光般的神思取出，缠绕指之间投入清水中。
　　不巧黄延在青鸾城正安享温泉、夜中美景与醇香的葡萄酒，背部倚靠着温泉岸上的石壁，一只手握着琉璃酒杯，只刚抿了一口葡萄美酒，陡然面前飞溅起了水花，差点儿就弄湿了琉璃酒杯，他低头瞧了一眼水花，微露惊讶。
　　‘延儿，在青鸾城过得可好？’
　　细密的水泡沫赫然排列成了一句话，浮在温热的水面上。
　　黄延瞧了水面一眼，又抿了一口葡萄酒，勾起唇角，含笑着用指尖轻点眉心，将一道神思送入水中，启唇答道：“你是想我了，才动用这道术法？”
　　朱炎风的水盆里，细密的水泡沫活跃着，排列出了黄延在嘴边说出的话。朱炎风见到回应，安心了下来，应了一声‘嗯’。
　　黄延勾起了狡猾的笑意，说道：“我在温泉池里，被你突然用这道术法联系，水花都溅到我身子了。”
　　朱炎风一瞧水面上的回应，脑海里不禁浮想出画面，登时害臊得脸颊微微发烫，不发一语，但神思仍是被术法传达了过去，在温泉水面上升起了些许杨妃色的泡泡球，令黄延瞧见了，笑容更为灿烂。
　　几片花瓣落下，正好落在杨妃色泡泡球上，没有击破泡泡球，而泡泡球亦很坚强地撑着花瓣，美景当前，又令黄延的心绪极为愉快。
　　黄延调戏道：“你只是想我了，还是想我的人？”
　　水面立刻有了回应。
　　‘我……’
　　黄延又道：“过几日我正好要离开青鸾城，兴许那时候可以顺道去国子监转一转。”
　　只因这个回复，朱炎风的心底更为踏实，亦更为安心，只传回了一句‘我会等你’就撤回了术法，令水面恢复如初。
　　黄延在温泉池里，自顾斟了一杯葡萄酒，继续啜饮，偶尔抬头欣赏晴朗夜空中的月色，伸长湿润的雪白胳膊，举杯在半空，以琉璃酒杯和半杯葡萄酒的颜色，对比那一轮霜白的钩月，扬起了微笑。
　　此时，在深宫中的动月居，寝房里已经没有了灯火光，是伸手不见五指般的漆黑，但漆黑之中，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在寝榻上辗转反侧了好几回。
　　杨心素实在睡不下，不得不起身，点燃了灯盏里的灯芯，盖上灯罩，房里稍稍亮起来后，将一块半面的蝴蝶面具轻轻掷在桌案上，坐在桌案前，交叉着双臂伏在桌案上，胳膊又搁着下巴，平静地瞧着这块面具。
　　良久，他忽然在嘴边喃喃：“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只能藏在心里，得到一个人就只能靠这面具？想到从国子监毕业以后我就要回雁归岛彻底走上习武之路，难以再见到李祯……”侧了侧脸，枕着胳膊，发了片刻的呆，又撑起下巴叹了叹。
　　云蒸宫内，纱帐已经垂下，宫中人早已退回居所歇息，令宫殿里流转着挥之不去的寂静，与黑夜融合得恰当好。李祯的寝房里仍亮着孤灯，而寝榻上，一道身影静谧不动，摊开的书册盖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心虚，眸子在眼眶里左右移动。
　　李祯心道：好不容易偷了父上刚买的新书出来看，只希望这次父上不要这么早就想找来瞧瞧，好歹也要等我看完了才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随即他移开书册，稍微举起，一边躺着一边翻动书页，继续看书，灯火静静地燃烧，直到灯油烧尽了，火苗渐渐熄灭，他只看到了尾页，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睡梦。
　　半夜三更，一道秀丽的浅黄身影在夜色里飞蹿而过，避开巡逻的侍卫，偷偷闯入了云蒸宫，步入寝房，秀丽的颀长手指掀起了一道纱帐，另一只手撑在寝榻边沿，微微弯腰低头，没有梳理的长发低垂下来，发梢落在李祯的肩头。
　　漆黑之中瞅了瞅李祯隐隐约约的脸庞轮廓，杨心素转移了目光，瞅了瞅他的身上，隐约发现他胸口上盖着一本书册，拿起书册瞧了一眼，依照书的轮廓想起了苏仲明在白日买的新书，不禁微微皱眉，低声喃喃：“原来上次的偷书贼是你？！你居然敢偷太上皇买的书来看！这种书，真有那么好看？”
　　合起书页，只刚想替他放在枕边，但想了一想，担心他一觉醒来发觉不对劲之后起疑心，就只放回在他的胸口，离去之前，在他的眉心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突然李祯抬起手抓住了杨心素的手，嘴边还轻声喃喃：“软绵绵的，好香啊，这是什么菓子……”唇角还溢出一滴唾液。
　　杨心素吃了一惊，心想‘难道被他发现了’，再细细一瞧李祯，只见李祯依旧紧闭着双眼，似乎这个举动只是做梦的反应，便安下心来，轻轻扯回自己的手，转身飞奔出了云蒸宫，奔回了动月居。

第24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时光飞逝，无砚呆在东帝城已然数日，此刻仍在街上游走闲逛，吃着猪肉脯，听闻肩头上传来一声温柔的猫叫声，才撕出一小片递给黑黑。
　　不放心地稍稍侧头瞧了一眼黑黑，见它弯着猫背，用两只山竹果肉似的猫手捧住猪肉脯奋力咬着，只用两只猫脚的爪子紧紧勾住自己的肩膀，就说道：“你小心一点，别掉下来啊。”特意抬起一只手，将它扶稳。
　　坊市的热闹，依旧如常，无砚穿过脚下这条长街，打算买点儿赠给杨心素的土产就回平京，张望一眼，瞧见旁边的货摊叫卖的乃是镜子，吃完了最后一片猪肉脯，又瞧了一眼肩头上的黑黑，见黑黑有滋有味地舔了舔嘴巴、猫手重新抓紧肩头，才松开手，走到货摊前。
　　摆在台子上的镜子，有手柄式的，悬挂式的，圆形的，方形的，莲花形的，金铜的，银铜的，青铜的，雕刻图案的，镶嵌宝石的，镶边的，漆背的。有小如手掌般的，亦有大如脸盆般的。有百雀纹，金花纹，百花纹，流云纹，日月纹，不胜枚举。
　　无砚随手拿起一面镜子，瞧了瞧光洁的镜面，又翻到背面瞧了瞧图案，不知不觉地瞧了五面，仍没有做好决定要买哪一面，正在犹豫时，突然周围的人群涌动，径直往前方一里的地方奔去，连货郎们也丢下自己的货摊赶去前方凑热闹。此举令无砚好奇，单手扶住肩头上的黑黑，亦尾随人群奔去看个究竟。
　　越往前，人群越拥挤，而喧哗的声音越听得清晰，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声音，以及男子的声音，都交织在了一块儿，人群只将街头围成水泄不通，静静瞧着情况，并不吭声。
　　无砚捧着黑黑在怀里，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前头，瞧见是六岁孩童在哭泣，又见一名妇人护在孩童身前一遍又一遍地向几个带着刀剑的男子求饶，再细看那几个男子的刀剑与腰牌，发现是淅雨台的弟子。
　　“几位爷，行行好，孩子真的不是故意得罪爷的！爷就放过他吧！我求求爷了！爷要罚就罚我吧！放过这个孩子！”
　　“啰啰嗦嗦什么！爷出来巡逻不易！这小兔崽子当街撒尿，弄脏爷的鞋袜，就该好好处置！爷打算留他一个全尸，也算对得起其他百姓！”
　　不胜其烦的话语说完，只见一只大手将妇人往一旁使劲推倒，揪住了哭泣的孩童，拖着孩童就走，其他几个淅雨台的弟子忙配合着抽出利刃，横在妇人面前，将妇人拦住。妇人悲戚大哭，眼睁睁地看着孩童被拖走，孩童亦哭得惨烈，酆都鬼门即将打开，令他已顾不及被拖伤而作痛的腿。
　　无砚看不下去，善心大发，走上前阻道：“等一下！区区小事何必要虐杀一条性命！”
　　拖着孩童的淅雨台弟子回首，嚣张道：“区区小事？呵，你这小子是哪里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在这里，淅雨台就是天！得罪了淅雨台的人，就是得罪了天！”
　　无砚只为正义理论：“方才听说，这孩童是当街撒尿，不小心尿到了你的鞋袜。那很好办，让他的父母赔钱即可，伤及性命实在不该。”
　　妇人听罢，当即哭喊：“爷啊！求求您放了他！我愿意倾家荡产赔给您！爷要多少钱，我都给！求爷放了孩子！”
　　那淅雨台弟子本就不高兴，见无砚嘴吐正义之辞，气得浑身青筋暴跳，脱口：“今天竟然有人敢对淅雨台无礼！兄弟们，好好教训他们！”
　　几个淅雨台弟子立刻踹了那妇人几脚，紧接着抽出白刃，向无砚挥刃而来。无砚见避不开这场矛盾，只好单手从腰间的剑鞘抽出佩剑，刀剑交锋，一剑敌数枚锋芒，另一手又紧紧护住黑黑。
　　交锋之间，出现能落下利刃的时机，无砚只选择快速翻转到锋背，只以这钝面划过对方的身躯，将对方节节败退。但，就在即将打倒那几个淅雨台弟子之际，人群之中，陡然飞出来一道苍青身影，一道犀利的锋芒直劈到无砚面前。
　　无砚横起佩剑抵挡，觉得那枚利刃浑厚有劲，代表着眼前的敌手的武艺远比那几个淅雨台弟子！令他差点维持不住，咬牙瞥了瞥敌手的脸庞一眼，登时吃了一惊，忙抽回利刃，往后退了几步，愣愕地瞧着敌手。
　　那苍青衣袍的男子便趁此机会，手执利刃飞奔过去，就要无情地落下利刃，但眼角余光瞧见了无砚捧在怀里的猫，心忖着‘嗯？这只猫……’立刻转身，将利刃收回鞘中。
　　那几个淅雨台弟子上前，向那苍青衣袍的男子拱手，当中有人道：“阳堂主！此人阻挠我们惩罚不敬的狂民，应当好好处置！”
　　那苍青衣袍的男子启唇：“罢了罢了，这件事不许再闹。继续执行任务吧！”
　　那几个淅雨台弟子不敢得罪他，听他这般说了，便噤声，唯有一人不满道：“阳堂主！这小兔崽子当街撒尿，弄脏我的鞋袜可怎么办？”
　　那苍青衣袍的男子瞧了瞧哭闹的孩子一眼，又瞧了瞧受伤的妇人一眼，开明道：“打也打过了，就让他们赔钱，赔多少你自己做主。”
　　那人只好遵从堂主的吩咐，将心头之恨放下，向那名妇人讨要赔款。那苍青衣袍的男子迈步回去之前，回头望了无砚一眼，只笑道：“兄弟。你的猫欠了我一个人情。”
　　无砚忍不住脱口：“阳清名！你认不得我了？我是无砚啊。”
　　阳清名闻言，再度回头，脸上掠过一片惊奇与困惑，却是什么也没有说，迈着轻盈的步伐穿过了人群，转眼间埋没在了人海里。
　　无砚带着猫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阳清名！阳清名！”追出了很远，却是没有再见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下步伐，无砚陷入了沉思：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可是，他为何认不得我？是他失忆了？还是淅雨台对他做了什么？
　　迈着有些失意的步子，无砚折返回去，没有了要买土产的兴致，打算在这座东帝城里再多呆几日，直到再见到那一个与阳清名长得一模一样的英俊男子。
　　清早的时候，黄延来到金陵阁，翻开出勤账，在折子空白处提笔写下来了‘公事外出’与日期时辰，又印上朱红色的名讳印章，一次就将‘闻人无极’四个字印得很是清晰，待墨迹干透了便满意地合上，过了辰时以后，乘船离开了青鸾城。
　　日中时刻，海船正好抵达离平京比较近的船坞，黄延离开海船就径直前往平京宫都，绕开深宫的关口，只前往国子监。此时国子监内刚刚结束了午前的课程，正是食用午饭、小憩的时辰，黄延不去学堂，只先前往朱炎风的居所——春风楼。
　　刚停步在寝房门前，推了推门，发觉房门闭合得十分紧实，似乎是门扉的背面被人闩上了，黄延便不假思索地使出了控形术，隔着一扇门扉，控制着门背上的横木缓缓移动，退出闩口，再一抬手推门，便将门推开了，大步走入房中。
　　纱帐垂落在寝榻前，寝榻里侧卧着一个人，黄延上前，撩起纱帐挂好，瞧见朱炎风正在小憩，便不吭声，卸下了包袱，与折扇一同放在桌案上，脱了广袖长衫挂在衣袍架子上，又脱了鞋袜，与他面对面侧卧，抬手轻轻一挥，稍稍使出风术将门扉紧紧闭合上，再闭目，与他一起安享小憩。
　　过了三盏茶，朱炎风的眼皮微动，睁眼的第一刹那，在眼界里瞧见了小憩中的黄延的脸庞，轻轻揉眼再看第二眼，仍是瞧见黄延的脸庞，便确定不是幻觉，伸手轻抚黄延的脸庞。黄延本就没有睡着，只在他收手之后睁开眼，银灰的眼眸含笑着望向他。
　　“何时过来的？”
　　朱炎风只刚启唇，就这般问道。
　　黄延答道：“就在刚刚。”亦跟着问：“你用过午饭了？”
　　朱炎风回话道：“用过了。”亦关怀他：“你呢？饿的话，我弄吃的给你。”
　　黄延微笑道：“我大老远地过来，不先与我相处一会？”不等朱炎风回答，便单手支撑寝榻，稍稍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勾住朱炎风的后颈，送上绵绵的吻。
　　朱炎风就此将他轻轻推倒，搂抱着他，深深地吻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两人慢慢平复呼吸，黄延仍将双手扶着朱炎风的肩头，微笑着瞧着朱炎风的脸庞，关心道：“午后可还要上课？”
　　朱炎风想了想，告知：“似乎还有两个班的书课，然后教骑射的先生今早不甚摔伤了，祭酒让我暂时代替。”
　　黄延道：“骑射课，我去陪你如何？”
　　朱炎风顺了顺他的发缕，劝道：“你不是国子监的教书先生，去国子监玩耍倒还可以，上课的话，只怕祭酒不同意。”
　　黄延安然道：“我亦不是去上课，只是在旁边看你罢了。”
　　朱炎风干脆道：“那我上完书课后，等你。”
　　两人再度搂抱，四枚花瓣相覆了一会儿，下方四条玉藕相互缠缚，两双手相互触碰、相互穿插指间，手掌相互抚过肩头，然后才肯分开。

第25章
　　◎朝着你奔赴而来◎
　　待朱炎风去上文课，黄延离开国子监，来到平京城隍，立在横穿长街半空中的木拱桥的尽头的楼台护栏前，无视那些穿行于拱桥下方的人群，亦无视那些在风中微微浮动的店铺招牌旗，目光望出去很远，似在欣赏远处风景，又似在等什么人。
　　过了半炷香的时辰，一道白色身影穿过拱桥，来到黄延身侧，是一个穿着竹叶暗纹白圆领袍的年轻男子，金陵阁派在民间协助追查案件的遣外卿-祝云盏，向黄延恭敬地拱手，唤了一声‘大卿’。
　　黄延没有回首，启唇直接问道：“可有在市井查到鬼毒王-缇雾的下落？”
　　祝云盏答道：“我带其他兄弟在葛云许多地方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形似之人。”
　　黄延判断道：“他从青鸾城弟子的手中逃走，理应不会再呆葛云郡国，你且带人去其他郡国搜查，再汇报给本大卿。”
　　祝云盏干脆地领命，干脆地转身离去，不逗留半分，很是严谨的性情。黄延这才回首，瞧了瞧这道远去的身影，心忖：这小子是昔日颜家堡少当家颜涛的遗孤，当年前雯国之战颜涛败战逃匿，狼狈到任何门派皆不收留，唯独一座烟柳的老鸨肯将他留下，但颜涛本就是阴阳相冲的特殊体质，与那名女子成亲三年后就魂归黄泉路，留下妻与子相依为命。
　　黄延不禁勾起唇角，再度心忖：想不到此子会加入青鸾城，但他尚未知晓生父的身份，对我的利益，尚有利用的价值。
　　一去一回这一趟，刚好赶上一节骑射课，黄延来到骑射场，正好遇上朱炎风亲自教学生们弯弓——在灿烂的艳阳下，用一条襻膊敛住广袖，露出结实的前臂，手指上似乎也填满了力道，将弓弯了个满圆，但脸庞上竟是一派轻松的神色。
　　同样用襻膊敛住广袖的众学生跟随着朱炎风弯弓，有人咬牙使劲弯弓都只弯了一点儿，有人刚使劲弯弓就被弓弹飞了出去，有人抬起一只脚撑住弓用两只手吃力地拉开弦，有人半点也弯不开弓而只能轻弹弓弦做做样子。
　　杨心素自小在雁归岛习武过，慢慢将弓拉到了半圆，宏里瞧见了，很是羡慕他，不禁拍手称好，杨心素回头，向宏里得意地笑了笑。
　　这一节课，全部是练习弯弓，以及绕着骑射场奔跑，令黄延觉得这样的骑射课先生实在是很好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缺乏锻炼而拖后腿的学生比比皆是。
　　坐在自己带来的折叠小板凳上，静静地单手托腮瞧了许久许久，黄延的银灰眸子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盯着朱炎风，未察觉到几道目光投落在他身上。
　　杨心素小小声地对同班学生道：“看，闻人先生又来我们班蹭课了。”
　　宏里插嘴道：“从小见他经常来我们班串门，就是不见他给我们班上课，像巡堂的太学丞。”
　　杨心素听闻宏里所说，忙回话道：“别让太学丞听见了，不然我们就不妙了……”
　　宏里急忙东张西望，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安心道：“还好太学丞不在附近。”
　　谈论声戛然而止，几个人继续认真奔跑，与其他同班的学生绕着骑射场奔跑了两大圈，朱炎风交叉着双臂在胸前，立在圈外，静静地瞧着奔跑的身影。
　　黄延闲来无事，立起身，信手抓来一张弓，又信手抓来枯黄的草杆，瞄准靶子，弯弓拉满，一道暗光即刻脱离弓与弦，利索地击中靶子，如是重复了数次。
　　杨心素又管不住好管闲事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黄延的身影，瞧见黄延弯弓，瞧见一道浅黄色暗光自弓弦飞出，愣了一愣，心底里好奇：今天的骑射课只有弓，没有利箭，闻人先生用什么发出去？那道暗光是？
　　朱炎风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再做二十个俯卧撑就可以下课了。”
　　杨心素立刻举手，脱口道：“先生！那要是最先做完这二十个俯卧撑呢？”
　　朱炎风答道：“在旁边歇息，等待下课。”
　　杨心素立刻干脆地第一个俯身，一口气做完了二十个俯卧撑，然后早早地坐在一旁，从腰间取出小折扇，一边扇扇子一边歇息，过了片刻，迈步走到靶子前瞧了瞧，这一瞧，登时微微张嘴惊讶。
　　无数根脆而易折的草杆，像利箭一样穿透了靶子，每一根草杆皆集中在靶心，令人叹为观止之余，又令人陷入了自卑。杨心素忍不住用手指轻弹草杆，心忖：方才见他弯弓，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和朱先生差不多，我也是自小习武的，怎没有这种本事？不对……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嘿嘿……但是好不甘心是怎么回事？好不甘心！
　　一个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杨心素回首，迎上黄延的脸庞，不由紧张万分，张嘴就管不住地支支吾吾：“我……我只是看一看……”
　　黄延走上前，靠近靶子瞧了瞧：“它引起你的兴趣了？”
　　杨心素转了转眼珠子，忙嘿嘿笑着请教：“闻人先生。你是怎么把这么脆的枯草打到靶心的？”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用武道之心。”
　　杨心素不解：“武道之心？什么是武道之心？”
　　黄延瞥了杨心素一眼，答道：“习武者，应有武道之心，武道之心越坚，武道越能发挥到极致。精湛的武艺，除了每日勤奋苦练、强韧根基，亦与坚定的武道之心有关。”
　　杨心素道：“只要努力习武，强韧根基，坚定武道之心，就能像闻人先生这样，用枯草也能当利箭使？我明白了！”心忖：第一次有想奋力习武的冲动！等无砚舅舅回来了，我一定要死缠烂打要他教我啊！
　　黄延再度瞥了杨心素一眼，心里亦忖道：此子倒有些孺子可教，如果当初我的养子天儿能像他这样能虚心请教，定然能不枉我的栽培，只可惜天儿啊……
　　下课的钟声，自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各自的思绪，黄延转身，径直来到朱炎风身边，二人一边漫步一边谈笑，踏过铺照在地上的黄昏霞辉。
　　黄昏转眼即逝，取而代之是黑夜，日落而息的人们在此刻已然熄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静谧得令东帝城犹如初始混沌，但死寂的大街上，唯独一道人影移动，手执灯笼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张望，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将肩膀上的大包袱放下，解开包袱，在这条街上，把东西都摆开了。
　　火焰徐徐在小火盆里燃烧起来，新鲜的粗竹筒摆在火盆两侧，新鲜的粗树枝架在竹筒上、横过火焰，树枝上又摆上了好几条插着秋刀鱼的树枝。一个穿着青衣的眉目清秀的男子，蹲在火盆前，一边用扇子给火焰轻轻扇风，一边逐个翻转秋刀鱼。
　　烤鱼的香气，慢慢随风飘荡，蔓延至好几条街，不多时，街上出现了动静，几十双发光的眼瞳向飘散烤鱼香气的地方涌来，同时伴随‘喵’地尖锐叫声与低吼声。阳清名挑灯照了一照前方，只见几十只猫一边往这边奔跑一边厮打，而几十只猫的身后又赶来了几十只，源源不断地涌来了一千多只猫，皆冲着美味的烤鱼而来。
　　到了阳清名面前，那群猫还在相互厮打，阳清名借着灯火光细细瞅了一瞅，不由叹出了一声：“来是来了很多猫，但都不是那只猫。难道有了主子的小鱼干，就不垂涎这么大的烤鱼了？”
　　自语完了，他便无视眼前那些厮打在一块儿的猫群，只继续扇扇子，逐个翻动秋刀鱼，鱼肉渐渐烤熟，香气更为浓郁，从厮打中获胜的齐齐蹲在火盆前，猫瞳紧紧盯着火焰上放置着的烤鱼，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巴。
　　鱼肉烤熟之时，阳清名没有撤开火盆，依旧平静地烘烤每一条鱼，一边翻动鱼身一边启唇喃喃：“如果那只猫不来，你们就只能享用烤焦的鱼了。”
　　过了片刻，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急促的铃铛声，并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黑黑！黑黑！要去哪里？”
　　阳清名双耳灵敏，忙立起身，绕过火盆前面，望了望前方，只见一只猫奋力地向这边跑，猫脖子上的金铃儿摇晃不停。当猫从他的脚边经过，他立刻快速将猫逮住，拎在手中，勾起了唇角，露出微笑。
　　无砚在此刻也刚追上来，瞧见阳清名，不由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已忘了正在对方手中挣扎的黑黑。
　　阳清名拿起一条插着秋刀鱼的树枝，黑黑见烤鱼近在咫尺就一边舔嘴巴一边使劲挥猫手，夺取烤鱼的意志很是强烈，但阳清名并不松手，仍一手拿着鱼，一手紧紧拎着它。
　　瞧见无砚发愣不说话，阳清名说道：“今晚月色不错，不如聊一聊？”
　　无砚只是微微垂眸，仍是不言语，阳清名只当他是默许，带着烤鱼和猫，转身就走，迈步时提醒他道：“劳烦帮忙熄火。”
　　无砚瞧了瞧火盆里的火焰，便用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推出竹筒之间，撒上一把厚厚的尘土将火焰熄灭，不留半点星火。旁边等待了许久的猫群见机立刻蜂拥而上，扑倒了树枝烤架，争抢剩下的烤鱼。
　　二人漫步来到江流岸边，无砚倚靠着护栏，回头瞧见阳清名将黑黑搂在臂弯里又将烤鱼放在黑黑的面前让黑黑啃食，瞧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千言万语与十几年的思念却只是堵在了心里，只因阳清名认不得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第26章
　　◎改了一下碎碎念◎
　　良久，再度由阳清名打破了沉寂，启唇问道：“你叫无砚？哪个门派的弟子？”
　　无砚答道：“雁归岛慕容世家。”
　　阳清名猜测道：“上次与你交锋，你的根基不差，难道你就是慕容世家的少当家？”见无砚默认，微微一笑：“知道今晚我为何要用这般手段引你现身？”
　　无砚微愣：“不是为了黑黑？”
　　阳清名道：“这只猫确实惹人怜爱，那天晚上我碰巧在淅雨台遇见它，可是你闯入了淅雨台的地界，让它进淅雨台查探情况？”
　　无砚听罢，面露惊讶：“你抓住了黑黑……难道淅雨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阳清名道：“感谢我吧！我一个字也没有禀报掌门。”忙又猜测道：“你闯入淅雨台，是为了找阳清名？”
　　无砚垂眸，紧抿着唇。
　　阳清名勾起唇角，微笑道：“你与阳清名大概很熟，但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何你这么熟悉阳清名，而我却认不出你？因为……我根本不是阳清名。”
　　无砚愣愕，不禁脱口：“不，这不可能。”
　　阳清远笑道：“你要找的阳清名，是我的哥哥！我们是孪生兄弟，我叫阳清远，是淅雨台第十五分舵的堂主。十几年前慕容世家派人把我哥哥送回来医治，但是生死未卜，我回总舵就是为了追查他的下落。你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放你的猫进淅雨台找我哥哥的线索？”
　　无砚握紧拳头，好半会儿才冷静下来，接受了残酷的事实，转过身，背部倚靠着护栏，垂眸答道：“我一直希望他还活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他，直到我等不下去了，用尽办法打听他的下落，但！有高人告诉我，有关他的消息，在他当年回到淅雨台后不久就被封锁。”
　　阳清远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在我回到总舵以后，踏遍总舵内能够去的地方皆一无所获，我哥哥就像露水一样人间蒸发了。”
　　黑黑刚好吃完了一条鱼，忙不迭地舔了舔嘴巴，舔了舔猫手。阳清远便将它放开，让它在地上自己玩耍，随即一边在无砚面前迈步，一边继续对无砚说：“你如此关心我哥哥的生死，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他受的重伤，不是慕容世家的剑法造成的，而是一名蒙面黑衣人所为，与慕容世家无关，你又何必负此责任？”忍不住用眼角瞥了瞥无砚，暗暗打量无砚的美貌与身材。
　　无砚别过脸，不肯回答。
　　阳清远瞥了瞥在地上打滚的猫，眼眸里掠过一丝诡计：“我好管闲事的时候，最讨厌别人不理不睬。如果你不说，我就只好将你的猫弄死。”说罢，干脆地拎起黑黑，打断黑黑的嬉戏，令黑黑惊讶着大叫不停，喵喵声吵闹。
　　无砚趁他抽出利刃之前，急忙阻拦，叫道：“你不可以这样！”
　　阳清远煞是威严地要求道：“那你可要听我的。”
　　无砚低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紧成拳，只道：“知道我与阳清名的关系又能如何？”
　　阳清远不想说太多废话，只威胁道：“这只猫的命，你还要不要？”
　　无砚瞧了瞧黑黑，见黑黑挣扎，怜悯刺穿了心底，忙妥协道：“我……我与阳清名……当年在雁归岛，偷偷许下了三生三世。”
　　阳清远闻言，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松手将黑黑放下，质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哥哥，答应与他厮守终生？”又故意说：“你可知晓，他十几年前就是掌门的娈童。”
　　无砚大为震愕，甚至于比听闻眼前人不是阳清名更为震惊，脱口道：“不！他不会的！他不是掌门的师叔吗……”
　　阳清远只道：“你可以不信，但我说的是事实。为我哥哥这般死心塌地，并不值得。”转身就走，只走了几步，又留下一句话：“如果下次你想见我，让你的猫进淅雨台。”
　　无砚不回答，只是抱起黑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猫背，好好安慰。
　　阳清远回头瞧了无砚一眼，唇角带上了得逞的笑意，挑着灯笼离开了。
　　一转眼，又过去了数日，国子监被一片薄薄的晨雾笼罩，令人醒来以后又挥不去眠意，可杨心素还是起床了，这数日里的每天清晨都早早起床，在小楼前的院子里勤奋复习学过的慕容世家代代相传的武艺根基。
　　再过一天就是学堂休息日，杨心素平时都会祈祷时辰快点过去，也好跑去深宫的居所动月居安享一两天清福。但自从那一天骑射课以后，杨心素已忘了惦记这样的休息日，只记得趁早课开始之前练习根基。
　　一道霜白身影缓缓踏进这座小院，见到杨心素在勤奋习武，不由道：“今天刮的什么风，你居然肯在大清早自行起来习武？”
　　杨心素听闻声音就停下来，回头高兴地迎接：“无砚舅舅！你终于回来了！”冲上去时，亦发现了无砚肩头的猫。而猫很怯生，见他扑过来就往无砚的后颈躲藏。
　　杨心素好奇：“怎么有只猫？”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抚摸黑黑。但黑黑毫不客气地扬起猫手，嫌弃地拍了拍他的手，亦张嘴发出嫌弃的低吼声。
　　无砚答道：“它叫慕容黑黑，以后就是我们慕容世家的一份子了。”
　　杨心素把手收回，撇撇嘴：“可它好像不太乐意见到我。”
　　无砚解释道：“猫呢，就像是个刚呱呱落地的婴孩，见到生人总会警惕。当它熟悉你身上的气味，知道你不是坏人，就会与你和睦共处。”
　　杨心素只平淡地应了一声‘哦’。
　　无砚又道：“我带了土产给你。”随即将背在肩头的其中一个包袱抛了过去。
　　杨心素闻言，稳稳地接住包袱，盯着手上这一只大包袱，眼里登时大放异彩，高兴地脱口道：“你到底是去了哪里？买了这么多土产给我！”
　　无砚迈步，带着黑黑走进小楼底楼的饭厅，只轻描淡写地答道：“去找人。”
　　杨心素捧着一只包袱的土产，跟着无砚的步伐小跑进饭厅，追问：“找什么人？你在那个地方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同一个时辰里，李祯坐在苍岚阁里，面对着堆在面前犹如高山一般高的文书折子，用双手撑着腮发懵，嘴边毫无生机地喃喃：“这么多，让我一个人看，我要看到猴年马月啊？”一本也不想伸出手碰一碰。
　　旁边的宦官闻言，恭敬地提醒道：“圣上。这万年历里有猴年但没有马月呀，猴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暂时没轮到。”
　　李祯用眼角淡淡地瞥了宦官一眼，什么解释的话都不愿意说，心里只开始忖：要是多几只眼睛替我看该多好……哎！没错！我可以请几个人当我的眼睛替我分摊一下劳动量！
　　他灵光一闪，来了主意，抓来一本空折子，右手蘸墨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由于折子太多，一个人的眼睛看不完，为了不耽误成眼疲劳，故而申请左右丞两人，请郡王会批准’这一句话，随后大字写上‘左丞’，想了一想，落笔‘环鹰’二字，再大字写上‘右丞’，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他心忖：右丞选谁好呢？右丞……
　　脑海里忽然浮起杨心素的脸庞，他将笔杆架在指间，单手托腮，不禁浮想翩翩，幻想着杨心素每日在自己身旁斟茶、陪自己看折子时，眉飞色舞，唇角边又溢出半滴唾液。
　　过了片刻，待他冷静下来，他轻轻叹了叹，终于落笔，在‘右丞’的旁边，写下了‘宏里’二字，然后将折子交给宦官，吩咐道：“把这封折子交到郡王会，马上！”
　　见宦官接了折子以后离开阁子，李祯安心了半分，又遗憾了半分，信手抓起一本折子，翻开来慢慢瞅。
　　辰时一刻刚过的时候，天边突然电闪雷鸣，即将要下大暴雨的趋势。黄延仍旧在国子监的春风楼留宿，站在窗前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瞧见天边乌云滚滚，而闪电犹若飞龙一般，在浓厚的乌云之间穿来穿去还飘向了万千屋顶，泰然地启唇：“你好像还要去上课？”
　　朱炎风正忙着收拾桌案上零乱的书册，听到这句话，便回答：“是啊，今日大概有两节课吧。”
　　黄延回头瞧了瞧朱炎风的身影，又道：“过不久就要下大雨了。”
　　朱炎风回道：“我听到了打雷的声音，闪电也很亮，但是上课还是必须去的。”
　　黄延好奇：“国子监的鸿鹄阙里皆是民间而来的学生，课自然不会停。但凤凰阙里的学生皆是郡王的子孙与其亲戚子孙，还有名门贵族的孩子，你又是凤凰阙的教书先生，难道他们还需要冒雨去上课吗？”
　　朱炎风答道：“没有通知，当然只能去了。”
　　黄延说：“我敢打赌，今日要是真下大暴雨，凤凰阙一定会放假一日，换课到下一日。”
　　朱炎风抬起头，看了看黄延的身影，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不出片刻，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地面和屋顶只在一刹那间都湿透了，到处是滴滴答答的声响，每一户的屋檐下方都挂起了天然的雨帘，雨水大片大片地自屋瓦滚落到地上，与地面的洪流汇合，冲刷每一条街道。
　　黄延观赏了一会儿雨景，回头瞧见朱炎风拿出了一把油纸伞，但不及朱炎风背上书袋，突然从外面飞来一只利箭，碰撞到悬挂在屋外的连着莲花形托子的雨水链，一声铃儿般的轻响过后，只听咻的一声，利箭扎在门面上，湿漉漉的箭尾悬着湿漉漉的红色飘带。
　　黄延听闻声音，立刻打开门扉，取下利箭，走到廊道护栏前，一望楼下，只见一名手持弓又肩背弓袋的侍卫站在院门前。隔着雨帘，那名侍卫只向黄延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黄延走回房内，瞧了瞧箭尾悬着的红色飘带，上边绣着三个字——停课令。他便勾起唇角，泰然地朝朱炎风说道：“停课令到了。”
　　朱炎风听罢，愣了一愣，便只好将油纸伞挂回原处。黄延又道：“果然这么大的雨，会让凤凰阙停课，你这两节课大概要换到下一日。”
　　朱炎风说：“那，我与你便下棋喝茶？”
　　黄延干脆道：“我不要。”
　　朱炎风问道：“不下棋，不喝茶，怎么打发这种时辰？”
　　黄延答道：“我要你与我……”
　　朱炎风微愣，便为难了起来：“这种时辰？不合适吧。”
　　黄延笑道：“大师兄你可真污，我还没有说完。”随即望向了搁在桌案上的琴箱，那里面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古琴。他指了指它，继续道：“如何？”
　　作者有话说：
　　注1：雨水链是铜铁质的，就是一条链子贯穿几个像杯子那样的托子，雨水落进托子满了以后就流到下面的托子。
　　注2：本文里的国子监是分为鸿鹄阙和凤凰阙。

第27章
　　◎改了个小设定◎
　　朱炎风回头瞧了瞧古琴的琴箱，便大方地走到桌子前，打开了琴箱，抱出了这一把古琴，捧着送到黄延的手中。黄延坐下来，便调试弦音，调准了音律，转而朝朱炎风做了一个吹手笛的手势。
　　看了这样的手势便立刻明白用意，朱炎风问道：“你要我吹手埙？”
　　黄延轻轻点头，表示‘没错’。
　　朱炎风直白道：“我的乐理一向不如你，虽然勉为其难地也能吹手埙合奏，但兴许赶不上你想要的出彩。”
　　黄延大度道：“我是第一次认识你吗？与我合奏，你很紧张？”
　　朱炎风便坐在侧旁，想了想曲子，然后双掌合握成手埙，试着吹奏了起来，黄延静静地看他吹奏看了片刻，才肯将指尖按在琴弦上，嵌入古琴的音律。
　　两种不同的音律术法碰撞在一起，刹那间出现了一名似风似沙的透明女子，拿着轻薄的琵琶在他两人面前婀娜地舞蹈。
　　待曲子停下，那透明的女舞者便像风一般缓缓消逝而去，黄延侧头瞧了瞧朱炎风，捧起古琴，二话不说便抛向朱炎风。
　　眼见价值连城的古琴直接飞来，朱炎风不怕被琴击中而殒命，只怕这把琴落地摔坏，急忙伸手接住，抱在怀里，又细心地检查一回，确定琴身琴弦完好无损才肯松一口气，朝黄延无奈道：“这样乱扔，可还记得它价值连城？”
　　黄延浅笑着大度道：“反正你一定会接住，不是吗。”随即双手也合握成手埙。
　　朱炎风瞧着，似乎有些明白：“你是让我弹琴，你吹手埙？”
　　黄延问：“敢不敢这样耍？”
　　朱炎风答道：“我吹手埙很差，弹琴更差。”
　　黄延伸长胳膊，用手指轻轻封住朱炎风的嘴，只劝道：“我可不想你像贺舞葵那样一口一个‘我不行’的自谦。”
　　朱炎风用食指将他的手指轻轻推开了一点距离，无奈道：“一会儿如果真的跑调子，你不可不准突然生气。”
　　黄延要求道：“谁话多，谁先开始。”
　　朱炎风便闭上嘴，指尖按在琴弦上，弹奏曲子的开端，黄延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始用手笛吹奏起来，透明女舞者又随风出现，在这间寝房里手持轻薄的琵琶婀娜地舞蹈。
　　又一曲子奏完，透明女舞者又如第一次一样，带着娇艳的笑容，缓缓消逝而去，而朱炎风将古琴送回到黄延的手中。
　　黄延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坦白：“要不是舍不得它，我都想拿来做兵器。”
　　朱炎风回道：“所以你才一直用扇子之类的？”
　　黄延浅笑：“挡刀剑尚可，这扇子之骨坚如金刚石，暂时砍不断。”
　　朱炎风不禁低头瞧了瞧扇子骨上的稀疏刀剑之痕，问道：“万一以后挡不住，断了呢？”
　　黄延不假思索地答道：“大概会改用拂尘当兵器。”
　　朱炎风微愣，又无奈地笑了笑，劝道：“拂尘挥动如流，确实能缠住利刃，但利刃之锐，也能将拂尘如割稻草。”单手轻轻搂住黄延，继续道：“该用刀剑的时候，还是用刀剑，如此才比较安全。”
　　黄延笑道：“照你这么说，那不如用火铳更安全。”
　　外面还在下雨，不知道会下到何时，朱炎风突然立起身，取了一只空碗，放在会有雨滴落下的窗台外部，让雨滴坠落在碗底时发出铃声一般清脆的声响。
　　黄延闻声，望向窗台，看到雨滴落进碗底后飞溅出来，指尖不由滑过几根琴弦。朱炎风既听到雨打碗底的声音，又听到琴音，便对黄延说：“难得有清平乐的气氛，倒是有点舍不得这场雨停。”
　　黄延答道：“可我们呆在屋里，只会更无聊。”
　　朱炎风走回道他的身侧，坐下，知足道：“听听下雨的声音，可以养生。”
　　黄延浅笑着问道：“你是喜欢我的琴声，还是喜欢雨声和这碗底的水声？”
　　朱炎风丝毫没有思考，直接答道：“都喜欢。”
　　黄延又道：“那我便弹琴弹到雨停为止。”便当真轻按琴弦，弹奏起来，琴声时而缓慢，时而急切，时而欣喜，时而悲恸，像是一次玩闹。
　　两刻钟以后，琴曲尚未弹完，外面的雨却突然收敛，天空乍现晴光，但暂时无法穿透浓云，只留一片氤氲在人间。黄延没有放弃，一直弹到曲子结束。
　　朱炎风接过黄延的古琴，小心轻放到琴箱之中，回头看去，只见黄延已经立起身，便带他离开寝房，锁上门扉，一起下楼，一起缓步走过湿漉漉的地面，吹着飒爽的凉风。
　　那时候的东帝城却是极好的晴天，淅雨台总舵之内，一座九曲桥横过翠意盎然的荷花池，在桥的中央屹立着一座四角纳凉亭，亭中的护栏前坐着一个男子，怀中抱着中阮，指尖摁琴弦，意欲弹响弦音，但迟迟没有弹起来。
　　阳清远冷静不下来，突然放弃演奏怡情，抬眼时遗憾地叹了一叹，启唇自语：“竟然是真的没有来找我，看来他对我哥哥是真的死心塌地了？”
　　他立起身，收起中阮，背在了肩头，再度自语：“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淡淡的微笑挂在了唇角。
　　细碎的脚步声自亭子外边传来，并随之传来一个男子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阳清远听出了这是何人的声音，同时这个声音令他厌恶，故意背对着来者不回头，只淡淡道：“我一向喜欢自言自语，与你无关。”
　　薛慕华负手上前，见他仍如此孤傲张狂，反而更有兴趣，接话道：“本座既是掌门，也是总舵主，淅雨台没有我管不了的事。”
　　阳清远不禁冷笑：“淅雨台弟子吃喝拉撒的事，你也要管？”
　　刺耳的冷嘲终究是令掌教不悦，阳清远犹如骑在老虎背上，令薛慕华一时微愠，单手用劲，将阳清远拽到面前，一双犀利的圆眼里充斥着威严，肃然道：“你只是区区一个分舵的堂主，不要以为自己在本座面前可以肆无忌惮！”
　　阳清远的张狂并不减少半分，只淡淡道：“你就只会拿压我哥哥那一套来压我，但！对我并没有用！”说罢，干脆地推开了薛慕华，干脆地迈步走出亭子。
　　只走了几步，背后就响起薛慕华的声音，满口高傲：“你迟早会像你哥哥那样！屈尊在本座的脚下，任由本座玩弄！”
　　阳清远冷笑着，只道：“省点口水吧。我说过，我不可能代替我哥哥！”
　　离开了淅雨台以后，阳清远独自来到市井乱逛，偶然经过书画苑，灵机一动，进去借了笔墨纸砚画了一只猫和一个男子的画像，拿着这张画像，走过许多家客栈询问，直到进入第十八家客栈。
　　掌柜正在看账本，抬头时瞧见来了一位英姿不凡的客人，便热乎道：“客官要什么样的客房？”
　　阳清远止步在账台前，直言：“我不住店，只来问你一件事。”
　　掌柜闻言便不高兴，板起脸来，冷冷道：“不住店就别耽误本店的生意，赶紧走吧！”
　　阳清远不动容，摘下腰间的腰牌，放在掌柜的面前微微晃动几下。掌柜瞧了一眼那一块腰牌，吓得两脚发软，两手扶住账台才没有摔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急忙赔笑：“原……原来是淅雨台的大……大爷！小……小的刚才有眼无珠！爷别介意！爷要问什么？尽管问！小的如果知道，一定告诉爷！”
　　阳清远收好腰牌，挂好在腰间，问道：“可有一名住客姓慕容？”
　　掌柜干脆道：“爷等等！小的替爷查查账本！”忙翻动账本。瞧了瞧，答道：“本店确实住过姓慕容的人。”
　　阳清远立刻展开画卷，问道：“可是这个人，还带着这只猫？”
　　掌柜应答：“是！就是他！”
　　阳清远微微喜悦，再问：“他住在哪一间房。”
　　掌柜急忙再翻看账本，随即遗憾道：“爷要找的这位客官，数日前已经付清了房钱离开本店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阳清远不禁有些失望，卷好了画像便迈步离开，一边走在大街上，一边忍不住叹气，心忖：一定是那天晚上过后离开的，走得这么急，是因为我说了我哥哥是掌门的娈童？他真的如此在意我哥哥当过娈童的事？
　　阳清远不难过，反而在脸上荡漾起欣喜的笑容，再度心忖：兴许是回了雁归岛？想来我也好几年没有回第十五分舵了，先回分舵，再顺路去雁归岛拜访。
　　回到淅雨台总舵，他顾不上吃午饭，收拾好了行囊，把包袱背在肩头，带上喜爱的中阮与随身的神兵，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总舵，骑马奔去了广陵郡国中部偏东的琴阳城。
　　黄昏之前，无砚将猫揣在衣襟里侧，回到了平京，进宫以后径直前往国子监看杨心素，刚进院子便远远看见杨心素湿透衣裳却还在认真练习拳法，便走近一些，启唇：“你今日冒雨习武，不怕这样会中风邪？”
　　杨心素答道：“我不能放弃！否则就练不成武道之心！”
　　无砚好奇：“谁教你的？”
　　杨心素一边在继续雨中挥拳踢腿，一边答道：“是我在骑射课的时候，闻人先生这么说的！”
　　无砚知晓闻人无极是出自青鸾城，与朱炎风关系不浅，便对他的教诲没有半分怀疑，此刻只揪住杨心素后领，拖进首楼，边拖着杨心素，边劝道：“赶快进屋擦干，省得生病了怪我！”
　　晚上，无砚徒步走在国子监，往国子监的正大门行走，恰巧一辆马车从他身侧经过，随即在前方戛然停下，一张脸从车窗探出来，望向无砚这一边，赤红发缕十分显眼。
　　“无砚？回去的话，我送你一程！”
　　听出是苏仲明的声音，无砚便大步上前，径直登上马车，钻入车内，关上车门以后，发现车中坐着三个人，除了苏仲明以外，还有宏里与天云。
　　国子监至深宫，尚有一段距离，而无砚正好想会一会苏仲明，便不忌讳在场的无关二人，在能够闲聊的光阴里，如闲聊那般，问苏仲明：“我尚有一件事，想问问太上皇。”
　　苏仲明好奇：“你想问我什么？”
　　无砚毫无避讳地直白道：“还记得雁归岛上发生过的行刺的事情吗？”
　　苏仲明微微惊讶：“你是指……天孙青明的那件事？”
　　无砚庆幸着，微微一笑道：“原来我们都没有忘记。”
　　苏仲明更甚好奇：“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我记得当年慕容擒雪前辈，你的三叔父，已经焚烧了尸身，把骨灰送回淅雨台了吧，何故再问？”
　　无砚知道，在当年自己求慕容擒雪留下完整的阳清名并且送回淅雨台之时，苏仲明刚好离开了雁归岛，因而令苏仲明以为阳清名已成了骨灰，但无砚并不想在此时解释半分，只提起重点：“我爹说，太上皇是亲眼目睹天孙青明被一名蒙面黑衣人刺杀的目击者之一，可知这蒙面黑衣人的来历？”
　　苏仲明一时为难起来：“这……”
　　无砚又道：“我在雁归岛的所有地方都搜查过，皆没有这蒙面黑衣人的踪迹。想必他是武艺了得，才会将同样武艺超群的天孙青明重创。”
　　苏仲明沉默了片刻，愧疚地答道：“无砚啊。当年我上你家做客，的确是不巧，才让命案在你家发生。不过……”强颜欢笑起来：“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就不要再关心什么蒙面黑衣人了。”
　　无砚垂眸，只问：“你是知道蒙面黑衣人的身份，还是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手笛=手埙

第28章
　　◎黄延：一朵怎么够？至少几朵！◎
　　被熟悉的人追问不停，苏仲明的鬓角不禁悄悄溢出了一滴冷汗，滑过了脸庞轮廓，紧张着说不出话来，张嘴只能支支吾吾：“我……”两只手悄悄地抓了抓衣袍。车内其他二人发觉气氛不对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为难着相互对视一眼。
　　无砚又道：“听我堂姐说，天孙青明悄悄投靠了暮丰社，因为暮丰社的任务，所以想抓你去暮丰社。蒙面黑衣人兴许是暮丰社的仇家？或是他的仇家？”
　　苏仲明叹了叹，决定昧着良心撒下弥天大谎，强颜欢笑道：“其实，我……并不知晓蒙面黑衣人的来历，那一天的局势……太混乱了。或许……真的是仇家吧。”虽是这般说了，心里仍没能舒一口气。
　　马车刚好奔入了深宫，在深宫的长街里奔跑了一段路，无砚忽然叫道：“停车。我下车了。”
　　苏仲明愣了愣，忙说道：“还没有到你住的地方……”
　　无砚打断了他的话，只道：“距离不太远，我可以自己走回去。”马车停稳后，便自己打开车门，下车去了。
　　苏仲明从车窗瞧着无砚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叹：今天跟无砚谈起那件事，让我越来越觉得……李旋，当初刺杀天孙青明，也许做错了？当初天孙青明收了何笑的买命钱才在执行任务中顺手刺杀李旋，但李旋毕竟没有死，如果只刺伤了他几刀，也算还清了，可是却要了他的命……
　　无砚缓缓走在路上，脚尖没有方向，心里也没有方向。这次会一会苏仲明，并没有从他口中问到关于那个蒙面黑衣人的事，令无砚失望。
　　拿了两坛好酒，无砚照旧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一边喝酒，一边从纸袋里取出小鱼干递给身旁的黑黑，不自不觉地喝干了一坛，拿起另一坛，揭开了封口，仰面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再准备喝第二口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无砚舅舅！”
　　无砚回首，杨心素的身影即刻映入眼底，便问杨心素：“你明日不用上课吗，这么晚还跑过来找我？”
　　杨心素不回答，只立在他身后，关心道：“那个面具，还有什么办法再用一次？”
　　无砚一听，便知晓他的目的，便笑道：“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与其这样偷偷摸摸，还不如早点实话和他说了好。”
　　杨心素垂眸，将两根食指对刺了几回，表示为难。
　　无砚稍稍心疼杨心素，只好道：“我明天回雁归岛。回去之前，把黑黑借给你，由我去说黑黑被绑架，约他到隐蔽的地方，到时候怎么演戏，你自己看着办。”
　　杨心素听罢，高兴了起来，脱口：“谢谢无砚舅舅！我会给黑黑准备很多小鱼干！”
　　无砚瞧着他欢喜的模样，心下忍不住羡慕，却只能陪他开心，而开心的花火，并没有落到无砚的心底，只因那里一直牵挂着一个生死不明且下落不明之人。
　　同一个深夜，李祯刚看完三分之一的折子，刚离开阁子，两眼疲乏，肩膀酸痛，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捶打酸痛的肩背，顺便活动活动肩周，走了一段路，赫然瞧见前方横穿而过的一段回廊里缓慢徘徊着一个负手的身影，赤红色的发缕在灯火光中犹若一抹火焰。他忙迈步上前，奇道：“父上？”
　　苏仲明闻声回首，却是没法及时把脸上的忧愁放下，被李祯当场看在了眼里。李祯更加好奇，问道：“父上似乎不太开心？”
　　苏仲明答道：“不是我不开心，是我在替你爹……唉。”
　　李祯问：“怎么一回事？我爹怎么了？”
　　苏仲明叹道：“你爹当年在江湖上有一个仇家，那时候下手太重，仇家似乎是死了。当时我和他都觉得仇家死得活该，现在仔细想想，你爹背负了一条冤魂，令我心里难安。”
　　李祯吃了一惊：“我爹有发觉当年做错了吗？”
　　苏仲明摆摆手：“还是别让他回想起来吧。只怕他会愧疚一生。”
　　李祯劝道：“父上别想太多了，时候也不早了，早点回去歇息，保养好肌肤比较重要。”说完话，就迈步继续走自己的路，一边走一边打呵欠。
　　苏仲明只觉得李祯的后半句话是个大道理，便将心事暂且搁下，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迈步，一边走一边用双手按摩脸庞，还自语：“我也得把夜猫子旋抓去睡觉才好，免得我俩的连命咒，连他熬夜的结果都分给我啊……”
　　与杨心素分道离开以后，无砚便带黑黑回到居所，然后沐浴除去身上的酒气。坐在浴桶里，让热气和花香熏着身子，无砚的心思也渐渐陷入了这一次东帝城的经历。即便是黑黑爬上圆凳，摇着尾巴，踮起两只后脚，举起猫手奋力挥动想勾住从衣袍架子高处垂落在半空的带子，他也没有半分的察觉。
　　沐浴更衣完了以后，他亦把黑黑的猫毛洗了一遍，擦干了猫毛，才捧着飘了一身花香的黑黑登上了小楼，进入寝房后，又将黑黑放在了寝榻上。
　　清早天刚亮之时，仍是一阵焦急的猫叫声打破了睡意，无砚睁开眼，知晓黑黑饿坏了，便缓缓撑起上半身，先不管披散的长发，立刻下榻，从柜子里的横架上取下一只小坛子，揭开封口倒出十根小鱼干，转身就蹲在黑黑的面前，递给黑黑啃食。
　　更衣梳头洗漱以后，无砚带黑黑离开宫城，在平京城隍的一条街上，将黑黑交给了头戴宽边藤帽遮住了大半脸庞的杨心素。
　　“黄昏之前，送回到我船上。但是你要记住，千万不可以饿坏它。”
　　只交代了这句话以后，无砚便转身离开，身影隐没在了人群里。杨心素也不逗留，连忙带上黑黑这只猫走往另一条街。
　　无砚在茶楼待到了日上三竿才进宫，由一名年轻的宦官领着去小阁见李祯，刚好在门扉遇到正从小阁里出来偷闲的李祯，对李祯详细说明了来意后，李祯便慌慌张张地先行离开，无砚只静静地目送他的身影片刻，心忖：李祯似乎挺关心心素，亦也关心和心素有关的事，彼此只是隔了一张纸，就看谁先把这张纸捅破。
　　不逗留，无砚转身便走，回到了船坞边停泊着的慕容世家的船，静静地等待。果然在黄昏之前，杨心素把猫送了回来。
　　无砚问道：“顺利吗？这次的骗局，亦没有被他发现？”
　　杨心素只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无砚有意无意地说道：“其实你和他之间，距离并不遥远。”
　　杨心素垂眸：“可我……”
　　无砚只道：“自己的心结，由自己解开。骗局只能用两次，太多的骗局只会令他对你失去信任，除非……你只是想要他的人。”
　　杨心素抿着唇，不言语。
　　无砚又道：“时候不早了，我回雁归岛了，有什么事就写信回家。”
　　杨心素只静静地目送海船离开船坞、驶向大海，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背对大海，徒步走回平京。
　　因为时雨时晴的天气，宫内御花园里的绣球花开始绽放，颜色犹若彩虹。到了晴朗的那一日，苏仲明听说黄延还在国子监呆着，便派人邀黄延到御花园，一路走着走着，走进了绣球花海之间的径道。
　　黄延只缓步走在后面，两眼只认真地观赏两旁的艳丽绣球花，这次从见到苏仲明，到与他来到御花园，皆抿着唇，一言不发。
　　苏仲明边走边纳闷：“无极啊，今日好像都没有说过话，我真的派人请到你了，不是你的幻影？”
　　黄延闻其声，却佯装没有听到，继续观赏绣球花，还微微弯腰，轻轻闻了闻绣球花的花香，近距离看了看花瓣。
　　苏仲明不得不回头，瞧见黄延比自己还认真赏花，不禁愧疚半分，再度启唇：“你好像对绣球花很感兴趣？”
　　黄延依旧没有搭理，直起腰，又去观赏了另一侧的另一朵更艳丽更好看的绣球花。苏仲明大方道：“我可以叫人剪一朵给你。”
　　黄延终于侧头，望向了苏仲明，然后启唇：“没有事情，何必邀我。”
　　苏仲明一边缓缓往前走，一边回道：“本来想邀你和朱先生，不巧朱先生要去忙国子监的事情。唉，谁教今日最闲的只有我一个呢……”
　　黄延只提及重点：“李旋呢？”
　　苏仲明纳闷道：“就是找不到他啊。”
　　黄延只道：“我来到平京，只是为了查命案的线索。”
　　苏仲明回道：“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浮出水面，与其紧绷着掘地三千尺挖线索，不如趁机会清闲一下。刚才你看上哪一朵绣球花？我命人剪下来给你。”
　　黄延一针见血：“你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仲明本不打算隐瞒，立刻道：“其实我想问你，关于天孙青明。”
　　黄延问：“你很在乎这个人？”
　　苏仲明坦白：“最近突然有熟人提起他，令我有些坐立难安。”
　　黄延只道：“人已经死了，你对一个死人有什么可心虚的。”
　　苏仲明问道：“当年，叫他阻拦李旋是你的命令，可是你的养子偷偷与他做了一笔交易，要他在那次行动中杀掉李旋，这事你可知道？”
　　黄延愣了愣，却是不言语。
　　苏仲明又道：“那年，我在雁归岛做客，偶遇到他，他执意要将我送去见你，我与他打斗之间，他发生了意外，一个蒙面人将他重创。”
　　黄延不由道：“原来他是这样遭遇的意外，可我觉得事情另有隐情。”
　　苏仲明问：“你可了解他的武功？”
　　黄延干脆地答道：“此人的根基不差，不会轻易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杀了。你确定雁归岛是送了一具尸身回淅雨台的吗？”
　　苏仲明愣愕，半会儿也回答不出来。
　　黄延又说：“他杀李旋，李旋没死，还活蹦乱跳的，一个黑衣人在雁归岛毁了他，你却坐立难安，所以这个黑衣人的身份……”
　　苏仲明心惊肉跳，生怕黄延说出那个名字，急忙打岔：“无极！我……我只想问问你，你还知道他除此以外的事情吗？”
　　黄延的确掌握着一部分关于天孙青明的秘密，尽管他现在不得不听令于青鸾城，心里却仍有分寸，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只回道：“他与金陵阁要调查的连环案子无关。”
　　苏仲明一听这番话，便明白他的决心，遗憾地叹了叹，望向了前方的蔚蓝晴空。
　　国子监的凤凰阙下课以后，朱炎风离开凤凰阙，刚出到门外，便瞧见黄延的身影，浅浅一笑，但目光落在他双手捧着的盛水琉璃花瓶里插着一朵很大的绣球花，便愣住了。
　　朱炎风刚迈步走近，黄延便将琉璃花瓶递到朱炎风手中，朱炎风好奇道：“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花？”
　　黄延答道：“那小子给的谢礼。”
　　朱炎风不解：“谢礼？”

第29章
　　◎这花美如月光◎
　　黄延不多做解释，只道：“带回去，放在桌子上。”
　　朱炎风瞧了瞧琉璃花瓶口上方的大绣球花，笑着夸赞道：“这花挺好看！像太阳一样圆，颜色又像月光一样好看！”
　　黄延回道：“所以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花。”
　　朱炎风好奇：“它还有别的名字？”
　　黄延答道：“绣球花，八仙花。”
　　朱炎风一边缓步走，一边瞧了瞧花瓣，说道：“它的模样，确实像绣球。”
　　到了春风楼，朱炎风将手中的花瓶摆在那一张挨着墙壁的长桌之上，又摆了摆花的方向，看着舒适了，才转过身，来到黄延身侧。
　　黄延刚刚用灰押压好小香炉中的香灰，朱炎风看着他往平整的香灰上轻轻放置一个双耳香篆，将小药瓶里的粉末轻轻倒入香篆中填满，移开香篆后点火，盖上镂空香炉盖子，趁香雾冉冉之时，收拾香具。
　　朱炎风品了品香气，忍不住说道：“你用兰香……？”
　　黄延回头，解开他的疑虑：“绣球花开艳丽，香味却是太淡了，我不过是替它补香。”
　　朱炎风说：“它的香味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像兰花，用兰花补香也刚刚好。”
　　黄延稍稍不满：“御花园里开了很多，苏姓小子却只剪了一朵给我，这种花可真娇贵，舍不得再送人第二朵？”
　　朱炎风好奇：“你很喜欢这种花？”
　　黄延答道：“花瓣倒有一丁点像兰花。”
　　朱炎风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事情，便提及：“你家的家纹好像也是兰花。”
　　彼此相识将近五百年，第一次听到朱炎风说出这番话，黄延愣住了，只问道：“你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
　　朱炎风答道：“以前，你母亲千里迢迢亲自到师父的修道场来看你，我正好看见你家下人的提灯上画着一个圈，圈里是一株兰花，我想应该是家纹。”
　　黄延问道：“有没有兴趣去桃叶港？”
　　朱炎风好奇：“你要我与你一起去桃叶港？”
　　黄延笑说：“桃叶港临近北市的那条大街，有一大户人家，你应该不会忘记。”
　　朱炎风猜测：“你想回去探亲？”
　　黄延答道：“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回去了，当初见到的后辈，现在应该当上爷爷了。”抬眼看着朱炎风，提议：“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倒是可以去一趟。”
　　桃叶港位于葛云郡国与兰丹郡国的交界处，以南北两市之间划分边境，黄延的老家——前院正大门外的大街，属兰丹郡国的地界，后院小门外的那条大街，属葛云郡国的地界。只因黄延的生父，乃桃叶港最有名的珠宝商人，生母为葛云前前前前前代公主-天圣。
　　从平京往桃叶港，骑马驰骋最快三日便可抵达，可有一件事，朱炎风一直未肯向黄延提及，此刻静静地垂眸，只道：“佳节之前，正好有文课的安排。”
　　黄延便觉得可惜，却没有怪朱炎风，只道：“来日方长。”
　　午后申时，朱炎风尚有一节文课，便来到凤凰阙，黄延无事可做，也跟着来到凤凰阙，两人同时远远瞧见一道孤影捧着一束艳丽的绣球花在首楼廊下徘徊。
　　朱炎风立刻走上前，启唇：“圣上？怎么独自来到国子监？”
　　黄延也跟着走了过去，目光落在李祯手中的一束绣球花上，心里若有所思。
　　李祯一瞧他两人，便尴尬起来：“我……是来……”努力想了想，想出了理由：“我是来看同窗的！”
　　朱炎风大方道：“有心了！我准备开始讲课，如果圣上想听课，那便一起进学堂吧。”
　　黄延打岔：“圣上带了四朵绣球花，送给同窗怕是不够分吧？”
　　李祯沉吟着，不敢直说这绣球花是偷偷从御花园采下来要送给杨心素的，只把花束捧得紧紧的。
　　朱炎风与黄延上楼，李祯便尾随在后，朱炎风径直从正门口进入学堂，李祯只跟着黄延来到后门，黄延偷偷望进学堂里，李祯也望进去，但径直望向杨心素的背影，看着杨心素却愈加紧张了。
　　眼见黄延要偷偷溜进学堂，李祯趁着读书声响起，启唇：“闻人先生，我……”
　　黄延回头，只道：“圣上有什么话便说，我要进去听课了。”
　　李祯立刻道：“替我把花送给杨心素，行吗？”
　　黄延闻言便猜到李祯送花的含义，劝道：“圣上尚且年少，有些事情还是别太早去想比较好，以免耽误了前程。”
　　李祯微微红了脸颊，却是嘴皮子顽固：“只是送花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黄延的一只手大方地伸过来，李祯立刻把绣球花递过去，又生怕杨心素问起送花之人的姓名，忙补充：“别告诉他，花是我送的。”
　　黄延再度回头，但已不见李祯的身影，只好带着绣球花悄悄走进学堂，坐了下来。一转眼，文课便结束了，杨心素忙着收拾书本，黄延走过去，直接把绣球花递到杨心素面前。
　　杨心素愣了愣：“闻人先生，这是……？”
　　黄延答道：“是花。”
　　杨心素解释道：“我知道是花，我是想说……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黄延坦白：“要送你花的人，已经走掉了。”
　　杨心素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花是别人托你送我？”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当然。”
　　杨心素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谁啊？”
　　黄延如是轻描淡写：“一个少年。”
　　杨心素微愣：“他没有留下名讳？”
　　黄延没有回答，只将绣球花轻轻放在他的桌子上。
　　杨心素轻轻撇嘴，心道：不知道是哪个登徒子敢对我打歪主意！虽然这花很好看，我还是不收比较好，让他知难而退！
　　随即，他带上装了书册和文房四宝的布袋子，转身便走，尾随着同窗小跑出了学堂，一眨眼便跑没了影。
　　黄延只平静地站在原地，拿起绣球花，看着绣球花，浅浅一笑，喃喃：“真是可惜了一个人的心意。”
　　朱炎风走到黄延身侧，看到绣球花时愣了愣：“这不是圣上的花吗？”
　　黄延回道：“有些人的春天到了，克制不住春天的心思。”
　　朱炎风笑了笑，拉着他的一只手便带他走出学堂，边走边说：“我与延儿确定关系的时候，延儿才十六岁，还好那时候师父不知情。”
　　黄延回道：“师父不知情，师姐知情呢……”
　　对此，朱炎风心里也十分清楚——当时长月痛苦地隐瞒实情，在第一代城主因年老过世、年轻有为的第二代城主继任以后，长月到护法塔当值时发现四面灵鼓有异，同时发现部分机关出现裂痕，她便偷偷用术法修补，但术法修补维持不了几日，她便经常偷偷修补，到了第三代城主继任，她因修补之事致内力虚弱，一病不起，东面灵鼓与西面灵鼓中的火焰便随着自然渐渐熄灭，部分机关也随着自然渐渐崩毁。
　　当时朱炎风与黄延被押进戒堂责问，长月跪在戒堂泣不成声，但仍死死庇护自己的师兄与自己的师弟。
　　“师父！事情不是这样的！师兄和延师弟……不会违抗青鸾城的规定！机关……是我不小心弄坏的！要罚便罚我一个人！求师父……！”
　　如此痛心的往昔虽已烟逝，一旦浮现在脑海，仍是令人悲叹，朱炎风不禁暗暗叹了一叹，握紧了黄延的手。
　　雁归岛上——
　　慕容无砚刚回到家没几天日子，便与生父慕容钦湄配合着生母紫饰夭的筝曲，父子执剑交锋，比试武艺。
　　筝曲结束的刹那，交锋的瞬间亦定格住了，父子二人只刚抽回白刃，一阵清脆的拊掌声尾随着响了起来，一个不常听闻的女子声音称赞道：“好！这样的曲子弹得好！这样的比试也是精彩绝伦！”
　　无砚把白刃收入鞘中之后，回首就见一位穿得花枝招展、双肩上披着浅红绸斗篷的华贵妇人，那笑容极为和蔼，而慕容钦湄回首就唤这妇人一声‘二姐’。无砚只向这妇人捧手行礼，唤了一声‘二姑母’。
　　紫饰夭忙离开琴桌，欢喜着上前迎接，不忘寒暄：“二姐难得回来雁归岛！”
　　慕容骄笑盈盈地答道：“闲来无事，就回来看望娘家。”
　　慕容钦湄欣然之余，不忘瞧了瞧她身后，见她孤身一人，便好奇道：“二姐这次怎么是一个人回来？”
　　慕容骄从容答道：“倒不是我一个人，平潮武厂也派人送我回来，只是都在客堂里喝茶吃点心罢了。”
　　无砚知晓这位在慕容世家排行第二的长辈，十八岁时嫁给了平潮武厂的第二厂主晓遇云，而平潮武厂不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只是广收弟子教授武艺，不涉入武林纷争，故而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这也正好让慕容骄出嫁了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为了不打扰长辈们叙旧，无砚说道：“我去叫人收拾住的地方。”顺便拿过了慕容钦湄手中的剑，一块儿带走了，好好收归在了神兵房内，又吩咐下人们到慕容骄昔日居住过的小楼好好打扫，这之后，就只一个人来到静静的一处，坐在石桌前，摆上了茶具与小鱼干，由黑黑陪着。
　　过了两刻钟，侍从领着一名年轻的访客缓缓来到这个地方，访客戴着黑藤宽边帽子垂吊的帽绳很长，帽子的影子映在了脸庞上，无法看清长相。
　　侍从上前，打断了人与猫的嬉戏，恭敬道：“少当家。有贵客要见少当家。”
　　无砚将黑黑抱起，回头瞧去，瞧了访客一眼，认不出来便说道：“你是谁？我在江湖上好像没有见过你。”
　　访客没有立刻回答，只对侍从道：“你先下去，由我与你家少当家谈话就好。”
　　侍从不言语，即刻转身退了下去。
　　没有其他人在场，访客即刻摘下了黑藤帽子，露出了容貌——竟是阳清远。
　　无砚一见，顿时惊讶：“是你？！你是怎么偷偷溜进雁归岛的？”
　　阳清远勾起了唇角，答道：“我为何要偷偷地？我可是光明正大地与你家的长辈一同登上雁归岛。”
　　无砚惊讶：“你……认识我的二姑母？”
　　阳清远实话道：“应该说，是平潮武厂的厂主与我相识，我只是顺道过来。”
　　无砚平静下来，只问：“你来雁归岛做什么？我与你没什么关系。”
　　阳清远却是反问道：“现在还知道我哥哥所有过往的人，只剩下我了，你难道不想听一听在我哥哥认识你之前的事？”
　　无砚再度坐回到石桌前，拿起茶盘里的一只空杯子，问道：“你要不要喝茶？”
　　阳清远别不客气地答道：“喝。”
　　无砚便将空杯子轻轻放在桌对面，缓缓斟上一杯温热的茶，阳清远立刻在他的对面坐下，大方地拿起杯子喝茶。无砚将黑黑放到地上，让黑黑在地上自己玩耍，回头瞧了瞧阳清远，不由回忆起昔日阳清名亦是如此喝茶的姿态，亦不由发愣。
　　阳清远放下杯子，抬眼时对上了无砚发愣的目光，好奇着抬起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挥了一挥，随口说道：“瞎了？”
　　无砚听闻说话声才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否认，故意转过身望向高处的树枝，逃避阳清远的脸庞，一个问题忽然浮现脑海，就干脆地启唇：“为什么……薛掌门能以淅雨台的地位逼迫阳清名？他不是投靠了暮丰社？”
　　阳清远微笑着答道：“这是你今天的第一个关于我哥哥的问题。其实……我和我哥哥，是出生在淅雨台，一出生便认前掌门做亚父，倘若离开淅雨台便一无所有。”
　　无砚听罢就了然，更甚好奇：“江湖上传言说，清名是现任掌门的师叔。可是我认识阳清名的时候，他只刚十八岁……”
　　阳清远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微微勾起唇角：“这是淅雨台内部辈分的问题，与年纪毫无关系，准确地说——现任掌门在淅雨台的师尊，是比我们孪生兄弟大十岁的师兄。”
　　无砚回头看着黑黑，又继续问道：“当年阳清名被送回淅雨台，你赶回去时，应该知晓一些事情吧？”
　　阳清远微微垂眸，边回忆边答道：“我赶回去时，已经晚了两个时辰，进到大堂时，总舵的堂主和香主几乎都到齐了，掌门也在场，活像一场新年大会。接着门内的诸多医师和药师都来了，包括长老在内，我哥哥这一生大概也就这一次如此风光过。三天后，我想见我哥哥，想看看我哥哥的情况，但掌门下了禁令，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我哥哥，可是六天以后，我哥哥就失踪了，我问过掌门，掌门说不知道，和我一样也在寻觅我哥哥。”
　　无砚只刚听闻阳清远说着这番话，不由回头怔了怔。
　　阳清远陡然冒昧地问道：“我哥哥失踪的这十几年里，你一直都守身如玉？”
　　听闻这句冒昧的话语，无砚的脸上竟是波澜不惊，只道：“我也有试过与女人，但……”
　　阳清远追问：“因为寂寞？”
　　无砚诚实地回答：“为了打探清名的消息。”
　　阳清远一口饮下杯中的茶水，才道：“这是哪里的女人，有这等本事？”
　　无砚一点也不想隐瞒：“她贵为公主，不管是官场还是武林皆有人追求，所以能收获半点消息。”
　　阳清远继续追问：“这个女人看上你了？”
　　无砚答道：“她另有所爱。”想了想，很是在意道：“你来雁归岛，要呆几天？”
　　阳清远听罢，心底毫无头绪，本来拜访雁归岛只是来见无砚，但见到了无砚，却没有计划何时离开，只狡猾地答道：“你留我几天，我就呆几天。但我想，你应该不会马上就赶我走吧？”
　　无砚抱起黑黑，轻轻放在肩头，立起身来，收拾好茶具，也拿起石桌上的装着小鱼干的坛子放在茶盘里，端着茶盘答道：“趁现在还没有天黑，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不过……我家里人并不知道清名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只怕会有所误会。”
　　阳清远大方道：“我早就习以为常了。”便立刻跟随无砚迈起了步子。
　　作者有话说：
　　其实第一本的初稿写过的，兰丹是按江苏来设定的，广陵——浙江和上海，葛云——北京天津河北，黄渊——江西和安徽，桃夏——东北三省，北夷——新疆，沧天半岛——山东，吐罗——云南和西藏，励——四川重庆，佳陵——青海和甘肃，雯——两广，无双——福建。
而且地图是一个近似莲花的形状。
　　所以黄延是江苏和北方的‘混血’，苏仲明是江苏和两广的‘混血’，无砚是四川啊重庆和江南小岛屿的‘混血’，双胞胎是浙江啊上海的～（笑）
　　由于五一放假，假期不更文。出门游玩记得戴好口罩，不去人多的地方喔！

第30章
　　◎我相信这也是天意啊◎
　　无砚领着阳清远登上名为‘月明清风’的小楼，踏入廊道。阳清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瞧见走过之处皆是一片洁净，没有挽留脚印的尘埃，即便是无砚轻轻推开的那一扇门的每一块木皆是油亮光滑。
　　步入房中，每一件家具皆是油亮光滑，寝榻上悬挂着崭新的纱帐，寝榻内的垫子和枕头亦也毫无例外。脚下每一寸地板亦像是刚清洗过了似的，房内还流转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再抬头看天井，竟连一根蛛丝也没有。
　　阳清远在房中随意转了一圈以后，对无砚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常常有人打扫？可是，却又不像是常有人住过的样子。”
　　无砚答道：“我每天都唤下人过来打扫。”
　　阳清远奇道：“你很喜欢这里？那为什么不搬过来这里住？”
　　无砚坦白：“因为……这里曾经是阳清名住过的地方。”
　　阳清远只走到寝榻前，试试坐在寝榻边沿，觉得很舒适，便启唇道：“我哥哥那时候一定很喜欢这里了？孪生兄弟的喜好，果然是一样的。”
　　无砚好奇：“他喜欢吃的东西，你也喜欢？他爱用的东西，你也爱用？而且，他精通的事情，你也精通？”
　　阳清远干脆地答道：“那是当然了。”
　　无砚听了，鬼使神差地记起那一天晚上吩咐黑黑闯入淅雨台探查情况后回来，黑黑的猫毛上沾染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与阳清名常用的熏衣香气相似，皆混了木兰香气与丁香的香气，令他不由自主地闻了几次，但黑黑在那天晚上正好遇到了阳清远。
　　无砚想着想着，有所恍悟，不禁羞得脸颊泛起了薄薄的绯红。
　　阳清远察觉到他的些许异状，勾起了唇角，笑问：“你怎么了？”
　　无砚只转过身，背对着寝榻，不回答。
　　阳清远又道：“我饿了。不拿酒肉招待我吗？”
　　无砚问道：“你想吃什么？”
　　阳清远干脆道：“我说过，孪生兄弟的喜好是一样的。我哥哥在这里住过几日，饮食你应该知道。”
　　无砚答道：“你等一等。”便迈步要离开小楼。
　　阳清远开出条件：“你不饿吗？我要和你一起吃。”
　　无砚回头，坦白道：“我平时和家里人一起吃饭。”
　　阳清远厚着脸皮耍赖道：“我既是客，你不该好好招待我，和我一起吃？”
　　无砚只好道：“待会儿我家开饭了，带你去饭厅？”
　　阳清远大方应道：“这样也好。”
　　到了酉时二刻，悬挂于饭厅门外屋檐下的金铜质的小钟被敲响了，钟声传遍整座慕容山庄，是为开饭前的钟声。
　　慕容世家的大主小主听闻这个钟声，便都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下，一块儿来到饭厅，按辈分坐好在一张大圆桌前，无砚是最后一个小主步入饭厅，领着阳清远来到大圆桌前。
　　早就在桌前坐好的大主小主们已然开始端起瓷碗，将热乎乎软乎乎的白米饭装入碗底，无暇抬头注意到无砚带了什么人过来。
　　无砚启唇：“我带了一位贵客过来吃饭。”
　　大主小主门闻言抬头，只是瞧了阳清远一眼，除了慕容骄以外，皆露出震愕的神色。阳清远对上这几双震愕的眼眸，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习以为常地微微一笑，抬起手向诸位捧手行礼。
　　杨彬微微颤着声，启唇：“他……他……长得很像多年前死在后山的那个……那个……天孙……”
　　不等他说完那个名字，文茜迅速搁下筷子，捂住脸大喊一声：“鬼啊！闹鬼了！”并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要冲了出去，但所幸被紫饰夭拦住。
　　慕容擒雪稍稍冷静下来，劝文茜道：“别胡闹，先问问人家是什么来历再说。”
　　紫饰夭送文茜回到桌位前，扶文茜坐下，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慕容钦湄启唇，径直问阳清远：“这位先生。你与淅雨台那位天孙先生长得实在很像，可是与他有亲戚关系？”
　　阳清远大度地坦然：“在下阳清远。与当家说的天孙先生是孪生兄弟。”
　　听闻‘孪生兄弟’四个字，慕容世家的大主们皆松了一口气，只有文茜低声闷闷地喃了一句：“怎么那个天孙青明居然还有孪生兄弟？我还以为撞鬼了……，这孪生兄弟，会不会人品什么的都一样啊？”
　　杨彬坐在她身旁听进了耳朵里，生怕弄得满堂不欢喜，便凑近她道：“别这样说。也许有不同的地方。”
　　慕容骄笑道：“他是跟随我一块儿来雁归岛的！想不到与无砚相识！更想不到他还有个兄弟也来过雁归岛做客！”
　　慕容钦湄一直对阳清名在雁归岛做客时遭到蒙面黑衣人行刺的事情很是愧疚，如今见到阳清远，便很是客气，很是大方：“清远先生，快些入座吧！慕容世家的饭菜清淡了一点，清远先生莫要嫌弃！如果口味合适，随便吃！”
　　阳清远扫了一眼桌案上的佳肴，十道荤菜，四道全素，三道荤伴素，红油酸辣红烧酱制和油炸一样没少，很是丰盛，回首瞧见无砚坐下后，才跟着坐在了无砚的身旁。
　　吃完了一顿晚饭，无砚又亲自送阳清远一面漫步着一面回到月明清风，只送到小楼的楼梯口就停步，似是不愿再送上寝房。
　　阳清远踏上第一个台阶，蓦地回首，傍晚的昏暗时分，借着从高处照下来的朦胧的灯笼火光，瞅着微微垂眸的无砚，竟不由自主地面向他，不由自主地弯腰倾身，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头，把脸庞凑近他的鼻尖，愈来愈拉近四片唇瓣的距离。
　　但无砚忽然抬眼，望进阳清远眼里的刹那，将只相距一寸的他轻轻推开了，干脆地转过身，拒绝之意相当明显。阳清远立直腰身，不害臊道：“你不想重温阳清名的吻？”
　　无砚只答道：“你不是他。”便干脆地迈步离去。
　　阳清远望着无砚远去的背影，唇角上勾起了微笑，喃喃：“是啊，我不是阳清名，所以你就能拒绝孪生弟弟的吻了？”转过身，独自登上了小楼。
　　夜间，蟾蜍的鸣叫声，和铃虫的鸣叫声，在草丛里断断续续地回荡，总想打破平京宫都内的宁静气氛。黄延与朱炎风漫步在国子监的回廊里，安享着徐徐吹来的清风。
　　明明一路走过来皆是灯光通明，在这条路上来往的人影却是十分稀少，令两人的内心平添了几分恬静。走了一会儿，朱炎风忽然启唇：“连环命案查得如何了？”
　　黄延答道：“老样子，没什么起色。”
　　朱炎风说：“查了这么多年，常常没有线索，不知道金陵阁还要查多久。”
　　黄延回道：“只要查到缇雾的下落，便会有一丝线索。”
　　朱炎风稍稍无奈道：“这样的躲猫猫可真不好玩啊！据说已经派了很多人手去找这个人的下落了。”
　　黄延轻轻叹了叹，不说话。朱炎风借着灯火光瞥了瞥他的脸庞，又道：“鲜少看到你六神无主的样子。”
　　黄延坦白：“我也不想接手查这种案子，我也不想每日都要花很多时辰思考如何寻找线索，这种事比我以前当掌门、当摄政的国相要更加焦头烂额。”
　　朱炎风不禁自责：“延儿一直都很忙，我却一直无法体会这样的心力交瘁……”
　　黄延望向了夜空，瞧见泼墨一样的高空中，正是月明星稀，不由转移话题：“今晚好像是八月十五的满月，月亮的个头比平时大了一轮。”
　　朱炎风也望过去了一眼，回道：“确实是如此。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吹风赏月？”
　　黄延干脆道：“没有好喝的米酒或者葡萄美酒，空着两只手赏月没意思。”
　　朱炎风想了一想，提议道：“去坊市瞧瞧？说不定还有米酒或者葡萄美酒卖。”
　　黄延立刻勾住了朱炎风的尾指，欣然地与他绕到了前往国子监正大门的那条路，离开国子监以后，缓缓来到一条热闹的街市。
　　街边摆着几座高大的排灯笼，灯火通明，照得货摊十分清晰，有人在叫卖各种小动物形状的五彩花灯，有人在叫卖套圈游戏，许多孩童手提花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欢喜着奔跑，亦有许多打扮华丽的年轻书生成群结队谈笑风生地缓步前行。
　　黄延只瞧了这些年轻书生一眼，不由道：“难怪国子监今夜静悄悄的，原来学生都跑到这里来了。”
　　朱炎风瞧见从自己身侧经过的孩童手里的花灯十分好看，便侧头对黄延笑道：“要不要给你买一个？”
　　黄延只问道：“我像是会稀罕小孩子玩意儿的人吗？”
　　朱炎风凑近黄延的脸庞，笑道：“真的不要？”
　　黄延回道：“前面好像就是花灯会，何苦花钱再买一个？我宁愿挑着一坛上好的米酒葡萄酒边走边喝。”
　　朱炎风说道：“到前面瞧一瞧有没有米酒，挑它一坛！”
　　两人牵手往前走，走进了花灯会，男男女女许多人都驻足在花灯下，将花灯底部挂着的灯谜送到眼前来瞧。有人在他两人身后谈论起来：“听说猜中三个灯谜，便得赠一小坛米酒，若猜中五个灯谜，便得赠一小坛葡萄美酒，若猜中七个灯谜，便得赠华美绸布半匹，若猜中十五个灯谜，便得赠一只玉手镯啊！”
　　有人回应：“怎么都是个位数啊，这赞助商是不是都是单身狗？”
　　朱炎风便侧头，对黄延说：“要不要试一试运气？三个灯谜一坛米酒，五个灯谜一坛葡萄美酒。”
　　黄延信手将一张写着灯谜的红纸片送到眼前瞧了一瞧，得意地微微一笑，摘了下来，又随便瞧了八个灯谜，也摘了下来，之后走到花灯会的一名执事的面前，那名执事立刻朝他两人捧手作揖，黄延将手中的八个灯谜纸片递了过去。
　　执事竖起一张纸片，念道：“寒辉一抹入画中，猜一字。”
　　黄延自信地答道：“千。”
　　执事换了另一张纸片，念道：“斜飞雁阵降东南，猜一字。”
　　朱炎风一边听一边想，执事刚读完，他便脱口而出：“是‘年’字！”
　　执事再念道：“竹影临峰心悠然，猜一字。”
　　黄延立刻答道：“修。”
　　执事再念：“有待纵横驰骋去，来日定闻马蹄声。猜一字。”
　　朱炎风喃喃：“这一句有点难啊……”
　　不料黄延竟自信地答道：“应是‘得’字。”
　　执事念道：“闺中只独看，猜三字。”
　　黄延脱口而出：“两同心。”
　　执事念道：“黄河由此水可清，猜一字。”
　　朱炎风反应很快，脱口：“共！”
　　执事念道：“出闺门，到庭前，二人相见泪涟涟。猜两字。”
　　黄延答道：“天涯。”
　　执事念起最后一张：“为伊消得人憔悴，猜四字。”
　　黄延答道：“永不后悔。”
　　坐在执事身后的一张桌子前的另一名执事连翻谜底册八次，最后宣布：“这八张灯谜的谜底乃是——千年修得两同心，共天涯，永不后悔！恭喜二位！”随即提笔，快速写好一张奖券，盖上印章，递了过去：“拿着此券，到前方便可取奖赏。”
　　朱炎风便收下奖券，牵起黄延的手，大步往前走，边走边说：“千年修得两同心，共天涯，永不后悔……到底是延儿的用心，还是仅仅是天意？”
　　黄延只道：“你猜？”
　　朱炎风侧头瞧着他，也只是道：“我相信，这也是天意。”
　　两人从一家店面换得了一坛米酒和一坛葡萄美酒，之后远离人山人海，找到一个恬静的所在，跃上离圆月最近的高处屋顶，坐在屋顶上，一边喝酒一边赏月，皎洁的月光都毫不吝啬地照在他们身上，黄延更是美得散发出仙气。
　　两人碰坛干杯，饮了一口，又交换酒坛，再饮一口，黄延斜身轻轻靠在了朱炎风的肩头，瞧着圆月，喃喃：“千年修得两同心，共天涯，永不后悔，万年炼得再生缘，执子手，月魄为证……”
　　作者有话说：
　　【千年修得两同心，共天涯，永不后悔，万年炼得再生缘，执子手，月魄为证】，我诗集里的诗。
　　灯谜是猜谜合集里的，找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这样的谜底。
　　没有人留言给我，好孤单……

第31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杨心素已三天没有见到李祯，在国子监里听闻了环鹰被钦点为李祯的左丞、宏里被钦点为李祯的右丞而退出国子监，不禁生起闷气。
　　正好这一夜是八月十五，苏仲明请他进内宫一起吃顿团圆饭，他便去了，亦想趁机会见一见李祯，想不到李祯在如此重要的一顿饭局上以‘胃口不好’为由，没有出席。
　　吃完晚饭，与苏仲明他们敷衍着聊了半个时辰以后，杨心素回去之前，便趁机会跑到了李祯的寝宫-云蒸宫，当他刚进到殿内，守在殿上的宦官就将他拦住，劝他道：“圣上心情不好，暂时不见外人，大人还是请回吧。”
　　杨心素好奇地问道：“不是说胃口不好吗？难道是心情不好，影响了胃口？他今天如何个心情不好？”
　　宦官答道：“不是今天。圣上已经三天心情不好了，折子都交给左右丞看了。”
　　杨心素觉得奇怪，如此更要见李祯，便不顾阻拦，硬闯入了里殿，只刚进去就瞧见李祯背对着寝榻、立在雕花窗户前欣赏着满月的夜空。
　　杨心素停步，轻唤了一声‘李祯’。
　　李祯听出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用声音回应，没有寒暄，竟是提起那件事：“你家的猫，应该没事了吧？”
　　杨心素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启唇刚要说话，却被李祯打断。
　　李祯握紧了拳头，忽而道：“明天，我就派人在城隍好好搜查！抓住那个采花大盗！这样他就不能再绑架你，还有你家的猫！”
　　杨心素听罢，怔了一怔，忙脱口劝道：“其实我和黑黑都没有事！没有必要弄到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啊！”
　　李祯咬了咬牙，上下齿贝相碰之际如同发出了嗑嗑的声响，从齿缝间挤出了话语：“我好歹也是大正朝廷的天子，怎能让一个采花盗贼欺辱到头上，我一定要抓住他！”
　　杨心素没法清晰瞧见他的脸庞，却只见他扶着窗台的手握紧成了拳头在微微发颤，这才发觉他的心头正在燃着怒火、正憎恨着那名采花大盗，不禁怔然，微启唇却说不出话来。
　　正如无砚所说的，采花大盗的骗局只能用两次，而这第二次已然令李祯愤怒。如今李祯当真要捉拿采花大盗，杨心素暗暗慌张起来，但偏偏无砚并不在身边，犹如失去了军师的领军将军，万般六神无主。
　　没有打声招呼，杨心素立刻转身，悄悄离开了里室，离开了云蒸宫。
　　李祯沉默了片刻，稍稍压制了怒火，沉静下来，想到杨心素今晚过来探望自己，便不想影响他的心情，微微含笑，回首就要对杨心素说些什么，却发现杨心素不在了，愣了愣：“心素？心素！”拔腿追了上去，追出了殿外也没有见到杨心素的身影。
　　杨心素匆匆赶回动月居，关紧房门，打开柜子，一阵乱翻衣服后，找到那一块蝴蝶面具，捧着面具在房里徘徊，嘴边喃喃：“怎么办？我要怎么处理掉？扔进水里？这是块木头，一定会浮起来！挖个洞埋起来？万一宫殿改造，被人挖出来呢？要不，点火烧掉？可是突然冒烟起火，不正好是自己暴露了？”
　　他举起面具瞧了瞧，灵光一闪：“掰，掰断吧？掰断了弄碎了撒到各处，这样不就搜查不到我身上了？”随即使上力劲，拼命地掰，掰到了两手发酸，面具仍是一丝裂痕也没有，再使劲掰一次，手指快要抽筋，面具仍完好如初。
　　他又气又懊悔：“要是我根基好，内力深厚，这块面具在今晚一定能掰断的……，真是气死我了！”撇撇嘴，只好将面具收进衣襟里侧，收拾好柜子，大步离开动月居。
　　赶在国子监正大门关闭之前，他回到了大学府，大步流星地走往国子监分配的居所，没有发觉立在远处的两道身影。
　　黄延在国子监已经停留数日，此刻刚与朱炎风从坊市回来，缓步走在国子监的径道上，无意中遇到杨心素，忽然停下步伐远远地望了过去。朱炎风亦跟着停步，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瞧到了一个急匆匆远去的背影。
　　“这个学生引起你的注意了？”
　　“据闻是雁归岛慕容世家的后辈。慕容世家……我久仰很久了，只是那时候，慕容世家不肯赏脸。不过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黄延轻轻微笑着答道，掩饰了内心里头对慕容世家的一丝在意。
　　二人继续漫步，朱炎风接话道：“他的文课成绩还不错，骑射课成绩也比其他学生优越，兴许是习武的缘故，不过李祯离开国子监以后，他好像沉闷了很多。”
　　黄延勾唇含笑，没有打岔，一直听他说完话，然后只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去雁归岛拜访。”心里接着忖：慕容世家的人并不知我的真容，只有慕容玄佩和龙钰馨曾与我交过手，但这二人已隐居多年，如此，以‘闻人无极’的化名拜访应是不难。
　　沉静了片刻，朱炎风忽然问道：“你何时回青鸾城？”
　　黄延笑答：“这么问我，是希望我多留几天，还是希望我早点走？”
　　朱炎风生怕他有所误会，连忙解释：“只是担心你收到青鸾城发来的通知后，又要忙起来，又要东奔西跑。”
　　黄延自信地答道：“最近，应该不会有新任务。我就呆在平京，各地的金陵阁小子如果有禀报的事，更容易找到我。”
　　朱炎风听罢，微微垂眸，眼中的安心神色从睫毛的缝隙中很轻易地泄露出来，不经意地回首之时，发觉黄延的步伐慢了一步，忙牵住了他的手，走往居所春风楼。
　　翌日清早，黄延独自离开国子监，来到车水马龙的城隍，正欲前往坊市八条十六号的茶楼，却在路上遇见身着飞鱼服的带刀锦衣卫，大约六十人，当中有六个人拿着画卷，挤进人群里挨个儿搜查与询问。
　　黄延好奇，快步上前，从锦衣卫身后经过时，刻意瞧了一眼画卷，瞧见画的是戴着半面的蝴蝶面具的白衣男子，又听闻这画卷上的男子乃是采花盗贼，才知道宫都里有什么人摊上了事情，只是轻轻勾起唇角，一副觉得有趣的神色。
　　随之，他依照计划，继续前往八条十六号，登上茶楼，找到了一个靠近观景楼台的极好的空位坐了下来，点了红烧香酥蒸凤爪、豉汁蒸排骨、鲍汁腐皮卷、虾仁云耳烧麦、小笼汤包、胡椒蒸猪肚、酱汁叉烧馅肠粉，以及一壶乌龙茶。
　　一碟碟佳肴隔着小蒸笼刚刚逐个上桌，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就穿过茶楼，至黄延的面前，拱手禀报道：“大卿！吾等十六人去了兰丹、广陵、励、黄渊、雯，都没有搜查到与缇雾相似之人，可要去其他郡国继续搜查？”
　　黄延斟了一杯乌龙茶，碰触茶杯时感觉烫手，便没有马上拿起杯子，只吩咐祝云盏：“先去桃夏，再去佳陵，若没有就再回来禀报吧。”
　　祝云盏不放心道：“吐罗和哈桑都不用去？”
　　黄延自信地判断道：“他从青鸾城弟子的手中逃脱已经好几年了，断然不会往高原沙漠里钻，繁华的城池应是他的落脚之地。”
　　祝云盏从不认识缇雾，不熟悉缇雾的为人，只遵照黄延说的话，拱手领命道：“吾等即刻前往桃夏和佳陵。”就转身干脆地穿过茶楼，下楼去了。
　　黄延不禁心忖：已是逃逸了多年的自由身，雾老绝不会不在繁华城池之间逍遥，若是这一趟都搜查不到，就唯有落入别的门派教派手中的可能了……
　　过了一会儿，朱炎风姗姗来迟，只刚来到桌前，瞥了一眼满桌子的佳肴，瞧见那一碟碟都逃不过一个‘肉’字，不由道：“一顿早饭，怎么要了这么多？”
　　黄延拎起茶壶，往朱炎风面前的杯子里斟了一杯热乎乎的茶，道出理由：“乌龙茶是减肥的，吃多少都不怕。”轻放好茶壶后，首当其冲地竖起筷子，先夹起了一块肉尝尝。
　　朱炎风饿着肚子前来，闻到肉香与茶香，便也把持不住，坐在了桌前，竖起筷子不客气地陪他一块儿边吃肉边喝茶，抿了一口乌龙茶后，启唇：“对了。我刚出来时，遇到锦衣卫在盘问百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黄延听闻是这件事，只因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不敢胡乱判断，只道：“听说是在抓捕一个采花盗贼。这会是哪一个宫里的人被骚扰了？”说着，却是勾起了唇角。
　　朱炎风听闻后半句话，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苏梅儿与阿麟天多两位公主，因而不由道：“霞仙公主还在护法的考验期，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黄延推断道：“理应不是她。毕竟她的出身……”
　　朱炎风轻轻点头，表示赞同，便稍稍安心。
　　黄延又道：“也没有听闻深宫里出了什么与贞洁有关的事情，那兴许是在宫城以外的地方发生的。”
　　话音刚落，二人不由同时心忖：以公主的身份，肯定是不能随便离开深宫，唯一在有空的时候可以随便出宫、又能下令搜查抓捕采花盗贼的后辈就唯有……！
　　朱炎风握着茶杯怔了怔，抬头望向黄延，却对上了黄延眉飞色舞的脸庞。
　　黄延不由道：“若是他，这件事真是刺激了。”
　　朱炎风好奇：“城主知道这件事吗？”
　　黄延答道：“没有将画像和告示贴在公开亭，只派了几个人到城隍盘问，想必是擅自做主，没有禀报长辈。”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只道：“但愿没有令城主大发雷霆才好。”
　　隔壁的第二桌陡然传来了谈话声，打断了他二人的兴致，使得他二人不由静下来，偷偷听一听。
　　男子甲道：“如今这男风小说畅销榜的榜首是天香尘，而且居高不落。但四大名家之中，属他最来历不明呀……”
　　男子乙接话道：“几年前，榜首还是司徒霸爱。据闻是从少年开始混迹于名门贵族，是个名头很响的舞伎，亦是那时候与名门子弟牵扯出了私情，但毕竟不是门当户对，又是男风的事情，被棒打鸳鸯得很厉害，两人约好殉情，但偏偏司徒霸爱没死成，就写了本‘蝴蝶鸳鸯泪’诉苦请，想不到红遍天下。他的那本‘浪子睡尽天下艳骨’竟然卖到脱销。”
　　男子甲又道：“我亦有买了这一本！只可惜，他是死在了榜首之争啊……，掉在了榜眼整整三年，气得吐血死了。”
　　男子乙好奇：“收花怜与秋水晚恨亦写得不错呀！收花怜的‘痴情郎儿’与‘绝情不绝卿’以及秋水晚恨的‘艳郎君拥我入梦’深得我意啊！”
　　男子甲接话道：“据闻收花怜实为男风场的名媛，秋水晚恨则是商贾世家的公子。这么说起来，我真是越来越好奇天香尘的来历了！”
　　没等谈话声停下，朱炎风便回头，对黄延道：“要不要买一本给你？”
　　黄延垂下了撑腮的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只答道：“没有兴趣。”抬眼瞧了瞧朱炎风，忍不住戏谑：“要不，我给你买一本？”
　　朱炎风坦白：“我不看这种书，我看你就好。”

第32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黄延闻言，心里极是高兴，把筷子头伸进盘子里，夹起了一块宽厚多汁的猪肚，递到朱炎风的嘴边，大方道：“赏给你！”
　　朱炎风不假思索地张嘴吞入口中，细细地咀嚼，慢慢地咽下，仿佛在品尝他的情意，舍不得喝一口乌龙茶冲淡。
　　随后，朱炎风为黄延续上一杯满茶，黄延看着眼前这杯茶水，不由轻声叹了出来，忽然降了几分活泼神色。朱炎风瞧了瞧他，忙关心着问道：“这壶茶，不好喝？要不要叫人过来换一壶？”
　　黄延答道：“不是茶的问题。刚才，金陵阁的人来过，说仍是没探查到嫌疑人的线索。如果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那便很难查出什么。”
　　朱炎风好奇：“真的只有那个人大概与那个案子有关？”
　　黄延答道：“擅长制毒养毒的，不止他一人，但……是我信赖的人之一。”
　　朱炎风说：“那他一定很厉害了，才能入了延儿的眼。”
　　黄延继续道：“找到他，盘问清楚，如果不是他所为，甚至与蛊毒无关，最起码能建立新的推测，也算是一个线索。如果真是他所为，即便用上残忍的刑罚，也要让他供出这幕后主使的身份。”
　　朱炎风沉默了片刻，只问他：“他是你信赖的人之一，你真的肯对他动刑？”
　　黄延再度轻叹，回答却有些冷血无情：“如果整个门派都不过是我的利用工具呢？”
　　朱炎风垂眸，轻轻笑了笑，干脆地道出自己的见解：“这世上，除了丧失人性的疯子以外，没有真正能做到铁石心肠的。人是有感情的，会流泪。”
　　黄延只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只是为了当掌门，才反杀了刘沐风？”
　　朱炎风愣愣看着他，说不出半句话。
　　黄延浅笑道：“我点的这些佳肴，你要是能吃掉半分，我便告诉你。”
　　朱炎风不多言，重新握住筷子，筷子头在盘子之间忙碌，吃完一块又一块，偶尔夹一两块送到黄延的嘴里，又饮了几杯茶，觉得差不多了才搁筷子在筷子枕上。
　　黄延抿了一口茶以后，抬眼瞧见朱炎风停下来，便启唇：“你真的很想知道？现在这么关心我离开青鸾城时的经历，让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朱炎风直言：“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黄延再抿了一口茶，大方道：“你办到了我方才随便开的要求，我要是信口开河，可不就是小人了？……其实，我与他们逃离金凤岛以后，便独自回桃叶港帮家里做生意，五年后的那天晚上，刘沐风亲自来见我，邀我加入他自创的门派。”
　　朱炎风不由道：“这个人一定给了你最好的地位，才令你应邀了。”
　　黄延大方地告知：“首席长老的位置，能在门派内随便呼风唤雨！谅谁也不会拒绝。”
　　朱炎风提及重点：“他看来挺重人情，可你为何除掉了他？”
　　黄延伸手，手掌轻轻按在朱炎风的心口，朱炎风瞧了一眼这只手，不由奇道：“怎么了？你突然把手放在我这里……”
　　黄延答道：“怕我再说下去，你心脏受不了。”
　　朱炎风说：“能令我心脏受不了的只有你出事，你……出事了？”
　　黄延收回自己的手，答道：“大概算是吧。”
　　朱炎风急忙抓住他的手，追问：“你出了什么事？”
　　黄延看了看朱炎风的紧握不放的手，勾起唇角，浅笑着却是只问道：“你是想我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说，还是等我们享用完这壶茶这些佳肴以后在路上说？”顺便提醒：“茶凉了不好喝，佳肴凉了不可口。”
　　朱炎风便缓缓松开手，再度握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汤包，抬眼瞧了瞧黄延，便送到他嘴边，还拿着一只空的小碟子放在他的下巴下方，准备接住不经意间落下来的汤汁碎屑。
　　半个时辰以后，两人缓缓走在大街上，散心助消化，黄延边走边说：“我本来以为首席长老的位置应该挺稳当的，谁能想到……还是我师姐师弟对我好。”
　　朱炎风猜道：“那个人，打你身子的主意？”
　　黄延回道：“大师兄今日突然绝顶聪明了。”
　　朱炎风再度紧紧抓住他的手：“你难道……！”
　　黄延只道：“这件事让你心脏受不了，你只要知道后来我除掉了他、夺走了他自创的门派、风风光光当了掌门便足够了。”
　　瞥了瞥朱炎风很在意的神情，黄延心里笑道：刘沐风自创暮丰社后，骄奢的名利生活确实令他堕落成了一个风流汉，暮丰社第十年，他要我与他喝交卮酒之后同享鸳鸯梦，然后答应让我当副掌门，可我早已有准备，在他抱我上榻、亲近我时，用冰之术法让他肚中的陈年椒花雨都化成了冰锥，结束了他的性命，拖着他的尸身昭告暮丰社，随后暮丰社便落到了我的手中！
　　朱炎风也悄悄瞥了黄延一眼，心里仍是在挂怀，与黄延一同进宫，黄延有事，随宦官前往内宫，朱炎风独自去了学堂教授文课。
　　进到学堂后，朱炎风直接宣布：“好了，上课吧。”然后心不在焉地翻开书册，一瞥书册上的字迹，轻轻闭眼便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学生们一听，吓得瞠目结舌，低声惊叫一声：“啊……？！”却没人敢窃窃私语。
　　朱炎风睁眼扫了一眼全堂，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教授的是文课，只轻咳一声，化解尴尬，重新宣布道：“今日便说儒文。”
　　彼时，苏梅儿打扮得格外精致，手执花鸟刺绣团扇，快步穿过廊道与径道，来到步昆庭的那一座四面皆窗的观景楼台，来见阿麟天多。
　　刚登上二楼，便瞧见阿麟天多端坐在桌前、正低头泡茶，这令苏梅儿很是欢喜，大方上前，坐在了她的桌对面，纤细的小臂伏在桌案上，勾唇含笑着望着她，温婉低声地告知：“我来了。”
　　阿麟天多抬眼，温柔一笑：“姐姐来得真是及时，我还没泡好茶，没法给皇姐喝。”
　　苏梅儿见到她，便什么都不在意了，极为大方：“不着急，好茶总是要等的。”目光落下，不经意地瞧见她手上又多了的茧子，忍不住心疼，轻轻拉过她的手，温柔地抚了抚：“我的皇妹怎地如此辛苦，如今这只手的肌肤又粗糙了半分……”
　　阿麟天多笑答：“习武难免会有牺牲。我知道皇姐疼我，但我已无法割舍一身武艺。”
　　苏梅儿祝福道：“多希望你付出的一切，都能成为收获。”如此好话，讨得了阿麟天多欢喜，而瞧着她欢喜的脸庞，心里此刻觉得很幸福。
　　阿麟天多揭开茶壶盖子，瞧了茶壶底一眼，笑道：“茶泡好了。让我为皇姐斟茶。”
　　苏梅儿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那只手，静静地瞧着她从茶盘里取出两只杯子、摆正了并小心翼翼地注入滚烫的玫瑰荔枝红茶。
　　正午之前，黄延赶到了凤凰阙学堂，一如既往地从后门进去，坐在了前面的空位。杨心素正在开小差，满脑子都在思考着如何处理无砚交给他作案的蝴蝶面具，黄延悄悄来听课，朱炎风在念儒文，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朱炎风忽然说：“刚才我读的这一段，我便点一人来读一遍。……杨心素。”
　　杨心素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回应：“……到！朱先生叫我……有事？”
　　朱炎风重复道：“我刚才读的这一段，你读一遍。”
　　杨心素怔了怔，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书册，心里全然不知道那一段词句在哪一页，很是慌张，只低低地答应了一声‘是’，却是慢条斯理磨磨蹭蹭地翻书，两只眼睛左顾右盼。
　　黄延侧头看着杨心素，悄悄并拢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偷施术法，令杨心素的书册自行翻到了那一段词句所在的那一页。
　　杨心素左顾右盼之时，瞥到黄延勾唇带笑，便很狐疑，再低头一瞧自己的书册，竟见书页上的其中一段词句在闪闪发光，立刻念起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朱炎风说：“你坐下来。”又对满座学生说：“大家好好朗诵这一段。”
　　在其他同窗的朗诵声中，杨心素又偷偷开起小差，心忖：刚才差点要被吓死，不过，刚才是哪位神仙帮我了一个忙？难道，我这本书里住着什么神仙？
　　于是他轻轻抖了抖自己的书册，放学以后，走在路上，也还在抖着那本书册。朱炎风与黄延携手，走在他身后，离他不太远，朱炎风瞧了他的举动一眼，便微露无奈，对身侧的黄延说：“延儿应该没有在客堂上偷偷做了调皮的事情吧？”
　　黄延答道：“我只是心情好，做了一回好人。”
　　朱炎风伸手绕过黄延身后，搂住黄延的细腰，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稍稍指着他的鼻尖，只劝道：“下不为例。”
　　黄延微微垂眸，微微一笑，与朱炎风一起离开学堂。
　　趁着午休时辰，杨心素决定试一试，便偷偷溜进了国子监的灶房，趁膳房里一片忙活的时候，快速奔到灶台前蹲下，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只半面的蝴蝶面具，伸到灶台下方的火坑，准备要把面具投入熊火之中，但忽然又将手收回。
　　他犹豫着，喃喃：“这面具是无砚舅舅给我的。要是烧掉了，他怪起我来，该怎么办？可是如果不烧，在我这里就成了证据，那我就惨了呀！还是要烧！”
　　他握着面具的手，又再度伸向火坑，准备投入熊火之际，又把手收了回来，重复了许多次以后，咬了咬牙，握紧了，最终却是塞回了衣襟内侧，然后又溜出了灶房。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评论！（开心地抱住～）

第33章
　　◎输得无法反驳◎
　　在云蒸宫的廊子里，李祯却是愁苦着脸庞徐徐徘徊，好似缠了千年的忧愁。
　　时辰已经转入了午后，派出去的锦衣卫还没有回来禀报结果，李祯等得很是焦躁，即便是坐下来歇息，也坐不了多久。只当他转过身去时，忽然两道身影穿过拱形门，进到了殿内，一个少年的声音唤了他一声‘李祯’。
　　他闻声回首，瞧见是广陵郡王子-环鹰与甘霖公-羿天，便好奇：“怎么你们今天一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环鹰解释道：“本来是我与宏里一起过来禀报看完折子的事，但是宏里太困了，让天云给接回去了。我一个人过来时正好遇到甘霖公，就一起过来。”
　　李祯仍深陷在自己的糟糕情绪中，垂眸麻木着，没有回应环鹰的话。
　　环鹰见状，连忙自己补充：“关于折子，我自己的看法与宏里的看法都写好了，也和宏里讨论过了，已经派人送去了郡王会，你就安心好了。”
　　李祯只点点头，回应了一声‘嗯’。
　　环鹰瞅了瞅他的脸色，觉得他过于沉闷，不由道：“你今天也不太高兴？”
　　被一针见血，李祯没有掩饰，启唇就道：“是心素的事情。”
　　环鹰微微吃惊：“杨心素怎么了？”
　　李祯只怕误会，便长话短说：“最近总有歹人几次骚扰他，我派人出去搜查，抓到了的话便好好惩罚。”
　　羿天闻言，当即打岔：“原来是这样！我正是在城隍瞧见锦衣卫在搜查，才进宫来问一问。不过这件事，太上皇可是知晓？”
　　李祯答道：“我没有告诉父上……”
　　羿天愣了一愣，随即劝道：“圣上果敢精明，但也不可意气用事。”轻叹了叹：“只怕这件事要是传到太上皇耳里，免不了责问。”
　　李祯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叫易大宝把人都传唤回来？”心里却又有半分执着，使得他在这一刻显得固执：“可是我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让歹人跑了。”
　　劝谏无用，羿天无可奈何，只道：“我已说明来意，便不打扰圣上。”捧手行礼后，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去。
　　环鹰与李祯同在学堂读书多年，因而知晓他的脾气，便也不想插手管这件事，只道：“我也回去了。”捧手行礼后，立刻走人。
　　李祯瞧了环鹰的背影一眼，发现又剩下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在桌案前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当作美酒猛灌自己一把。
　　环鹰走在宫道上，只刚走了一会儿，瞧见前方的右侧墙垣前立着一个人，走近些了才看清是羿天，问他道：“甘霖公为何独自在这里？不是要回去？”
　　羿天望着环鹰，沉着地答道：“我在等你。”
　　环鹰微愣：“等……我？”
　　羿天干脆地坦白：“一直以来，我们几乎只能在宴会相见，你入了国子监以后忙于读书，我亦不敢打搅你。现在上任为圣上的左丞，应该有空与我喝茶聊天？”
　　环鹰没有半分推辞，答道：“我现下的确有空。”抬头瞧了瞧天色，稍稍可惜：“只是喝完茶聊完天就该是晚上了……”
　　羿天大方道：“如果你肯赏脸，就当是去我家做客吧。喝完茶以后，就在我家吃饭，你看怎么样？”
　　环鹰自小就围绕广陵郡王-柳缨荷忙里忙外，因是柳缨荷的唯一继承人，自小就被要求勤学朝廷相关的东西而无暇结伴玩乐，现下被当面邀请，心里很是欢喜，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与羿天来到深宫门口，同乘马车，飞奔往宫城外的甘霖府。
　　黄昏以后，身着锦衣袍的易大宝进宫禀报了搜查之事，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令李祯很不愉快。但他并非不在意羿天的劝谏，为了不惊动苏仲明，他只好命令易大宝将锦衣卫撤回原位，暂时放下搜查。
　　令李祯感到万幸的是，苏仲明在这一日在宫里头又是做健身训练，又是做肌肤保养，又是全身蒸热气，完全没有多余的眼睛和耳朵关心其他事。
　　国子监才刚刚结束了一日的课业，朱炎风便有空与黄延在宫道上缓步散心，走着走着，便刚好遇到易大宝带锦衣卫撤回宫城，不由朝身侧的朱炎风说：“已经是第二次看到锦衣卫忙碌，今日应该一无所获。”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没有说任何见解。
　　黄延问道：“他也曾经是你的学生，你不去关心关心他吗？”
　　朱炎风答道：“如果是圣上的私事，我很难插手管。”
　　黄延直言：“其实我挺想知道，是谁胆子这般大，敢在大正天子头上动土。”
　　朱炎风劝道：“还是不要谈论这件事，以免隔墙有耳。”
　　黄延便立刻换了谈论的对象，提及：“你的学堂上，有人一直在开小差，又刚好是锦衣卫搜查采花大盗的时候。”
　　朱炎风轻轻脱口：“你说的，是杨心素？”
　　黄延说：“果然你也知道他在开小差。平时他听课也算认真，今日却不同。”
　　朱炎风直言：“有些担忧。”
　　黄延笑问：“你担忧什么？”
　　朱炎风答道：“凤凰阙的学生，都不用赶考，平时我只要在考试的那一日，出几道简单的题给他们，便是完成任务了。我只怕杨心素这次……”
　　黄延接话道：“补考不是难事，你该担忧的不是他考试挂不挂。”
　　朱炎风直白道：“延儿似乎话中有话？”
　　黄延浅笑：“你不是说隔墙有耳吗？那我便换另一个说法来说。”
　　朱炎风立刻道：“杨心素应该不会。”
　　黄延回道：“主意可以不是他出。”
　　朱炎风说：“他与圣上，一向感情深厚。”
　　黄延轻轻扶住他的肩头，提醒道：“你忘记了此前我与你一起进宫，刚好遇到大正天子追赶他，后来天子的哮喘病发作，他被关进了秋水堂面壁思过。”
　　朱炎风只侧头看着黄延，不言语。
　　黄延迎着他的目光，浅浅一笑，继续道：“他敢让天子违逆体质奔跑，还不敢骑在天子身上吗？”
　　朱炎风想了一想，回道：“你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黄延说：“别太认真了，看看戏便罢。”
　　朱炎风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去哪里散心好？”
　　黄延不假思索地回答：“整座宫城最有意思的，只有御花园了。”
　　朱炎风便与黄延绕过后宫的出入口，从另外一条径道走往御花园，朱炎风边走边说：“可不能走太远，入夜以后便很难找到出去的路。”
　　黄延不经意地望向侧旁远处，瞧见那边风景不错，便往那边去，朱炎风一直尾随着他，两人停在一个跷跷板前。
　　黄延第一个坐在了跷跷板的一端，朱炎风跟着坐在了另一端，黄延说：“谁输了，谁今晚便跪着，让另一方使力。”
　　朱炎风听了一遍后，愣了愣，想了一遍后才明白这番话，便用力往下沉，送黄延上去，黄延立刻用力往下沉，送朱炎风上去，如此反反复复。
　　与此同时，李祯派人唤来了杨心素，在御花园的另一处散心，杨心素拖着步子跟随李祯走了好一会儿，也沉静了好一会儿，瞥了瞥李祯，忽然启唇：“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李祯问道：“明日，国子监有课？你要急着过去。”
　　杨心素答道：“没有课……”
　　李祯立刻道：“那便不用着急。”瞅了瞅杨心素，稍稍犹豫了，仍是说出口：“你，你今晚能不能，不去动月居歇息。”
　　杨心素困惑不已：“你不让我回国子监，又不让我回动月居，那我今晚睡哪里啊？”
　　李祯忍不住微微紧张了起来：“睡，睡我的寝榻吧……”
　　杨心素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又指了指李祯：“叫我跟你……！这是什么要求……”
　　李祯稍稍红了脸颊，急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最近心情有些发闷，想，想你今晚睡在我身旁。”
　　杨心素想了想，要求道：“在你旁边睡一晚，可以！你要先答应我，不再搜查什么采花盗贼！”
　　李祯犹豫起来：“可是这个人，我只怕他又来骚扰我们……”
　　杨心素信誓旦旦道：“一定不敢再出现了！”
　　李祯愣了愣，将信将疑：“你真的确定？”
　　杨心素只怕他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忙解释道：“你已经认真地派人搜查了，我想，不管是哪个坏人，一定都会害怕得躲起来，不敢再犯！”
　　李祯觉得这番说辞似乎有些道理，便放下了疑虑。
　　杨心素又要求道：“还有！我睡觉的时候，你不可以看我的脸，偷看也不行！”
　　李祯不敢让他不开心，只好答应道：“好吧……”
　　尽管得到诚恳的许诺，但杨心素仍是小心谨慎，心忖：之前李祯几次都想看看我的素面，看来今晚得要多留几手，带妆睡觉必不可少！
　　李祯也在心忖：难得终于有机会可以让心素睡在我身边，一定不能睡着，一定不能睡着！让我多看他几眼，只是这几眼也好！
　　两人经过一处风景，听闻跷跷板的声响，李祯喃喃：“这个时辰里，还有别人在御花园里玩耍？”
　　杨心素忍不住道：“我听到了跷跷板的声音，应该是两个人。”又忍不住心忖：肯定是一对儿的明恋，这种时候来伤害我这种暗恋……
　　他虽然心里这般想，脚一迈，仍旧要倔强地往声源处走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瞧了瞧，瞧见黄延的正脸和朱炎风的后脑勺，不由愣住。
　　李祯也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看了一眼，不禁在他身后低声道：“是闻人先生呢，对面应该是朱先生。他们两个在玩跷跷板，看起来很有意思。”想了想，便对杨心素说：“不如我们也去玩跷跷板？”
　　杨心素稍稍纳闷道：“可是这里是不是只有一个跷跷板？”
　　李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在别处，离这里有些远。”
　　杨心素微微垮肩，幽幽道：“也不知道他们要玩到什么时辰。”
　　彼时，朱炎风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后，朝对面的黄延说：“有人在偷看我们。”
　　黄延平静地答道：“早就看见了，才刚提到他们便出现了。”
　　朱炎风不由觉得奇怪：“圣上和杨心素吗？他们为何会在那里。”
　　黄延只道：“现在的晚辈，心思都令人难以琢磨。”然后用力往下一沉，立刻宣布：“这是最后一局了，你输了。”
　　朱炎风闻言，很是困惑：“你之前好像没有说过这是最后一局……”
　　黄延狡猾地答道：“我现在说了。”
　　朱炎风微微低头，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言语。
　　两人在跷跷板上才刚平衡，黄延抬手，用两指接住被风吹过来的一片树叶，然后掷向了杨心素与李祯，树叶直朝向他们的颜面。
　　杨心素吓得立刻拉住李祯一起半蹲下来，避开飞来的树叶暗器，回头再瞧，不见那片树叶，才敢松了一口气。
　　黄延的声音传来：“鬼鬼祟祟的，有事？”
　　杨心素立刻回应道：“没……没事！刚好路过的！我，我们马上走！”
　　李祯启唇：“等一下！跷跷板……”
　　杨心素急忙捂住李祯的嘴，急忙拉上李祯便快步走，离开了御花园。
　　作者有话说：
　　请勿模仿带妆睡觉，带妆睡觉会伤皮肤。
　　PS：好想谈恋爱啊！好希望两情相悦也能发生在我身上啊！！

第34章
　　◎改了一下发型◎
　　雁归岛上的慕容山庄里，刚结束了一个欢喜的家宴。
　　由于慕容世家排行第二的大主-慕容骄归宁叙旧以后，即将乘船返回夫家，临别的前一晚，其他大主以及小主便为她办了这个小宴，少不了一边吃肉一边敬酒。
　　几只装满陈年美酒的大碗，轮流碰撞，陶瓷的清脆声响在桌前落下的刹那，总是会有几滴酒飞溅出来，湿了碗壁和碗底，但每一个人都不在乎，只管大口喝酒，谈谈笑笑，阳清远也坐在桌前，不敢冒昧喝多，只瞧着无砚为了长辈喝了一碗又一碗，到家宴结束，将无砚的胳膊挂过自己的颈项，扶着离开了饭厅。
　　无砚醉得一塌糊涂，身躯犹若无骨，每走一步几乎由阳清远撑着，一边移步一边向前方指了指，向阳清远陈述自己寝房的路径。
　　绕了一段路，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座名为‘潇潇楼’的小院，阳清远停下步子，不确定地问道：“你的寝房，可是这里？”
　　无砚瞧了瞧圆形院门里面，看到空旷的庭院深处屹立着一座小楼，便轻轻点头确认。阳清远二话不说，就将他带入小院，送到了小楼里。
　　就要上楼之际，无砚抬脚却怎么也踩不稳台阶，阳清远不想耽搁太久，二话不说就将无砚横着抱起，顺便用臂力偷偷衡量了他的体重，踩上台阶笑道：“原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却是像个轻盈的女子。”
　　无砚并没有完全被酒气控制意识，清晰地听进耳朵里后，便不满道：“我哪里有那么轻，一定是你故意说这些话调侃我……”
　　穿过廊道，阳清远的目光掠过雕花镂空门窗，从镂空依稀瞧见幕帐，便猜到第一间便是无砚的寝房，就用肩臂轻轻撞了一下门扉，将门扉轻轻撞开了，步入漆黑的房中，将无砚横放在寝榻上，脱去了鞋袜，随即点亮了幕帐外的立架灯笼。
　　惊见眼前的黑暗被一片微光取代，无砚微微皱眉，纳闷着出声：“为何还要点灯？我就想在漆黑之中睡到天亮。”
　　阳清远垂下幕帐，回到寝榻前，准备连寝榻的纱帐也垂下，但无砚忽然撑起上半身，爬出了寝榻，扑到了面前，他连忙将无砚拦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无砚一边挣扎一边答道：“别拦我，我要去熄灯。”
　　阳清远奇道：“你都喝醉了，就这样睡还不行？”
　　无砚答道：“我还没有完全醉……”
　　阳清远只好强拉无砚回到寝榻前，强拉他坐在了寝榻边缘。但无砚偏要站起来，偏要去熄灯，阳清远拦了几次后，干脆将无砚按倒在寝榻，摁住了双手。
　　无砚一边挣扎一边嘴边念念有词：“让我去熄灯，清名，让我去熄灯。”
　　阳清远闻言，勾起了唇角，凑近他的脸庞说道：“喝了几坛酒，就把我和我哥哥弄错了？你……”瞧见他的肌肤被酒气稍稍熏红，又如少年时那般细腻光滑，不曾被时光斩断过半分，垂眸间的迷离神色勾人，唇瓣更似吸足了露水的鲜花。
　　本就觊觎无砚的美貌和身材，现下见无砚如此模样，阳清远便开始肆无忌惮，再度勾起唇角，笑容甚为轻狂，瞧着无砚道：“你是我哥哥的人，但是又如何？他能与你另抱衾禂，我为何不能？”话落，便含住无砚的花瓣。
　　无砚在酒气的作用之下，一时半刻也没有反抗，阳清远忙抓紧时辰，花瓣打劫他的听户。透过纱帐，他两人的身影有些模糊，只见得些许身形，阳清远搂着他轻轻倒了下去，只见得衣袍一件接着一件地从寝榻里头抛出来，随意落到地上，叠得很零乱。
　　阳清远搂紧无砚，努力打劫几百遍，无砚当下沉沦了下去，轻轻闭上双眼。在这个弥漫着淡淡酒气的夜晚，十指霸道地滑过丝绸般细腻的表面，丁香紧挨着丁香，带着露水的丁香又借道掠过辰砂仁，掠过新鲜的未敷莲花与并蒂柚子之间的缝隙，这样的夜晚，无砚已然有十几年没有度过，此刻便紧紧地挽留。
　　突然，柚子的拍打声响起，几百来回之间，不知疲惫，还穿插着四枚花瓣的绵绵纠葛，直到一道龙卷风冲上高高的天顶，冲散了紧密的云团、收敛了雨水，留下了两道水花，纱帐里的美好才肯停止，疲惫不堪的无砚轻轻一侧头，便这样睡下了。
　　为他盖上被子，瞧了瞧他恬静的脸庞，阳清远露出了满足的笑意，随后第一次搂抱着他睡在一起，仿若一对璧人。
　　一闭眼再一睁眼，便看不到灯火，也看不到漆黑，而是一片淡淡的晦暗，正是清早露水未干的时辰，从窗外还隐隐约约传来了鸟雀争食的鸣叫。
　　无砚率先自梦中醒来，侧头瞥了瞥身旁，只见枕边人还在睡得很沉，微微伸手想要轻抚对方的脸庞，但他忽然想起来，眼前的枕边人，名叫‘阳清远’而不是‘阳清名’，便把手收回，此时感到周身清冷，便撑起上半身，穿好自己的衣袍，就离开了寝榻，也离开了寝房。
　　只在他刚离开，阳清远忽然睁开眼，其实早已醒了，只是想在无砚身旁多呆一会儿，但无砚只对孪生哥哥有情，醒来以后就离开了，徒留阳清远在寝榻上。
　　瞧了瞧空无一人的身侧，阳清远翻身仰卧，嘴边轻喃：“无砚……你对我哥哥，的确用情至深。”唇角不由勾起笑意，却又无意间抖露出了淡淡的苦涩。
　　正午之前，他亲自去寻无砚，走遍了雁归岛上可以随便游逛的地方，都没有寻觅到无砚的身影，好似故意躲藏起来一般。他就那样平静地走过许多地方，步伐不停，直到——来到小溪流的入海口之处，瞧见了看似无砚的身影。
　　“今早醒来以后，怎么就跑没影了？那可是你的寝房。”阳清远上前，来到了无砚的身侧，启唇便轻轻责问。
　　无砚只管吹着海风，抿着唇，片刻也没有回答。
　　阳清远再问：“你生气了？因为昨晚的事？”
　　无砚终于启唇，却只是说：“你说我留你在雁归岛几天，你就呆几天。今天，雁归岛不留你了。”
　　阳清远愣了愣：“真的生气了？”
　　无砚再度抿唇，不回答。
　　阳清远无奈道：“那好吧。既然你让我走。”又狡猾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问道：“那以后，你不再追查我哥哥的下落了？”
　　无砚答道：“我一定还会继续找线索。”
　　阳清远笑了笑：“我哥哥是在回淅雨台以后下落不明的，线索也唯有在淅雨台才能寻觅。如果你要找线索，可以随时到第十五分舵找我。”留下话，就大步离开。
　　无砚没有回头，任由身后的身影远去，任由脚步声渐渐消失，双眼只瞧着溪水落入海中的那一段小瀑布，犹如无情，又或许是佯装无情。
　　平京宫城前宫的国子监内，黄延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一日，朱炎风没有上课任务，便陪着黄延睡到日上三竿，两人在一张被子下，侧着身，用指骨相互轻轻刮彼此的鼻骨、额头和脸颊，还相互轻轻戳彼此的手和肩膀下方，温柔地打情骂俏。
　　突然从门外传来敲门声，并且传来了一声男子叫唤：“朱先生？闻人先生？”
　　朱炎风回头，朝门口望了一眼，又回过头瞧了瞧面前的黄延，面露几许扫兴的神色，但外面的叫唤催得很急，他只得起身，下寝榻，随手拿起一件广袖长衫披在双肩，便去打开门扉，回应道：“什么事找我？”
　　来者乃是宫中宦官，答道：“是太上皇传唤二位过去。”
　　朱炎风说：“如果不着急，我们一会儿便去内宫。”
　　宦官回道：“小的也不知太上皇急不急，但观太上皇神色，小的觉得二位最好莫要耽误成半个时辰。”
　　朱炎风干脆道：“你回去禀报，就说我们一刻钟以后便到。”
　　宦官便向他捧手辞别，干脆地离去了。
　　朱炎风关上门扉，回到寝榻前，黄延已经抬起上半身，坐在了寝榻上，单手捋了捋发梢，对朱炎风说：“他找我们进内宫做什么。”
　　朱炎风回道：“尚不知情，你快些下来了，一刻钟之内要进到内宫。”
　　黄延说：“那我便要在内宫吃早饭。”
　　朱炎风立刻答应道：“好！”便伸手，将他拉起来，带到屏风前好好更衣，洗脸漱口，还让他坐在自己的双膝上，为他梳理银白的长发。
　　黄延的长发越来越长，却似乎从来没有掉过一根发缕，即便如此，朱炎风为他梳理时，仍是小心翼翼地将梳齿滑过他的发缕，在他的头顶绾出了椎髻，插上发钗，整理好他两边的鬓发。
　　黄延轻轻夺过朱炎风手中的桃木梳，说道：“大师兄的发缕也乱了。”不等朱炎风说话，便立刻替他梳理发缕，为他绑上高马尾。
　　两人一起进了内宫，跟随一名宦官来到流星殿，刚朝苏仲明作揖，不及说一句话，苏仲明便招呼起来，对黄延道：“无极！你终于来了！过来过来！”
　　黄延垂下双手，脚却不肯动，淡淡道：“什么事，你要特意传唤我与炎风？”
　　苏仲明答道：“你看这样很清楚啊，麻将桌前只有我和母后，还有李旋，三缺一啊！”
　　黄延立刻转过身，冷淡地背对着苏仲明，不说话。
　　苏仲明补充道：“对了，你会不会打麻将啊？”
　　黄延冷淡道：“不会。”
　　苏仲明微微惊讶道：“真的吗？你真的不会？！”转而又问朱炎风：“朱先生呢？”
　　朱炎风遗憾道：“我从小到大也没有接触过麻将，实在不知道玩法。”
　　苏仲明不禁沮丧：“你也不会啊？”忙又对黄延说：“无极，给个面子啊！”
　　黄延嘲讽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面子？”
　　苏仲明厚着脸皮回道：“江湖救急，在这里打一次麻将，我请你吃顿饭啊！”
　　黄延提出要求：“两顿饭。”
　　苏仲明愣了愣：“你，要两顿？”
　　朱炎风怪不好意思地打岔：“我们还没有吃早饭……”
　　苏仲明了然，怕饿坏他两人的肚子，便大方道：“那晚点开局吧。你们先在外面坐一下，我去叫人把早饭送过来。”
　　黄延转身，走到流星殿外室，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朱炎风尾随着过来，坐在他的侧旁。两刻钟以后，他坐在唯一空出来的位置，开始与其他三人熟练地洗牌、摸牌、组成一条麻将长龙。
　　半个时辰以后，黄延亮出了所有牌底，干脆道：“糊了。”
　　苏仲明一瞧他的牌是大四喜便哑然，随即启唇：“看不出来你手气这么好啊……”
　　四人一起洗牌，开第二局，又过了半个时辰，黄延又亮出了所有牌底，干脆道：“糊了。”
　　苏仲明瞧了瞧他的牌是清一色，再度哑然，随即说道：“看不出来你挺有两下子啊……”
　　黄延淡淡道：“要不要再来第三局？”
　　苏仲明欢喜道：“求之不得！”
　　洗牌以后，四人陆续摸牌，朱炎风从外面进来，走到黄延的身侧，坐在他身边，瞧着他打麻将。黄延认真地摸牌，出牌，将摸到的好牌整齐排列，丝毫没有分神。

第35章
　　◎改了碎碎念啦◎
　　又过了半个时辰，黄延再度亮出了所有的牌底，仍旧比其他三人快了一步。不及他启唇，苏仲明抢先脱口，对他说：“你又糊了？！”
　　施朝晶忍不住瞧了瞧黄延的牌，平静地笑道：“是十三幺啊。”
　　黄延对苏仲明说：“我已经舍身陪君子，打麻将到正午了，该放我走了吧。”
　　苏仲明回道：“糊了就走，真是你的风格。下次再有机会，再与我打几局啊！”
　　黄延没有回答，立起身便走，带着朱炎风离开了流星殿。缓步走着走着，走在去御膳房的路上，朱炎风启唇：“延儿原来打麻将这么厉害。”
　　黄延微笑道：“以前在神绕山庄，贺香用这个让我解闷。”
　　朱炎风说：“看来为了让延儿不无聊，以后我也得学会打麻将了。”忽然转移话题：“今日午饭，要吃什么？”
　　黄延答道：“有什么好吃的，就吃什么。”
　　两人的悠然身影，在灿烂的正午日晖之中，渐行渐远。
　　深夜，黄延沐浴过了月季兰花瓣浴，浑身残留着月季花与兰花的混合香气，走进春风楼寝房，看着朱炎风在落下寝榻的纱帐，不急着退下外衣，启唇便对他说：“我明日便要回青鸾城，这次在国子监已经呆了许多日。”
　　朱炎风回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走？我明日清早有两节课，上完课以后，可以送你到城隍。”
　　黄延轻轻点了点头，迈步来到寝榻前，朱炎风先钻入寝榻，从两片纱帐之间的缝隙，抄他伸出手，邀他进入寝榻。
　　黄延瞧了瞧朱炎风在纱帐里侧的身影，当即脱下了鞋袜，退下了广袖长衫，继而退下了交领袍，再而退下了中衣，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留，朱炎风隔着纱帐瞧着他，怔住了。
　　黄延最后解下发带，披散了银白长发，才伸手搭在朱炎风的手心，才钻进了寝榻，搂住了朱炎风，两人的脸庞离得很近，静静四目相迎了片刻，一句话也不说，黄延就这样静静地将桃花瓣覆上花瓣，一边如此一边带他缓缓倒下。
　　紧紧交叠之际四枚花瓣与两枚丁香痴痴地纠缠好一会儿，两人便如同太极图那样，朱炎风平躺在下方，好好扶着黄延，嘴里吹着他的笛箫，黄延也吹着朱炎风的笛箫，愉快地合奏。
　　朱炎风温柔地打劫他的后项，随即犹若沉下九渊，缓缓打劫下去，直至并蒂柚子之间的缝隙，一枚丁香随之入内探虚实，徘徊在月季兰花之蕊中，以露水欲换几许馨香花蜜，浮出水面的未敷莲花也想艳羡这一把花蜜，忙钻入缝隙，在柚子间拍打柚子欲寻花蜜。
　　指尖趁此刻打劫桃红辰砂仁，黄延不禁微微抬起下巴，微微皱眉，低吟一首乐曲。五指又如瀑布顺势滑落，连续几回打劫鱼腹，再而打劫未敷莲花，令它在温柔中怒放，落下了许多水花。
　　朱炎风坐下来，黄延便扶着他的双肩，与他面对面，稳稳地坐在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庞并将花瓣覆上桃花瓣，两枚丁香徘徊纠缠，交换露水。
　　只刚分开，黄延便突然将朱炎风轻轻推倒，拍打起他的柚子，声音很是清脆，令朱炎风不禁将黄延夹紧，欣赏黄延拍打的节奏，并在这样的清脆声响中，一起分享同样的欣悦。
　　指尖乱爬过怀中稍稍伏下去的两只伏兔，俯首也再度覆上花瓣，相互纠缠丁香，如此，黄延便好似得到力量，拍打柚子的劲儿多加了两倍，朱炎风没有扛得住，让莲花怒放而洒下了水花，洒在了黄延身上。
　　黄延拍打柚子过了一会儿，微微颤了一下，微微皱眉，然后停了下来，浑身只剩下疲惫，与朱炎风分开以后，从深渊之中涌出他所赠予的水花。
　　朱炎风撑起上半身，轻轻搂住黄延，温柔地轻蹭黄延的银白鬓发，轻抚他披过后背的银白发缕，他身上的香气不知不觉地染到了朱炎风身上，只一个轻吻落在他的眉心。
　　随即，朱炎风劝道：“睡了吧，我不想你今夜太累。”
　　两人便搂抱着，缓缓躺下，盖上被子，闭目之前，黄延还用食指调皮地轻轻刮过朱炎风的唇瓣。
　　正午之前，两人牵手离开国子监，走在前宫的一条宫道上，不多时，与苏仲明狭路相逢，避不开的目光对视，也无路可避，只能迎面上前。
　　苏仲明见到黄延，便立刻唤了他的假名‘无极’，问他道：“现下是出去办事，还是打算回青鸾城？”
　　黄延不得不在苏仲明面前停步，不得不启唇：“回青鸾城做交代。”
　　苏仲明大方地答道：“我正好也要回去，不如一起？”
　　黄延听罢，又见他独自一人，不由愣了愣。
　　苏仲明自那一双银灰的眸子里，瞧出了黄延的反应，也猜到了疑虑，便解释道：“此前约好了幻世镜打开的时辰，从幻世镜通道回去。”想了想，又道：“你好像也很多年没有走这条路回去了吧？”
　　经这一句话提醒，黄延缓缓记起来，自从自己在第三代城主时期被革除护法之位后，幻世镜就再也不回应自己的术法召唤，也就没有再走过那一条充满宇宙异彩的神秘通道。片刻后，他愣愣道：“我，还有资格通过这条路？”
　　苏仲明理所当然道：“算我送你一程，顺路走一趟应该没有问题。”迈步就进入岔口。黄延不言语，但聪明如他，有便宜可以占自然不放过，便跟着苏仲明走。
　　过了好一会儿，路的前方陡然起了变化，好似被浓雾与水汽笼罩了起来，即便是艳阳也照不透，黄延由此停步，侧头瞧了瞧朱炎风一眼。
　　朱炎风微笑道：“等我回青鸾城了，再去见你。”
　　黄延只点了点头，随即跟随着苏仲明，径直往前走，却又如同走入了另一道门，不见浓雾，身后的朱炎风也消失了，周遭变成了宇宙洪荒星辰璀璨的光景，身前身后亦没有半点流动的风，唯有脚下一条银河般的通道通向最前方一个闪烁的光点。
　　黄延走了一段后，忽然感知一阵漩涡气流自周围慢慢地涌向自己的身子，被掌心吸入，随之身子浮起了半尺，令他不由停下脚步，但悬空的身子仍旧尾随着苏仲明往前挪动，他怔了怔，瞧了瞧自己的掌心，回过神时，已然立在了一个洞穴的空地上，身后便是高高的石壁，而石壁前屹立着那一块巨大的幻世镜。
　　十几个穿着白袍子白斗篷的祭司向苏仲明捧手行礼：“恭迎城主归来。”
　　苏仲明轻轻应了一声‘嗯’就迈步，沿着台阶往下走，发觉身后少了一个人，忙回头，却见黄延张望着不走，不由提醒道：“无极？”
　　听闻声音，黄延转过身来，只道：“我自己会走。”就大步流星地走，很快就在台阶超过了苏仲明，没有为之留步。
　　一边走，黄延一边思考：方才通过幻世镜通道，那股气流钻入我的掌心，融入我的五脏六腑，难道是阵法还认得我？是因为我当年与炎风打开了幻世镜，走过通道时打闹过一阵，动用了内功，而那半点内功留在了阵法上？如今我再次经此路走过，便与我共鸣？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竟是点点冷笑，心忖：人总有自私，青鸾城不管给我多少恩惠，我都不会感动到流泪，也不会为了怜悯而出卖自己的价值和利益！哪怕在这里……有我很多的过往，但休想束缚我！
　　回到青鸾城，他不急着去长老阁，而是先用半炷香的时辰沐浴，洁净身子，清洁发缕，换上熏了兰花月季迷迭香的衣袍，待发缕干燥了，绾成发髻，插上白玉发钗，绕上丝绸发带，才潇洒地前往香玄筑长老阁。
　　禀报完金陵阁遣外弟子带回的消息，天色尚且早着，他便捧了一只装满点心的菓子漆盒，拎着一壶木樨花茶，来到金陵阁，推开正大门的刹那，瞧见了与往昔大相径庭的场面——只见二十个玄黑身影竟然在挥舞刀剑，如火如荼地切磋，犹如混战。
　　瞥见黄延进来，二十个身影立刻停了下来，垂下了手中的刀剑，恭敬地迎接。
　　黄延严肃着脸庞，启唇：“怎么突然停下？”似有怪罪之意。
　　那二十个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忙又继续挥舞刀剑，继续切磋武艺。黄延只从他们身侧经过，进入了耳房，但敞着一扇门没有关上。
　　窦清浅一边与莫逢英对打，招招留神，一边忍不住瞥了一眼耳房，觉得那一扇刻意敞开的门扉不简单，便低声道：“大卿留着那一扇门，是不是怕我们弄虚作假装勤奋，在监视我们？”
　　苗嘉护低声，张口就道：“我们本来就是弄虚作假……不对，我们这是讨好大卿，怎么能算弄虚作假？”
　　樊子隐接话道：“现在不勤奋也不行了，刚才大卿凌冽的眼神好像洞穿了我们……”
　　锵锵锵的刀剑交锋的声响，淹没了低声人语，没人再窃窃私语，没人再回头偷瞧耳房，只有认真交锋、拳脚相向的身影。
　　黄延只来到弥勒榻前，将菓子漆盒和茶壶放在茶几案上，盘腿坐在弥勒榻上，打开盒盖，斟了一杯木樨花茶，一只手伸进漆盒，取出一个荷花酥尝了一口，抿一口茶，然后垂眸琢磨除了缇雾以外，在昔日的暮丰社里还有哪些高手善于用毒，以及哪些高手会使催眠术法。
　　此时苏仲明正好在香玄筑长老阁内，与诸位长老商讨这件事。苏仲明道：“从这几年调查出来的情况来看，每一个凶手在行凶前皆有投医看病的记录，而根据郎中的陈述，虽然病症不同但都有中毒的症状，而每一个凶手杀害的对象几乎是血亲，而每一个受害者的颈部都少了一块肉。”
　　炎琰问道：“金陵阁众人可有呈报什么见解？”
　　苏仲明答道：“凶手刻意饮血嗜肉，然后逃得无影无踪，形似傀儡养育法。”回想了一番，又补充：“金陵阁请求通知郎中在下次案发之前，凡是遇到士族子弟中毒的症状，取一滴血保留，以备查验是否同一种奇毒。”
　　迎庆听了一会儿，启唇：“方才我的徒儿来禀报时，下了一个猜测，说中毒兴许只是障眼法，凶手亦有可能受催眠术控制，甚至是两者结合。”
　　在座诸位闻言，沉思着，轻轻点头认同。
　　苏仲明道：“金陵阁应该已经开始搜寻擅长催眠术法的高手名目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发告示给天下的士族家庭，令他们一旦遇到案发情况，一定要拦住凶手，提早报案。”
　　众长老轻轻点头，只迎庆回应道：“有劳城主。”
　　转眼之间，一日就这么逝去了，随之又逝去了几日。
　　阳清远回到了广陵郡国琴阳城的淅雨台第十五分舵，花了几日处理完沉积在第十五分舵的大半年的事务，一大早又潇洒地步入会议堂参加每月一次的例会，坐在第六个堂主的座位上。
　　第十五分舵有舵主一人，堂主十四人，香主二十六人，旗头七十人，阳清远为第六堂主。在这间会议堂里，舵主的高座靠在巨大的画卷前，高座前面的两侧各排了十个座位，其后又有十个座位，十四位堂主在临近高座的两侧就坐，之后是香主，堂主身后亦是香主，旗头没有座位，只立在香主身后。
　　离开会的时辰尚早，舵主的高座上空无一人，只有茶几案上端放着茶具。阳清远刚入座，会议堂里便响起低声的人语，几十双眼睛偷偷瞥了瞥他一眼。
　　“瞧瞧，是第六堂主。”
　　“真是稀奇。第六堂主竟然回分舵来了。”
　　“多少年没有在这里见到第六堂主了。”
　　“今天刮的什么风，第六堂主回分舵来了？”
　　“在总舵逍遥了多少年啊，还记得回来也真是稀奇。”
　　阳清远耳灵目聪，并非没有听闻周遭的窃窃私语，只当成蚊蝇的嗡嗡鸣叫声，镇定地等待开会的时辰。
　　不多时，一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步入了会议堂，通过中央的过道，各堂主和香主立刻起身，向他恭敬地拱手：“恭迎舵主！”
　　阳清远亦起身，拱手道：“恭迎舵主。”
　　分舵的舵主不多言，来到高座前就径直坐下，各堂主和香主也随之坐下。
　　刚启唇，舵主就道：“多年前，掌门提议要为前代掌门以及创立淅雨台的列位祖师爷建造集仙祠，以方便祭祀。如今已完成大半，若要继续则须筹集银两，但筹集多少，掌门没有说，只令我等尽力而为，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听闻只是筹钱的事，阳清远便开始漫不经心，偷偷开小差，暗暗计划着开完会以后剩下的时辰怎么吃喝怎么玩耍，没被问话就默不作声。
　　他的周围，却是七嘴八舌唾沫横飞，就这件事情，竟吵闹了将近半个时辰，理由是——筹的钱太少，会被其他分舵耻笑好几年，筹的钱多过其他分舵可以耀武扬威一段日子，但是会瘦了堂主香主乃至弟子的腰包，使分舵穷困潦倒。一时间分成了两派，争吵不休。
　　这种气氛中，唯有他独树一帜，自始至终像世外之人不吭一声，只静静地斟茶了几回，喝茶喝了几回，不是因为口渴，只是因为无聊。当舵主听取了多方见解做出了决定，以一句‘今日辛苦了诸位’宣布散会，他第一个起身，走出会议堂。
　　午后，天色极佳，万里晴空皆为蔚蓝，几片薄云被风缓缓推动，一派令人不想偷懒也忍不住要偷懒的模样。艳阳似是有情，照在地上并不灼人，光华跃动于荷叶与水面上更添了几分明艳。
　　一位头发苍白的长者跟随着一名淅雨台的弟子，穿过小拱桥，走向立在前方护栏前的一道背影。淅雨台弟子拱手，禀报道：“第六堂主，有人求见。”
　　作者有话说：
　　金霉素眼膏真的好管用！脸上哪个地方发炎，每天涂三次，两三天就好了！

第36章
　　◎改了发型◎
　　阳清远立在护栏前，低着头，左手握着一个白里透红的大桃子，右手握着一把刀子，拇指的指腹压着刀背，一点一点地削着果皮，一条细长的果皮在桃肉与利刃之间越变越长，半点断裂也没有，削到终点时任由它自行坠落到了清池，如盘龙浮在水面，但不过短短几刹那，几条锦鲤突然破开水面，将细长的果皮拖入清池深处。
　　待淅雨台弟子离去，四下没有别人，长者便对阳清远启唇：“少主。”
　　阳清远回答：“不是说过了吗？不要随便进淅雨台见我。即使是淅雨台分舵里，也可能藏有掌门派来的眼线。”将手中的桃子切成了两半，回头时，将其中一半递给长者：“吃吗？”
　　长者不敢拒绝，将那一半桃子接到手中，随即道：“只因为前段日子，有一位年轻人登门拜访，询问大少主的事。”
　　阳清远咬了一口桃子，愣了愣，忙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慕容世家少当家？”
　　长者干脆道：“正是。”
　　阳清远不由勾起唇角：“原来他有找过你？”
　　长者又道：“老朽见他那般在乎大少主的生死，执意要找到大少主，想必与大少主的关系定然是不浅。”
　　阳清远依靠着护栏，笑道：“他是我哥哥的情人。”
　　长者闻言，惊讶万分：“大少主以前不曾提到慕容世家少当家……”
　　阳清远答道：“不止你，连我都瞒住了。”
　　长者好奇：“少主是怎么知晓这个年轻人，难道他另有打探到少主？”
　　阳清远只道：“刚好在总舵的地盘上遇见罢了。”吃完了桃子，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残余的桃汁，忽然不由道：“他长得挺好看，标致又细腻。”满满是艳羡的语调。
　　长者稍稍无奈：“老朽是看着两位少主长大的，以前虽时常有过争夺，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手足情深，孪生亦是情义相通，如今大少主生死不明，属于大少主的东西，少主也该留下一份。”
　　阳清远听进耳朵里，明白话中之意，笑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不会抢走他觊觎的地位，也许对他来说，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长者叹了叹，不多言语。
　　青鸾城内，刚刚下过了一场雨，浓云很快便散去了，天空一片蔚蓝，灿烂的日辉照在地上的积水，地面仿佛洒满金子，在眼界中闪闪发光。
　　黄延缓缓走过径道与台阶，一个人随意散心，长老阁准许他放假一两日，他便纳得清闲，负手缓步往前走，边走边瞧瞧风景，一只手握着一把折扇，本想带出来扇风，如今雨后的微风吹过来时，恰好有那么点凉快。
　　青鸾城内的风景，他早已看过几千万遍了，能让他留恋的，只有不同的时日开出的花朵、会阴晴圆缺的月亮以及那一处洁净的温泉。
　　他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住了，抬起一只手接住飞降下来的一只纸鹤，掌心化出了一张纸。在瞧了纸上的字迹以后，他干脆地前往香玄筑长老阁。
　　刚至长老阁，一名侍者从紫藤架子采摘了一支刚绽放的紫藤花时回头瞧见他的身影，便立刻来到院门口迎接他，带他穿过庭院的径道，进到廊下，又替他撩起正门的竹帘。
　　黄延先进到长老阁，侍者尾随着进来，并将紫藤花插在了落地窗旁边的一张高脚桌的案上的一只十分有禅意的花瓶，再面向黄延，恭敬地说了声：“稍等片刻，容我去禀告长老。”便从里门进去了。黄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候。
　　过了片刻，侍者便又从里门出来，迎庆也一同前来，只当迎庆刚坐下，侍者便立即为迎庆斟茶，一共斟了两杯，然后作揖退下。
　　黄延向迎庆恭敬地作揖：“我收到了师父的函书。”
　　迎庆启唇：“祭司院派人送函上来知会，事关于青鸾城的大祭典。”
　　黄延问道：“这祭典什么时候办？”
　　迎庆不多言，只从袖口掏出一封信函，朝黄延掷了过去，黄延稳稳接住，没有马上看，只好好收在袖中。
　　迎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另一只手轻轻施术法，另一个杯子便缓缓飞了起来，飞到黄延的面前。黄延恭敬道：“多谢师父。”便接下杯子，也抿了一口茶。
　　迎庆又说：“你先坐下，与为师下一盘棋。”
　　黄延答应道：“是。”回头刚寻椅子，却见一张椅子缓缓挪动至身后，便不客气地坐下。此时，从迎庆的指尖飞出两条光线，在黄延与迎庆之间的半空很快交织成一张格子网，变成棋盘的纹路。
　　迎庆轻弹指尖，一个光点便飞落到空中的棋盘，化为白棋，占据了一格，黄延也用同样的术法，在棋盘上落下了黑棋。
　　一共下了三局，迎庆赢了一局，黄延赢了一局，还有一局打成平手，黄延问道：“师父可还要再下一局？”
　　迎庆答道：“三局足矣，为师有点累了，想到屋外走一走。”便收回术法，立起身。
　　黄延也立起身，对迎庆说：“师父放了我两日休假，我无事可做，想陪师父散散心。”
　　迎庆轻轻应了一声‘嗯’，便迈步，单手撩起竹帘走了出去，黄延尾随在后，跟着迎庆缓缓走在庭院的径道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竹筒流水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过了一会儿，迎庆突然启唇：“以后有什么打算？”
　　黄延愣了愣，不解道：“师父的意思，我不明白。”
　　迎庆轻轻叹了叹：“你自入为师门下，便在为师的教导中长大成人，为师懂得你的性子，你的身世令你与其他徒儿不同。”
　　黄延只是垂眸，不言语。
　　迎庆继续道：“这么多年了，为师一直觉得你在当初选择背叛青鸾城之事，应绝非你一时的冲动，你早已想离开青鸾城，叛党只是给了你时机。”
　　黄延问道：“师父……会怪罪我吗？”
　　迎庆答道：“为师少年之时，与贺卯结交为友，他甚至赠送万两黄金给为师，所以为师才会答应加入青鸾城，为青鸾城效力。唉，是为师疏忽了，没有问你们的意愿，便决定你们为护法。”
　　黄延回道：“当护法的那段日子，我也快乐过，也自豪过！但引以为傲的地位和大师兄，我真的……”说着，指尖不觉掐入另一只手的肉里。
　　迎庆再度轻叹：“鱼与熊掌终究不可兼得，贺卯交给为师的重担，为师不能为了自己的徒弟而违背了贺卯所写的规定。”又道：“罚也罚过了，护法的位置也有了新徒弟接替，你与炎风当真不愿留下，为师也不阻拦。”
　　黄延抬眼，看着迎庆的背影，干脆地坦白：“大师兄从小没有父母，是师父将他捡回去带大的。我想……带他回我的老家。”
　　迎庆只道：“你二人的情愫已久，想必也有成家的打算。为师要求不多，只要摆宴之时你二人能应邀回来便是。”
　　黄延答应道：“我和大师兄一定不会缺席。”
　　迎庆掏了掏袖口，掏出了一只锦囊，回头便递给黄延。
　　黄延接住锦囊瞧了瞧，微愣：“这是……？”
　　迎庆答道：“先前星垂炼师告知为师，不死丹虽名为不死丹，须清心寡欲并年年沐浴神鸟光辉才可一直维持生命状态。为师担忧你二人撑不过两百年，这锦囊里，是为师给你二人的解法。”
　　黄延立刻感激道：“多谢师父！”瞧了瞧手中的锦囊，紧紧握在了手里。
　　才刚入夜，黄延又只身来到那一处他常来的洁净温泉，散开了发髻，卸下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光着脚，缓缓走进温泉水中，让温泉水慢慢熏着自己的肌肤，然后他轻轻闭目，朝着夜空轻轻吐息。
　　正当是半月夜，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也在月光之中闪着水的莹亮，不在乎银白发梢浸在温泉水中，水雾朦胧，他也成了仙池中的明月。这里只有他一人，能够让他安静思考，惬意地度过夜晚。
　　他看了看满月，对月自语：“如果再离开青鸾城，我还是会回去原来的地方，像以前那样，风风光光的当掌门，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炎风已经回到我的身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我在江湖上的作风，我希望……他真的没有半点介怀。”
　　一夜过后，迎来新的早晨，晴光洒满大地。雁归岛上的慕容山庄，无砚独自穿过回廊，走近了一间屋，瞧见屋里一片忙碌，便来到紫饰夭身边，启唇：“娘。何事找我？”
　　紫饰夭正在瞧一匹布料，听闻无砚的声音，便回头笑道：“染布房送了几匹新布过来，刚好准备要入秋，为娘打算做几件衣服给你。”
　　无砚干脆地应答：“好啊。”
　　紫饰夭便吩咐侍女：“快来给少当家量量身。”
　　两位侍女闻声，便来到无砚身边，一人拿着量尺，另一人拿着纸笔，无砚大方地张开双臂，站好不动，让侍女为自己量尺寸。
　　紫饰夭把另一匹拿起来瞧了瞧，忽然启唇叹道：“可惜二姐走得有点急。要是多留几日，兴许也能给她做几件新衣服呢！”又拿起另一个箱子里的布料的边角，瞧了瞧：“这块绛紫葡萄纹绢罗……心素要是在家，他一定会喜欢。”
　　无砚回头，随口说：“那便留给他吧。”
　　侍女为无砚量完尺寸，清楚地记在纸上了就退到了一旁，无砚便自由移动，跟着紫饰夭一起瞧布料。沉静了片刻，紫饰夭忽然记起来，忽然又对他道：“说起来，那位阳清远先生怎么回去那样快？是不是觉得慕容世家招待不周？为娘连伴手礼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无砚愣了愣，才道：“娘舍不得他走？”
　　紫饰夭解释道：“不是舍不得，只是他是那位阳先生的弟弟。唉，兄长在慕容世家遇害，慕容世家上下都很愧疚，送点礼物给他也是应该的。”
　　无砚垂眸，不言语。
　　紫饰夭瞧了瞧他一眼，又笑道：“当年，为娘要是也给你生个孪生兄弟，兴许你就不孤单了。这孪生兄弟啊，可真是招人喜欢。”
　　无砚想了想，机灵道：“娘是十七岁生了我，现在若是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也不晚！”
　　紫饰夭听罢，不由害起羞来，却只遗憾道：“十年前呀，为娘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你爹呀，武痴一个，不是习武就是为慕容世家的事情忙碌，哪有空和为娘造人。”
　　无砚果敢道：“我去和我爹说说。”随即转身便走，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听到紫饰夭唤他别着急着去。
　　来到一座小院，走进一座小楼，无砚便止步，抬起一只手准备敲门，此时，紧闭房门的那一间房里传出了两个男子的交谈声，而声音听似慕容擒雪与慕容钦湄。
　　“三哥说的可是真的？当年派人送回淅雨台的，不是骨灰？”
　　“当年只是觉得无砚说的话有道理，我便将身躯保留下来，那时候我也检查过了伤口，也许是因为寒冷，那两道伤口都被冻住，血应该没有流尽。他根基不浅，吹了一夜寒风，仍残留一缕体温，我就让无砚送了暖身丹与护心丸，然后派人送回淅雨台。”
　　“如果人真没有死透，那我们慕容世家也算松了一口气啊！不过三哥啊，那个刺杀阳清名的蒙面黑衣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四弟难道知道那个刺客的身份？”
　　“那个时候，你带人出去处置阳清名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当今的太上皇说……那个刺客所拿的佩剑，是蓬莱玄君的！也就是说，是大嫂的弟子。”
　　“什么？！如此一来，这件事竟真的牵扯上慕容世家了？！唉，此事万万不能让那位清远先生知晓才好啊。”
　　无砚怔了怔，不由紧紧握住拳头，心忖：苏仲明……你果然知道那个蒙面黑衣人是谁，竟然欺骗我说不知道！……蓬莱玄君的弟子吗？我一定要追查到底！
　　随后，他冷静下来，抬起一只手，敲了敲门扉，一边敲一边唤道：“爹。”
　　房里立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以后，他面前的门扉打开，生父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慕容钦湄愣愣看着他，问道：“无砚？你怎么来了？先进来再说。”
　　无砚立刻跟随生父步入房中，将门扉紧紧关上。慕容钦湄在椅子上坐下，无砚瞧了瞧生父与慕容擒雪一眼，并不就坐，只是甘愿这么站立着。
　　慕容钦湄启唇就关心道：“方才，爹与你叔父在这里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无砚不敢撒谎，就答：“我……听到了一半。”
　　慕容钦湄不禁叹了一叹，只叮嘱：“事关慕容世家的声誉，你要像你堂姐那样，抿紧嘴巴，不可以说出去！”
　　无砚轻轻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慕容钦湄这才转入正题，问道：“你过来，是为的什么事？”
　　无砚答道：“我想求爹偶尔放下忙碌，好好陪伴我娘。”
　　慕容钦湄微愣：“怎么突然开出这种要求？你娘过得不也是很好嘛！”
　　无砚干脆地解释道：“我想你们给我添个弟弟妹妹。”
　　慕容钦湄听罢，立刻呆愣，房里一时沉静下来，过了片刻，只由一个朗朗笑声打破沉静，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静静听了片刻的慕容擒雪。
　　敛住了笑声以后，慕容擒雪启唇，劝慕容钦湄道：“好啊好啊！无砚说得没有错，四弟你让无砚孤单了这么多年，是该给他添个弟弟妹妹的时候了！”
　　慕容钦湄急忙答道：“三哥！自从我当了这个当家，忙这又忙那，可怎么再给慕容世家添一口人？你这不是为难我……”
　　慕容擒雪劝道：“四弟，机会难得啊！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先替你管理慕容世家半年，你看如何？”
　　慕容钦湄很是无奈：“三哥啊。你要是成亲了，添丁的事情交给你该有多好啊。”
　　慕容擒雪认真道：“与我何干？现下是你的妻儿要你给家里添丁。”
　　慕容钦湄摆出一副认命的模样，只好道：“那好吧。入秋以后你就是代当家了，慕容世家上下事务都交给你管理半年。”
　　无砚见生父答应了添丁的事情，不禁高兴万分，忙脱口：“谢谢爹！”
　　慕容擒雪又呵呵笑道：“入秋以后适宜进补，可要记得炖滋阳壮骨汤喝才是。”
　　慕容钦湄似是害臊，不由脱口：“好了三哥！我的身子骨好得很！不喝那玩意儿也成！”
　　无砚交代完事情，便不打算继续旁听，只对生父道：“爹。那我就去把爹答应的事告诉我娘。”说完话，听生父答应一声‘去吧’便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青鸾城的六位长老：
　　创者兼首席长老-玄闻贺卯（男的），九世（男的），半仙道人-迎庆（男的），摇光真人（女的），星垂炼师（女的），法师-炎琰（男的）。
　　不死丹是星垂炼师的杰作。

第37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黄昏的时候，陡然降下一场大雨，随后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青鸾城的海船刚刚靠岸，朱炎风撑着伞慢慢走过踏板，上岸以后独自前往青鸾城，因怀有一身极高的武艺，步伐轻快，不足半个时辰便抵达青鸾城内的香玄筑。
　　此刻的紫烟斋内，四面护法居所皆静悄悄地，似是无人存在，朱炎风进到廊子里就降下了油纸伞，将伞尖朝下倾斜，让残留在伞盖上的水滴顺着伞骨汇集到伞尖之后滴落。随后，他缓缓迈步，走向楼梯口。
　　即便是下雨的日子，香玄筑内终日飘浮的流雾仍是不散，而下雨时流雾变得更浓，令香玄筑几乎陷入一片朦胧之中，因此朱炎风缓缓登上楼梯，格外小心。
　　快要到楼上的楼梯口，忽然传来手笛的乐音，朱炎风的步伐蓦地停下了，抬头望去，便瞧见在上方的楼梯口正坐着一个人，虽被雾气笼罩，但仍看得出容貌——银白的发髻，银白的鬓发滑过肩头，银灰眼眸，双手合握成埙，惬意地吹奏。
　　只是一小段曲子，当引起了朱炎风的注意以后，黄延便停止吹奏，桃花唇角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如此妖冶仙风，十分令人动容。
　　朱炎风不由问道：“你何时过来的？”
　　黄延答道：“一个时辰之前。”
　　朱炎风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黄延的头，摸到头发是干的，确定没有被雨淋湿便安心了，把那只手降到黄延的面前，黄延看得明白，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朱炎风的掌心，朱炎风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穿过廊道，至一间房的门扉前停下，朱炎风打开门扉，领黄延步入房中。这一间不是寝房，而是一间茶室，朱炎风先把油纸伞挂好在墙垣上，回首时见黄延已然自行坐在了桌案前，便问道：“要不要喝茶？”
　　黄延微微伏在桌案上，听闻他的问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瞧了瞧桌案上的插花竹筒，伸手把玩几下竹筒里的几支干莲蓬。
　　朱炎风坐在桌对面，静静地瞧着黄延的举动，片刻也没有说话。黄延抬眼，迎上了他的目光，但两道目光温柔地相撞却没有怯怯地收敛，直到黄延启唇，才打破了沉寂。
　　“听说过几天，青鸾城内要办大祭典。”
　　朱炎风愣了愣，猜道：“是不是青鸾神宫里的祭典？”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接着道：“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包括你在内，可是那一天，你好像在国子监有课，看来你不得不请假三天。”
　　朱炎风答道：“想不到我也有需要别人代课的那一天。”话音刚落，黄延忽然轻轻叹了一叹，朱炎风见状，不禁好奇，又问道：“怎么了？”
　　黄延坦白：“当教书先生那么累，还要在青鸾城与平京之间跑来跑去，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呀，何不向那苏姓小子辞了这份活儿？反正大正天子已经入了政阁，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何不回青鸾城干别的活儿啊？”
　　朱炎风浅笑了笑，答道：“有些舍不得那些孩子。”
　　黄延向桌案倾身，侧脸枕着胳膊，幽幽道：“难道你就舍得我吗？”
　　“延儿……”朱炎风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鬓角，稍稍安慰，随即道：“这次我回来，如果城主也在的话，就顺便问问吧。”
　　黄延立刻抬头，看着朱炎风，说道：“听说人还在神雀台。”
　　朱炎风讨好他道：“明天就去见城主。”
　　黄延满意了半分，倾身向前，轻轻贴上朱炎风的唇瓣，送上一个轻吻。
　　傍晚过后，两人一块儿去了香玄筑的膳堂吃晚饭，一块儿散心了一个时辰，然后一块儿沐浴。只因下过大雨，夜晚寒凉，两人便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须臾，热气将彼此的玉脂蒸得透出了绯红。
　　黄延回首，瞧了瞧朱炎风的绝美而健壮的身形，一时难以收敛，瞧了须臾。朱炎风也偶然回头，捕捉到了黄延的目光，黄延缓缓靠近，扶住朱炎风的肩膀，指尖不由自主地滑过上怀伏兔，隔了数日以后的相逢，令某种心思无处可藏。
　　鼻尖交错而过，桃花瓣覆上花瓣，从刚开始的轻柔，渐渐地带上了狠劲。黄延干脆地让丁香潜入朱炎风的花瓣池里纠缠，十指也趁此机会打劫形表各处。
　　之后，朱炎风仅以丁香轻轻游过花瓣池下方的山峰，纠缠了玉豆几回便继续直线下游，几回品尝桃红辰砂仁，两朵未敷莲花在水中亲密地嬉戏，在完全失去耐心以后，靠在浴池壁上的黄延抬起了下方玉藕，朱炎风抓住它，让未敷莲花冲入已经开门的深渊。
　　他们身边的洗澡水飞溅起来，开出漂亮的晶花，但彼此都没有心思去瞧一眼，只专注于同享快乐，用丁香交换露水。
　　即便呼吸不稳，黄延仍旧启唇：“以猜拳的方式，决定接下来是谁出力。”
　　朱炎风一边出力，一边说：“数到三就一起出拳。一，二……”
　　黄延立刻含住他的唇，堵住他的嘴，但仍是同时抬起一只手，黄延特意瞥了一眼结果，是拳头对上剪子手，便轻轻勾起唇角说道：“你输了。”趁他的未敷莲花离开深渊之际，搂住他便转身，两人互换了位置。
　　黄延立刻以桃花瓣覆上花瓣，一只手绕到了他背后的水中，打开了另一扇门扉。朱炎风心甘情愿地转身，扶着浴池壁，黄延打劫了他的背部，然后搂住他，开始出力，身边又再度飞溅起漂亮的晶花。
　　时辰一点一滴地逝去，黄延终于疲惫了，尽兴完了便停下来，靠在朱炎风身上。朱炎风收拾好呼吸后，转过身，扶住黄延，横着抱起黄延，带他离开了浴池。
　　两人一起更衣，并为彼此系上衣带，为彼此整理衣襟，然后一起离开浴房，手牵手，缓步走过径道，来到金云楼。
　　在打开的窗子前，黄延披着广袖长衫站立着，一只手里拿着酒杯，晶莹的梅子酒沉在杯底，淡雅的梅子香气慢慢溢出杯口，忽然一阵微风吹进房中，带进了几片薄薄的花瓣，黄延轻轻闭眼，安享这样的微风，再想抿一口美酒时，刚低头，却瞧见杯底的美酒浮着一片新鲜的秋樱花瓣。
　　他毫不介意，还举杯凑到鼻尖前闻了一闻，花香与美酒融为一体，更平添了他的几分雅兴，大方地抿了一口。
　　朱炎风从他身后走上来，从他的背后搂住了他，和他一起望向夜空，看着秋樱的零碎花瓣飞过夜色。当夜，两人一起在这座小楼里安寝。
　　到了翌日的午前，朱炎风仍没有离开黄延的身边，只与他一块儿来到神雀台，跟随着神雀台常侍-叶双双步入塔楼第三层之中的一间房。
　　这个时辰，苏仲明果然还没有离开青鸾城，只坐在桌案前，一边享用早茶一边捧着书册看得入迷。叶双双进来禀报‘有人求见城主’时，他才肯放下书册，信手放在桌案上。
　　朱炎风第一个向苏仲明捧手行礼，寒暄道：“见过城主。”
　　黄延尾随着，只淡淡地捧手，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那一本书册，瞧见书名是‘金银天下浪荡汉’，不禁微愣，心忖：怎么连他也看这种书？这本是续作，难道畅销榜上的书，他一直都有买？
　　苏仲明瞧了瞧他二人，好奇道：“怎么你们一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炎风答道：“其实是我有事想求城主。”
　　苏仲明听罢，忍不住心忖：还真是青鸾城有名的夫夫，秀恩爱秀到我这边来了！
　　随即，他才启唇：“何事求我？”
　　朱炎风坦然：“当初城主任命我为国子监的教书先生，好好教导圣上，如今圣上已经入了政阁，我想辞去教书先生一职，回到青鸾城。”
　　苏仲明想了一想，答道：“你不说，我差点就忘记了。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在国子监教书，我今天可以写一道谕旨，让祭酒解除你的劳动契约，你的工钱也可以结算了。”紧接着关心道：“不过……我倒是想知道，离开国子监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朱炎风不先回答，只先回头瞧了黄延一眼，见黄延眨了一只眼睛有所暗示，才确信地答道：“请城主任命我为——金陵阁少卿。”
　　苏仲明顿现沉默，只拎起茶壶，往杯子里斟了温热的蜜桃乌龙茶，用手扇了扇热气，过了片刻才启唇：“金陵阁是干嘛的，朱先生应该很清楚。查案很辛苦啊，甚至很危险，尤其是眼下这件连环奇案，迎庆长老一定不希望身为大师兄的你也陷入危险。”
　　注视着苏仲明严肃的双眼，朱炎风心里很明白——青鸾城不希望人质遇上任何意外，如此才能套牢黄延的野马之心。于是，他自行开出交换的条件：“若任命我为少卿，我仍旧遵从约定，如从前那般出行，若我违反此承诺，青鸾城可罚我。”
　　黄延听闻此言，愣了一愣，旋即暗暗思虑起来。
　　苏仲明的严肃在脸上渐渐化开了，浅笑着答应道：“既然如此，我便知会长老阁，让你在金陵阁当差。”
　　朱炎风忙捧手道：“多谢城主！”既无他事，便又补充：“那我就与延儿告退。”
　　黄延见他迈步，没有马上跟上，只趁他拉开门扉走出去后，忙回头，瞪着苏仲明，冷冷地脱口：“苏仲明，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仲明抿了一口茶，只叹道：“他真的是很爱你呀，所以才一直瞒着你？但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他呆在金凤岛或是平京，和你一起查案就不会有意外。”
　　黄延冷冷地瞪着苏仲明：“我要你说清楚！说得明明白白！”
　　苏仲明只好道：“如果朱炎风不当人质，你是不会愿意回归青鸾城、替青鸾城查这件连环命案，而朱炎风为了不让你被处死，才甘愿当人质，逼你回归青鸾城。”
　　一句真相，令黄延握紧拳头，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话语：“我早该猜到，青鸾城不会这么轻易释放我……”
　　苏仲明想要好好安慰，启唇：“无极，其实你……”
　　黄延不愿意再听下去，当面脱口一声‘哼’，便悻悻地转身离开，一去不回。
　　苏仲明可惜着，只好在嘴边喃喃，把想说的话续下去：“其实你只要真正地回归白道，真心地服从青鸾城，朱炎风就早已无须当人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国子监请辞◎
　　黄延生着闷气，一个人下到神雀台塔楼第一层，走出塔楼时，瞧见朱炎风立在石阶旁边似是等待，便收拾好心情，暂时放下心中的不愉快，平静地走到朱炎风的身侧。
　　朱炎风回头，便对他浅笑道：“等拿到了谕旨，我就去国子监把行囊取回来，然后和你一起去金陵阁！”
　　黄延只微微一笑，不言语，只牵上他的手，与他迈步走下石阶。
　　突然身后传来仓皇的呼唤声：“朱先生！朱先生！等一等！”
　　两人闻声回头，只见叶双双匆忙地奔跑上来，双手还捧着一张纸。至他二人面前停下，叶双双又道：“这是城主刚写的谕旨！”说着，忙呈到朱炎风面前。
　　朱炎风欣然地接到手中，道了一声‘多谢’就继续迈步，与黄延一块儿回去。走在路上，他又对黄延道：“如此一来，明天我就可以去国子监请辞！”
　　黄延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心里不由忖道：苏仲明……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炎风带走，带他离开青鸾城！去过我和他想过的生活！青鸾城不会束缚我们太久！
　　两日以后，朱炎风独自来到金凤岛的船坞，打算乘船往平京，当踩过跳板、进到船上、随意坐在了甲板上时，一道身影朝他靠近，然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瞧去，瞧见黄延的脸庞，立刻吃了一惊：“延儿，你怎么……？！”
　　黄延在他的身侧随意坐下，浅笑道：“公事外出。我要与你一起去国子监。”
　　朱炎风看着黄延，轻轻劝道：“我回去递交了请辞函，收拾东西便回来，你何苦陪我走这一趟？”
　　黄延提醒道：“你别忘了，我可要回去把我的琴拿回来。你的东西一定不少，两只手怎么够拿我的琴。”
　　朱炎风想了想，也没想到可以再劝的理由，只好由了他，启唇便提及别的：“你什么时辰来的，也不与我说一声。”
　　黄延答道：“大概早你三刻钟。”
　　朱炎风便关心道：“早饭可吃了？不许你饿着肚子。”说话时，一只手伸过去，轻轻一探他的腹前，想要确认他的腹中是否已经装满食物。
　　黄延回道：“天刚亮的时候，我便起身了，早已吃了早饭。”
　　朱炎风收手，依自己摸到的肚量猜测道：“你只吃了两个叉烧包？”
　　黄延坦白：“你说多了一个。是一个叉烧包，还有一串三色糯米丸子。”
　　朱炎风不由担忧道：“有点少，也许很快便饿了……”
　　黄延凑到他耳边，坦白：“现在要乘船上京，东西可不能吃太多，吃太多便要上茅房。”
　　朱炎风轻轻抚他的头，回道：“你肚子饿，我心疼。”
　　黄延固执地说道：“我不饿，我也不渴。”
　　朱炎风轻轻搂住他，轻轻劝道：“至少吃两个蛋黄酥，两个绿豆饼，一口泉水。”
　　黄延立刻在意道：“你带了蛋黄酥和绿豆饼？”
　　朱炎风便从包袱里掏出一个胀满的纸袋，打开封口，取出一个蛋黄酥，送到黄延的嘴边，黄延轻轻张嘴，轻咬下一口。
　　海船在他两人谈话之时，已经驶出了船坞，在大海中前进，兔缺乌沉之际抵达了离平京最近的船坞。他两人尾随着其他青鸾城弟子下了船，然后前往平京。
　　穿过平京城隍，两人先上馆子吃饱一顿饭，才慢慢来到国子监，朱炎风朝黄延说道：“你先到住处等我。”
　　黄延晓得朱炎风是要马上去见国子监的祭酒，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大方地与朱炎风分道而行，独自来到春风楼，在楼上等待。
　　朱炎风只身来到一座雅堂，身着圆领公服的人们进进出出，彼此照面也来不及不打一声招呼，他也静静地穿过径道，走进其中一间屋，轻轻瞧了瞧一扇闭合的门扉。
　　很快便有人打开这扇门扉，是年轻的侍者，问道：“哪位？”
　　朱炎风立刻答道：“我是凤凰阙的教书先生。”
　　侍者记起来了，立刻回道：“是朱先生啊，快些进来。”
　　朱炎风跨过门槛，跟随侍者走进深处，又走进宽敞的里室，同时向坐在桌前看书的壮年男子行叉手礼。侍者对这壮年男子说：“祭酒，朱先生求见。”
　　国子监祭酒忙放下书册，立起身接待道：“朱先生，鲜少有空到我这里来。是不是在凤凰阙遇上了事情？”
　　朱炎风坦白：“我是来请辞的。”说着，客气地递上了一封信函。
　　国子监祭酒不忙着收下他递过来的信函，只问道：“怎么突然要请辞？这件事，太上皇可是知情？”
　　朱炎风答道：“我想回青鸾城当差，已经得到准许，这是谕旨。”
　　国子监祭酒遗憾着叹了叹，没说什么便收下这封谕旨，然后吩咐侍者：“带朱先生去账房领这段时日的工钱。”
　　侍者行叉手礼，应了一声‘喏’，便领朱炎风离开这间屋，前往账房。
　　黄延在春风楼的楼上等待了五刻钟，不经意地一回头，瞧见朱炎风走上楼来，便浅笑着迎接，目光往下沉，落在他手中的一个胀满的小布袋，知晓他已经拿到了工钱。
　　朱炎风打开铜锁，推开门扉，领黄延进到寝房，只先对他说：“你已经站了许久，脚一定很累了，先坐一坐。”
　　黄延立刻坐在了一把舒适的椅子上，将包袱随手放在桌案上，看着朱炎风打开立柜将几件衣服、木盒和小瓷瓶放入包袱布中，看着他收拾几本书籍也放入包袱布中。最后，是一个琴箱，朱炎风轻轻放在黄延面前的桌案上。
　　两人在这间寝房里一边歇息一边随意谈聊，过了半个时辰以后，才离开国子监，朱炎风背着自己的两只包袱，还顺带替黄延背包袱，让黄延只抱着琴箱，肩并肩如此穿过了几条大街，在经过其中一条大街时，与街对面的反方向行走的李祯和杨心素无声错过。
　　次日的文课开始时，杨心素一瞧步入学堂的教书先生已非朱炎风，便惊讶到哑然，众学生亦也惊讶到双目瞪大成了铜铃一般，都脑袋里空空，无心听课。
　　李祯不知晓国子监里发生了何种变故，依旧过着白天忙开了花、晚上拼命挤时辰逍遥的日子，如此忙完了一整日，就寝之前，在浴池里哼着曲子泡了舒适的澡，随即哼着曲子离开浴池，在腰部围上了一条浴巾，光着脚丫踩着石阶回到了地面，准备穿衣。
　　离衣袍架子还剩三步，突然幕帐外响起巨大的声音，‘砰’地一声，吓了李祯一大跳，忙循声望去，突然幕帐又被两只手大力地劈开，杨心素大喇喇地闯了进来，李祯更甚吃惊，一手捂住浴巾一手遮住胸膛，急急忙忙转过身，想要从架子上取下衣袍。
　　杨心素一下子拦在他面前，将他逼退到墙边，然后抬起一只手，拍在他左耳边的墙上，横臂拦住他，微微低头，幽幽道：“李祯！大事不好了！”
　　李祯拼命地遮住身子，也幽幽道：“什么大事也比不上我穿衣服重要啊……”
　　杨心素觉得他没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便将他遮在身前的两只手干脆地扯开，浴巾登时松动，掉落地上，但杨心素并不在乎，亦不在乎他呆愣着瞧着地上的浴巾的神情，又用另外一只手拍在他的右耳边的墙上，将他完全困住。
　　退无可退，李祯急忙劝道：“心……心素，你冷静一点！”
　　杨心素沮丧道：“你知道吗？今天好难过啊，从小就是朱先生教的文课啊，今天朱先生……不在了！换了别的先生来上文课！你说难过不难过？”
　　李祯闻言，愣住了：“朱先生，为什么不在了？”
　　杨心素沮丧着答道：“祭酒说，朱先生请辞了，被调回青鸾城……”
　　李祯不由觉得遗憾，只因为朱炎风的文课也陪伴过他好几年，便轻轻拍了怕杨心素的肩头，一阵好言安慰：“再过一两年，你也是要从国子监毕业的，朱先生只是比你早离开了一两年而已，别难过了。”
　　杨心素更甚沮丧道：“先是你离开了国子监，接着环鹰和宏里也离开了，现在朱先生也离开了，我觉得好绝望……”
　　李祯不知该如何继续安慰，只好无奈道：“那你辍学算了。”
　　杨心素又沮丧又凄凄道：“辍学就得回雁归岛习武，就不能进宫玩了……”
　　李祯管不住自己心疼杨心素，轻轻地搂住杨心素，只道：“如果你决定回雁归岛，在雁归岛习武累了想进宫玩耍，可以写信给我，我会派人接你进宫。”
　　如此宽厚的优待，一时挽回了杨心素的半点好心情，忙紧紧搂住李祯，激动道：“你是圣上，君无戏言！不可以坑我！”
　　李祯信誓旦旦地答道：“我绝对不会坑你。”
　　然而幕帐外已经悄悄地站满了侍女和宦官，仿若街市般人山人海，堵在幕帐中央静静地围观了许久，哑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杨心素终于冷静了下来，松开手，转过身，便从李祯的身边离开，挤过人群，一个人去往动月居歇息。
　　李祯突然高兴不已起来，举着两只拳头，难以克制地脱口：“我刚才，竟然抱到他了……我和他拥抱了……！他的身子就如同刚蒸熟糯米团子一样！”
　　幕帐中央的人群当即附和着拊掌庆祝，掌声犹如雷鸣。
　　李祯闻声才反应过来，循声望去才发觉幕帐处是一片人山人海，又瞧了瞧自己的身子，惊觉自己就这样没穿一件衣服已经好一会儿了，不由惊叫：“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是我的眼睛花了吗？”
　　这一声刚响起，眼前的人群即刻惶恐地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只剩下零乱的幕帐，以及敞开的门扉。
　　深夜，李祯终于回到寝房，垂死般倒在寝榻上，睁着眼睛，彻夜失眠。
　　广陵郡国的琴阳城，同样也是陷入浓浓的夜色之中，淅雨台第十五分舵的正大门已经紧紧地闭合上，守门的弟子也已经回居所歇息，阳清远只好在分舵的庙堂过夜。
　　他在庙堂后院用大竹子和蜡烛做了许多个竹筒灯，灯火光照亮四周，与夜空中的星辰争辉斗艳，也照亮了他秀气的脸庞。
　　他直起腰身，望了一望眼前的竹灯海，不由启唇自语：“哥，今天是你的生辰，也是我的生辰，但现在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为我们庆祝了。”
　　随后，他从衣襟里侧取出一幅小画卷，将画卷缓缓打开，竹灯的光跃动在画卷上，清晰照出一个背着二胡、腰挂长剑的青衣男子的画像。他又继续自语：“这是无砚身上之物，我想大概画的是你。”双眼微眯，指尖施加力道，将画卷轻松而干脆地撕碎了，又信手扔进附近的小溪流里。
　　可他却爽朗地笑了笑，从竹灯之间缓步走过，边走边自语：“为什么会是你先遇上无砚？而我遇上无砚时，他却是来寻你的！哥……，我可以不与你争夺淅雨台的地位，但无砚，抱歉了。”
　　花费了一番功夫做成的竹灯海，他只回眸欣赏了几回，不等灯光熄灭，便转身走进庙堂，瞧了一眼灵台上的诸多灵牌，拎起油壶只往前代掌门夫妻二人的长明灯盏里添加些许灯油，搁下油壶，再度转身，穿过前庭，离开了庙堂。
　　回到淅雨台第十五分舵，已然是寅时三刻，正是拂晓的时候，黑暗所剩无几，隐约还能见到霜白的满月。阳清远似是没有感到困倦，从刚开启的正大门步入分舵，径直回到自己的小楼，取水洗漱，然后沐浴更衣，焚上木兰与丁香等等熏香。
　　随后他准备去寻觅早饭，一位淅雨台弟子闯入了他的小楼，向他禀报道：“堂主！信使送来一封信函给堂主。”
　　阳清远连忙把信函接到手中，瞧了信封一眼，问道：“这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淅雨台弟子答道：“是昨日黄昏的时候。那时候堂主不在，就在六库放了一夜。”
　　阳清远立刻拆开信函，一瞧写信之人的署名便勾起唇角，喜不自禁，匆匆瞧了一眼信函内容后，就吩咐眼前的淅雨台弟子：“我要去一趟平京，这几日如果分舵有要务，就先压在第六堂。”
　　淅雨台弟子干脆地拱手答道：“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阳清远将手中信函收好，随即收拾部分行囊，把包袱佩剑和喜爱的中阮带在身上，打消了去膳房的念头，匆忙离开第十五分舵，只在路上买了几个叉烧包和铜锣烧边走边吃。
　　作者有话说：
　　521快乐！今天好开心，好想放烟花！
　　杨心素的壁咚！还是写成了沙雕梗～（笑）
　　这几天改完本文以后，打算把《韩子高纪事》里的框框和拼音都修正，方便阅读。

第39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这一日，正是万里无云的晴天，高空湛蓝得仿若一块明镜，青鸾城里一片热闹景象，从思午筑到神雀台，皆挂上了喜庆的红纸灯笼，而各处花园、宽阔的径道两侧也摆上了竿灯，一排排竹竿架子上挂满了红纸灯笼，似乎只欠夜色与点灯人。
　　五彩鸾尾旗帜插在竿灯旁边，在风中徐徐伸展，而坐落在水淩筑当中的青鸾神宫，不论门外还是庭院内皆是花团锦簇，供堂内亦也满目皆是竹筒插花，宛若屹立在花海之中。
　　辰时过后，自思午筑到青鸾神宫的一条宽阔的径道开放，无论是谁，在这祭日里皆无须腰牌通行，因此在这条街上，一大早就聚集了每一层的弟子，很是喧哗，一辆载着琴鼓演奏队的巨大花车由二十匹马儿拉着徐徐往前行，前往青鸾神宫。
　　高处楼台的护栏前，一名身穿兰花纹雪底交领袍与赤红广袖长衫、腰系兰花纹浅灰腰带的妖冶仙气的男子平静地倚靠着，任微风拂动那柔顺飘逸的银白发缕，银灰眼眸只随意瞧了瞧下方的热闹风光。
　　过了好一会儿，身着宝相暗纹荼白交领袍与浅棕广袖长衫又腰系无金片革带的朱炎风穿过人群，一只手里拎着两坛酒，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裹起来的纸袋，远远看到一道瘦高的人影穿着自己的那件赤红广袖衫子，便径直朝他走去，来到他身侧，对他说道：“难得抢到了好吃的烤肉和美酒。”
　　黄延回首，瞧见朱炎风回到了自己的身侧，又瞧见他手里拿着好吃的东西，便展露了欣喜，主动拿走了一坛酒与一个纸袋，手掌捧着纸袋的刹那，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穿透了掌心，而纸袋的表面也溢出了点点香油，烤炙与香油的淡淡气味飘浮在半空中。
　　闻了闻纸袋，黄延猜出了是什么烤肉，但酒坛未开封，不知晓是什么酒，便问：“你带了什么酒回来？”
　　朱炎风干脆地回答：“陈年木樨花杨梅酒。”却又遗憾道：“本来想带五坛，但今天的青鸾祭似乎人人都想喝酒，供不应求了，只限一人一坛。”
　　黄延微微勾起唇角，只道：“又不是免费的酒肉，一人一份也很好了。”
　　朱炎风也倚靠着护栏，望向了下方的径道，但黄延偏偏侧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地瞧了他片刻。
　　离开国子监以后，朱炎风便退下了儒士打扮，换回了昔日的潇洒侠气。看腻了这条街上的风光，他便对黄延道：“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瞧一瞧？”
　　黄延亦也想去别的地方走一走，便欣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后两人轻轻牵手一前一后穿过站满人的楼廊，穿过连接楼台与楼台的空中拱桥，绕到别处去了。
　　黄昏刚刚降临，摆在各处的红纸灯笼逐个被点亮，由青鸾神宫开始亮起，仿若抛撒渔网一般。朦胧的灯光，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才是祭典真正的开端，而当夜素月硕大，星辰璀璨，似乎也是苍天感知神鸟的气息而有此安排。
　　水淩筑的祭司齐齐聚在偌大的神宫内，由地位最高的祭司主持仪式。城主与香玄筑的诸位入供堂席地而坐，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置着一个镶着无数青墨星辰点点的五芒星玄黑瓷碗，白袍祭司用长柄竹筒舀徐徐往瓷碗里添加泉水，灯光跃动在碗里，与泉水一起成了明镜，照出了头顶之上的五芒星藻井。
　　与热闹的径道不同的是，青鸾神宫里极为沉寂，个个面色沉着，只因祭典仪式需要用静谧的气氛洗礼。待最高祭司读完请愿文，中等祭司腕部戴铜铃、手执青鸾折扇舞完祭舞，祭司们便又向城主与香玄筑的诸位呈上干燥平整的梧桐叶。
　　众人在梧桐叶上写下一个象征吉祥的字，端起瓷碗抿下一口泉水，再将梧桐叶与瓷碗交给祭司，这仪式就结束了，众人又逐个离开青鸾神宫。
　　黄延一边走一边回头，瞧见祭司们将梧桐叶倒入巨大的青鸾石像前的五芒星火坑之中燃烧，心里暗叹自己许多年没有见这一幕，即将收回目光的刹那，不巧与好奇这一幕并刚回过头来的苏仲明撞上了目光。
　　苏仲明很客气地微笑回应他的目光，却是令他心里万分不爽，嘴边轻轻冷哼了一声，便轻轻挽住朱炎风的手，跟紧朱炎风的步伐一直往前走，不再回头。
　　朱炎风侧头朝黄延说：“现在似乎还早，不如随便走走？”
　　黄延干脆地拒绝：“不想去。”
　　朱炎风又说：“大祭典的夜晚，人自然是多了一点。”
　　黄延回道：“所以才不想去。”
　　朱炎风又说：“路上会有即兴的歌舞和演奏。”
　　黄延只道：“走吧。”
　　朱炎风好奇：“要去哪里？”
　　黄延答道：“回去拿琴。”
　　朱炎风笑了笑，便与他快步往前走，但凡宽阔的径道上，石灯的灯火光之中果然人影灼灼，手鼓的声音和牛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时还有琵琶声与笛声，宛若斗曲大会，擅长舞蹈的男子们跟随着曲子大方地跳起傩舞，轻盈地旋身不停。
　　黄延抱着古琴，走在人影比较稀疏的径道，朱炎风跟在他的身后，忽然一只纸鹤飞来，朱炎风先伸手接住，瞧了瞧纸鹤在手中化成的纸张。
　　黄延回头问道：“是师父的传唤？”
　　朱炎风答道：“师父知会我们去宴厅。”便走在前面，带黄延来到一座十分雅致的屋宇，进到屋宇之中。
　　此时宴厅上几乎满座，除了苏仲明与长老阁的几位长老以外，还有香玄筑各院的首座以及水凌筑五行省的各位首座。
　　朱炎风与黄延刚踏入宴厅，走在过道上，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众多目光纷纷投向他两人，而两人只静静地绕过隔断，走向苏仲明与长老们的那一桌。苏仲明立刻抬眼望去，瞧见他两人来到，便安心道：“人到齐了，可以开席了。”
　　黄延朝迎庆说：“师父，我带了琴过来。”
　　迎庆瞧见他怀中抱着罕见的古琴，便和蔼地笑了笑，对苏仲明与其他长老说道：“老夫数年没有听爱徒弹奏琴曲了！”
　　苏仲明回道：“咦？我第一次听说无极会弹琴。……这把琴好像也挺贵的。”
　　朱炎风告知：“城主说的是，这琴，价值连城呢。”
　　苏仲明当场惊呆，启唇：“无极你存了多少年的钱才买来的可以抵一座城的琴……”
　　摇光真人不禁启唇：“这琴，似乎是他当年离开青鸾城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迎庆大方地告知：“正是！这琴是他生母的遗物！”
　　苏仲明一听，便瞪大双目，同时陡然想起来，便对黄延说：“这么贵重的遗物……没想到你是富贵家庭出身的，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世。”
　　黄延淡淡地回道：“不想提拔我家的地位，何必问太多。”
　　苏仲明刚要再说一句，黄延抢先启唇，只对迎庆说：“师父说要听我弹琴，我先到那里入座。”话落，一听迎庆答应一声‘好’，便走向屏风后边，朱炎风也跟着走去。
　　黄延将古琴轻放在桌案上，坐了下来，抬头瞧见朱炎风也来了，便勾起唇角，问道：“你不是该陪在师父身侧？”
　　朱炎风答道：“我想与你合奏。”
　　这番话令黄延十分欣喜，含笑之间不经意地露出了小酒窝，回道：“你这样的主动，真是难得，可你要想好，几刻钟足够那苏姓小子吃光好吃的了。”
　　朱炎风干脆道：“大不了，回去以后我煮面给你吃。”
　　黄延回道：“那我便等着你兑现承诺。”便不再多言，指尖按在琴弦上，无色的涟漪便自琴弦与指尖之间弹发，化为悦耳的曲乐。
　　朱炎风看着他，便学他用手笛，接下他的旋律，与他合奏。这一曲很长，细水长流不眠不休，仿若要流淌一个夜晚。
　　石灯火光照亮的径道上，黄延依旧抱着古琴缓步走，朱炎风紧跟在他身后，对他说：“没想到城主留了这么多好吃的。”
　　黄延稍稍不悦道：“谁要他的慷慨大方了，坏了我的计划。”
　　朱炎风安慰道：“我煮的面有那么好吃？你一定要在今晚吃到我煮的面？好啦，今晚的饭菜很可口，刚好有很多是你爱吃的。”
　　黄延任性道：“我不管。”
　　朱炎风以单手轻轻搂住黄延，继续安慰道：“我明早煮给你吃，现在太晚了。”
　　黄延侧头看着朱炎风，认真道：“说好了，就明早！不许跑掉！我明早要看见你人，还有你煮的面！”
　　朱炎风答应道：“我不跑，我会去金云楼见你。”
　　黄延的心情好了起来，他瞅了瞅朱炎风，把脸凑过去，在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夜晚稍纵即逝，黑暗被光明所吞噬，黄延一睁眼，便立刻想起朱炎风答应过的事，立刻撑起上半身，可还没下榻，便闻到食物的香气，更加心急着下榻，光着双脚跑了出去，眼界里瞧见一道熟悉身影，才停下来。
　　朱炎风回头，笑道：“你这么快就起身了？”目光往下沉，见他没穿袜子和鞋，什么话也没说，只走到他面前，将他横着抱了起来，送到寝榻前，轻轻将他放在寝榻边缘，自己则半蹲下来，要替他穿上袜子和鞋子。
　　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雪白脚丫，朱炎风忽然舍不得松手，抬头望着黄延。坐在寝榻边缘的黄延也迎着朱炎风的目光，好奇道：“我脚上有东西，还是脸上有东西？”
　　朱炎风启唇答道：“我，只是有点失神。”便马上给他穿上袜子和鞋子。
　　黄延说道：“你在懊悔昨夜没在这里留宿？”
　　朱炎风立起身，将黄延轻轻拉起来，在他的双肩披上了他的交领袍，又将他的长发从交领袍的里侧轻轻地取出来，劝道：“我答应过你，煮了一碗面给你，可要赶快吃，不然糊掉了便失了滋味。”
　　黄延立刻洗脸漱口，然后来到桌前，将一处凌乱的鬓发轻轻钩在耳廓，握起筷子，开始尝了一口面条。朱炎风早已吃过早饭，此刻只坐在桌前，安静地瞧他吃面，待他吃完一碗面还喝了几口面汤、轻轻擦嘴，才拿起梳子，站在他身后，梳理他的发缕。
　　顺滑地通过梳齿之间的，总是银白如雪的长发，朱炎风小心翼翼着，不敢弄断，哪怕只是很细很细的一根发缕。黄延一直看着清晰雪亮的铜镜，只是看着镜中的朱炎风。

第40章
　　◎月亮真美啊◎
　　那一日，慕容无砚乘自己的船来到平京，穿过城隍的坊市长街，步入一家饭馆，登上二楼坐在杨心素的桌对面。杨心素抬头，便高兴道：“终于等到你了！”
　　无砚只拿起茶杯，自己斟了一杯茶润润喉咙，不言语。
　　杨心素开门见山，问道：“如果……我真的要辍学，我爹娘还有外公会打我骂我吗？”
　　无砚干脆地答道：“不会。”
　　杨心素高兴道：“真的？”
　　无砚继续道：“但是会把你带回雁归岛，令你每天习武，二十岁之前不能擅自离开雁归岛半步。”
　　杨心素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大方地答应道：“可以！没有问题！”
　　无砚愣了愣，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片刻，才道：“你今天出毛病了？脑子烧坏了？”
　　杨心素听得糊涂：“什么脑子烧坏了？我今天很健康啊！不信，你摸摸。”随即大方地把额头向前倾。
　　无砚道：“平时你总是抗议，今天反而这般干脆，不像我所知的心素。”
　　杨心素叹了叹，无奈道：“残酷的生活把我逼成了这副田地，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选择这么做……”
　　无砚伸手，出其不意地拍打了一下杨心素的头，劝道：“你还没有落魄到那种程度，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杨心素赶忙单手捂了捂头，发觉天灵盖并没有被无砚一掌拍裂，很是欣慰，又问道：“那你这次过来，能替我办了辍学的事？”
　　无砚答道：“我很忙，你的事情只能延后。”
　　杨心素不由凄凄：“什么事能比我辍学的事情重要？”
　　无砚并不愿让他知晓自己的私事，只道：“与你无关。你先回学堂上课，等我办完了事情，再考虑办你的事。”
　　杨心素再度凄凄：“那你什么时候办完自己的事？”
　　无砚干脆道：“不知道。”
　　杨心素连忙伸长双臂抓住无砚的腕部，凄凄地央求：“无砚舅舅……！”
　　无砚挣脱开他的手，淡淡道：“你点不点菜？不点菜我走了。”
　　杨心素撇了撇嘴，只好大声叫道：“伙计！上菜！”
　　吃饱喝足以后，一堂舅一外甥儿走出饭馆，蜷缩在无砚衣襟里侧熟睡了半晌的黑黑忽然醒了过来，伸懒腰之时，两只猫手伸出衣襟，伸得笔直笔直，然后发出低低的一声‘喵’，与无砚寒暄。
　　无砚只问杨心素：“你是进宫回国子监，还是有别的打算？”
　　杨心素答道：“午后有乐课和礼课，所以……”
　　无砚干脆道：“那我不送你了。”便从他身侧走开，开始加快步伐。
　　杨心素停步，很是关心地问道：“那你去哪里？”
　　无砚的身影几乎快要被人群淹没，声音从远处传来：“买小鱼干给黑黑！”
　　杨心素不去追，抬头瞧了瞧天色，随即匆匆忙忙地往回奔跑，赶回国子监，冲进了一间演奏室，悠悠钟声刚好响了起来。
　　学堂放课后，他缓缓走在觅食的路上，眼皮子微微低垂着，这一路走得漫不经心，忽然一个男子声音传入他双耳：“劳驾，这位穿衣裙的公子，可是家住雁归岛，是慕容世家的血亲？”
　　杨心素只觉得这个声音很清脆，很动听，便抬起眼皮，瞧了瞧眼前，见是一个长相秀气的九尺青年，好奇道：“虽然你没有说错，但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阳清远浅笑道：“你只要承认自己是慕容世家的人就足够了。”忙又问道：“慕容无砚是你什么人啊？”
　　杨心素诚实道：“我堂舅舅啊。”更甚好奇：“你认识我的无砚舅舅？”
　　阳清远只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可好？”
　　杨心素瞧见他肩背中阮又腰挂长剑，猜出是武林剑客，便心怀警惕：“你是无砚舅舅的朋友？还是仇家？他和我吃过午饭后就走了，去了哪里也没说。”
　　阳清远说道：“他邀我来平京，但却没有在信函上说明相见的地方，我以为你应该会知晓。”
　　杨心素摊手，轻轻摇头。
　　阳清远可惜道：“看来我只能翻遍整个平京城隍了……”说完便走，一句辞别的话也不说。
　　杨心素回首，直直盯着他的背影，渐渐觉得有些眼熟，心忖：嗯？这个人的打扮，好像真有见过？青衣，乐器，还有长剑……等一下！无砚舅舅衣服里掉出来的画像！不会是……？跟上去看看！
　　趁着那一道苍青身影没有彻底在眼界里消失，杨心素即刻偷偷尾随，一路尾随了城隍几条大街。阳清远看似不知身后有人跟踪，大度地往前走。
　　杨心素偷偷跟踪到坊市街口的牌楼，把自己隐蔽在牌楼的柱子后边，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却见那一道苍青身影不翼而飞，不由惊奇：怪哉了！刚才还见他去了前面，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人了？
　　正在困惑之时，突然他背后冒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肩头。阳清远的声音也自他身后传来：“你真的不知道无砚在哪里？”
　　杨心素吓了一大跳，回头惊恐地盯着立在身后的阳清远，脱口：“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看到你去了前面……”
　　阳清远不愿解释轻功的问题，便不回答，只要求道：“带我去找无砚。”
　　杨心素只好道：“他说去买小鱼干，可我真不知道他是去哪家店了……”
　　阳清远道：“买猫粮啊？”
　　杨心素惊讶：“你也知道无砚舅舅养了只猫？！跟无砚舅舅很熟？”
　　阳清远不愿说多余的话，只又问：“他住在哪里？你总该知道吧。”
　　杨心素答道：“知道！但是那个地方，你去不得！”
　　阳清远猜道：“整个平京，我去不得的地方只有宫城，难道是……？”
　　杨心素重重点了点头，肯定了这番猜测。
　　阳清远二话不说就紧紧揪住了他的后领，拖着他就走：“那我只好拿你当饵了。堂外甥失踪，做堂舅的，一定会来找堂外甥。”
　　杨心素拼命挣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但钳住后领的那只手，就如同偃师所造的精良偃作，怎么也挣脱不开，被迫跟着阳清远走。
　　于此同时，青鸾城的金陵阁内，众青年都挺直腰身，站在前院的径道上，没有人敢弯腰垮肩，也没有人敢乱动，所有目光都认真地定在廊外躺椅上的黄延，内心也都不谋而合地心惊胆战着。
　　安静了一会儿，黄延才缓缓启唇：“金陵阁将增设少卿一人。”
　　众青年同时愣了愣，宣衡之大胆地回道：“大卿！以后，要换少卿来管我们……不是，来管金陵阁的内务？”
　　黄延答道：“多一个人安排任务，本大卿便不用那么劳累。”
　　窦清浅关心着问道：“大卿。新任的少卿，是从哪里调来的卿君？”
　　黄延大方地答道：“由香玄筑安排，自然是从香玄筑来。”
　　众青年听罢，脸上都跳跃起激动欣喜的神色，他们憧憬香玄筑已经多年，如今听闻香玄筑要派人来金陵阁为少卿，个个都想早点大献殷勤，想套个情分，也好早日被调到香玄筑获得一个更美的差事。
　　黄延用眼角瞥了瞥众青年一眼，只吩咐道：“该说的，本大卿已经说了。早点把另外一间房打扫干净，顺便把正屋里该收拾的都给本大卿收拾好。”
　　众青年不敢违抗，立刻答应道：“是！”
　　黄延又瞥了众青年一眼，继续道：“怎么干愣着？听不懂本大卿说的‘早点’吗？”
　　早点，便是现在……？！
　　众青年恍然大悟，急忙散开来，拿扫帚的拿扫帚，拿抹布的拿抹布，拿木桶的拿木桶，拿木盆的拿木盆，都冲进了右边的耳房。
　　黄延仍旧坐在躺椅上，呼吸着充满淡淡兰花香与月季香的空气，欣赏着蔚蓝的天空，安享着雨后不那么刺眼灼热的日辉。
　　炎风过不了几日便要来金陵阁与我作伴，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用几日的时辰等他回来，有时候光阴，也真的可以改变两个人的距离。
　　黄延心忖着，不觉轻轻勾起了唇角。
　　退勤的时刻才刚到，众青年带着手中的打扫工具，一身疲惫地回到前院，一瞧躺椅，已不见黄延身影，再一瞧正屋与左边耳房，仍是不见黄延。当中有人奇怪道：“咦，大卿什么时候又玩失踪了……？”
　　黄延缓步走在径道上，缓缓走过石桥，朱炎风也缓步走在他的身侧，两人从见面到一起散心，已然三刻钟。
　　朱炎风启唇：“昨夜，我梦见了你。”
　　黄延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梦见了我什么？”
　　朱炎风答道：“和你一起上天入地，站在一口大剑上穿越云端，在一处只有云气的大瀑布前玩耍。”
　　黄延侧头看着他，再问：“是你向往了很久的生活吗？你才会在梦里梦见。”
　　朱炎风迎着黄延欣喜的目光，答道：“说不定是预知梦？希望是我们两个的理想。”
　　黄延说：“确实有一半接近我的理想，就看……你是不是也和你这个梦一样。”
　　朱炎风便牵住黄延的手，静静地望着黄延，看他的桃花眼投递了笑意之后微微垂眸，一时半刻也没舍得收眼。
　　黄延又说：“我已经命人在金陵阁给你打扫好了地方。”
　　朱炎风回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喜欢的那个地方也还能容得下我。”
　　黄延劝道：“你在金陵阁，总要有个体面的地方。”
　　朱炎风抿唇，不言语。
　　黄延再度说道：“等你上任了，到时候与我外出查案。”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好。”
　　谈聊之间，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地在眼前暗了下来，夕阳的霞光洒在肩头，更洒在脚下，远处的山头有几座楼宇开始冉起炊烟，正是炊事忙碌的时辰，两人缓缓向着其中一座楼宇的方向走去。
　　夜幕落下来了之后，天已漆黑，两人靠在流水渠岸边的护栏，欣赏着天上的璀璨星辰与一轮明月。良久，朱炎风忽然侧头，借着身后石灯的微弱灯火光，瞧着黄延的脸庞。
　　黄延也蓦地侧头，平静地迎着朱炎风的目光，好奇道：“看什么？这么认真。”
　　朱炎风答道：“看月亮。”
　　黄延微笑了起来：“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吗？你看的月亮，在我脸上？”
　　朱炎风轻轻吻了一下黄延的脸颊，轻声道：“月亮真美。”
　　黄延望着天上的明月，佯装不明白：“我知道今晚的月亮很美，而且星星很美。”
　　朱炎风微愣：“你真的不懂？”
　　黄延笑了笑，露出了唇角两侧的小酒窝：“我，不懂什么？”
　　朱炎风只好望向天上的明月，看着团团薄云穿过月轮，回道：“就当我……没有说过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吧。”
　　黄延笑了笑，看着他，说道：“月亮真美啊，你突然浪漫了起来。”
　　朱炎风听罢，立刻再度侧头，刚启唇要说话，黄延却凑过来，搂住他，含住了他的唇瓣，将他想要说的话语都封在了喉咙里。
　　作者有话说：
　　学日语蛮久的了，有日语老师教过，但是日本留学每年要五万左右，所以就没去留学（所以是学渣……【笑哭】）。
　　言归正传，夏目漱石的作品里有一个很出名的典故，就是tsuki-ga-kire-desu，直译就是‘月亮真美’，但当这句话是对着喜欢的人说时，意思就是‘我爱你’。
　　因为日本那边很含蓄的，虽然日语有阿依西贴路（我爱你），但是大部分人并不说。

📖 第二卷【月无常】 📖
　　

第41章
　　◎带了什么好吃的◎
　　浓郁的夜色之中，无砚缓缓穿过寂静而空旷的大街，阳清远跟着他走，这样的夜色里，兴许只有这两人甘愿当夜猫子，而真正的猫——慕容黑黑，却在无砚的怀里睡得很熟。
　　沉静了片刻，阳清远正打算找点有趣的话题，无砚却抢先启唇：“听说是你买了夜宵给心素？”语调里带着些许兴师问罪的意味。
　　阳清远答道：“我带他去夜市摊，让他自己随便选爱吃的，我只负责付账。他就自己选了麻辣烫，加了几大勺红油陈醋，还有葱和蒜。”说时，不由自主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无砚很是无奈地接话道：“我叔母是落梅庄的庄主，桃夏的火锅造就了他百辣不侵的舌头……”
　　阳清远恍悟道：“难怪他又涂胭脂水粉又吃麻辣烫，原来竟是落梅庄主的外孙，可我在雁归岛做客时，不曾见到梅庄主。”
　　无砚满腔遗憾地答道：“叔父叔母并没有成亲，叔父至今亦没有打算迎娶叔母，雁归岛至今也没有叔母的位置。”
　　阳清远微微咋舌，无砚瞥了瞥他的神色，只镇定着浅笑。阳清远奇怪道：“生了孩子不成亲，何必还要生孩子？如果不相爱，为何还要生孩子？”
　　无砚只道：“你这个问题，让我的头变成两个大……”
　　阳清远自顾猜测：“也许是因为欺骗或者背叛，又或者是江湖恩怨。”
　　无砚心里没有答案，只轻轻叹了叹，轻轻摇了摇头。
　　阳清远瞅了瞅无砚，陡然问道：“如果我哥哥真的就这样没有消息，你有什么打算？成亲生子？”
　　无砚垂眸，轻轻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阳清远有意无意地劝道：“其实对我而言，用那么长的人生去等一个没有任何消息的人，太可惜了。何不安享自己的人生？”
　　无砚明白他的这番话是在说自己，只是沉默着垂眸。
　　阳清远又道：“我还是那句话，在我哥哥有消息之前，我可以代替他陪你。”
　　无砚只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孪生兄弟也一样。”
　　阳清远稍稍停步，认真道：“我乐意如此，我亦觉得很开心，这就是我的人生！”
　　无砚不由停步，回头注视他的脸庞，发愣片刻，但什么话也没说。
　　同一个时辰，在青鸾城的金云楼，寝榻的纱帐还没有垂下来，灯火还在静静燃烧，朱炎风盘腿坐在这张寝榻上，在十指之间绕了一根细绳，绕完绳子，掌心相对，使指间的每一段绳子的距离相当，然后递到黄延的面前，对黄延道：“好了，来吧。”
　　黄延凑近细细瞧了瞧朱炎风指间的绳段，将自己的指尖介入其中，轻轻翻动，绳子便轻松地套在了自己的指间，并且变成另外一个形状。
　　轮到黄延将绳段递到朱炎风面前，朱炎风也瞧了瞧他指间的绳段，想了一想，指尖介入其中，如是轻轻翻动，便又将绳子以另一个形状套回自己的指间，两人如此翻花绳，不知不觉地过了半个时辰。
　　朱炎风发觉灯火光渐弱，才记起了时辰，忙说：“好晚了，这翻花绳便留下一次吧。”
　　黄延便将绳子从指间脱下来，随意藏在枕头下方，然后躺了下去。朱炎风先到寝榻边缘，垂下左右两侧纱帐，才敢在黄延的身侧躺下，拉扯被子到黄延的脖子，最后才将另一侧盖在自己的身上。
　　黄延启唇：“还是金云楼比较安静，睡觉的时候不会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莫名其妙的香味。”
　　朱炎风一听便知晓这‘莫名其妙的声音’是暗指一起住在紫烟斋的其他师弟，而‘莫名其妙的香味’是特别暗指恭和吃宵夜，只是绝口不提，只提了别的：“你比较喜欢这里的夜晚，那便在这里睡。”
　　黄延回道：“如果你不来金云楼，我自然还是要跑去紫烟斋。”
　　朱炎风答应道：“我有空的时候就来。”
　　黄延侧过身，面朝着朱炎风，提议道：“不如你干脆搬来金云楼，便不用跑来跑去。”
　　朱炎风迎着黄延的目光，干脆道：“师父唤我去拿少卿印的时候，我再和师父说一说，师父答应了，我便搬过来。”
　　黄延高兴地应了一声‘嗯’，便轻轻搂住朱炎风，脸庞稍稍埋在他身上。
　　灯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一片漆黑，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云端里露出了一缕白光，但却一点也不刺眼，有着一点点的柔意，一点一点地撕裂漆黑。
　　朱炎风早早来到了膳堂，趁着人不多，便借用一间灶房，逐个敲碎几个鸡蛋，都让蛋清与蛋黄流入大碗之中，再放入一小勺面粉、一小撮盐，还放入了蜂蜜，用一双筷子快速搅拌均匀，又将几许章鱼足切成碎丁，用如此食材做了两盘金黄色的章鱼丸子，涂上酱汁，撒上木鱼花与海苔碎。
　　随之，他又将乌梅肉与山楂放入钵子里，用杵子捣成泥，转而放入小锅中，加三大碗泉水，熬煮成酸梅汤，他用勺子舀了些许，自己尝试味道，觉得很酸，便立刻添了几许蜂蜜调成酸甜味道，待酸梅汤不太烫了，再装入洁净的琉璃瓶中。
　　黄延醒来，不见朱炎风，立刻下了榻，急忙更衣洗漱和梳头，然后快步下楼，可人刚走往楼梯，却瞧见一道身影刚从外面进到金云楼，立刻停步，仔细望去，确认是朱炎风回来，便立在了护栏前。
　　朱炎风刚上楼，一进廊道便瞧见黄延的身影，便启唇：“你起身了？”
　　黄延回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问道：“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朱炎风只先说：“进屋里再说吧。”
　　两人进到屋里，黄延先坐在桌前，看着朱炎风将食盒放在桌案上，为他打开了食盒，取出了两盘章鱼丸子和一瓶酸梅汤。
　　想了想，黄延不禁好奇：“是哪一间膳堂，今日居然做了章鱼丸子和酸梅汤？”
　　朱炎风坦白：“今早没有这两样，是我借用了灶房。”便递了两根竹签给黄延，又为他斟了一杯酸梅汤。
　　黄延扎起一个章鱼丸子，便张嘴品尝，又抿了一口酸梅汤，说道：“味道刚刚好，是我喜欢的滋味。”
　　朱炎风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黄延连续吃了几个章鱼丸子，喝了几杯酸梅汤以后，忽然说：“你今日似乎要去一趟长老阁。”
　　朱炎风问道：“少卿印已经弄好了？”
　　黄延答道：“也许吧，最好去长老阁问一问。”
　　朱炎风说：“等会儿，我先送你去金陵阁，晚点在去长老阁。”
　　吃了两个章鱼丸子以后，朱炎风瞧了瞧黄延，目光落在黄延的发髻上，不由道：“你今早起身很着急？”
　　黄延奇怪道：“为何突然这么问？”
　　朱炎风直言：“你的头发，梳得有些歪斜了，得要重新梳头。”
　　黄延忙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然后愣了愣，朱炎风含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章鱼丸子，劝他道：“别慌，时辰还早。”
　　黄延便放下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酸梅汤。
　　此刻的平京城隍里，无砚已经与阳清远散心了一个夜晚。回去的路上，阳清远问道：“现在已经是你昨晚所说的‘明天’了，该告诉我，你邀我过来的目的了吧？”
　　无砚本就不打算卖关子，趁此机会就干脆地问道：“你可知晓蓬莱玄君的弟子？”
　　阳清远愣了愣：“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无砚详细问道：“江湖上，谁最有可能是蓬莱玄君的弟子？”
　　阳清远好奇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无砚记得生父的叮嘱，便只好隐瞒实情，只道：“你只管回答我。”
　　阳清远答道：“淅雨台现任掌门——薛慕华，我只知道他是。”
　　无砚听罢，想了一想，确信道：“一定不止他一个，蓬莱玄君一定还有别的弟子。”
　　阳清远实话说道：“江湖上传闻蓬莱玄君与慕容世家前当家归隐，你若是知晓他们的归隐所在，当面问岂不是更清楚？”
　　无砚无奈道：“我只知那地方名为玄岫谷，但究竟在何处，慕容世家上下皆不知。”顿了顿，又道：“也许只能靠她打探消息了。”
　　阳清远好奇：“谁？”强烈的直觉陡然浮现脑海，不由紧紧抓住无砚的肩头：“你该不会……又要去见那位公主吧？”
　　无砚侧头打量了他一眼，奇怪道：“我去见她，你很紧张？”
　　阳清远搬出理由：“你求她打探消息一次，就要和她过夜一次，难道不在乎我哥哥的面子？我哥哥可是个小心眼。”
　　无砚答道：“谁说我要跟她过夜才能换取消息？我们曾经在韶乐并肩作战过，慕容世家又对她有恩，只是这样才会帮我。”
　　阳清远听着，却冉起了不满的情绪，在胸前交叉起双臂，质问道：“那此前她揩你油是什么意思？”
　　无砚微愣，只道：“你好像比阳清名更小心眼？”但生怕这对孪生兄弟有所误会，只好解释半分：“她只是偶尔那般刁难我，但并不是每一次。”
　　阳清远的脸庞仍是绷紧了起来，认真道：“你不能再让这个女人揩你的油，不管你愿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开始是第2卷了。
　　上次姨妈痛，跟群里姐妹吐槽，她说不方我给你一个解决的方法，然后她就丢了一张……可爱系iroha的图！（笑哭）
　　姨妈痛啦，跟会跳动的蛋有啥联系吗？？？？我想不通。
　　嘴馋又吃起了螺蛳粉，这边实体店是有配豆奶汽水之类的甜冷饮，因为可以解辣味。
　　吃章鱼丸子，喝酸甜饮料解腻，我每次吃完六个就好撑。大概有一年没吃了，馋哭～

第42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无砚沉默了下来，不愿再为这件事说多余的话，只带着黑黑往前走，脚下的这条路正好是能够通往宫城的出入口，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他的步伐在脚边响个不停。
　　阳清远实在放心不下，只怕他真的满不在乎，急忙跟了上去，对他道：“我跟你一起去见那个女人！”
　　无砚回应道：“你没有通行令，如何与我进宫？”
　　阳清远扬起了志在必得的笑容，随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椭圆形的小金令牌，笑问：“你说的通行令可是这个？”
　　无砚回头瞅了一眼，微微吃惊：“你怎么会有？！”
　　阳清远答道：“你外甥的夜宵，我可不是白白付账的。”
　　无砚想到杨心素断然不会随便把出入国子监与宫廷的令牌交给素不相识之人，便断定是阳清远在挟持了杨心素以后自杨心素身上抢来的，或是偷来的。他当下不满道：“堂堂淅雨台分舵的第六堂主，想不到也会干出这种强取别人令牌的事……”
　　阳清远脸皮很厚，并且半分愧疚也没有，张嘴就平静地答道：“借用一次而已，用完了自然会归还给你的外甥。”
　　无砚道：“我只是先回住处歇息，你也要跟着？”
　　阳清远厚着脸皮道：“我也觉得困倦了，借你住的地方打个盹。”
　　无砚赶不走他，也看在他长着阳清名的脸和身子的份上，态度强硬不了半分，便让他随便跟着，一起通过了宫城的出入口，步入宫中。
　　走在宫道里，阳清远忍不住瞧了瞧从身侧经过的扫地宦官与拎着水桶的宫娥。无砚发觉了他的目光，便有意提醒道：“这里是前宫，郡王与群臣会来这里开会，再过一会儿就到中宫，专供皇族以外之人居住。后宫也就是内宫，是皇族居住的地方，需要特殊通行令才能进出，若是擅闯内宫，不管是谁，都会立即被捕入狱。”
　　阳清远听得明白，但忍不住要嘟囔：“宫廷规矩可真多。”刚说完，便瞧见前方又有一道把守十分严格的城关，猜到这就是无砚说的中宫的出入口。
　　二人照旧向把守的甲胄侍卫亮出了通行令，顺利地通过城关，沿着曲折的路径，来到一座殿宇。无砚将院门轻轻推开，黑黑第一个冲进院子里，无砚只缓缓走在身后，不顾跟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人。
　　阳清远将香语楼里的风景都欣赏了一遍，忍不住道：“皇族给你的待遇不错啊。你们慕容世家与皇族的关系定然不浅。”
　　无砚平淡无奇道：“只是当年因为我堂姐的缘故，到过雁归岛做客。”忆起往事，不禁微微笑了笑：“我堂姐当年还当过一国之君的妻子呢。”
　　秉着好奇心，阳清远忍不住多管闲事：“你堂姐曾经嫁过哪一个国君？”
　　无砚只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天大的机密，便大方地告知：“就是当今的太上皇，雯郡国的郡王，他还是青鸾城的城主。”
　　阳清远笑了笑：“看来你堂姐在当年，还挺风光啊？”
　　无砚干脆地泼了一发冷水，遗憾道：“只是风光过一时罢了，那个男人并不爱她。不过后来她也认了命，与吐罗人结成了夫妻，生了杨心素。”
　　无砚推开耳房的门扉，刚要迈步进去，但想到身后还有别人，便回头：“我要沐浴更衣，你有什么打算？”
　　阳清远稍稍想了想，笑问：“要我与你鸳鸯共浴吗？”
　　无砚回头瞧了他一眼，只说道：“如果你也要沐浴，那你先来吧。”便带猫上楼。
　　过了几刻钟，阳清远走出浴房，刚好无砚也在庭院中，他便走到无砚面前启唇：“你的衣服有点短……”说着，特意抬起一只手，让无砚瞧一瞧到腕部短了一寸的袖口。无砚不回答，只把捧在手里的猫塞到他怀里，他接住猫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无砚迈步走向浴房，只轻描淡写地叮嘱他道：“替我先照顾它。”
　　阳清远捧着猫瞧了瞧，瞧见猫满脸无辜的神情以及稍稍蹬着猫脚，听到猫发出低低的几声‘喵’，似在温柔挣扎，但却只能无奈地对猫说道：“你的主人叫我照顾你，虽然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随之转身，抱着猫登上了小楼。
　　无砚沐浴了好一会儿，才换上干净的衣袍，登上小楼回到寝房，步入寝房的刹那，却见自己的寝榻上躺着一个人——阳清远已经先入为主，躺在了寝榻上打盹，连广袖长衫和袍子也没有脱下一件，黑黑立在绕着麻绳圈的桌脚前磨爪时发出的响声竟没有吵醒他。
　　热水浸润过肌肤后，无砚愈发感到困倦，便不考虑太多，躺在阳清远的身侧，背对着他就这般睡了。过了午后，无砚睁开眼醒过来，却感到身上凭空多了一份重量，似乎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抬头瞧去，却见是一条腿，又顺着这条腿望到了身侧。
　　阳清远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睡醒，只有那一条腿鬼使神差地横过无砚的身子。无砚愣愣瞧了他一眼，便抬手轻轻推他的腿，推了几次也没有推开，便用上力道推了一把，但那一条腿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
　　无砚万般无可奈何，只好推了推阳清远的肩头，试图把人叫醒，但阳清远仍是闭着眼不动。无砚只好道：“你起不起来？我要去吃饭了。”
　　话音刚落，阳清远便缓缓睁眼，把腿收回来，撑起上半身，并且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也饥肠辘辘，忙关心着问道：“我们在宫里，要去哪里找吃的？”
　　无砚撑起上半身，轻描淡写道地答道：“御膳房。”
　　阳清远好奇：“这不是给皇族供食的地方吗？”
　　无砚不愿多做解释，穿好袜子鞋子，带上黑黑便走出小楼，阳清远也不慌不忙地穿好袜子鞋子，背上中阮，跟上无砚的步伐。
　　同一时辰，青鸾城内。
　　朱炎风刚离开长老阁，手里拿着一只束口袋，快步走下绵延的台阶，沿着绵延的径道走，偶尔走过石桥，大步流星地前往金陵阁，到了那里，瞧见金陵阁那二十名青年都在庭院挥舞刀剑，只淡定地从中央的径道通过。
　　岑小五分神，对旁边的窦清浅低声说：“看，朱先生这会儿来了。”
　　窦清浅回道：“我远远就看到人了，但是木法度，大卿没说停，我们不能停。”
　　岑小五叹了叹：“难得是大献殷勤的时机……”
　　朱炎风径直走进了正屋，只是片刻，又从正屋里走出来，绕进了左侧的耳房，从进到庭院至进到耳房，一句话也没有说。
　　宣衡之幽幽道：“朱先生从进来这一路，看也不看我一眼……”
　　巴慈忍不住回道：“你今日感染了什么神经病？突然想让朱先生看你。”
　　宣衡之说：“朱先生要是见我这么辛苦，这么可怜，说不定就会替我美言几句，说不定大卿能让我歇息一会儿。”
　　苗嘉护接话：“我也想啊！唉……”
　　除了认真挥舞长刀的樊子隐以外，其他人皆回话：“大家都想啊……”
　　突然，从左侧耳房里传出一声洪亮的回音：“子隐，茶凉了，去烧一壶新的送进来。”
　　樊子隐立刻垂下握着长刀的手，洪亮地答应一声：“是！大卿！”便大步走进后院。众青年怔怔然之中，嫉妒地瞪着他的身影。
　　大伙儿不敢停下，仍旧继续挥舞刀剑，低声谈聊。
　　“大卿怎么就偏偏叫了子隐？”
　　“明明大家都有在嘁嘁喳喳开小差……”
　　“子隐踩中了什么狗屎运？拿去买宝签下注多好！”
　　“子隐好像刚才没有凑热闹，一直在那个地方练啊练……”
　　刚说完实话，苗嘉护便瞧见十几双冒着怒火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他，立刻惨叫着，转身便跑，十几个同伴举着刀剑紧紧追赶在他身后，在庭院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左侧耳房里头，黄延坐在弥勒榻边缘，瞧见朱炎风进来，又见他手中的束口袋，便轻轻夺过束口袋，打开袋子瞧了瞧里头，伸手取出一个小锦盒，再打开锦盒盖子，拿起印章瞧了瞧，确认是朱炎风的少卿印，才安心放回锦盒，将锦盒放入束口袋，还给朱炎风。
　　朱炎风接下束口袋，便坐下来，黄延瞧了瞧他，浅笑着对他说：“你今日拿到了少卿印，今日便是金陵阁少卿，不想拿今日的工钱吗？”
　　朱炎风听罢，愣了愣：“我不想拿今日的工钱？”
　　黄延再提醒他一次：“现在拿着少卿印，到正屋，印在出勤账上，写上日子，便算你今日的工钱。不写出勤账，苏姓小子一个铜钱也不会同意给的。”
　　朱炎风立起身，干脆道：“我现在就去！”
　　黄延告知：“印泥在我的那张空桌上，可以给你用。”
　　朱炎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刚从耳房出来，朱炎风便进到正屋，从最显眼的那一张空桌拿出印泥盒子，把自己的少卿印朝下，底部沾满朱墨，然后带着少卿印走到墙角边的另一张桌子前，第一眼便找到出勤账，麻利地翻开内页，在空白的纸上，将少卿印的底部印上，再用指尖蘸墨，写下了当日的日子。
　　待墨迹干透，收拾好了，他便又离开正屋，沿着廊道走，一拐弯，进到了耳房。从他突然进到正屋，突然拿出一枚印章，突然打开出勤账盖印和书写，又离开正屋，回到耳房，众青年都看在了眼里，个个没忍住，再度窃窃私语。
　　“朱先生……刚才好像写了那本出勤的账子……”
　　“大卿不是说过了，会增设少卿。难道少卿就是……！”
　　“看来我抱大腿没抱错！以后多抱朱先生大腿，说不定提拔有望！”
　　“朱先生来金陵阁不少于一百次，人温柔得没话说，若他是少卿，是金陵阁之福！”
　　朱炎风回到弥勒榻前坐下，瞧见黄延正将一小块桂花糕含进嘴里要品尝，忙凑过去，轻咬下了露在他嘴边的半块，偷到了一份甘味。
　　黄延没有半分介意，再拿起一块桂花糕，瞧了朱炎风一眼，决定先送到他嘴边，分一半甘味给他。
　　朱炎风只轻咬一小口，不敢咬下太多。黄延瞧了一眼桂花糕上的齿痕，便就着齿痕咬下一口，剩下最后一小块却没有吃，放回了盘中。
　　朱炎风问道：“怎么不吃了？”
　　黄延答道：“口干。”
　　朱炎风瞧了看茶几案上的茶壶，想到壶中的茶水已经凉透，用火煮出来的茶与冷泡茶不同，变凉了便失去了温热时的口感，纵使摆在眼前茶几案上，也形若无茶，但先前已经吩咐樊子隐去煮新茶，便只能干坐着等待。

第43章
　　◎种一盆可爱的吧◎
　　樊子隐拎着一个热茶壶进来，拎走了茶几案上的冰凉茶壶，这就准备要走。黄延忽然启唇：“以后，这位便是金陵阁的少卿。”
　　樊子隐一听，便高兴道：“真的？那太好了！”忙又向朱炎风作揖：“见过少卿！”
　　朱炎风回道：“你还挺机灵的。”
　　黄延只吩咐道：“你可以退下了。”
　　樊子隐听罢，有些迟疑：“我，只是……退下去？”
　　黄延回道：“下去监督那帮小子，见到哪个懒散，给本大卿记下来。”
　　第一次能当监督，樊子隐内心可嘚瑟了，但外表仍旧矜持，作揖道：“遵命。”
　　当樊子隐离开耳房，朱炎风便拎起茶壶，为黄延斟了一杯茶，才刚轻放下茶壶，手还没有从提手上松开，黄延的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立刻抬眼，微微狐疑地望进黄延的银灰眸子里。
　　只见黄延的桃花唇瓣轻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别瞒着我。”
　　朱炎风立刻道：“我……”
　　黄延打断他的话，继续说：“你会答应那苏姓小子去国子监当教书先生的原因，我已经知晓了。”
　　朱炎风只好不再隐瞒，干脆地坦白：“延儿。没有什么比你能活下去更重要，我愿意牺牲我自己的自由，只要你能平安地活下去。”
　　黄延松手，但却别过脸，似是在赌气，朱炎风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安慰他道：“至少你现在活生生地坐在我的面前，我能摸得到你，能看得到你的一颦一笑，能感觉得到你的呼吸和心跳。”
　　黄延回眸看着他：“你说了这么多，今晚在寝榻上可要付出代价啊。”
　　朱炎风微微一笑，只道：“只要你开心。”另一只手也捧住了黄延的脸颊，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在那里落下一个轻吻。
　　此刻，平京宫城内，无砚与阳清远来到御膳房的外房食膳间，吃完膳食以后，无砚随便取了一只琉璃杯摆正，拎起茶壶，斟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了几口，冲淡口中的咸味和辣味，阳清远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先漱口一次，吐到碗里，再斟了一杯才抿下一口。
　　无砚愣愣看着阳清远的举动，阳清远抬眼望过去，便好奇着问他：“怎么了？”
　　无砚什么也不愿多说，只道：“没什么……”
　　两人便一起离开食膳间，走到了内宫的出入口，只到了那里，果然就被裹着甲胄的侍卫用长戟拦下。
　　无砚平静地掏出通行令，举起来让侍卫过目，阳清远也举起了那一枚通行令，只这样做了，面前冰冷尖锐的长戟立即分开，让出一条平坦宽阔的通道，无砚迈着大步走入内宫。
　　阳清远尾随在他身后，奇道：“不是说要用特殊的通行令才能通过？”
　　无砚一边走，一边答道：“我和杨心素所拿的通行令为金令牌，这便是能进出内宫的特殊通行令。你拿着杨心素的通行令，内宫这个地方可不能乱闯。”
　　阳清远回应道：“我又不是要刺杀皇族的杀手，乱闯内宫做什么。”
　　无砚回头，在唇瓣前竖起一根食指：“嘘！这种话最好也别说，被巡逻的侍卫听到了，也要逮捕审问。”
　　阳清远无奈道：“好吧，不说就不说了。”
　　过了半晌，两人一块儿来到青岚宫，敲了敲紧闭的院门。不到片刻，门扉便打开了，探出宫娥的脸庞，那宫娥似是认得无砚，径直领他二人步入一楼的花厅，随即独自登上二楼。
　　阳清远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软垫凳子上，无砚没有急着坐，只在他面前缓步稍稍徘徊。没过多久，两道女子身影飘进了花厅来，无砚忙缓步上前，迎接苏梅儿。
　　阳清远缓缓立起身，对苏梅儿捧手寒暄：“见过永馨公主。”
　　苏梅儿瞧了他一眼，便以为他就是阳清名，不由含笑，对无砚道：“你找到人了，特意带过来见我？”
　　无砚很是无奈道：“其实，他是……”
　　阳清远急忙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话，抢在前头说道：“这件事本不该由公主插手，公主毕竟是如此金枝玉叶！”
　　苏梅儿抬起袖口轻轻掩口笑道：“本宫的确是替他打探了你的消息，不过都没结果。”回头又对无砚道：“你是怎么找到人的？难道是在淅雨台？果然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见她已经认错了人，而阳清远有意阻拦解释，无砚便不知该如何把这件事说下去，只好撇开这个话题，道明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打探到另外一件事。”
　　苏梅儿往一张铺了软垫的扶手椅上轻轻坐下，问道：“什么事？”
　　无砚答道：“除了淅雨台的薛掌门以外，还有谁是蓬莱玄君龙钰馨的徒弟。”
　　苏梅儿闻言，怔了怔，忙好奇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无砚只道：“一件很小的私事罢了，只是我家也不清楚这个，所以才来问你。”
　　苏梅儿含笑着劝道：“若是没有什么仇怨，就不要去追究它了。”
　　无砚微愣：“那你这次，是不愿帮我了？”
　　苏梅儿无奈道：“你说的这个人，想必是隐世高手，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打探不出隐世高手的下落来呀。”
　　无砚垂眸，失落的情绪很清晰地写在了脸庞上。只有默不作声的阳清远从提及蓬莱玄君开始就注意到苏梅儿的眼中掠过些许紧张，暗暗觉得苏梅儿不愿帮忙是另有隐情。
　　他便不愿无砚继续耗在青岚宫浪费时辰，当即对苏梅儿说道：“既然公主帮不上忙，那便不打扰公主的清静了。”迈步到无砚身侧，挽上无砚的胳膊，便将无砚拉走。
　　无砚稍稍不满：“你想走就自己先走，拉我做什么。”
　　阳清远在他耳边低声答道：“我不带你走，难道要等她开出过夜条件？”照旧将他带出了青岚宫。
　　苏梅儿没有派人去请无砚回来，只在心里寻思：他为何突然来问我关于蓬莱玄君徒弟的事情？蓬莱玄君，是我爹-韶乐郡王的师父啊，我只怕他对我爹有什么误会……，这件事，是否要知会父上……？
　　过了一会儿，阳清远与无砚离开了内宫，阳清远松了一口气，启唇肆无忌惮：“这个女人长得还挺美，难怪达官贵人都追求之。”
　　无砚回道：“你也对她倾心了？”
　　阳清远反驳：“别瞎说，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其实在我身边有比她更好看的人。”瞧了瞧他一眼，见他垂眸，便猜到他在想什么，再度启唇：“薛慕华应该知晓你要问的。”
　　无砚立刻望了望阳清远，希冀着问道：“你要回去问他吗？”
　　阳清远坦白：“我并不想见他，不仅仅是他在当初用地位和我的安危逼迫我哥哥做了他的娈童，在我哥哥失踪以后，他也几番想要我代替我哥哥。”
　　无砚听罢，惊讶得哑然，却见他冷冷笑了几声，不由怜悯他几分。沉默着走了良久，无砚忽然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不过你的衣服，洗好了才能送还给你。”
　　阳清远反问：“你要在宫里呆多久？”
　　无砚答道：“我只是晚上在宫里歇息，白日都在自己的船上，或者在城隍，又或者在国子监。”
　　阳清远不由道：“你去的地方可真多。”紧接着告知：“我在坊市二十四条六十六号的如意春客栈住宿，不过我不会在平京呆太久。”
　　无砚道：“如果你要回淅雨台，出发前知会我一声，把衣服换回来再走。”
　　阳清远顺便问道：“那你要在平京呆多久？”
　　无砚答道：“和你一样，不会呆太久，雁归岛还有事情在等我。”
　　阳清远忍不住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多陪你几天，我还能留下几天。”
　　无砚不回答，只是往前走，回到了香语楼，刚登上了二楼，在拐弯处抬头望到最上方的楼梯口，就瞧见一个毛绒绒的小身影蹲在那里乖乖地等待，赶紧快步登上去，立时传来了热情昂扬的几声‘喵’。
　　阳清远道：“我以为这只猫只懂得吃，原来还会思念主人？”
　　无砚把黑黑抱起来，捧在臂弯里，带回寝房，阳清远没有跟着进入房中，只是忽然停步，倚靠在护栏前，望出小楼外，欣赏远处的风光。
　　此时的青鸾城上空，忽然乌云聚拢，很快就遮天蔽日，令大地一片晦暗，巨大的闪电犹如恶龙的爪子，从乌云深处降下，瞬息划过人间，惊艳又惊悚，恰好让刚出了耳房的朱炎风瞧见，微愣着喃喃：“快要下雨了。”但，响雷的隆隆声快要盖过他的声音。
　　金陵阁小子们忙停止挥舞刀剑，个个用双手捂住耳朵，其中一名青年回头，朝朱炎风叫道：“朱先生……”不及说完话，就被一名同伴从身后伸出手，紧紧捂住了嘴巴，还被拖到了后面去。
　　另一名青年恭敬地作揖道：“少卿。如今天气有变，卑职是要继续活动筋骨，还是进屋避雨？”
　　朱炎风答道：“听这雷鸣声，想必接下来会下大雨，身子健康要紧，一会儿雨落下来了，你们就进屋避雨吧。”便转身进入正屋，停步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前，信手拿起了出勤账，翻开来，瞧了一瞧。
　　金陵阁小子们抬头瞧了瞧天边缓慢滚动的浓云，满脸沮丧。又有一名青年忍不住道：“平时看少卿那么温柔，想不到原来与大卿一样严厉啊……”
　　话音刚落，当即遭到同伴一拳击中脸颊，随之，同伴急忙朝他竖起食指，重重地‘嘘’了一声，左右前臂交叉，示意‘不可’。
　　金陵阁小子们便提着刀剑分开来，继续挥舞刀剑，不足一刻钟，利刃划过空气的刹那，劈开了雨帘，雪亮的刃面上渐渐沾上了水珠，大伙儿急忙抱头奔进了正屋。
　　黄延自耳房走出来，瞧见一道磅礴的雨帘落在眼前的庭院中，便在廊下负手观雨。朱炎风沿着廊道，走到他的身侧。他一侧头，便奇道：“你还没有回去？”
　　朱炎风答道：“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乌云密布，猜到会下如此大的雨。”
　　黄延微微一笑，问道：“你是怕我冒雨回去，还是特意留下来观雨？”
　　朱炎风回答：“我想送你回去。”
　　黄延望了望庭院，只道：“其实金陵阁的雨景，挺美。”
　　朱炎风轻轻答应了一声‘嗯’，接着说道：“兰花和月季的香气也很浓。”
　　黄延看着雨水打在兰花的高高绿叶上，忽然说道：“有没有打算在金陵阁的庭院里，留下一两盆花草？”
　　朱炎风想了一想，答道：“种一盆可爱的吧，不过，我想送给你。”
　　黄延好奇：“这世上，会有可爱的植物？”
　　朱炎风答道：“比如熊童子、石莲花、桃美人，以前我在寺庙里，看到庭院的墙角种有这几种植物，像肉块一样厚，看起来多汁，觉得很可爱。”
　　黄延不由道：“多肉植物？”
　　朱炎风笑道：“我找过来，种在这里。”想了想，补充：“不过，它们只喜欢活在艳阳天里，喜欢晒日光，每隔五日七日才需要一次水，水多了便会烂根死去。”
　　黄延回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懒人花草’吗，不用勤奋照顾，它便自行生长，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它会长成什么样了。”
　　朱炎风答应道：“我会找过来，送给你。”说着，手指悄悄穿入了黄延的指间。
　　黄延不言语，只是悄悄握拳，包拢住朱炎风的五指指尖。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今天都是小朋友！话说，小时候最喜欢学校发的儿童蛋糕了～（笑）
　　多肉植物超可爱！尤其是那种有一点点粉红的！叶片越厚越可爱！

第44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等到雨势变小了，两人便同撑一把油纸伞，走在回寝居的路上，朱炎风抬手握着伞柄，黄延紧挨着他，一只手还绕过他的后腰，揽住了他的腰。
　　朱炎风忽然说：“这个季节里下雨，夜里一定会寒凉，延儿今晚要好好照顾身子。”
　　黄延启唇，干脆道：“你与我一起过夜，会更加放心。”
　　朱炎风害臊地微微一笑，便问道：“金云楼，还是紫烟斋？”
　　黄延只道：“吃了晚饭，沐浴以后，再看心情决定了。”
　　入夜以后，两人一同来到紫烟斋，进到庭院中，朱炎风说道：“我先上楼收拾一下寝房，先在这里稍微等我片刻。”
　　黄延回道：“我也好几日没有来紫烟斋了，也想随便逛一逛。”
　　朱炎风便径直快步登上了东侧小楼，打开寝房，走了进去。黄延独自留在楼下，随便走走又瞧瞧，当望到西侧小楼，看到里边亮着灯火，登时有些不愉快，忙移开了目光。
　　另一侧小楼里，传出了恭和的声音：“延师兄！”黄延听罢，不回头，也不搭理，直至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对他一腔苦闷：“平时我习惯了你不搭理小葵，可是你突然不搭理我，让我很不习惯啊……”
　　黄延交叉起双臂，爱理不理道：“没有事找我，何必要唤我。”
　　恭和站在楼上护栏前，单手撑着下巴，回道：“只是好久没见面，难得重逢。我看到你与大师兄一起回来，难道你今晚……”
　　黄延听闻后半句话，登时红了脸颊，淡淡道：“与你何干！”
　　恭和笑道：“我们几位师兄弟，就属我说话最坦率，一直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忽然灵机一动，补充道：“既然你今晚在紫烟斋留宿，不如明日一早，我们切磋切磋一下武艺，好不好？”
　　黄延只道：“去睡你的觉吧，明日清早再说。”
　　恭和高兴道：“那就一言为定，不许放我鸽子啊！延师兄，晚安。”
　　只是过了几盏茶，东侧小楼上传来朱炎风的声音，对黄延道：“可以上来了。”
　　黄延回应道：“你不下来接我，那我便跳上去。”
　　朱炎风急忙劝道：“别跳啊！这么晚了，万一磕磕碰碰的，可怎么办。我下去接你吧。”
　　跫音从高处渐渐传到了低处，一道身影在夜色里渐渐分明，离黄延越来越近，到了黄延的面前，朱炎风拉起黄延的手便要带他上楼，但黄延竟不肯迈步。朱炎风回头瞧了瞧黄延的脸庞，内心立刻有些明白了，什么话没说，当即将黄延打横抱了起来，登上台阶。
　　一晚上过去，恭和睡足了，离开寝房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奔下小楼，到庭院等黄延。可当他刚踏进庭院，瞧见两道身影，登时愣住了——黄延已经早早地站在庭院，正与贺舞葵相隔两丈左右的距离，面对面严肃着不说话，贺舞葵面无表情地看着黄延，但黄延却是冷冷怒瞪着他，隐隐透露着冷战的气氛。
　　恭和率直地打破这样的僵局，嘻嘻笑着劝贺舞葵：“小葵，你今日怎么也起这么早？昨晚我与延师兄约定好了切磋切磋，你可不要插队哦。”
　　贺舞葵回道：“延师兄好不容易回来紫烟斋，当然要趁机会好好切磋切磋。”
　　恭和纳闷：“可是我昨晚先与延师兄约好的……”
　　贺舞葵当仁不让：“谁先到场，机会就是谁的。”
　　恭和为难了起来：“小葵，你真要为了抢这个机会，不让我三分？”
　　朱炎风站在楼上的护栏前，双手搁在护栏顶上，望着楼下的三道人影，好奇道：“这么早，怎么吵起来了？”
　　恭和朝楼上叫道：“在抢延师兄！”
　　朱炎风愈加好奇，望了望黄延，不由道：“抢……延儿？”接着劝道：“不用抢了，人是大师兄我的！”
　　黄延不想浪费时辰，交叉着双臂启唇：“你们两个一起来，能怎么样。二对一，我不会怕你们。”
　　恭和再度为难：“可我觉得很吃亏啊，二对一，一定会抢招。”
　　黄延勾起唇角，大度道：“二对一才刺激。”
　　贺舞葵只道：“别说了，延师兄看招！”说着就朝黄延出拳划腿，与黄延空手对打。
　　恭和发急了，叫道：“小葵你别抢我的招啊！”眼见这两位师兄弟越打越远，忙追了过去，贺舞葵一退步，他便急忙出拳攻击黄延，贺舞葵当仁不让，也追上去抢招。
　　黄延左顾贺舞葵，右顾恭和，接招十分麻利敏捷，一派轻松，一转身就踩着柱子，跃到了楼上，三人在楼上的廊道里对打，又一边打一边跃上了屋顶。
　　黄延的脚尖轻轻掠过青瓦，拳脚呼应之间，分别将两位师弟打退出去，亦不弄坏半片青瓦。两位师弟相互抢招，各打各的，气力分散，令黄延能够游刃有余地接招拆招，一个轻巧地旋身，两只脚轻松地将两位师弟踢开。
　　三人不停追逐，对打，飞掠过几座屋顶，最后一招，黄延一拳打向恭和，恭和急忙抬手接住，但黄延这一拳又狠又劲儿大，即便掌心阻下了他的拳头，恭和仍被推了出去，被瓦片绊了脚后跟，跌倒。
　　贺舞葵见状，忙躲开黄延的拳头，但黄延用力一踹，便将贺舞葵踹飞下屋顶。好在贺舞葵还算灵敏，在半空中用劲气力翻筋斗，勉强平安落地。
　　黄延瞥了两位师弟的狼狈之姿，启唇：“满意了吗？还要不要继续打？”
　　恭和笑答：“我肚子饿了，暂时没什么气力了。”接着要求道：“师兄能否拉我一把？”
　　黄延立刻走到恭和的身侧，大方地伸出了一只手，将恭和拉了起来。恭和动动脖子肩膀与手腕，缓解酸痛，便飞降至二楼，再沿着台阶往下奔。
　　朱炎风已然进到庭院中，朝屋顶上的黄延叫道：“下来吧！一起去吃早饭。”
　　黄延看着下方的朱炎风，回道：“那你可要接住我。”
　　朱炎风刚听闻这句话，下一刹那便瞧见黄延从屋顶上纵身跃下，急忙一蹬脚尖，往上飞，在半空中将黄延接住，并旋身缓缓降落至地面，才肯让黄延双脚着地。
　　贺舞葵忍不住戏谑：“延师兄的小心机呀。”
　　黄延立刻回道：“看来你还想再打一次？”
　　贺舞葵说：“不如下次换成酒，我很久没有与几位师兄喝酒了。”
　　黄延不客气道：“我可不付这笔账。”
　　朱炎风扶住黄延的肩膀，大方道：“延儿的份算我的。”
　　恭和遗憾道：“八月十五那日，就是个聚在一起喝酒的好日子，偏偏两位师兄都不在，白白错过了机会……”
　　贺舞葵泰然地回道：“大师兄已经被调回青鸾城了，以后在青鸾城，我们有的是机会。”
　　恭和伸了一个懒腰以后，叫道：“肚子好饿啊！去吃饭吧，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吃下五十碗饭了！”便转身往院门大步走去。
　　贺舞葵笑道：“早饭少吃一点吧，恭师兄。”便缓步跟在恭和身后。
　　朱炎风看了看黄延，先替他将鬓发弄整齐，才问道：“延儿想吃什么？”
　　黄延答道：“本来只想喝一杯水果汁，但方才与他们两人打了一会儿，觉得这顿早饭我可以吃下十碗饭了。”
　　朱炎风牵着他的手、带他往前走，只道：“早饭过后，我送你去金陵阁，之后再去长老阁见师父。”
　　黄昏之前，黄延离开金陵阁，刚出了院门，一回头便瞧见朱炎风迎面走来，已经离他很近很近。他便启唇：“怎么现在才来？见师父要这么久吗。”
　　朱炎风不想说谎，尤其是在黄延的面前，更不想说谎，直接道：“其实我去长老阁见了师父，师父吩咐我在长老阁干活了。”
　　黄延怔了怔：“师父……要留你在长老阁？那金陵阁少卿的任命呢，师父反悔了？”
　　朱炎风轻轻摇头，才解释道：“师父没有反悔，只是师父觉得我在这件连环命案上帮不上多少忙，便留我在长老阁当常侍，但是，让我有空的时候再来金陵阁。”
　　黄延轻轻叹了叹，无奈道：“你是大师兄，师父当然最看重你，这次是有意要栽培你。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勉强你一定要呆在金陵阁与我一起查案。”
　　朱炎风将他轻轻揽进怀中，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很失落，我会常常来见你。”
　　黄延忍不住遗憾道：“金云楼离长老阁有些远，想必你也不能搬去金云楼跟我一起住了……”
　　朱炎风只好抚了抚他的头，说道：“只好像以前那样，我多走一段路，去金云楼陪你。”
　　黄延不说话，只是微微垂眸，一双手紧紧搂住了朱炎风的腰，久久没有放开。
　　五日以后的那一日，尚且只是飒爽的阴天。
　　朱炎风一早便来到金陵阁，推开半掩的门扉，穿过安静的庭院，步入正屋，瞧了一眼屋内忙碌的景象，经过忙碌的身影。
　　金陵阁小子回首，见是朱炎风来了，忙大献殷勤地寒暄：“少卿午安！少卿吃过饭了吗？少卿要不要喝茶？这里刚好有新的冻顶乌龙茶叶！”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可以。木樨花与乌龙茶叶一起泡就最好了。”
　　宣衡之回头，发现博古架就在身侧，一眼就瞧见了上方格架上放置的茶叶筒，立刻拿了下来，同伴也立刻扑了上去，一手抱住他，一手抢夺他手中的茶叶筒，不一会儿，又多了好几个人上前抢夺，令宣衡之一边抵抗一边捧紧茶叶筒。
　　朱炎风刚往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头瞧见好几个人在热情地争夺茶叶，便好奇道：“你们也要喝？多泡几壶，一起喝不就好了？”
　　宣衡之到最后也没有抵抗住，不小心手滑，令茶叶筒失手飞了出去，樊子隐眼疾手快地扑了过去，用双手接住了，急忙打开盖子，抓了一把茶叶放进空空的茶壶，只刚把盖子盖好，拎起了茶壶，又被好几个同伴紧紧抱住，不让去烧茶。
　　巴慈趁机会从樊子隐手中夺过了茶壶，迅速拔腿冲出正屋，奔向烧水房，好几个同伴急忙紧紧尾随着冲了过去，随即又是一个人在门扉的背面使劲抵住门扉，几个同伴在门扉的外面合力推门，不一会儿就攻陷了，冲了进去。
　　朱炎风在正屋不见黄延，便前往左边耳房的歇息室，步入屋中，绕过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曲黑漆屏风，来到弥勒榻前，瞧了瞧单手撑着鬓角侧身躺在弥勒榻上的黄延，瞧了瞧他恬静的睡脸、露出的玉脂雕琢般的手指与脚丫子。
　　黄延忽然缓缓睁开眼，平静地与朱炎风对视，还轻轻勾起了唇角。朱炎风即刻脱下鞋袜爬进弥勒榻，凑到他面前，对他道：“我是偷偷溜过来看你的。”
　　黄延抬起空闲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揽住了他的背部，启唇：“你是金陵阁少卿，在长老阁当常侍也不妨碍你过来一趟，何须偷偷摸摸？”
　　朱炎风答道：“长老阁也很忙，百忙之中想过来看看你，就只能偷偷的了。”
　　黄延狡猾地笑道：“你就只是过来看看我？”
　　朱炎风答道：“看看有没有别的事情要我解决，若是没有，退勤的时候，我再来过来接你一起吃顿饭。”
　　黄延再度狡猾道：“最近忙到压力很大，你不打算先帮我排遣了再回长老阁？”
　　朱炎风大方道：“那我便替你按摩肩膀三盏茶。”
　　黄延稍稍不满：“你说的这个，只是肩膀酸疼的解决方法，我并没有肩膀酸疼，是压力大！普通的按摩并不能解决压力问题。”
　　朱炎风好奇：“我要如何解决你的压力？”
　　黄延二话不说，便含住了朱炎风的双唇，朱炎风这才明白了，只大方地吻下去。
　　只在丁香分开的刹那，黄延忽然解下了腰带，松开了衣襟，一双玉藕勾住朱炎风的后颈，丁香轻轻滚过窗笼的背面。朱炎风愣了愣，有些迟疑：“要在这里做这事？”
　　黄延勾起唇角，在他耳边答道：“在金陵阁，你害羞了是吗？就一会儿，不会有什么妨碍。”只刚说完，便轻轻解他的衣襟，徘徊在伏兔上，吻他的双唇，吹在他脸上的呼吸渐渐地不平静了起来。
　　两人拥吻一会儿，衣袍各处便因为胡乱游走的十指而变得凌乱不堪，玉豆亦也残留丁香经过时落下的薄薄露水，朱炎风俯首，丁香便落在未敷莲花上赖着不走。黄延只静静地看着朱炎风，那一回回的快乐之中，令他的呼吸不由愈加慌乱。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逼近了屏风后面才停下，紧接着樊子隐的声音也自屏风外面传来：“禀告大卿，可有见到少卿？”
　　朱炎风闻声，愣了愣，但并没有打算停下来。黄延平静地回应道：“他在我这里，找他有何事？”
　　樊子隐在屏风外面答道：“吾等已经为少卿烧好了热水，泡好了乌龙茶，木樨花干也放进去了几许，现在还热乎着，所以想知会少卿。”
　　朱炎风本想等樊子隐离开耳房再行事，但已经被兴致冲昏了头，根本忍不住，即便樊子隐正在屏风外面，也仍然毫不犹豫地贴近黄延，轻轻地缓缓地拍打柚子。
　　黄延忙轻咬食指的指骨，好好忍住了喉咙，阻拦欲破喉而出的叫声，才从齿缝里挤出话语：“先放着吧……一会儿再送过来也不迟……”
　　樊子隐在屏风外面答道：“遵从大卿的吩咐。”随即，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但却是渐渐地远去，在一声细微的关门声响过之后，屏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朱炎风便放下了防备，大方地连续拍打柚子，如此节奏令黄延心情无比愉悦，又狂吻黄延的双唇，令黄延浑身发颤，一只手插到银白长发间揪住了发根，微微皱眉，微微启唇，却是不说话，只是粗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当落下了两道水花以后，两人都平静了下来，好好整理衣襟和发缕。陡然又从屏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淡淡的茶香也开始弥漫在屋中，樊子隐的声音再度传入耳朵里：“大卿，少卿，木樨乌龙茶送过来了。”

第45章
　　◎改了两个字◎
　　黄延回应道：“送进来吧。”
　　樊子隐离开绕过屏风，至弥勒榻前，将两手端着的托盘轻轻搁在弥勒榻中央的茶几案上，向他二人拱手就转身退下。只当他快绕过屏风，忽然听闻黄延叫唤一声‘子隐’便停步回首转身，拱手道：“大卿还有什么吩咐？”
　　黄延从茶几案上拿起一封厚厚的信函，递了过去，吩咐道：“你立刻带着这封信函去找云盏，把信函交给云盏再回来复命。”
　　樊子隐快步上前，接过信函，再度拱手，又快步离开了耳房，带上门出去。
　　朱炎风好奇道：“那封信，是什么？”
　　黄延往弥勒榻边沿缓缓坐下，答道：“是最有可能制造眼下这件连环奇案的嫌疑者的名目，以及他们的嗜好、出身、家乡，最可能会去的地方。”
　　朱炎风问道：“你都记在了脑海里，靠回忆写下来的？”
　　黄延微笑起来，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方才说了‘忙到压力大’，就是不知道是否有漏网之鱼让我没想起来。”顿了顿，忽然记起来：“兴许……盗取暮丰社弟子的名册，便是刻意不让人轻易搜查嫌疑者吧？”
　　朱炎风接话道：“城主令你担当金陵阁大卿负责彻查这个案子，是选对人了。至少，你还记得一部分人。”突然来了一个宛转：“只是，把自己以前的麾下一个一个地揪出来，如果是我，一定会很难过……”
　　黄延叹了叹，先在托盘里摆正两只茶杯，拎起茶壶，注入热乎乎的木樨乌龙茶，才缓缓启唇：“这种不舍的心情，只在当年暮丰社的总舵被讨伐时，曾经从我心里一闪而过，可现在，我并没有难过。”
　　朱炎风安慰道：“我知道，你一向很坚强，即使东西失去了也不会伤心。”
　　黄延立刻纠正道：“不！我也会伤心，那便是你当年离开我的时候！”双手不由环过他的腰际，侧脸轻轻贴在了他的怀里。
　　朱炎风沉默了下来，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黄延的背部。他最怕黄延哭泣，这个时候也最怕黄延因为回忆起过去的分离而哭出来，只能抚他的背部，将他紧紧搂抱。
　　瞧了瞧茶几案上静放着的两杯茶，朱炎风伸手拿起了一杯，指尖透过杯壁感知了茶水不太烫手了，便半蹲在黄延的面前，将杯子的边沿轻轻贴在他的唇瓣上，喂他饮下了一口茶，清香残留在唇齿间，也残留在杯底。
　　黄延望进朱炎风的犹如夜空般的平静眼眸里，柔和地浅浅一笑，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他的鬓角，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额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朱炎风陡然发觉黄延的额头比自己的要更暖和，不禁担忧：“延儿。为何你的头比我的要烫一点？方才的茶似乎也不烫……”只刚说完，黄延陡然从他的额头无力地滑落，扶着鬓角的双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朱炎风急忙扶住黄延，脱口叫道：“延儿？延儿！”但黄延已然陷入了昏迷，怎么叫唤也叫不醒。朱炎风抚上自己的额头，再抚上他的额头，确定他的额头的确烫得不正常，这才恍悟他发了火邪，方才的亲密之举虽然感到他体温稍高，但都误以为是快乐时的反应。
　　心急如焚之下，朱炎风急忙将黄延打横抱起来，急匆匆地绕过屏风，动了动手指使出了风术，一道带着风的内力旋出指尖，替他把门扉打开，他急匆匆地冲了出去，脱口叫道：“来人！来人！”
　　几个金陵阁小子闻声，立时从正屋里奔出来，瞧见黄延昏迷着躺在朱炎风的怀里，个个大吃一惊。莫逢英问道：“大卿怎么了？”
　　宣衡之张嘴就胡乱猜测：“是不是方才的茶喝出了毛病？”
　　朱炎风答道：“是火邪！我先送他去水淩筑木省医治，这里的事情先交给你们！”
　　几个金陵阁小子忙答应一声‘遵命’，但只刚答应，就见朱炎风施展了轻功，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宛若乘风乘云而去一般，令他们哑然。
　　宣衡之不由惊叹：“少卿的武艺果真不凡！难怪大卿总要我们趁空闲时好好锻炼！”
　　巴慈打岔道：“现在怎么办？”
　　宣衡之只道：“回去继续整理资料，写分析报告！”第一个转身走进正屋。
　　其他人只好尾随宣衡之步入正屋，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忙碌自己手中的活儿。
　　在水淩筑，设有五行省，水省汇集了诸多资质不错的祭司巫祝，火省汇集了优秀的占卜师和星象师，木省汇集了高明的郎中与药师，土省汇集了厉害的偃术师，而金省汇集了五花八门的奇术高手。
　　朱炎风很快来到了木省，通过一座刻着‘木省’与医者行医图的牌楼，脚步急匆匆，一边沿着径道寻觅一边唤道：“有没有郎中，或者药师在？”如是重复了好几遍之后，前方一座楼宇的门扉应声打开了。
　　他瞧见了，抱紧昏迷不醒的黄延急忙奔过去，奔进了屋里，迎面而来一位郎中，他急忙对郎中道：“金陵阁大卿，好像是发了火邪！”
　　郎中瞧了黄延一眼，立刻要求道：“快送到里房的寝榻上！”
　　朱炎风忙依照这个要求，穿过珠帘，将黄延轻轻放在里房的一张寝榻上，郎中也立刻尾随进到里房，坐在寝榻旁边，为黄延仔细诊脉，随后对朱炎风道：“劳烦替老夫取来腋温针，在外面的格架上。”
　　朱炎风连忙出去，瞧了瞧四周一眼，就瞧见一张博古架挨靠在珠帘旁边的墙垣，扫视了一眼诸多格架，目光最后落在一只装了泉水的琉璃冰瓶上，那瓶子里正插着一枚圆柱形的银针，那根银针长约半尺余，直径如黄豆。他立刻拿起这只琉璃瓶，捧在手中，送到里房。
　　郎中起身，对他道：“你先用帕巾将他腋下的汗擦去，再将腋温针擦干，放入他的腋下夹紧了，三盏茶以后再取出来让老夫瞧瞧。”便袖手离开了里房。
　　朱炎风便将琉璃冰壶放在寝榻边沿，扯开黄延的一侧衣襟，从自己的腰际掏出一块帕巾展开，照着郎中的要求擦拭了黄延的腋下，将帕巾折叠起来，擦干腋温针表面，温柔地送入黄延的腋下，轻推胳膊夹紧了腋下，再将衣衫覆盖住肌肤，接下来，只守在寝榻边，偶尔回头瞧一瞧漏刻。
　　三盏茶过后，他便捏住腋温针的琉璃末端，温柔地从黄延的腋下取出，轻扯衣衫遮好肌肤，即刻出到里房外面，将这枚银针交到郎中手里。
　　郎中刚刚用凉水洗了双手，擦干了水珠，接过这枚银针摸了两回，不由道：“方才为他诊脉时，的确有尺热，现下这腋温针亦是十分烫手，这火邪怕是不轻，而且从他的脉数来看，不久前他应是锻炼过筋骨加重了病情才昏迷。”
　　朱炎风听罢，才恍悟过来，垂眸惭愧不已，随即求道：“劳烦郎中先生快些治好他！”
　　郎中答道：“只要让他喝了退热汤，退了一点热他就会醒了。”话落，便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配制退热药方。
　　朱炎风自告奋勇道：“那要不要我帮忙研墨药材和煎药？”
　　郎中一边抓药、称量药材，一边答道：“你只须回去为他按穴道就好。”
　　朱炎风问道：“要我按哪几个穴道？”
　　郎中答道：“好生记下——肘上的曲池穴，手背虎口处的合谷穴，腕部背侧第三指的外关穴，指尖的十宣穴，还有后颈正中的大椎穴，按几百回。”
　　朱炎风迅速记在了心里，随即步入里房，将腋温针放回琉璃冰瓶之中，又放回格架上，这才照着郎中所言，为黄延反复按摩那几个穴道，直到那几个穴道上泛起了淡淡的绯红也没有停下。
　　不知按了多少百遍，黄延的长长睫毛陡然颤动了一下，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却只是半醒之间。朱炎风停下按摩穴道，在他耳边唤道：“延儿！延儿！”但见他的双眼只是睁开了一条缝隙，迷迷糊糊着仍是没有清醒过来。
　　郎中端着一碗药汤进来，将托盘递到朱炎风面前：“退热汤煎好了，给他服用吧。”
　　朱炎风忙从托盘里端起碗，郎中拿着空空的托盘再度出了里房。朱炎风瞧了瞧黄延紧抿的唇瓣，晓得就这般灌药汤一定灌不进嘴里，便俯身凑近他的脸庞，用丁香撬开他的嘴和贝齿，然后将一口温和而不烫嘴的药汤含在嘴里，贴着他的唇瓣如此徐徐喂药。
　　喂完药，整理好他的衣襟，朱炎风便又继续坐在寝榻前守候，时不时轻抚他的额头，用手背量一量他的体温。就在半个时辰过后，眼皮子又再度动了，双眼完全睁开，银灰的眼瞳望了望朱炎风，轻轻启唇：“炎风……我……”
　　朱炎风答道：“你发了火邪昏迷。”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头：“现在终于退热了半分。”
　　黄延不说别的，只要求道：“我想回去……回金云楼……”
　　朱炎风答应了一声‘嗯’，就将他如此打横着抱了起来，离开了里房。郎中拎着几包药和一张药方迎面走来，对他二人道：“回去以后，再喝两次退热汤就能退热，煎药的方法写在了这张纸上，老夫亦开了调理身子的药，也要煎了药汤让他喝。”
　　朱炎风单手接住了药包与药方，道了一声‘多谢郎中先生’就抱着黄延离开了木省。就在他二人离开了以后，郎中回到桌案前，提笔在一本账册上写字记下——大正X年九月XX申时三刻金陵阁大卿就诊，病因火邪，诊金和医药半两银。
　　路上，黄延启唇纳闷道：“为何要送我去水淩筑木省……”
　　朱炎风答道：“延儿病了也不告诉我，逞强着对我说是压力大，唉！都怪我没早点发觉，
　　还与你另抱衾禂了，害你昏迷，不送你去医治只怕烧坏了身子。”
　　黄延只道：“可是这一趟，诊金和医药加起来，不知道要扣去我多少工钱……”
　　朱炎风接话道：“医治火邪之类的，应该不会贵。别想太多了，大不了我赔给你！”
　　黄延还没有完全退热，但生病也拦不住他骨子里的狡猾，笑道：“若是和我到青鸾城外约会，我就不要你赔钱给我了。”
　　朱炎风立刻答应道：“行！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治好火邪。”
　　黄延不说话，只是轻轻靠在朱炎风的怀里，缓缓闭上双眼，此刻头晕乎乎的，令他只想安静地打盹一整天。
　　朱炎风送黄延回到金云楼的北侧小楼，到寝榻之前顺手先把那几包药放在格架上，将他轻放在寝榻上，替他盖上被衾就离开。虽是可以安心地回到香玄筑长老阁，但朱炎风内心仍是惴惴不安，登上了长老阁正屋的二楼，来到一间房的门外，轻轻推开了门扉步入房中。
　　长老阁的院落里有正屋一座，耳房四座，正屋一楼有一间宽敞的接待室和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从接待室内的里门可通到一条内廊，从内廊的楼梯可登上二楼，在二楼又有六间房，乃六位长老的出勤所在，但长年至今，二楼内廊尽头的门扉上悬挂着‘玄闻贺卯’与‘九世’的那两间房一直空无一人。
　　朱炎风步入的那一间房，正是迎庆出勤的所在，而迎庆正在瞧一本折子，上前对迎庆捧手行礼，唤道：“师父。”
　　迎庆闻声，放下折子抬起头，一眼便瞧出朱炎风眼底的忧愁，便问道：“风儿，是否有事要与为师说？”
　　朱炎风诚实道：“是。延师弟病了，我想休假几日，到金云楼照顾他。”
　　黄延因生来就有半分白化症，民间传言说患有此疾者将命不长久，家族亲戚到处奔走为他寻求半仙以仙法延长他的寿命，后来找上了迎庆，就拜迎庆为师，跟随迎庆习武修道，迎庆也甚为爱惜这个徒弟。
　　听闻他生病，又想到他的出身，迎庆颇为关怀，即刻准许道：“想来金陵阁的事情总是很劳累，定是令他积劳成疾了，你且去吧！”
　　朱炎风再度捧手行礼，道一声：“多谢师父。”就离开了长老阁，匆匆返回了金云楼北侧小楼。隔着寝榻前的纱帐瞧了瞧寝榻上的朦胧身影，仍见他恬静地睡着，朱炎风稍稍放下了担忧，撩起纱帐的一角，坐在寝榻边沿，用手背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试试他的体温。
　　随后，朱炎风下楼，挽起袖口打了一盆凉水后又回到楼上，用这凉水浸湿了手巾，令手巾变得与水一样冰凉，拧干水以后，折叠成小砖形，贴覆在黄延的额头上，待手巾染上了温度，又再放入凉水中变凉，捞出来拧干水，再度贴覆上额头，如此重复了数次。
　　黄昏的时候，黄延缓缓睁开双眼，睡醒了过来。朱炎风依旧守在寝榻前，忙问他道：“现在觉得如何？头还晕吗？”
　　黄延轻轻点了点下巴，轻轻回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从他的额头取下了湿手巾，心知夜幕就要降临，便又关怀道：“饿不饿？我去煮粥给你吃。”
　　由于脑内昏沉，令黄延几乎没有食欲，便不苛求饮食丰盛，只浅浅笑了笑，轻轻应了一声‘嗯’，然后望着朱炎风起身将手巾搁在木盆边沿之后离开寝房的身影，抬起一只手抚在了自己的额头，轻轻一叹，是无奈亦是欣慰的意味。

第46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朱炎风亲自煮了一锅青菜肉末粥，先端一碗粥送上小楼，轻轻搁在桌案上，挂起纱帐，搂住黄延轻轻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坐在寝榻上，在寝榻护栏前竖起枕头，让他倚靠着枕头能稳稳坐着，稍稍整理他的发缕，撇开飘到脸庞上的几根银白长发，对他说道：“延儿生病了只能吃清淡一点，我煮了肉粥。”
　　随后，朱炎风立刻起身，走到桌案前，端起托盘里静放着的那一碗粥，重新坐在寝榻边沿，舀起一勺热粥，细细地吹散热气，用舌尖试了一下温度，觉得不烫舌尖，才送到黄延的嘴边，待黄延微微张嘴含住瓷勺，缓缓喂入肉粥。
　　这粥煮得很细腻，不稀也不稠，入口时很是香软，猪肉末绵密，颗颗犹如雪花团，入口时即刻化开，没有半点硬度，肉香与白米的香气融合到了极致，完全除去了青菜末的气味，在嘴里全然无法感知青菜的存在。
　　黄延只吃了一口便回味无穷，忙不迭地吃下朱炎风喂过来的第二勺，第三勺……一边吃一边瞧着朱炎风，直到将碗底吃干净，仍未觉得腹饱，单手轻轻抓住朱炎风的小臂，启唇要求道：“还有没有？再给我一碗。”
　　朱炎风用干净的帕巾为他轻轻擦去他唇周的残渍，答道：“还有还有。你想吃多少碗都成。”便立起身，把空碗放在托盘上，单手端起托盘就要下楼再装一碗粥。
　　黄延忽然想起来，双手撑着寝榻探出头去，冲着他背影问道：“可你今晚的晚饭呢？”
　　朱炎风回首，微笑着答道：“等你吃饱了，还剩多少粥，我就吃多少。”
　　黄延直直看着那一道高大的身影转身就消失在门口，对眼前的这份宠爱，虽然觉得理所当然地拥有，心里却油然地心疼起他，介怀他的不辞辛苦，而这样的心情只梗在喉咙里，难以言语。
　　朱炎风下楼以后，便坐在院子里，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拿着湿透的洗碗布，细心地擦洗手中的碗，明明只有两只碗，他却洗了一会儿，一边洗碗，一边沉思。
　　他记起了一段往事，那时候黄延十岁，与他在竹林里比试剑术，雪亮的利刃在半空中快速交锋，时不时划出点点星火，微风吹过，竹叶纷纷落下，飘零如雪，利刃斩断了半空中的竹叶，快速而零乱的步履又无情地将残破的竹叶踩碎。
　　记不清是到了第几招，他失手伤及黄延，只闻黄延发出一声惨叫，哑然看着黄延握着刀剑倒在了地上。比试令黄延出了许多汗珠，气力透支，突如其来的一道刀剑之伤，血洒落竹叶，加剧了身子的虚弱，立刻昏迷过去。
　　他慌慌张张抱着黄延跑回迎庆的修道场，黄延在昏迷之中发了火邪，那是他第一次没日没夜地守在寝榻前照顾黄延，直到黄延退了火邪、清醒过来。
　　屋瓦上的一两只麻雀的鸣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神，他发现自己已经洗好了碗与瓷匙，便收拾好，再度上楼，来到寝榻前看黄延，这个时辰里，黄延已经睡着，一只手从被子里露出来，他立刻轻轻握住这只手，小心翼翼地收进被子底下，又为黄延盖好被子，之后便一直坐在寝榻边缘。
　　时不时轻轻摸了摸黄延的额头，一探火邪的强弱，超出正常的温热渗入指尖，即便此刻看到的是他恬静的睡脸，朱炎风仍旧是心疼着轻轻一叹。
　　只是突然，黄延在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半睁开眼，微微启唇便说：“渴，我要水，喝水……”
　　朱炎风听罢，立刻答应道：“我马上去取来给你！”便离开寝榻，从桌案上拎起茶壶，用杯子斟了一杯温水，赶忙回到寝榻前，坐在寝榻边缘，另一只手轻轻扶起黄延的上半身，往他嘴里缓缓喂入温水。
　　黄延喝了水便又闭上双眼，再度睡了过去，朱炎风将他轻轻放在寝榻上，为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的脸庞，朱炎风想到他退去火邪需要喝水，便下楼烧了一壶水，拎着发烫的茶壶回来，和茶杯一起放在梳妆台上，茶壶底垫在圆形的草垫上隔热。
　　每隔几刻钟，黄延便又迷迷糊糊醒来，喃喃着要喝水，朱炎风就此方便地喂他喝水，也一次又一次地探他火邪的强弱，自己却几乎一口温水也没有喝。
　　此时此刻，在国子监里，杨心素惆怅了一整日，自己的宫廷通行令被阳清远强行借走以后，只能在国子监里转悠，或者在国子监附近转悠，出不了前宫，又进不了中宫，活像一个地缚灵。
　　李祯几日见不到杨心素，思之急切，在苍岚阁批折子批到一半便无法再集中精力，只把剩下的部分交给左右丞环鹰与宏里，独自离开了苍岚阁，步行到了国子监，通过一座九孔桥之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发现身后岸边的那一道孤影形似杨心素，忙停步回头望去，随即退回去，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一道孤影的背后。
　　杨心素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扬手就往湖里乱投，投得越远越有兴致，似乎把惆怅都当成了手中的小石子，每瞧见小石子击破湖面、坠入湖底，心里就豁然一分。
　　李祯没有寒暄就径直说道：“你怎么在这里丢……”
　　还没有把话说完，杨心素陡然像炸开了一样激动起来，大叫一声：“呜哇——！”回头瞧了一瞧，见是李祯就更加激动，再度叫道：“怎么总是你在背后吓我！”
　　李祯微愣：“我这样就把你吓到了？”
　　杨心素听罢，觉得很是不愉快，双手叉在细腰上，脱口：“我说是你吓到了我，你应该马上对我道歉，就算是圣上身份也一样！”
　　李祯生怕他生气，忙补充道歉：“对不起。”
　　杨心素撇了撇嘴，仍是觉得不够满意：“我说了你才道歉，感觉没有诚意。”
　　李祯瞅了瞅他的脸色，关心道：“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应该不是因为我？”
　　杨心素答道：“别提了！都是无砚舅舅的事，连累到了我……”
　　李祯好奇：“你的堂舅欺负你了？”
　　杨心素转身，面对着湖泊，任由微风吹拂发缕，答道：“不是，是……”顿了顿，不由苦恼半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那个人为了见他，拿走了我的通行令……”
　　李祯听得一知半解，困惑道：“哪个人？”
　　杨心素苦恼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反正拿走了我的通行令，害我只能在附近转悠，进不了深宫。”
　　李祯回道：“我过来找你，如果你想现在进深宫，我可以带你去呀。”
　　杨心素回头，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心情一下子变得晴朗，顺便开出条件：“你带我进深宫，可有准备好吃的好玩的给我？”
　　李祯难得瞧见他这样的笑容，不禁看得着迷，便答应道：“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杨心素高兴坏了，急忙轻轻推他的背，推着他走，催促道：“那我们就赶快走吧！”
　　李祯被推着，脚下的步伐一点也不顺畅，忙说道：“心素！你让我自己走可行？”
　　同一个时辰，在御花园的步昆庭里，身着无砚的浅杏色广袖长纱衫、梅花暗纹浅杏色领子的荼白交领袍的阳清远坐在连接着回廊的亭子里的坐凳上，指尖刚刚离开中阮的弦丝，回首瞧了瞧亭子外面的假山上蹲着的无砚。
　　阳清远启唇：“你要看那条鱼看多久？”
　　无砚答道：“它可不是一般的鱼，是能够跳跃龙门的锦鲤。”
　　阳清远笑道：“我只知道糖醋鲤鱼，红烧锦鲤。比起瞧它在水里摆尾嬉戏，品尝它的美味才更实际。”却是一语双关，目光紧紧盯着赏鱼之人。
　　无砚听不出他的话中之意，平静地瞧着在水里沉浮的鲤鱼，只道：“雁归岛上没有锦鲤，也没有荷花池，只有用大缸子种的碗莲。”
　　阳清远接话道：“所以你就稀罕它了？雁归岛上也没有野猫，唯一的猫是你带回去的小猫。”身侧放置的竹篮里，黑黑蜷缩成一个丸子状躺着，小巧的下巴和一只猫手轻轻搁在篮子边沿，半眯着双眼似睡非睡的可爱模样儿。
　　无砚立起身，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换了话题：“你的衣服已经送去浣衣房，雨过天晴了应该干得快一点。”
　　阳清远不由道：“你又赶我走？也真想赶我走？”
　　无砚答道：“你毕竟不是宫都的贵客，不请自来已经大半天了，早晚会被轰出去。”
　　阳清远再度接话：“这大半天里，我就只见到了一位公主，连天子和太上皇都没有见到，这一趟进宫还不算赚回本。”
　　无砚怀疑道：“你会稀罕手握重权的皇族中人？”缓步回到亭子里，拎起了竹篮。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当然了。”
　　这番回答远远超出无砚的意料之外，登时无语凝咽。
　　阳清远亦立起身，将中阮背在身上，见无砚将竹篮挂在臂弯就走，立刻紧跟着他迈步。竹篮里躺着的猫翻了身，后脑勺靠着篮子里侧，悠然地舔了舔猫手，挪动的篮子反而更令它无忧无虑。
　　只走了一段路，陡然从附近传来舞剑的声音，阳清远好奇，便对无砚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在这里练剑？”
　　无砚干脆地答道：“内宫里会剑术的人很多，只听声音，我实在猜不出是谁。”
　　阳清远大胆地提议：“过去瞧瞧？”说完便循声而去。
　　无砚拦不住他，又生怕他这一去会得罪练剑之人，连忙快步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在古代体温高叫做尺热，腋温针是古代的体温计。

第47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一座青釉瓦青砖院门，步入一座被古槐树、古银杏树和古木兰树包围着的庭院，只刚望向前方就瞧见三个人影，其中两个人影舞动着，两把利刃划过半空，交锋的声音清晰入耳，而另一个人则静静地坐在跷跷板的一端不动。
　　只当无砚踏入这个庭院，瞧见坐在跷跷板上的男子是苏仲明，忙将阳清远推到古槐树后边藏起来，还未向阳清远解释，就被苏仲明敏锐的眼光捕捉到了身影，招呼声随即传来：“无砚？快过来！快来这里！”
　　无砚不好推辞，便对阳清远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不可以乱走。”又将手中装着猫的竹篮子递了过去。
　　阳清远接住篮子，挂在臂弯里，启唇道：“一开始要过来瞧一瞧的人是我，怎么反而让我在这里等？”
　　无砚只道：“你只在这里偷偷瞧就够了，我不想被责问为何你会在宫里。”随即转身，快步来到跷跷板的旁边，向苏仲明捧手。
　　苏仲明邀请道：“上来坐啊。”
　　无砚瞧了一眼身侧跷跷板抬高的那一端，便坐了上去，跷跷板勉强平衡了，苏仲明用屁股的力道往下压，使跷跷板动起来，无砚也配合着摇晃跷跷板，侧头瞧了一眼切磋剑术的那两道身影，启唇：“我远远听闻声音，原来是甘霖公与韶乐王切磋剑术。”
　　苏仲明答：“我也是因为今天太无聊了才过来看看。”
　　无砚道：“过几天，我想接心素回雁归岛。”
　　苏仲明愣了愣：“国子监不是才刚开学没多久啊？”
　　无砚很是无奈道：“是那小子求我替他办辍学的事情，想早点回雁归岛。”
　　苏仲明好奇：“心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只想习武？”
　　无砚只道：“这得要问他了。”
　　苏仲明叹了叹：“其实回去挺好。当初送他进国子监读书，只是因为他是杨彬与文茜之子，杨彬又是吐罗王宇珠真的义兄弟，郡王家的孩子理所当然要接受贵族教育了，只是慕容世家世代习武，贵族教育可能不太适合他吧。”
　　不得已藏身在老槐树后边的阳清远稍稍探头，瞧了瞧前方七丈之处的两个切磋剑术的男子。他不识李旋与羿天，只是觉得李旋的武艺有点惊艳，令他在心头浮起了想要比试的冲动，只隐忍着，轻轻勾起唇角，在嘴边低声喃喃：“强者啊……”
　　这时候，切磋有了分晓，李旋的利刃划过了羿天的护肩，终结了这回的比试，跷跷板也停了下来。无砚离开跷跷板，向那两个人捧手行礼之后就离开，经过那一颗老槐树时，回头瞧了阳清远一眼，阳清远连忙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阳清远忽然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年龄在你我之上，剑招却是非凡。”
　　无砚闻言便猜到他所言指的是谁，答道：“是韶乐郡王，太上皇的……”后半句话只说了几个字，说到关键的字眼却突然梗在喉咙里不肯说。
　　阳清远道：“原来他就是韶乐郡王。他是太上皇的什么？”像是很感兴趣。
　　无砚抿着唇，微微垂眸，不肯说。
　　阳清远故意凑到他耳边，笑着猜道：“情人？”
　　无砚只从阳清远的手中拿回篮子，快步往前走，把人丢在身后不搭理。
　　阳清远不由喃喃：“别人终成眷属了，怎样都令人羡慕嫉妒……”
　　夜幕降临以后，青鸾城内——
　　金云楼北侧小楼里，一道孤影缓缓登上二楼，轻轻打开门扉，进到了亮着灯火光的寝房，轻轻撩起纱帐，一只温暖的手也随之轻轻覆在黄延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
　　黄延依旧平躺在寝榻上，身上盖着被子，依旧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睁眼一瞧，见朱炎风来了，便侧过身来，面朝着朱炎风，微微一笑，对他说：“你今夜来照顾我？”
　　朱炎风弯下腰，替黄延稍稍整理被子边缘，答道：“我已经向师父告假几日，留在这里照顾你几日。”
　　黄延微微一笑，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朱炎风的手。朱炎风忙关心道：“你还没有痊愈，就不要露太多肌肤。”忙扯过一部分被子，盖住黄延的手。
　　黄延说：“我突然觉得这场病，值得。你便陪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朱炎风劝道：“延儿，不要说些任性的话，发火邪是大事！听说有人发火邪以后，连续几天几夜没治好，就那样烧坏了脑子，变得痴痴傻傻，我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黄延别开这样的话题，微微垂眸，只道：“我刚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我的生母……”
　　朱炎风好奇：“前葛云国以前的公主-天圣？你，忽然思念她？”
　　黄延答道：“我梦见她在我面前一边唱歌一边跳舞，引来了一群美丽的蝴蝶，然后，她突然化成了云烟，跟随着那一群蝴蝶离去。”
　　朱炎风轻轻坐在寝榻边缘听着，不由道：“很奇特的梦。”随即想起来：“她生前也曾几次乘车到师父的修道场来看你。”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黄延的头：“还拜托我今生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黄延接话道：“我告诉她，我喜欢你，她就那样同意了我与你在一起。”
　　朱炎风笑说：“她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好母亲，特别疼你。”
　　黄延问道：“你相信在梦里梦到过世的人，会是一种预兆吗？”
　　朱炎风怔了一怔，只安慰道：“人有时会在生病的时候，梦到奇怪的梦，也会梦到过世的亲人，只是因为生病了。”
　　黄延抬眼看着朱炎风，唇角含笑：“大师兄说的好有道理，不过，你应该是怕我会死才这么说的吧。”
　　朱炎风回道：“你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我相信你母亲的亡魂也是因为担心你，才会在今日出现在你的梦境里吧。”
　　黄延忽然要求道：“我想喝水。”
　　朱炎风立刻起身，干脆道：“我去拿来给你。”
　　黄延看着他转身穿过隔断门，一直看着，没有收眼，看着那里一会儿，直看到朱炎风拎着一只茶壶拿着一只杯子走回来。
　　他随即慢慢撑起上半身，披散着的银白长发盖住了他的背部，朱炎风斟了一杯水，吹了吹热气，才小心地送到他的唇边。
　　桃花唇只是稍稍碰到杯中的水，黄延便立刻稍稍侧过脸，只道：“怎么热热的……”
　　朱炎风劝道：“我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太想吃温热的东西，但，食用寒凉之物只会加重火邪的病情。”
　　黄延只道：“这杯水，我喝不下。”
　　朱炎风无可奈何，稍稍想了一想，便饮下一口，含在口中片刻，小心翼翼地送到黄延的嘴边，喂进他嘴里，他的水突微微一动，代表已经吞咽。朱炎风便又饮第二口，照旧用此法喂他喝水。
　　几杯水喝完之后，黄延便再度睡下，朱炎风只为他盖好被子，轻轻撇开遮住他眉眼的发缕，他的呼吸比平时要温热几许，不经意地吹在朱炎风的手上。
　　眼下正是秋天，冷毛巾在这个时候并不适敷在黄延的额头上，朱炎风只能依靠药汤和清淡的饮食为黄延除去病症。趁黄延睡熟之际，朱炎风立刻起身，下楼，在傍晚之时，为黄延做清淡的肉粥，煎一碗药汤。
　　他刚走到台阶中央，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眼前之景令他回想到了许多年以前，同样是在石阶高处，梳着随云髻、戴顺圣紫牡丹头饰与金步摇、穿曳地霞红齐胸襦裙、凤凰牡丹纹金线刺绣的浅紫底外放抹胸与烟紫广袖长衫并撑着伞的天圣对他说话。
　　“小风，我孩儿的情况，你已经了解，我不知道他能活到什么时候，但作为母亲的我，希望你能替我陪在他身边，好好宠他，不管他以后选择怎样的路……”
　　他仿若看到天圣就站在上方，并且说着那时候说的那句话，然后转身消失了。他愣了一愣，回到了现实，继续一步一步往下走。
　　躺在寝榻上的黄延，睡得很迷糊，浑浑噩噩之间，竟瞧见母亲缓缓来到寝榻前坐下，一只纤纤玉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他不禁微微启唇，轻轻道：“娘，娘……，为何我在生病的时候梦见了你，还看到了你？”
　　黄延只瞧见母亲在微笑，便抬起一只手摸摸她覆在自己额头上的玉手，却什么也摸不到，摸到的只是自己还在发热的额头，再睁眼瞧寝榻外，原来那里并没有人，只是睡糊涂了造成的错觉。
　　好一会儿，寝榻外再度传来跫音，黄延尚在清醒间，忙撑起上半身，撩起单侧纱帐望出去。朱炎风拿着托盘走进来，瞧见他如此，便劝道：“怎么不好好躺着，自己起来了。”
　　黄延一见朱炎风回来，立刻启唇：“我闻到了肉末粥的香气。”
　　朱炎风先将托盘搁在梳妆台上，撩起了单侧纱帐，抬手抚了一下黄延的额头，但什么也没说，只转身至梳妆台前，揭开大盖碗的盖子，趁着热气冲天，一勺勺地舀起来，装进一只饭碗里，盖回盖子，这才回到寝榻前，坐在寝榻边缘，轻轻吹去碗里的热气。
　　黄延问道：“大师兄饿不饿？”
　　朱炎风直接道：“不饿。刚煮好的时候，我已经吃了一碗。”
　　黄延说：“我以为你会自己溜出去吃最好的。”
　　朱炎风回道：“膳堂离金云楼有一段远路，怎能放心丢你在这里。”便小心舀起一勺肉粥，送到黄延的嘴边。
　　先用小舌感知勺子的温度，刚好不烫，黄延才肯将肉粥含进嘴里，细嚼慢咽，朱炎风一勺接着一勺，耐心地喂食，不多时，黄延便将一碗粥吃干净，朱炎风再盛一碗，如是喂给了黄延。
　　待黄延吃饱了，朱炎风收拾食具，拿起托盘，说道：“我下去给你煎药。”
　　黄延轻轻往下躺好，后脑勺轻轻枕在枕头上，将被子边缘扯到脖子下方，听闻朱炎风的那一句话，便轻轻答应一声‘嗯’。
　　朱炎风便放心地下楼，坐在在楼下的空地，用小火炉与药罐子煎药，热气带着药味儿冉冉升起，随风扩散到四周。
　　深夜至，平京宫城内，无砚带着黑黑回到了香语楼，阳清远厚着脸皮跟随在身后。无砚有些疲惫，步伐不知不觉地慢了半分，但依旧继续走，对身后紧跟不舍的身影说道：“我怎么像个旅游向导似的，带你逛了一整夜的城隍，又带你逛了一天的禁宫……”
　　阳清远启唇：“你是对我哥哥失去耐心了，还是对我失去耐心了？”
　　无砚答道：“阳清名……从来不叫我那样陪他。”话落，忽然停步，回头望着身后的人。
　　阳清远迎着无砚的目光，却是那般平淡无奇，似乎是习以为常，答道：“我哥哥的确是那样的人，几乎喜欢静静独处，只有过生辰时才会叫我陪他喝酒。只是，自从他下落不明以后，过生辰时就没人再陪我喝酒，最近也是这样。”
　　无砚只道：“是吗……”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迈步。
　　月光照在他的背后，霜白的衣袍反照出月华的美，令他成了这个夜色里最美的月华，阳清远瞧着，竟无法移步，不由自主地动情，冲着他的背影启唇：“无砚……。如果你愿意，我陪你，不是代替我哥哥，是为了我自己。你也会答应跟我在一起，由我陪着你吗？”
　　前方的身影再度停步，无砚回眸，只是愣了愣。阳清远快步上前，至他面前，大胆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无砚陡然头脑昏沉，轻轻闭了双眼，然后一个冲动，扑入了阳清远的怀里。光阴从来就没有留情过，当人们沉入了梦境，在梦境里溜达一圈后回到现实，夜晚却已经溜走了，换来了翌日清早的暖阳。
　　阳清远最先睁开眼，瞧了瞧还睡在身侧的无砚，那张恬静的脸庞正好朝着自己，便轻轻吻了无砚左眼正下方的朱砂滴泪痣。
　　只刚吻完，无砚的眉心便微微皱起，那双眼睛也缓缓睁开，阳清远立刻闭眼佯装还在熟睡。无砚瞧了瞧眼前的脸庞，然后退下薄衾至腰部，就见阳清远的一只壮实的胳膊横过自己的胳膊、轻轻搂住了自己。
　　抬了抬这只胳膊，但却像岩石一般纹丝不动，无砚无奈地又瞧了瞧阳清远的脸庞，启唇无奈道：“你是醒着，还是没有醒？”话音落下了片刻，阳清远也仍是没有动静，令无砚不得不发杀手锏：“我有急事要去茅房解决。”
　　阳清远这才睁开眼，只问道：“你是真的要去茅房？不是想逃跑？”
　　无砚见他醒了，便又将目光放在他的胳膊上，示意他收回去，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阳清远看得明白，反而将无砚搂得更紧，不愿放开。
　　无砚惊讶：“你……”
　　阳清远知晓有些事情越是重要就越该坦然，启唇道：“你心里早已有我哥哥，只怪我太晚遇上你，也许已经没有资格说‘我爱你’。”
　　无砚听罢，像一块巨石一般怔然，其实在那天晚上酒后亲密之后，他已直觉到阳清远的感情，如今听阳清远亲口说出这番话，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阳清远良久才放开无砚，爬下了寝榻，捡起落在织锦毯子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身，随即回头，对无砚微笑道：“我去打些水来洗漱。”就潇洒地转身，打开门扉，又带上门出去了。
　　无砚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身影至消失，心忖：阳清远……你是阳清名的孪生弟弟，看到你的脸和身影，总令我回忆阳清名。你的确比阳清名温柔几分，阳清名没给我的，你都给了我，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恕我无法回应你的爱。
　　一转眼间，过了辰时，宫娥将晾干的衣袍整齐地折叠好，用托盘盛着，送回了香语楼，两只托盘搁在了一楼的桌案上，当中的苍青衣袍与水色腰带正是阳清远的。
　　阳清远将之拿起，嗅了嗅，没嗅出什么气味，便放心了，问宫娥：“宫中的熏衣房，应该什么熏衣香都有吧？”
　　宫娥答道：“是。宫中的熏衣房里聚集了天下间所有的香物。”
　　阳清远又问道：“有没有木兰或者丁香？”
　　宫娥答道：“应该是有的。”便端起盛着苍青衣袍的那一只托盘：“让奴婢送去熏衣房，劳驾大人稍等。”
　　无砚自外面走进来，正好听到这番对话，问道：“你的衣服都要熏这种香？”
　　阳清远答道：“本来我带了香囊过来，放在包袱里，但是包袱在客栈。”不由凑到无砚的身上嗅了嗅，自荼白的广袖长衫上飘起一股很淡很淡的幽香扑到鼻尖，忙猜测道：“梅花的香？”
　　无砚答道：“是雁归岛的梅花，我娘送给我的香囊。”端起托盘就将衣袍送上二楼。
　　作者有话说：
　　顺圣紫，牡丹的一个紫色品种。外放抹胸是穿在齐胸外面的抹胸。

第48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过了好一会儿，宫娥端着苍青衣袍回来，轻轻搁在桌案上。阳清远再度拿起衣袍，凑到鼻尖前嗅了嗅，满意道：“这宫里的香物果然上等！”随即带进了浴房，沐浴了洗濯了青丝以后，回在自己身上。
　　正午之前，无砚送他前往宫都的城关，在这条路上，竟偶遇了杨心素。那一道身影直奔了过来，奔到了无砚的旁边，干脆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干脆地讨要：“拿走我的通行令一天两夜了！该还给我了吧！”
　　阳清远便将手伸入腰间，掏出了一枚小巧的令牌，递到杨心素的手中。杨心素高兴不已，忙收进自己的衣襟里，这才与无砚说话：“无砚，之前说好的，什么时候帮我办了辍学的事？”
　　无砚只道：“你何必这么着急？”
　　杨心素用食指指着无砚，认真道：“你不可以放我鸽子！”
　　无砚答道：“昨日遇上太上皇，已经说了这件事，我想应该不用亲自跑国子监这一趟，你可以直接跟我回雁归岛了。”
　　杨心素很是开心，垂下手，就在那一瞬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无砚的颈项上，垂直滑过肩头的发缕虽然半遮住颈项，但颈侧上的一块红印仍是被眼尖的杨心素发现了，晓得那是如何弄上去的，杨心素暗暗惊讶，心忖：无砚的身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印记？这就表示，他果然也是……！到底是谁把无砚舅舅给那个了？
　　杨心素忍不住侧头，瞧了瞧无砚身旁的阳清远，又心忖：不会是这个人吧？
　　阳清远发觉了他的目光，便启唇：“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麻烦你让一让，别挡着我的路了。”
　　杨心素立刻移步到一旁，让开了一条通路，只尾随在他二人身后。
　　三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宫都第一道城关，无砚送阳清远到了城关外，启唇：“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待会儿我还要送心素回雁归岛。”
　　阳清远面对着无砚，答道：“好啊，过几天我会去雁归岛找你。”
　　无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折回了城关，通过了城关，阳清远只望着他的背影片刻才转身，才潇洒地离去。
　　杨心素立在城关的通路内，瞧见无砚折回来了，忙又紧紧跟上无砚的步伐，一边走一边口无遮拦：“这个人，不会是我舅丈吧？和你带着的画像长得如此相像。”
　　无砚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在意他的后半句话：“是你偷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说着，向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讨要画像。
　　杨心素急忙解释：“我没有偷！不是我偷的！我只是看到过而已！”
　　无砚奇怪道：“如果不是你，难道画像会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杨心素答道：“也许是你自己不小心弄掉了。不过，本人都在眼前了，无砚舅舅何必还要收着画像啊……”
　　无砚不愿多费唇舌解释孪生兄弟的事情，沉默片刻后，只道：“回到雁归岛以后，管好你的嘴巴，不可以在长辈面前乱说我的私事，我手里可有你的把柄。”
　　杨心素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喃喃：“说得好像我就是个大嘴巴一样……”
　　此刻的青鸾城金云楼内——
　　朱炎风撑起了上半身，，又为躺在寝榻里侧的黄延盖好被子，一只手轻轻覆在黄延的额头上，试了一试体温，手刚收回去，黄延便刚好睁开双眼。
　　朱炎风立刻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黄延答道：“嗯，没有昨日那般昏沉了。”
　　朱炎风笑道：“太好了。我今日再给你煎药，只要按时喝药，好好歇息，你很快就会痊愈！”
　　黄延说：“我口渴了。”
　　朱炎风即刻下了寝榻，挂起单侧纱帐，干脆道：“我去拿水给你。”
　　黄延只轻轻点了点下巴。
　　过了一会儿，朱炎风拿着托盘回来，至寝榻前，先将一束带枝叶的月季花递到黄延的面前。黄延看到这一束花，愣了一愣，抬眼望着朱炎风，好奇道：“你去给我拿水，怎么带回了一束花？”
　　朱炎风答道：“我出去接泉水时，刚好看到这些花开得好，想来鲜花的香气能助病体痊愈，便采了一些回来送你。”
　　黄延忙抓住朱炎风的手腕，脱口：“这种花的枝条带刺，你的手……”忙瞧了瞧他的手指，果然指背有被花刺划过的轻伤。
　　朱炎风微笑道：“我不觉得痛。”
　　黄延用左手接过花束，右手将朱炎风的手轻轻拉扯到面前，舔了舔被划伤的指背。朱炎风愣愣看着他片刻，才记起来自己带了煮好的泉水过来，忙将托盘轻放到梳妆台上，斟了一杯温热的泉水，一边吹去热气一边回到寝榻前，送到他唇边，喂他缓缓饮下。
　　喉咙清润过了，黄延才悠然地将鲜花凑近自己的鼻尖，轻轻嗅了一嗅，然后递给朱炎风。早饭吃过以后，朱炎风坐在寝榻前，手持桃木梳，为黄延梳理三千银白发缕。
　　浓密的上下眼睑的长睫毛，似笑非笑又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一直都很水灵的银灰眸子，朱炎风在一刹那之间偷瞧了好几遍。
　　午后，黄延出了很多汗，朱炎风便掀开被子，将黄延打横抱起来，送进浴房，换下湿透的衣袍，送入已经备好的浮着新鲜月季花瓣的温泉水，说道：“这温泉水，是我叫金陵阁的人送过来的。他们最近很勤奋，又是送好吃的食材过来，又是背炭火过来。”
　　黄延奇怪道：“为何我都没有见到他们。”
　　朱炎风说：“其实有来探望过你，只是那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黄延回道：“看来，我也没有白白栽培他们。”
　　浴房外面，不远处的廊子内的大柱子后面，陆续探出了几个脑袋，几双眼睛同时望了望紧闭的浴房门扉。只是片刻后，宣衡之启唇：“大卿在里面洗澡，我们在这里这样看，大卿会不会揍我们？”
　　巴慈答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看到少卿抱大卿进去洗澡了。”
　　莫逢英说：“别提‘洗澡’这两个字，不然肯定会被揍。”
　　巴慈急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
　　窦清浅提醒道：“我们是旷工过来的，一会儿大卿出来了，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们！”
　　同伴们听罢，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答应一声‘嗯’。
　　不多时，浴房的门扉打开，朱炎风横抱着黄延从浴房走出来，径直走向小楼，金陵阁小子们见状，急忙把自己藏好在大柱子后面，直到听闻跫音渐渐远去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着那两道身影登上小楼又进入寝房。
　　宣衡之立刻招呼道：“快快快！大献殷勤的时候到了！”
　　巴慈纳闷道：“我们还要做什么？我们可是旷工跑来的啊，万一大卿知道了……”
　　宣衡之在理道：“非也非也，大卿要是看到我们旷工过来，一定会揍我们，但是，大卿要是知道我们旷工过来为他服务，说不定会夸赞我们！”
　　同伴们摸摸自己的下巴，觉得很是在理，点头赞同，随之，都迅速奔到浴房，溜进了浴房，把浴桶里的脏水都舀起来，装进了木桶里，又用干净的布巾将浴桶里侧擦洗干净，最后提着装满脏水的木桶小心翼翼地溜出了金云楼。
　　朱炎风独自下楼来，进到浴房里，打算做一番清理，但却见浴房里整齐如初，愣了一愣，一回头，赫然瞧见圆凳上放着一张白纸，拿起来细瞧，只见纸上画着一只朝天竖起拇指的拳头，那一刹那，他便明白了，只是浅浅一笑，便将白纸折起来，带出了浴房。
　　黄昏时分，平京宫城内——
　　李祯合上折子，满面困倦，用拇指与食指捏了捏眼头，放了薄荷粉的醒神茶已经喝过了三壶，仍是无法抗击疲惫，而左右丞也与他一样，显示出了疲惫。
　　李祯伸了一个懒腰，宣布道：“回去歇息吧！好好补充营养，好好睡上一觉！”
　　左右丞便立刻收拾桌案，宏里启唇：“政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再努力一把，就可以放假几天了。”
　　环鹰微笑着点点头，表示附和。
　　李祯大方道：“我会争取给你们多放几天假，但愿这之后没有什么事。”
　　三人一起离开小阁，但刚出到台阶，便瞧见下方站着两个人，而羿天与天云同时回头瞧了他三人，随后，环鹰与羿天离开了，宏里也跟着天云离去，只剩下李祯一人，令李祯顿时觉得孤单，走在路上时思念起杨心素。
　　与双亲吃过晚膳，然后去浴池沐浴，之后回到寝宫-云蒸宫，却已然是深夜时分，李祯躺在了寝榻上，闻着空气中的香气，脑子放空了片刻，然后侧身向着里侧，准备闭眼，但却忽然瞧见枕头旁被人放置了东西，好奇着拿起来，放在眼前瞧了瞧，只是那一眼就震惊着撑起了上半身。
　　那是一块蝴蝶形的半面具，是那个自称采花大盗的男子所戴的面具！李祯见到此物，又惊又慌，准备扔出去之际，却见面具的背面贴着纸条，愣了愣，撕下了纸条，忐忑着展开来瞧了一眼。
　　只见纸上写道：我回去了，想来想去这面具就留给你做纪念吧，希望你不要恨我。
　　而署名的位置只画了一只小兔子。
　　李祯认得这是杨心素的笔迹，登时震惊万分，犹如巨雷轰顶，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在做梦？采花大盗竟然是心素？！那我……我……是和心素……”不禁羞得脸颊发烫，泛起了绯红。
　　他再将纸上的字迹过目一遍，喃喃：“心素回雁归岛了，以后不能再时常见面，所以才打算不再瞒我？那天我派人搜查采花大盗，他那么紧张，我为什么没猜到是他……”懊悔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点在他的心底。
　　几天以后，也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阳清远刚刚返回广陵郡国琴阳城，走在一条寂静的街上，心里早已计划好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分舵关门的时辰，就去分舵的庙堂过夜。
　　高高的木杆顶上的灯笼几乎熄灭，只剩下一只灯笼还剩下一丁点儿灯油维持一会儿的灯火，阳清远刚好经过了，很快又步入了一片漆黑之中，接下来的路只能继续借着淡淡的月光走下去。
　　突然一个尖叫声依稀从远处传来：“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
　　阳清远循声判断，觉得那一条街不是淅雨台第十五分舵与产业所在的方向，便不想管闲事，依旧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行，但人总是会在不想惹麻烦的时候偏偏遇上麻烦，过了一会儿，一道疾驰的黑影突然撞上他，力道之强劲，将他撞飞出几步，他忙稳住脚底，还未启唇，那一道黑影又冲他而来，他急忙出拳，狠狠打在黑影的胸口。
　　借着月光，近距离地，他瞧见来者的脸庞和身上的华贵衣袍都溅满了鲜血、嘴周与齿缝皆沾满鲜血、脸庞发黑、双眼投出猛兽的目光、紧紧相咬的齿贝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亦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
　　那人似是士族世家出身，身子骨纤细，却力大如牛，抬手紧紧握住阳清远的那一只拳头的小臂，令阳清远吃痛，他便踹了那人一脚，将那人踹开，救回了自己的小臂，那人重重跌倒后爬了起来，齿贝之间的‘咯咯’声更重了几分，再度朝他扑来。
　　阳清远毫不犹豫地从腰间的剑鞘抽出利刃，朝那人挥砍而去，可说时迟那时快，另一道锋芒陡然出现，挡下了他的利刃，一道轻盈的身影又闪到他面前，将他拉扯到了一旁，他回头瞧去，眼睁睁地看到那人从眼前狂奔而过，他忙将阻拦之人推开，准备去追，但那人跑得极快，只在这片刻之间已然跑没了影。
　　身后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别追了！这个人与淅雨台无关，别多生事端才好！”
　　阳清远只觉得这个声音颇为熟悉，忙回头细细瞧去，微愣：“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据说温泉有疗养身体的功效，经常泡温泉可以缓解疲劳虚弱、延年益寿。因为温泉里有少量矿物质。

第49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薛慕华把利刃放入了剑鞘，勾起唇角，浅笑着淡淡道：“何必这般惊诧？本座身为淅雨台掌门，想去哪个分舵巡视就去哪个分舵。”
　　阳清远冷笑道：“淅雨台三十六个分舵，你不去别的分舵，怎么就偏偏跑来第十五分舵？我并不觉得第十五分舵有什么事需要掌门你亲自跑这一趟，掌门还是回总舵去吧！”说完就往前迈步。
　　薛慕华连忙抓住他的小臂，不让他走，启唇就放出狂妄：“本座就是来看看，迟早会成为本座玩物的你，是否做好了代替你哥哥投入本座怀抱、任本座玩弄的准备！”
　　阳清远回头，冷冷地横剑在薛慕华的面前，冷冷脱口：“放手！否则我这把剑可不认什么掌门！”
　　薛慕华瞧了近在迟迟的利刃一眼，犀利的圆眼瞪了瞪阳清远，只得松开手。
　　阳清远立刻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将利刃收回鞘中。
　　身后传来薛慕华的声音，以及脚步声：“阳清远！别走太快！夜这么深了，没有本座，你叫不开分舵的大门！”
　　阳清远不理会，脚步也没有慢下半分，到了第十五分舵的正大门口，果然大门已然紧紧地闭合上了。薛慕华尾随着来到，瞧着阳清远，面露得意：“本座说过，没有本座，在这个时辰里，你叫不开这扇门！”
　　随即，他大声命令道：“来人！给本座开门！”
　　话音落下只才过了片刻，面前的正大门就应声打开了，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连忙向薛慕华恭敬地拱手：“恭迎掌门回来！属下即刻叫人准备沐浴，为掌门接风洗尘！”
　　薛慕华负手走进分舵，只道：“那就赶快办了，别耽误时辰！”
　　阳清远第二个走进分舵，不说话，径直前往后院西南方的一座小楼，登上小楼，打开门扉进入了寝房，又将门背闩上，把包袱放在桌案上，揭开灯罩点燃了灯盏，才将中阮和佩剑挂好在木架子上。
　　他转过身，一边将包袱里的衣袍等等物品取出，整理好，放回立柜里，一边骂道：“薛慕华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前掌门的计划通！不然，他根本连当掌门的份儿也没有！”
　　刚把包袱翻到底部，便从里边滚出两只香囊，一只是木兰丁香的香气，另一只是梅花的香气，两种香囊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没有冲突，反而很好闻。
　　那一只梅花香囊，是无砚之物，在离开平京宫都之前，他偷偷从无砚身上偷走的。小小的香囊不断散发出淡淡的梅花香，阳清远忍不住闻了一遍又一遍，躺在寝榻上，也瞧了一遍又一遍，睹物思人。
　　灯火无声无息地燃尽盏中的灯油，亦无声无息地熄灭，次日清晨转眼便来到，青鸾城内，如是美好的晴天。
　　朱炎风刚刚睡醒，睁开了双眼，一侧头望向寝榻里侧，便立即对上黄延那一双水灵的银灰眼眸。黄延第一个早醒，侧着身，面朝着朱炎风，单手撑着鬓角，与朱炎风四目相迎时，勾起唇角微露笑意，与昨日相比显得精神抖擞。
　　朱炎风立刻抬手覆在黄延的额头上，指尖已无烫手的感觉，忙侧身凑过去，高兴道：“延儿，你痊愈了！”
　　黄延遗憾道：“从今日开始便不能再安享大师兄的温柔照顾了，有点可惜。”
　　朱炎风将黄延轻轻拥入怀里，回道：“延儿的健康最重要，我不希望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我担心。”
　　黄延便不再说这个话题，只道：“今日要去金陵阁写出勤记录，看看这几日办案有什么新消息。”
　　朱炎风说：“今日要去长老阁报到，在此之前，先去膳堂给你带好吃的。你刚病愈，不用太早去金陵阁。”
　　黄延答道：“等日上三竿了，我再去。”
　　两人随之陆续下了寝榻，朱炎风更衣时，顺便告知：“昨日，我拿到了多肉植物的花苗，与工具一起放在那间耳房里的右手边的格架，今日应该能够种了。”
　　黄延好奇：“这几日你一直都在金云楼照顾我，也没有离开青鸾城，如何弄来花苗？”
　　朱炎风如实告知：“先前，我遇上长月，托她帮我找来的。”
　　黄延恍然，便含笑道：“原来你叫师姐当跑腿。师姐可真是疼我，否则不会愿意跑这一趟。”
　　穿好衣袍后，朱炎风回头，并朝黄延伸出一只手，黄延大方地将手送入他的掌心。朱炎风便轻轻拉着黄延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桃木梳，为黄延梳理披散了几日的银白长发。
　　两人一起来到膳堂，登上二楼，刚好雕花楼台前有一张空桌，两人便坐在那里，才刚坐下，一名身着褐衣、腰裹软护腰并系长腰带的侍者即刻走到桌前，朝他两人微笑寒暄：“朱先生许久不见了，难得今日与金陵阁大卿一起过来！”
　　朱炎风只以微笑寒暄，然后启唇问黄延：“你想吃什么？”
　　黄延没思考太多，便答道：“云吞面吧，还有椰蓉馅的炸糖糕。”
　　侍者问道：“朱先生也是吗？”
　　朱炎风轻轻应了一声‘嗯’，随即朝黄延说：“我原以为延儿会点红豆粥。这炸糖糕配红豆粥一起吃，别有一番风味。”
　　黄延回道：“这几日每顿都吃粥，我都快有恐惧症了，这段时日暂时不想吃它。”
　　朱炎风拿起一只茶杯，放在黄延的面前，又拎起茶壶，往杯子里注入泉水，黄延拿起杯子便轻抿一口，泉水自带的淡淡甘味溢满唇齿之间。
　　少时，侍者端着托盘回到桌前，将云吞面与炸糖糕轻放在桌案上，又将两双筷子轻轻压在碗口上，才退下去。
　　开吃之前，朱炎风从前襟里侧掏出一只小锦囊，递给黄延，黄延只瞧了一眼，便很狐疑。朱炎风解释道：“我在长老阁忙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跑去金陵阁，少卿印章先交给你，早上便替我写好出勤记录。”
　　黄延启唇：“大师兄，你一人领两份工钱这么好，我可不能替你白白帮忙。”
　　朱炎风大方道：“你每日替我写好出勤，那一份的工钱便归你了。”
　　黄延笑道：“你不怕苏姓小子不高兴？毕竟金陵阁的工钱可是由他所发。”
　　朱炎风回道：“凭出勤记录拿工钱，城主应该不会过问工钱如何处理。”
　　黄延说：“那，我便用你的这份工钱，给你买礼物。”
　　朱炎风大方道：“你怎么处理都可以。”
　　两人同时伸手，从碟子里拿起一个炸糖糕，一边轻咬下去，一边看着彼此。朱炎风又启唇：“这块炸糖糕又软糯又香甜，能补一补你这几日缺失的元气。”
　　黄延回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多吃几块？那我便不客气了。”话罢，便从朱炎风的那一只碟子里，夹走了四个炸糖糕，放进自己的碟子里，然后开始悠然地吃云吞面。
　　朱炎风很大方地瞧着黄延拿走了四个，心里完全没有介意，筷子头深入碗中，夹起了雪白绵延的面条。
　　吃了一会儿，朱炎风抬头，瞧见热气熏到黄延细腻的雪肌并凝结成薄薄的水珠，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巾，轻轻拭了一拭他的额头。
　　日上三竿之前，两人离开膳堂，在一条路上分开，黄延前往金陵阁，朱炎风则前往长老阁。分开还没到一刻钟，晴天转眼之间变成了阴天，又从阴天变成了雨天，雨水二话不说便从天空高处降落下来。
　　黄延刚好行至一座檐角很是宽大的牌楼，大雨降落下来的瞬间，他便躲进了这座牌楼的下方，抬头望着面前这片无根的雨帘，不禁担忧起朱炎风。
　　过了几盏茶，朦胧的前方陡然出现一道人影，且那道人影径直往牌楼这边冲来，当他冲进了牌楼，立在黄延的面前，黄延才看清他的脸庞，便问道：“你不是去长老阁了吗？”
　　朱炎风答道：“我刚到长老阁便下起了这么大的雨。”瞧了瞧黄延，万幸道：“延儿没有被雨淋到，太好了。给！”说着，将手中的另一把油纸伞递了过去。
　　黄延立刻接过油纸伞，撑开伞盖，两人一起缓步走入雨帘之中，朱炎风又说：“我先回长老阁办事，正午的时候再来接你。”
　　黄延轻轻答应了一声‘嗯’，便再度与朱炎风分开，漫步穿过湿漉漉的径道，来到金陵阁，刚进到正屋的廊下，还没有降下油纸伞，便听闻一声洪亮的声音自正屋内传来。
　　“恭喜大卿病愈！祝贺大卿健康如初！”
　　黄延缓缓降下油纸伞，平静地望进正屋内，瞧见众青年拿着帕巾跳着扭秧歌，不禁横眉冷淡道：“搞什么，很闲是吗？要不要本大卿帮你们记起来该做什么？”
　　扭秧歌立即停止，众青年连忙恭敬地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继续忙碌。
　　黄延扫了众青年一眼，没有见到樊子隐，便问：“子隐不在金陵阁已经多久了？”
　　一名青年率先脱口：“禀大卿！子隐在大卿发火邪的那一日就已经离开金陵阁出去办事了，到今日也还没有回来！”
　　黄延听罢，便很满意，走向了自己的那一张桌子，像往常一样，取了印章，在出勤账内盖上印章、写下了日子，收拾好以后，又像往常一样，悠然地走进左侧耳房，想起朱炎风的那句话，便走到右手边的格架，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纸袋，便半蹲下来，拿出这个纸袋。
　　袋中装着几株不同的多肉花苗，叶片十分新鲜，根部还带着一丁点泥土，他稍稍取出来瞧了一瞧，轻轻闻了闻，没有花香，只有淡淡的植物清香，他便放回袋中，又将这纸袋放回格架上，立起身，走着绕过屏风，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本书册，随后坐在弥勒榻边沿，翻开书册，一手轻轻撑着鬓角，一手拿着书册看书。
　　同一时辰，在广陵郡国琴阳城内，淅雨台第十五分舵——
　　院内全部弟子皆来到一座圆形祭坛，台阶下方的平地站满了普通弟子，旗头站在普通弟子的前面，堂主和香主站在祭坛边缘，理所当然地，前排为堂主，后排为香主。
　　常侍领掌门薛慕华通过径道，穿过台阶，登上祭坛，众弟子拱手叫道：“恭迎掌门！”薛慕华闻声只往前走，步入祭坛后，众香主与堂主拱手叫道：“恭迎掌门！”
　　薛慕华只刚走到阳清远的面前时，忽然停步，瞧了阳清远一眼，但阳清远高傲地迎着那道目光。薛慕华不说话，只继续走下去，至祭坛中央，轻坐在扶手椅之上。
　　第十五分舵的舵主上前，对薛慕华恭敬地拱手：“恭迎掌门前来第十五分舵巡视，掌门大驾实乃分舵之幸！不知掌门要巡视什么内容？”
　　薛慕华单手撑腮，启唇：“本座只是一时兴起，随便过来看看，没有什么计划。”
　　分舵的舵主又问道：“那分舵内的情况，掌门是否要查阅？”
　　薛慕华吩咐道：“呈上来吧。”
　　片刻，一位常侍上前，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地递到薛慕华的面前，薛慕华只是随便翻开来，也随便瞧了一眼。
　　分舵的舵主又道：“听闻昨夜，在二十七条的士族宅邸发生了一件命案，这命案似乎是与那连环命案有关……”
　　薛慕华听罢，立刻打岔：“这件事本就与淅雨台无关，淅雨台弟子最好不要插手管。”
　　分舵的舵主答道：“掌门说的是。只是官府与青鸾城的人联手查案，难免会上门来盘查昨夜的事情，怕是打扰到掌门。”
　　薛慕华轻狂地浅笑道：“淅雨台在案发之前早已关门歇息了，谁会遇上那件事？他们要是上门盘查，就让他们盘查好了。”
　　阳清远闻言，不由轻轻哼笑一声，似在嘲笑，但并不言语。
　　薛慕华合上手中的册子，又浅笑道：“本座难得来第十五分舵一趟，发现这里也有资质越加优秀的弟子，打算提拔到总舵。十五分舵舵主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好几位堂主香主皆向掌门投去期盼的目光，阳清远只袖手不管，只抬头瞧了瞧头顶上的天色，暗暗计算时辰。
　　分舵的舵主关心着问薛慕华：“掌门打算提拔谁？”
　　薛慕华用眼角暗暗瞥了瞥阳清远，答道：“本座觉得阳清远的资质提高了不少，此前呆在总舵时亦有良好的表现，本座想把他提拔到总舵，给他一个比堂主更高的位置。”
　　在场的其他堂主和香主立刻诧异，纷纷望向阳清远，但伴随着一阵潇洒的朗笑声，阳清远走出列队，启唇：“属下很感激掌门抬爱，只是属下更喜欢当个十五分舵的第六堂主，暂时不想往高处爬，掌门真打算要提拔人才可以考虑别人。”
　　薛慕华紧紧盯着阳清远，那一道目光很是严肃：“如果本座非要提拔你到总舵。”
　　阳清远潇洒道：“那便恳请掌门把我降级。”
　　其他堂主、香主，乃至旗头和普通弟子皆诧异起来，忍不住窃窃私语。
　　薛慕华不禁嗔怒，当场怒哼了一声，起身离开扶手椅，转身以后独自走下台阶，把册子留在了扶手椅上。分舵的舵主见状，很是为难，便替薛慕华宣布散场。
　　阳清远二话不说，便也离开祭坛，此时已经过了辰时，练剑打拳的事情被耽误了，但他仍是去了偏远的一处种着白木兰树的小庭院，在那里挥舞利刃，复习剑招。

第50章
　　◎没有茶叶◎
　　青鸾城金陵阁内，只是一个时辰，黄延已然看了好几本书，看完手中的那一本以后，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合上书册，离开弥勒榻，将书册放回博古架上，听闻突然传来的跫音，他不禁侧头望向屏风。
　　在那张屏风的前面，传来巴慈的声音：“大卿，今早到现在也没吩咐烧热水泡茶，属下担心大卿口渴，所以来问一问。”
　　黄延启唇：“既然你如此有心，那就由你去烧一壶吧。”
　　巴慈恭敬地应道：“喏！”
　　黄延又道：“盒子里的茶叶似乎不多了。”
　　巴慈问道：“大卿是要我去弄一盒新的过来？”
　　黄延只答道：“今早谁起得最晚，那便让谁去茶库。”
　　巴慈领命道：“是！属下马上去办！”转身离开耳房以后，心忖：咱们金陵阁，今日起得最晚、来得最晚的，分明是大卿……，但大卿肯定不会说他自己，那就肯定是说我们！我们几个人里，谁今早起得最晚？这我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办？
　　耳房内，黄延再度坐在弥勒榻边缘，喃喃：“雨还在下，这多肉植物要怎样才能种下？只能等雨停了再看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雨停。”
　　他再度斜倚着茶几案，一只手轻轻撑着头，静静地垂眸，百无聊赖地等着雨停，等着茶水送来，更等着朱炎风从长老阁抽空过来。
　　在这段静谧的气氛中，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自己十四岁时的回忆里。那个时候，在那一天，桃叶港的黄家派下人送了一封信函到迎庆的修道场，给迎庆
　　迎庆收下信函以后，坐在香雾徐徐的房中，拆开信封看过信函，但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然后将信函重新折起，塞回信封，用一本书册将信封压在茶几案上，这就离开了这间房。
　　这封信是关于黄家的变故，迎庆生怕黄延知道以后伤心，便有意隐瞒着，来到一座院落，看到十四岁的黄延在那里勤奋习武，只能捋一捋胡须，佯装若无其事。
　　几日以后，迎庆竟忘了那封信函还压在书册下方的事情，吩咐徒弟们打扫屋子，黄延不凑巧地进到那间房打扫，拿起书册以后，看到信函，便拿起信封瞧了瞧，想了想之后，还是擅自主张地取出信函来瞧一眼，看到华笺上的字字句句，惊讶到目瞪口呆，失手掉落了华笺与信封，眼泪也夺眶而出，之后快步跑了出去。
　　师兄弟三人和迎庆找了他快一整天，也没有找到他，在黄昏之前，下起了大雨，只有朱炎风撑着伞冒着大雨坚持继续找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朱炎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黄延，那棵树虽然长得很高，但几乎光秃，枝叶稀疏，黄延站在那里，早已经被雨湿透，但他只是木讷地站在那里不动，全然不在乎这场雨。
　　朱炎风仍是撑伞遮住他头顶，为他遮雨，启唇劝道：“大家都在找你，跟我回去。”
　　黄延不听不闻，双脚也不挪动半分，朱炎风轻轻拉扯了一下他的腕部，他也依旧不肯动。朱炎风心疼着问他：“发生何事？你要这样对待自己。”
　　黄延听了便握紧了双拳，一启唇，眼泪又忍不住流出眼眶，颤着声答道：“我娘亲……病逝了……”
　　朱炎风愣了愣，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黄延只是紧抿着双唇，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一句话。朱炎风便不为难他，只是用一只手将他搂进怀里，如此安慰他，一只手不够用了，便干脆扔掉手中的油纸伞，用两只手搂住他，让他在自己的怀里痛快地哭泣。
　　次日，朱炎风亲自与迎庆商量，然后带着黄延回到桃叶港的黄家宅邸，让他得以在头七之前，在生母天圣的坟前祭拜。
　　朱炎风再陪黄延回到黄家宅邸，生父亲自带来了一把古琴，是天圣的遗物，交给了黄延，让他带回修道场，从此见古琴如见生母。
　　黄延捧着古琴一会儿，轻轻抚了抚琴弦，然后放进了琴箱，朱炎风替他背琴箱，在回修道场的路上，又是逗他笑，又是吹叶子给他听，还教他吹叶子。
　　那是他很悲伤的日子，也是他很幸福的日子，让他一直不肯忘记这段过往。突然屏风前面再度传来跫音，停止后，传来的又是巴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巴慈恭敬地说道：“大卿，热水烧好了，茶叶也带来了。”
　　黄延收拾好心情，答道：“送进来吧。”
　　巴慈这才敢绕过屏风，至弥勒榻前，毕恭毕敬地为黄延泡茶，亦也小心翼翼着，不敢当面有什么闪失。
　　此时，在二十七条的士族宅邸，正大门外部的风光依旧与往常那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这一天，门口两侧多了几个带刀的捕快，一条颀长的红白相间的带子绕过正大门前的墙壁与柱子，紧紧封锁了命案现场。
　　青鸾城金陵阁的遣外卿-祝云盏带着几个金陵阁小子骑快马来到，跃下马背，从封锁带子的下方钻入，来到宅邸正大门口，与捕快们相互拱手表示寒暄，便即刻奔入宅子。
　　一入这座宅邸，眼前的风光就与门外大相径庭，门外仍是世风和煦太平如常，而从庭院开始却是寒意绵绵的酆都地狱的光景，青石板上，柱子上，楼梯上，廊道内，屋子里的地板，门窗和幕帐，染上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盖上了白布的尸身依旧躺在血迹旁边，血的腥臭味布满整座宅子。
　　屋子里的地上有盆景打碎的现场，花盆裂成二十余块，花木与土壤分离，一部分血飞溅在花木与土壤之上，有一张方桌的桌角沾满深深的血迹，有几具尸身的身上埋着菜刀，一部分茶碗和瓷器也打碎在了地上。
　　祝云盏避开血迹，察看了每一间屋每一处的情况，一边走一边吩咐紧跟在身后的几名拿着炭笔与纸张的同伴：“把案发现场好好记下来，能画的也要画下来，到时候呈交给大卿。”
　　话音刚落，一名捕快上前，向祝云盏拱手。祝云盏问道：“一共死了多少人？”
　　那名捕快答道：“被害者一共有十二人。”
　　祝云盏又问：“目击者有多少人？都怎么说的？”
　　那名捕快答道：“目击者一共十八人，据目击者说，凶手是这家的三公子，还没有成家立业，最近刚从书院毕业。”
　　祝云盏再问：“凶手杀人之前，有无生病？”
　　那名捕快答道：“据目击者回忆，凶手在半个月前曾闹肚子、发高烧、吃什么都吐。”
　　祝云盏继续问：“请郎中医治了吗？是哪位郎中？”
　　那名捕快想了一想，答道：“好像是请了碧龙江岸边那一家医馆的水郎中。”
　　祝云盏便向那名捕快拱手：“辛苦了。待仵作做好了尸身检查，劳烦将详细的报告留一份给我。”回头瞧了瞧同伴，见同伴奋笔疾书将方才的对话都记录好了，便转身朝外面走，边走边吩咐同伴：“先去那家医馆见见水郎中。”
　　午时，琴阳城各处的公开亭皆填满了新的告示，悬赏寻求知晓凶手逃离踪迹的目击者。贴告示的捕快刚离开，公开亭立刻被百姓围成水泄不通的景象。
　　午后，阳清远离开第十五分舵，在坊市溜达，偶然自公开亭前经过，瞧见那里人山人海，就着好奇心也过去凑了一下热闹，一瞧告示内容，却不打算揭下来，转身就走，边走边喃喃：“五两银，对寻常百姓来说的确够多，但对我而言，也太少了吧。这么少的赏银，恕我爱莫能助，揭榜拿钱的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
　　薛慕华在第十五分舵宣布要停留几天，令阳清远很是不愉快，并非只是厌恶薛慕华的非分之想，亦厌恶薛慕华收阳清名为娈童以后百般折磨。
　　他依然记得自己十四岁那年，偷偷藏在暗处，亲眼目睹这个男子在寝榻上如何狠狠地折磨阳清名的身子，让阳清名遍体鳞伤，而凌虐阳清名时的魔鬼般的神情，他也至今没有忘记。过去那种种过往，也都令阳清远深深厌恶着薛慕华，厌恶到提及这个名字就想吐。
　　淅雨台在各地的产业有典当、打铁铸剑铺、镖局、柜坊和烟柳，是名副其实的黑白两道皆占。第十五分舵在琴阳城开着五家打铁铺、八家典当、十三家镖局、九家柜坊以及十家烟柳，管理这些产业的，是香主，而堂主只负责偶尔的视察。
　　十四个堂主，每次都靠抽签决定视察的产业范围，阳清远这次抽到的是镖局。然而这次他心情不愉快，为了缓和心情，他先去一家茶楼喝茶听卖艺之人唱大鼓，待心情稍稍好转了，才慢悠悠地去镖局。
　　他走在一条街上，身旁来来往往的人影不算多，他步伐轻快，很快就穿过一条长街，拐弯就步入一家敞开着正大门的大镖局，只当他背对着大街时，一名青年骑着快马一闪而过，直奔那一座发生命案的宅邸。
　　那名青年身着青鸾纹的玄黑圆领袍，圆领解开且翻折成翻领，腰间上悬挂着青鸾城金陵阁的腰牌，肩头背着一只小巧的包袱，火速赶到了那家宅邸门前，刚好遇上捕快头，交谈了几句后，又火速奔往碧龙江。
　　在江岸边的那一条些许清冷的长街，有几个同样是身着圆领袍的男子牵着马儿缓缓移动，当中只有走在最前头的那名男子身着霜白圆领袍，骑马青年自后方追了上去，冲那名身着霜白圆领袍的男子叫道：“云盏！”
　　祝云盏立刻回头，那匹马儿也立刻停蹄在他的身侧，他瞧了来者一眼，便立刻认得出来，脱口：“子隐？许久不见，你怎么离开青鸾城，到这里来了？”
　　樊子隐从马背轻巧地跃下，立在祝云盏面前，顾不得与其他同伴打招呼，只答道：“是大卿的命令！”
　　祝云盏一听便猜到是公事，忙问道：“大卿有什么吩咐？”
　　樊子隐二话不说，就脱下包袱，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封厚厚的信函，递了过去。
　　祝云盏接过信函，猜到是与这件案件有关的事，连忙放入挂在马鞍旁的小布袋里，随即抬手拍了拍樊子隐的肩头，笑道：“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先不要回青鸾城，和我们这几个兄弟好好喝酒叙旧！”
　　樊子隐立刻爽快地答应道：“好！不过琴阳城我不熟，只能靠诸位兄弟带路！”
　　祝云盏答道：“我们也是今早刚刚赶来，还不知道哪家酒楼最好，只能边走边问人。”
　　话落，金陵阁小子们就牵着马儿往前走，边走边谈聊。
　　淅雨台第十五分舵内，一道人影穿过静静的小庭院，登上楼梯，穿过二楼的廊道，停步在寝房的门扉前，此人正是淅雨台掌门-薛慕华，而眼前的寝房并非是他的寝房，而是阳清远的。
　　得知阳清远出门办事，薛慕华便来到此处，用备用钥匙打开铜锁，推开门扉，如同走入自己的寝房一般走入这间房，如同逛大街一般在房里悠然走了一圈，看了一遍，摸了摸悬挂在衣袍架子上的广袖衫子并且凑到鼻尖嗅了嗅气味。
　　淡淡的木兰花香沁入鼻咽肺腑，薛慕华的脸庞依旧冷若冰霜，松开衫子的一角，只嘲笑般地呵呵了一声，嘴边喃喃：“弟弟果然和哥哥一样，都用同一种令人厌恶的香物。”
　　随即薛慕华自幕帐前经过，走出里房，走到一张博古架前，低头瞧见一只花瓶里插着一幅画卷，便随手取出来，缓缓展开来瞧上一瞧。在这张画纸上，画着一个貌美青年，左眼正下方眼睑的滴泪痣十分明显，双目春意盎然水灵通透，一袭梅花纹白衣与浅杏色纱衫，毫无烟火气，臂弯里还捧着一只有黑斑的小白猫。
　　薛慕华此生还未见过这名画中人，但只在那一瞬间陡然回想起数年前，曾经在阳清名的寝房里见过一张画像，那画中的貌美少年正与这名画中青年长得颇为神似，令薛慕华不禁微微眯眼，恨意掠过眼瞳，目光即刻犀利起来。
　　他冷笑一声，喃喃：“这对孪生兄弟可真有意思！当年哥哥为了这画中人，胆敢与本座作对！胆敢反抗本座！身为本座的娈童，竟敢与别人纠缠不清！想不到连弟弟也是如此，也看上了这画中人！本座的禁锢和折磨，令你们有了对爱的向往了吗？哈哈哈！慕容世家少当家有多大的魔力，如此深深吸引你们孪生兄弟？本座不会让你们过一天逍遥日子！不会让你们随心所欲地爱一个人！”
　　话语说得那般轻松，齿贝之间却是恨得咯咯响，薛慕华卷起了画像，投入了花瓶里，随即步出阳清远的寝房，闭合门扉，用铜锁将门扉锁上，转身就走，掩盖来过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柜坊就是那个买定离手的地方，烟柳就是以前八大胡同里面那种地方。

第51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青鸾城内，大雨还没有停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冲洗染尘许多日子的地面和屋瓦，悬挂在屋檐下的细长紫铜雨水链的莲花形托子里因而灌满了水，新雨亦不断滑入这雨水链，水珠飞溅而出，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黄延想起朱炎风还没有书写金陵阁的出勤账，便再度来到正屋，打开桌案上的一只小木盒，取出少卿印与印泥，替他书写出勤账。金陵阁小子们同时瞥了瞥黄延，然后交头接耳，低声窃窃私语，随后轻轻推了推苗嘉护，让苗嘉护代表集体发言。
　　苗嘉护被推出几步，为难着正想要退回去，但偏偏黄延转过身来，困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只见同伴皆望向别处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只能暗暗安慰自己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努力挤出笑容，恭敬地对黄延道：“大卿！这火邪好不容易治好！怎么也该呆在耳房里好好调养玉体才是！今早下这么大的雨，这万一……可怎么好。”
　　黄延淡淡地答道：“你们觉得本大卿看起来弱不禁风？”
　　苗嘉护生怕他生气出手打人，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属下只是关心大卿！”
　　黄延不由打量了苗嘉护一眼，令苗嘉护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片刻，黄延启唇：“想不到这金陵阁里也有懂得嘘寒问暖之人。既然你如此关怀本大卿，那就由你替本大卿种花！雨停了以后，过去见本大卿。”
　　看着黄延离开正屋，苗嘉护当场哑然，其余十八人又惊讶又松了一口气，只以同情的目光望着苗嘉护。正屋里，只有苗嘉护摆着苦瓜脸，喃喃：“大卿叫我种花，可是我又没有种过花，这要是把花种死了，那我不就……”
　　窦清浅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好生安慰：“大卿打人很痛的！出手也很重！所以你一定不能把花种死，一定要种活，要种得好看！”
　　苗嘉护连忙抱住窦清浅，嗷嗷大哭，其余同伴们于心不忍，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或是他的头，表达一份安慰。
　　日上三竿，那一场雨终于止住了，残余的水珠顺着屋瓦和叶子滴落下来，凉风吹动溢满水的雨水链，日轮自云团的一端露出头，日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人间，令洁净的屋瓦、各种花木的枝叶闪烁出灿灿金光，紫铜雨水链在日光中尤其耀眼，托子里的积水亦是莹亮灿烂，此番美景令人难以收眼。
　　苗嘉护颤颤巍巍地去到了左边的耳房，颤颤巍巍地立在雕刻四神兽图案的四曲黑漆屏风的前面，捧手行礼道：“大卿……”
　　黄延正坐在屏风的弥勒榻上，听出是苗嘉护的声音，便问道：“雨停了？”
　　苗嘉护答道：“是。”
　　黄延即刻吩咐道：“花苗与种花的工具，已经全数放在右手边的格架里，你拿出去种吧，种好了放在门外。”
　　苗嘉护捧手行礼，再道一声‘是’，便走到自己右手边的博古架前，瞧见一只纸袋、种花铲子、小巧的浇水壶以及小巧的花盆，纸袋的开封处露出了花苗的一部分肥厚叶片。他便带上这些东西走出耳房。
　　一眨眼间到了正午，金陵阁小子们皆围在耳房门外，低头瞧着放置在墙角边的三盆花，正是苗嘉护好不容易种好的那三盆。
　　在一只半尺直径的花盆里，活着一棵石莲花，在同一直径的另一只花盆里，活着一棵叶片犹如肥厚熊掌的熊童子，最后一只直径稍大的花盆里，活着一棵黑法师与桃美人。
　　过目了这四棵多肉植物，岑小五瞅了瞅石莲花与黑法师须臾，好奇着忍不住低声言语，竟语出惊人：“这普天之下皆男风，大卿是单纯爱好这种花草，还是暗示男风？”
　　只刚说完，立刻被身后伸出来的几只手同时捂住嘴巴，他面前的宣衡之在自己的嘴巴前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再小心谨慎地往门缝瞧了瞧，不见房里有动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干脆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低声教训：“死小五！刚才要害死我们啊？”
　　岑小五脸皮厚，推开那几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平静地低声道：“大卿没动静，应该没听见，别紧张。”
　　巴慈有惊无险道：“万幸是没有听见……，之前大卿出手打我们，简直是我这辈子最恐怖的地狱体验，没有之一。”
　　周围的同伴也附和着发出了万幸的感慨。窦清浅只盯着花盆里那四棵多肉植物，嘴巴管不住地忽然低声喃喃：“大卿为何突然养这四种叶子肥厚的花草？”
　　同伴们闻言，当即被吓坏，正准备也捂住他的嘴巴之际，耳房的门扉突然敞开了，发出了一声‘嘎吱’声响，众人即刻如遭闪电雷鸣般快要吓出魂魄，急忙躲闪。
　　黄延步出耳房，抬眼就瞧见金陵阁小子们都抱住柱子、躲在柱子后边并满脸惊恐地望着这边，困惑着淡淡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神经兮兮的，是不是缺乏严格的锻炼？”
　　宣衡之预感到了不妙，忙急中生智，强颜欢笑道：“禀大卿。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这三盆新种的花，怕打扰到大卿。”
　　黄延似是没有怀疑半分，只吩咐道：“这种植物极其喜爱日光，放在艳阳下最好，每隔五日或七日浇水一次即可。”便迈步离开金陵阁。
　　金陵阁小子们见黄延离去，便松开柱子，继续自由活动，只有岑小五困惑：“大卿刚才那句话，是吩咐谁？还是我们集体？”
　　本来以为可以轻松过日子了，但同伴们听闻这番话以后，金陵阁里一片寂静哑然，没有人回答，如同凝固的石膏。
　　黄延缓步穿过曲折的径道，正打算觅食，而前方刚好迎面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只相差十三尺的距离不谋而合地停下步子，面对面地相互望着。朱炎风拎着一只篮子，瞧见黄延两手空空，忙问道：“要去哪里？”
　　黄延答道：“当然是来与你汇合，然后去吃饭。”
　　朱炎风微笑着靠近：“我刚好带了好吃的，一起吃吗？”
　　黄延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又问道：“我送给你的多肉植物，已经命人种下了？”
　　黄延如是答应一声‘嗯’。
　　朱炎风遗憾道：“本来该由我来种的，唉……，只好委屈他们帮忙种花。”
　　黄延启唇：“不委屈，这也是他们的本职，让他们有事做总比游手好闲白拿银两好。”
　　朱炎风笑答：“延儿可真够严厉，以前在别的门派当掌门那么多年，果然积累了很多经验。”
　　黄延不禁感慨：“所以回到青鸾城以后，总是觉得不习惯。”
　　朱炎风轻轻揽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臂，如此温柔地安慰。
　　两人悠然地来到一座雅致的观景水榭楼台，中央铺设席子，席子上设有两张四方矮桌与几个柔软坐垫，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子前，朱炎风将篮子轻轻放在桌案上，打开篮子盖，将装着食物的盘子和盖碗一个一个地取出来，摆在桌案中央，又铺了两张厚纸。
　　黄延静静地瞧了瞧摆在眼前的秀色可餐的佳肴——薄皮白斩鸡摆在一只盘子里，堆得高高的，一只小盖碗里装着鲜美的酱汁，还有两碗照烧猪排饭和一盘时令蔬菜杂烩。朱炎风只刚将食物全部摆出来，黄延便拿起筷子，拿稳了，夹了一块白斩鸡，放入酱汁轻轻一滚，才轻咬一口，品尝着说道：“在青鸾城里，猪牛羊鸡可比海味珍贵。”
　　朱炎风接话道：“延儿大病初愈，今日适合吃鸡肉补补身子，贵一些也值得。”
　　黄延说：“帝王蟹不也很滋补吗。”
　　朱炎风劝说道：“论滋补，海味确实更高一筹，但海中生长之物，向来寒凉，不宜在大病期间以及大病初愈食用，需吃温和的肉来进补。”
　　黄延将吃剩的鸡骨头放在手边的厚纸上，只道：“如果你不心疼钱，我倒是无所谓。”
　　朱炎风微微一笑，吃饭吃了半会儿，忽然问起来：“对了，今早下了很大的雨，你去到金陵阁写考勤没被风雨吹湿吧？”
　　黄延答：“应该没有。”抬眼瞧了瞧朱炎风，唇角微微带笑：“你是怕我又染上风寒，还是怕我被淋湿？”
　　朱炎风直白道：“两样都怕。你才刚治好火邪没几天，出勤就遇上了这种坏天气……”
　　黄延笑道：“可我就喜欢那样的雨天！”
　　朱炎风惊奇：“何故？”
　　黄延答道：“因为你会一整天都担心我，关心我，然后跑过来看我。”
　　朱炎风愣了愣，随之无奈地轻笑：“延儿的心思，总是会与别人不一样。”
　　黄延道：“这不过是常人会有的私心而已。”望着朱炎风，清澈的银灰眸子里亦清晰地映着朱炎风。随即，他忽然垂眸，心里转移了心思，忖道：搜查缇雾的事已经交给云盏进行了，到现在仍是没有缇雾的消息吗？雾老会藏在哪里？
　　朱炎风发觉他吃饭的举动慢了三分，便奇道：“在想什么？”
　　黄延答道：“没什么……”
　　朱炎风猜到这是借口，只道：“不想告诉我？”
　　黄延只轻描淡写道：“金陵阁的事情罢了。”
　　提起金陵阁，朱炎风不禁遗憾：“我虽然当上了金陵阁少卿，但总是帮不上什么忙。”
　　黄延认真地答道：“金陵阁的事情，大概比在长老阁当常侍更忙，我已经很累了，不想看到你和我一样累。你若和我一样劳累，那谁来陪我？谁和我约会？”
　　朱炎风如他所愿：“好吧。我就当好一个能陪陪你的角色。”
　　黄延很是满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即便那两个小酒窝也不禁露了形。
　　雁归岛上，由氤氲的阴天渐渐变化为晴天。
　　杨心素归来以后，便恢复了素颜与男子打扮，暂时弃掉了胭脂水粉与女子衣裙，大清早地就在慕容无砚的监督下练剑习拳。
　　杨心素在艳阳里习武，无砚则撑着遮阳的玄黑伞，在他身旁不远处，一边悠然徘徊着散心，一边回头瞧了瞧他的情况。
　　杨心素一边勤奋练习剑招，一边不满道：“为什么啊？无砚！为什么你可以撑伞遮太阳，我却要在太阳底下暴晒？我好担心我的脸啊！”
　　无砚平静地启唇：“你涂那么厚的胭脂和水粉也未曾担心过这种东西伤脸皮，反而担心被太阳晒了？”
　　杨心素撇撇嘴：“那不一样！我只怕晒伤！”
　　无砚淡淡道：“你放心，这初秋的艳阳晒不伤你的脸，但也许会晒黑你的脸。”
　　杨心素忽然停下来，叫道：“晒黑也不行！”
　　无砚严厉起来：“好好练剑，别分神！”
　　杨心素撇了撇嘴，只得继续专心练习剑招。
　　无砚依旧以左手撑伞，静静地转过身去，陡然抽出利刃，朝杨心素刺去。
　　作者有话说：
　　生病的时候不能吃海鲜，因为海鲜是发物，会加重病情。

第52章
　　◎改了一段碎碎念◎
　　杨心素见一片锋芒陡然闪至身前，吓了一大跳，忙横剑抵挡，无砚的冰冷脸庞映在了他眼底，他吃惊着，正要启唇，无砚很快就抽回利刃，再度举剑向他无情地刺去，剑招之快，令他手忙脚乱，好不零乱。
　　随身形转动而转动的伞，快而犀利的剑招，稳实的脚底，令杨心素感到眼前零乱，几乎被动接招，连退了几步，右脚滑出去，差点儿摔跤，用力抵住脚尖，横剑接下迎面而来的利刃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眼睁睁地看着利刃慢慢往自己的颈项逼近，一滴汗珠悄悄地滑过额角，但无砚依旧沉着，气力集中而不衰，也依旧是轻松模样，没有累到半分。
　　杨心素咬紧牙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抽不抽利刃也都难以抵抗无砚犀利的剑招，汗珠再度滑过额角。无砚二话不说便抬脚将他踹飞了出去，只当他背朝地面倒下，躺在温暖的地面上的刹那，玄黑伞带着一道白影迅速飞过来，一片锋芒又再度降临，令他瞪大双眼，却只能放弃抵抗。
　　但利刃的尖端只是抵在了他鬓角旁边的地面上，宣告了结束，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无砚一手撑伞，一手撑着剑柄，淡淡地俯视着他，淡淡道：“起不起来？”
　　杨心素笑了笑，连忙撑起上半身，捡起掉落在身旁的利刃，爬了起来，脱口道：“方才真是吓坏我了！你要试我怎么也不先说一声？”
　　无砚淡淡答道：“江湖险恶，要行刺你的人，不会和你打招呼，你必须要有随时动武的觉悟！”顿了顿，不忘评论：“能与我交锋一盏茶的功夫，也算你有点进步。”
　　即便只是一点点夸赞，杨心素也很是开心，快步来到桌案前，拎起一只大茶壶，往大碗里灌入一碗白开水，端起碗就将白开水灌入腹肠，一解练剑后聚集在体内的热气，擦嘴放下碗时，正巧见躺在桌案上微微眯眼的黑黑翻身横卧，便伸手揉了揉柔软的猫肚子，被黑黑举猫手抓住手一阵轻轻啃咬，他便轻轻抚了抚黑黑的头顶。
　　无砚撑着伞，把利刃收归至武器架，回头发现杨心素逗猫，便勒令道：“休息两盏茶，过了两盏茶就继续练剑，申时的时候练拳。”
　　杨心素听进耳朵里，答应了一声‘哦’，但指尖仍在猫身上调皮地游走，手背被猫爪挠了一下还舍不得停手，抓住猫手，被黑黑啃咬手背也不放手，对无砚道：“黑黑的爪子是不是该剪一剪了？”
　　无砚答道：“你不打扰它，不惹它生气，何须在意它伸爪子伤你？”
　　杨心素在意：“黑黑从来没有抓伤过自己的主人吗？而且我觉得没有长长的爪子，两只手就圆溜溜的，不是比较可爱啊！”忽然吃痛地叫了声：“哎哟！真的当真咬我啊？是在抗议我想把你的爪子剪掉吗？”
　　无砚无可奈何，再度道：“两盏茶过了，你该继续练剑。”伸手拎起黑黑，放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走开，不让他有机会逗猫玩。
　　杨心素又拎起茶壶，倒了半碗水，喝光了现了碗底，才拎起利刃，回到练剑的位置，再度举剑练习剑招。
　　无砚瞧见杨心素练剑认真又勤快，便放松半分，脑里偷偷开小差，思考着淅雨台的事。过了一会儿，慕容世家的下人来到他身侧，捧手向他禀告：“少当家。平京宫都寄了一封信过来，是给杨小公子的。”
　　无砚闻言，便伸手讨要：“先把信函交给我。”
　　慕容世家的下人立刻双手呈上一封信函，再度捧手行礼就退了下去。
　　无砚一瞧函札，知是李祯所写，但为了不让杨心素习武分神，便将信函藏进衣襟，暂时不告诉杨心素，不让杨心素瞧信。
　　杨心素正在认真练剑，不知晓有信函送来，到了申时，放下了长剑，开始练拳法，在艳阳下挥汗如雨，一转眼就过了黄昏，不急着去饭厅，只跑去了浴池沐浴，更换衣袍。
　　无砚也先带黑黑回到潇潇楼的寝房，将黑黑放在铺了软垫子的大篮子里，然后从衣襟里掏出那一封信函，擅自打开函札，取出了信笺，偷偷瞥上一眼。
　　一共三张信笺，皆写满了字迹，无砚见是情意浓浓的告白内容，不由微愣，只觉得这封信函来得并不凑巧，只觉得杨心素若看了这封信函兴许会沉迷于儿女私情、无心习武，便当机立断，点燃灯火，把信函烧毁，不让杨心素有机会看到这样的信函。
　　看着手中的纸片灰烬，无砚轻轻叹了一叹，来到一扇窗户前，把手伸出去，张开五指，让碎在掌心的灰烬，随风飘走，飘到未知的地方。
　　又过了一日，青鸾城的金陵阁内，黄延才刚离开左侧耳房，走进前院。莫逢英正好在依照他的吩咐，照料花草，听闻跫音时回头，见他难得在这个时辰里离开耳房，便朝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卿！怎么从耳房房里出来了？”想了想，忙机智地补上一句：“大卿日夜劳累，应该多歇息才是！”
　　黄延启唇：“天气好的时候，本大卿也要出来活络筋骨不是吗。”
　　莫逢英连忙附和道：“是！今日鸟语花香，日光浴也很不错！”想了想，忙又机智道：“要不我去给大卿把摇摇椅搬出来？”
　　黄延干脆道：“不用了，正想在这里走一走。”
　　过了一会儿，院门传来了声响，黄延回头，正见朱炎风迈步走进来，便又启唇：“你这么晚才来写出勤账？金陵阁少卿。”
　　朱炎风径直上前，回道：“长老阁暂时没有我的任务，所以我过来。不知道金陵阁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做？”
　　黄延答道：“你看这日光这么好，是该享用一下日光浴。”
　　朱炎风说：“那我先进去写出勤账。”便走进正屋，不到一刻钟便出到前院。
　　黄延提议道：“一边享用日光浴，一边下棋，如何？”
　　朱炎风有些犹豫：“这光照在棋盘上，会不会让人有点眼花？”
　　黄延干脆道：“理应是不会。”立刻朝正屋唤道：“把棋盒拿出来！”
　　宣衡之第一个从正屋冲出来，恭敬地问道：“大卿，只要两个棋盒？不用棋盘？”
　　黄延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宣衡之立刻照办，立刻冲回正屋，不稍片刻就两手各端着棋盒跑出来，轻放在前院的一张石桌上。
　　黄延拿起一个棋盒，走到一个地方，二话不说便将全部的黑棋子倒在地上，又拿起另一个棋盒，同样将全部的白棋子倒在另一个地方。
　　朱炎风愣愣看着，不解其意。
　　黄延问道：“决定吧，你要黑棋还是白棋？”
　　朱炎风有些明白了，站在了白棋所在的地方，顺便提醒道：“你还没告诉我玩法。”
　　黄延说：“争夺对方的棋，放进自己的棋盒。”
　　朱炎风便拿起其中一个空的棋盒投掷到了他棋子所在的地方，棋盒刚刚落地，却见他先发制人，出拳打了过来，朱炎风毫不犹豫地躲避，然后出拳回击。
　　打了一会儿以后，黄延瞥见自己脚下便是白棋，与朱炎风交拳之际，忙不迭地伸出脚尖，轻轻一踢地上的一枚白棋，让白棋飞了起来，然后用脚缠住朱炎风，伸手去接白棋。
　　朱炎风有所发觉，忙用肘子将白棋撞向高处，用拳脚缠住黄延，不让他得逞。黄延设法挣脱之际，忙不迭用肩膀接住落下来的白棋，挣脱之后，旋身，退往之际的空棋盒，朱炎风立刻攻击了过来。
　　打斗之间，白棋自黄延的肩膀抖落，黄延一边缠住朱炎风，一边用膝盖顶起白棋，再迅速用两指一弹白棋，这枚棋子立刻飞向空棋盒，在他两人的眼前准确无误地落入棋盒。
　　朱炎风见状改守棋为夺棋，黄延立刻守棋，两人打得好不热闹，正屋里的众青年听闻打斗的声响，都悄悄跑到门口，一声不吭地偷瞧，直直看着两位上司耍着厉害快速的拳脚功夫，又看着黑白棋子一颗接这一颗地落入彼此的棋盒。
　　两人掌心相撞时，众青年不由心头一颤，又见两□□脚对打以后两拳相撞，登时心头又颤了一回，替两人捏了一把汗。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两人拼命争夺最后一颗白棋，朱炎风一拳打中黄延的肩，但用力过度，黄延飞了出去，飞上天的白棋也从空中落了下来，紧张的时刻，朱炎风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拉住黄延，一旋身，将他揽进怀里。
　　黄延平静地望进朱炎风的眼中，四目相看了片刻，只听脚下传来一个金属撞地的声音，两人立刻收神，同时望向脚边，只见苗嘉护全身趴在地上、伸手接住了那一枚白棋，不惜让蹀躞带上的铜片蹭地。
　　黄延便与朱炎风分开，转身就走。苗嘉护急忙爬起来，问黄延：“大卿，这枚棋？”朱炎风替黄延答道：“交给我吧。”苗嘉护便放入朱炎风手中，与朱炎风一起收拾棋盒，朱炎风将白棋盒子交给苗嘉护，让他带回屋里。
　　黄延对朱炎风说：“这次算你赢，不过……”回头朝他浅浅一笑：“我可没有准备什么奖励，如果你执意要跟我讨要奖励的话……”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好！”
　　黄延说：“你说的‘好’是什么意思？我可还什么也没说。”
　　朱炎风趁面前无人围观之时，轻轻掐了一下黄延的丰腴柚子，回道：“你应该明白。”
　　黄延微微垂眸，明白在心里，在抬眼瞧朱炎风，说道：“今晚一起沐浴。”
　　朱炎风回头，干脆地应了一声‘嗯’。
　　广陵郡国琴阳城内，樊子隐与祝云盏等等几个在外常年奔波的同伴相聚了一整天，到了翌日午前，樊子隐要返回青鸾城的金陵阁向黄延复命，立在街头牵着马儿，与同僚辞别：“云盏！诸位兄弟！待到明年的新年祝会，在青鸾城再度与大家痛快饮酒！今天就此别过！”
　　祝云盏等几个人立刻向樊子隐拱手，一个接一个地说了句‘保重’，樊子隐亦也向他们拱手，随即牵马就走，但只刚相互背对背走了几步，陡然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令他们皆停下了步伐。
　　“诸位金陵阁的哥哥！先不要走！”
　　几个人循声望去，瞧见一名同伴急匆匆地穿过车水马龙，直奔到面前，向他们拱手。
　　祝云盏与其他几个同伴快步迎上去，忙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那名同伴先换几口空气，稍稍平复呼吸，才答道：“在一个小村庄，有一个七岁孩童揭榜上报说，遇见一个老者与告示上画的人相似！”
　　其余同伴闻言，无不振奋，樊子隐脱口：“那太好了！我正要回青鸾城，待我把这个好消息禀报大卿！”
　　祝云盏答道：“那我便和其他兄弟先去现场看看！”
　　随即，几个人便骑上马背，急匆匆地奔出了琴阳城，在城门外分道扬镳。
　　转眼间过了午后，祝云盏等几个人骑马赶到一座偏远的小村落，拴好马儿就进村落寻觅那一个揭榜的孩童。到了江岸边，那名报信的同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孩子，说道：“揭榜上报的就是那个孩童！”
　　祝云盏等人便快步上前，他问那名孩童：“听说是你发现了与告示上画的人长得相似的老者，现在可否带路让我们去认一认？”
　　那名孩童正与小伙伴玩耍，见到祝云盏几个金陵阁小子，便干脆答道：“可以呀！不过大哥哥你们可要遵守承诺，说好的五两赏银不可以逃！”
　　祝云盏当即许诺：“只要你带我们去见了人，确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赏银可以马上给你，一分也不会少。”
　　作者有话说：
　　摇摇椅跟躺椅是同一种。

第53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那名孩童先信了这个许诺，便迈步走到前头，领着金陵阁小子们来到一处地沟，然后爬入了地沟之中，对站立在上方的金陵阁小子们招手道：“大哥哥！快下来呀！”
　　金陵阁小子们瞧了瞧地沟，推测这条地沟颇深，而且延长至一个地洞，不禁犹豫半分。当中一名同伴启唇：“这里面真有大卿要找的人？我只怕这孩童有意欺骗。”
　　祝云盏考虑了片刻，干脆道：“先下去看看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完，便第一个轻巧地跃入地沟之中。同伴们见状，便只好一个接一个地跃入地沟，跟随着祝云盏沿着地沟往深处走。
　　跟上孩童的脚步，走到地洞中段，一股恶臭忽然扑鼻而来，随即孩童抬手指着前方：“那个人，就在那里。”顺着短小的手指望去，众人依稀看到一个静止不动的人影。
　　祝云盏用袖口捂住鼻子往前挪步，发现那里坐着一名老者，便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火折子，拔开了盖子，火折子便自行燃起火光。祝云盏照了一照老者，见老者脸庞发黑，嘴唇惨白，自发根开始卷曲的枯发零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衣袍又脏乱又破旧又单薄，神情也呆滞，但与逃匿后失踪了数年的鬼毒王-缇雾颇为相似。
　　他问那名孩童：“这个地方这般隐蔽，你是怎么发现他在这里？”
　　那名孩童答道：“几年前，我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然后我就藏进了这里，就发现这个老爷爷了！他好像不能动，也说不了话，看起来好可怜，可是我家里穷，我只能每天偷偷带半块馒头和井水过来给他吃给他喝。”即刻求道：“大哥哥！你们快把他带走吧！他好像是生病了，早点找个高明的郎中医治！让他出去好好生活！”
　　话音刚落，那名老者忽然低头，发出呜呜的哭声，却是无法言语。
　　其中一名金陵阁小子干脆地上前，不怕脏也不怕臭，干脆地将那名老者背了起来：“不管是不是大卿要找的人，先背出去找郎中看看再说。”
　　祝云盏点了点头，转身就做领路人，边走边说道：“先借一辆马车，若没有马车，推车也成，把人送到城里再找郎中！”出了地洞与深沟，就从包袱里掏出五两银子，交到孩童手里，随后给老者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袍，便送入城里。
　　又过了几日，几个金陵阁小子将老者送到了平京，将情况详细禀报于苏仲明。只因那名老者的状况不佳，而缇雾又是玄岫谷主蓬莱玄君龙钰馨的师弟，苏仲明当机立断地叫李旋前往玄岫谷请出龙钰馨。
　　三日后，李旋归来，领着一名白发苍苍却步伐依旧稳健的老者穿过宫中的长街，李祯正好出来散心，与他们迎面相逢，见到了难得一见的身影，便小跑着上前，对白发苍苍的老者高兴着唤了声：“太师父！今日难得见到了太师父！”
　　龙钰馨负手着，冷淡的脸庞和语气依旧没改，但心底里的关怀还能看出几分：“我的徒孙儿呀，最近呼吸还顺畅着吧？”
　　李祯点点头，答道：“嗯！好好的，没有什么意外。”
　　龙钰馨轻叹一声：“好好保重自己的呼吸，你太师父最多只能陪你到壮年啊……”
　　李祯问道：“太师父今天为何进宫？”
　　龙钰馨只轻描淡写地答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你太师父我分别了数十年载，该是重逢、好好教训他的时候了！”
　　李祯自是听不明白，目送他们一段路后，觉得宫里有事情要发生了，便临时改变了去御花园散心的计划，快步尾随着前往某一座宫殿。
　　苏仲明在殿内等待了许久，听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之后马上回首，同时见到李旋与龙钰馨，便高兴着迎接李旋：“你终于回来了！”
　　龙钰馨不满地哼了哼：“徒媳妇就只记得我徒儿，每次都把为师晾一边！”
　　苏仲明急忙解释：“我没有忘记您，只是准备要叫一声‘师父’的时候，您就……”
　　龙钰馨哼了一声，然后问道：“我那个学坏了的师弟，在哪里？”
　　苏仲明便立刻领龙钰馨进到里殿，来到寝榻前，并命人抬进来一张扶手椅，放置在寝榻前，让龙钰馨坐下。
　　躺在寝榻上的缇雾侧头瞧见了久违的熟悉脸庞，瞪大了双眼，枯瘦的手指颤抖起来，微微启唇，只是发出呜呜呜的哭声。
　　龙钰馨严厉道：“别吵！哭什么哭！安静一点，让师兄好好诊治你！”便按住缇雾的腕部内侧，仔细地号起脉来，号脉完了便检查他的关节骨头，以及喉咙和眼瞳，然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由道：“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更为严重，即便师兄我救你了，依你的情况，恐怕最多只能活半年。”
　　苏仲明听罢，忙问道：“他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龙钰馨无奈地叹了叹，答道：“他中毒太深了！已经侵蚀了五脏六腑多年！即便清除了那些毒物，但五脏六腑损伤严重，难以再造，毒物恐怕也随着血流进入了脑子心脏和骨头里了！就算换掉五脏六腑也无力回天！”忍不住对缇雾嘲讽：“呵呵，师弟呀，师兄当年就说过，害人终害己啊！你不仅不听，还帮着暮丰社助纣为虐！自称万毒之王的你，如今被自己心爱的毒物侵蚀周身，开不开心啊？”
　　只当他说完，寝榻上就传来一阵呜呜呜的苍凉哭声。
　　龙钰馨又哼了哼，只道：“你这等顽恶之人，还能活半年已经不错了！师兄先给你开解毒药，清洗你的五脏六腑，接好你的腿骨，此后你就跟师兄回玄岫谷安度剩下的半年余生，师兄会在你死后好好把你安葬！”
　　缇雾只呜呜呜地哭着点了点头。
　　苏仲明担忧道：“缇雾变成这样了，连说话都不能，要如何审问他关于那件连环奇案凶手中毒的事情？”
　　龙钰馨无奈道：“是毒物侵蚀他的脑子，才令他无法再说话了。”立起身就走出里殿，写下了药方，交给了御医，接着坐在桌子前歇息一会儿。
　　李祯光明正大地立在里殿外边的幕帐旁，听到了里殿里的对话，稍稍明白了始末，见龙钰馨迈步出来，便为龙钰馨斟了一杯温热的茶。
　　黄昏的时候，缇雾的腿骨被龙钰馨重新接上，但双腿断了数年，即便接好骨头了，走路也是一颠一簸，无法快走和奔跑。苏仲明再度来到殿内，瞧见他坐在桌案前，正与龙钰馨下棋，只得厚脸皮打扰。
　　龙钰馨猜测到苏仲明的来意，一边举棋子落棋子，一边问道：“这一趟，亦是来问那件事情的吧？”
　　苏仲明干脆答道：“是。他嘴巴不能说，但应该可以写字。”话落，便回首命令宦官：“把沙盘送过去。”身后的宦官立刻遵照命令，端着那一只盛着细砂的木托盘至缇雾身侧。
　　缇雾望着苏仲明，愣了愣。
　　苏仲明把握时辰，开门见山：“士族子弟连环杀人案，是不是你给那些士族子弟下了什么奇毒？或者是你研制了什么奇毒给了什么人？”
　　缇雾急忙在沙盘中写下字迹，由于多年没有写字，写的时候手指颤抖不停。只在沙盘中写道：这件事，不是我所为，我亦是被那人所害。
　　苏仲明瞧了一眼沙盘的字迹，吃了一惊，忙又问道：“也就是说，你见过幕后主使？那人是谁？为何要将你伤成这样？”
　　缇雾在沙盘里写道：他戴着鬼怪面具，与暮丰社掌门神似的面具，但不是掌门！声音与身影皆是我所不识得的，但却知晓我的底细！夺走了我所有的宝物！
　　他愈写愈愤恨，咬了咬牙，指尖也愈写愈急，愈写愈颤抖。
　　几句话便让苏仲明知晓了一些线索，便命人撤掉了沙盘，对龙钰馨道：“师父。什么时候离开平京的话，一定要通知我，也好让我送师父到城关。”
　　龙钰馨理所当然地答道：“那是当然的。”
　　苏仲明转身，便带宦官快步离开了这座宫殿。
　　几日以后的清早，青鸾城内，朱炎风快步来到金云楼，登上小楼，走向黄延的寝房，轻轻打开门扉走了进去，刚要进隔断里边，打算唤黄延起身，却见黄延已然起身了而身影又在里边稍稍晃动，便停下步伐，透过隔断的镂空，瞧了瞧黄延。
　　那时，黄延正在隔断里边更衣，把稍稍汗湿的中衣都解下来，银白长发像白花花的瀑布一般，垂贴在他细滑姣好的背部，妖冶又如雪的身形毫无顾忌地表露出来，没有回头望向朱炎风，只是泰然地忙着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
　　朱炎风只安静地站在隔断外边，安静地欣赏着黄延更衣的过程。黄延穿好了，转身走到隔断门口，才看到他一直立在那里，看到他朝自己轻轻一笑，便启唇：“你这么早来见我。”
　　朱炎风回道：“有事情，想来看看你起身没有。”
　　黄延问道：“看来是公事了？不然你不会来这么早。”
　　朱炎风告知：“师父知会我，一会儿长老阁要开会，你也要参加。”
　　黄延漱口洗脸以后，才道：“一定是有什么新的进展了，才会匆匆开会。”
　　朱炎风从梳妆台拿来了梳子，又随手拿了一条赤红发带，说道：“坐下来，我给你梳头，然后一起过去。”
　　黄延瞧了瞧他手中的发带，便轻轻拉扯到自己手中，想了想，轻轻地狡猾一笑，横起这条发带，蒙上他双眼。
　　朱炎风愣了愣，忙抚上发带，黄延趁他抢下发带之前，先将发带抽了回来，然后微抬下巴闭上眼，抿唇含笑着将发带挂在自己的眼皮上。
　　朱炎风一瞧，拿他没有办法，只将他轻轻搂进怀中，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只道：“延儿一早便这般顽皮，教大师兄如何是好。”
　　黄延笑道：“你让我绑上这么喜庆的带子，不担心引人注目吗？”
　　朱炎风轻轻拿下他眼皮上的发带，只好道：“我去换另一条。”
　　黄延说：“发冠或发钗就好了，我可不想苏姓小子拿我发带太张扬的事扣工钱。”
　　朱炎风便轻轻拉着黄延来到梳妆台前，让黄延坐下，又从梳妆台上的一个木盒里取出璎珞发冠，放在案上，然后为黄延梳头。
　　日上三竿之前，两人一起来到香玄筑的长老阁，沿着屋子的廊道绕过会客厅，至后边的议事厅，步入议事厅就座。
　　开会之际，黄延本是有些漫不经心，双眼时不时朝朱炎风看去，直到苏仲明在说话时提到了‘缇雾’这个名字，他便愣愕了，细细听了内容。
　　会议开完以后，便要散场，侍从恭敬地打开门扉，黄延步出长老阁，朱炎风送他到了庭院里便停步。
　　黄延也停步，回头笑问道：“不送我到金陵阁吗？”
　　朱炎风想了想，觉得长老们接下来会歇息一会儿，这短暂的时辰足够送黄延到金陵阁，便答应道：“走吧，我送你过去。”
　　黄延满意，迈步就走，与朱炎风缓缓穿过径道。
　　路上，朱炎风忍不住说道：“想不到那些士族凶手所中的毒，竟不是那个人所为，而是别人偷了他的东西，也企图想杀他，将他设计成幕后主使。”
　　黄延轻轻勾起了唇角，接话道：“缇雾也算是大难不死，也多亏了他苟延残喘，才让这件案子有了新的展开。”
　　朱炎风道：“如此，这幕后主使便不是暮丰社的人所为了？”
　　黄延摇摇头，否认道：“那倒不一定，兴许他们当中有人亦当了帮手。缇雾兴许亦是不愿做替罪羊，才会被伤成那样。”
　　朱炎风叹了叹：“果然只有你比较了解暮丰社。”

第54章
　　◎改了一段发型◎
　　两人相互牵着手，走了一段路以后，抬头望向前方便依稀瞧见金陵阁的屋顶。黄延忽然想了起来，启唇道：“我明天可以休息。”瞧了瞧身旁的朱炎风：“你呢？”
　　朱炎风答道：“我也是明天休息，也许是香玄筑集体休息吧？师父把你也算进去了。”
　　黄延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刮过下嘴唇，想了一想，故意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朱炎风没有半刻思虑，立刻道：“想履行此前我对你的那个承诺。”
　　黄延不曾忘记过——那一天，朱炎风将生病了的他打横抱着送回金云楼的途中，朱炎风亲口答应只待他治好了火邪，就与他到青鸾城外约会。他笑了笑，回话道：“那明天早上，我去紫烟斋找你，还是你去金云楼找我？”
　　朱炎风想到他从金云楼跑到紫烟斋，两人碰面后还是会从紫烟斋离开香玄筑，然后经过金云楼的附近，再顺着下到水淩筑，再下到思午筑，这样才能抵达青鸾城的城关。简单一点地说，若是黄延去见朱炎风，必然多走一段路，但朱炎风知晓，黄延心里定然不会这般乐意，只是故意这般询问罢了，因而答道：“我去找你。”
　　果然黄延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在辰时的时候等你。”
　　翌日清早，金云楼北侧小楼的寝房里，隔着纱帐，一道朦胧而美丽的身影缓缓撑起了上半身，披散的银白长发像瀑布一样滑过肩膀，发尾曳在寝榻上。离开寝榻，立起身，他便穿上衣袍，在腰际系上绸带，又穿上广袖长衫，从梳妆台的一只木盒里取出一把百年桃木梳，倾斜着长发梳理，梳齿轻松地滑过柔顺的发缕，滑出了发尾也没有一根发丝掉落。
　　随即，他梳了一个椎髻，又将梳成溪流状的前发与耳后两侧辫子都缠缚上去，插上发钗固定，又稍稍梳了梳鬓发，才将桃木梳放回木盒，盖上盒盖，洗漱之后便将熏香粉末放入香炉点燃，让香雾透过香炉盖的镂空弥漫到寝房各个角落，趁着辰时之前，他在桌案上展开一张白纸，用镇纸压住，研了些许香墨，书写起来。
　　辰时刚到的刹那，他便停笔，洗掉笔尖的墨迹，将写了一寸厚的纸张整理好，卷了起来，用草绳系好，放置在条案上，这才打开门扉，来到护栏前，扶着护栏边沿往下望去，正好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不远处缓缓朝小楼这边而来，不禁扬起了笑容，露出了酒窝。
　　朱炎风来到小楼下方，抬头瞧见黄延时，停下了步子，扬声问道：“你等了我多久了？”
　　黄延答道：“刚从房里出来没多久。”
　　朱炎风又问：“那你是何时起身的？”
　　黄延答：“像往常一样，我一向起来很早。”
　　朱炎风要求道：“你下来。”
　　话音刚落，他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不由启唇，正要补充一句‘千万别跳！走楼梯下来！’但为时已晚，黄延已经快速腾起双脚，翻越出了护栏，往楼下跳，身影往下坠落，扑向他所站立的位置，他急忙伸出双臂，扎稳脚底，将黄延顺利接住。
　　结果是有惊无险，朱炎风舒了一口气，便让黄延双脚着地，才放开黄延的腰身，瞧着黄延得逞的微笑，无奈道：“延儿啊……每次都玩危险动作，每次都让我捏了一把汗。”
　　黄延自信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拼命接住我，也一定能接住我！”
　　朱炎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叮嘱道：“这种危险的动作，不许再玩第三次了啊！”牵上黄延的手，五指相扣，就轻轻拉着他离开金云楼：“先吃早饭，然后……你想去城外的哪里？告诉我，但是只限金凤岛内。”
　　日轮升得老高老高以后，两人踏入一片看起来毫无边际的花海，红黄紫白杨妃色的野花布满眼界，一朵一朵地自绿地里长出来，布满整个绿地，令这个地方变成了神仙府地。
　　两人穿过花海，微风徐徐拂面，淡淡的花香混在了风中，也混在了鼻息里，呼一口空气，吸一口空气，皆是这股花香。朱炎风举目四望，不由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这片花海居然还活着。”
　　黄延回头，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来过这里约会，还有打坐修行！”
　　朱炎风含笑回答：“当然记得了！我不曾忘记过！那时候我们在那里静静打坐，有很多蝴蝶在我们身边翩翩飞舞！”指了指前方，霎时出现了三只凤蝶，从两人的眼前飞过，尔后又有两三只粉蝶自远处缓缓飞舞着靠近，在花朵之间停停又飞飞。
　　黄延可惜道：“如果带了笔墨和纸过来，就可以画一幅我们在这里的画像了！”
　　朱炎风好奇：“我们两个人，要怎么画我们两个人同时在一幅画里？”
　　黄延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站在同一个地方，你画我，再轮到我画你，就可以把我们两个同时画进一张画里。”
　　朱炎风可惜道：“可是没有带笔墨和纸。”
　　黄延干脆道：“那就换下次！”
　　朱炎风愈加可惜：“那便只能等明年这个时候了……”
　　黄延笑道：“花的生命很短暂，就算现在可以画下来，它还是会枯萎，然后过了寒冬又会重生，对我来说只要欣赏到了就足够了！”
　　朱炎风将黄延轻轻搂进怀里，轻轻抚了抚他的背部：“你就是永远盛开的鲜花，不论风雨不论艳阳，永远都芬芳艳丽……”
　　不等朱炎风继续说下去，黄延忽然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按住了朱炎风的嘴唇，不让说下去，当手指移开的瞬间，黄延的脸庞凑得很近很近，四片唇瓣紧紧相覆。此时一阵清风吹来，零零碎碎的花瓣被卷入风中，经过他两人身侧，似是为他两人献舞。
　　广陵郡国琴阳城淅雨台第十五分舵，此时阳清远心情舒朗着，随手折了一小段木兰枝插在一只青花瓶里，摆放在桌案上，装饰自己的寝房。
　　三天前，薛慕华离开了第十五分舵，使得阳清远的心情终于舒朗，但他总觉得薛慕华不会这么轻易走，定然留下了眼线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那一天，他视察镖局回来，步入寝房准备歇息，不经意回首的刹那，发现了异状——插在花瓶里的画像，原本是向右边斜的，如今在他眼前却是向左边斜了，纵然薛慕华偷偷潜入他的寝房没留下任何迹象，一张画像却将之彻底暴露了。
　　雁归岛慕容是颇有声望的武林世家，无砚是慕容世家的少当家，如此，他便认为薛慕华并不敢直接针对无砚下手，但薛慕华必然会阻挠他追求无砚，甚至也许会利用阳清名的事情来摆布无砚。如此，他便更想再去一趟雁归岛。
　　不知不觉地又过去了两日，手头里空闲了下来，门派内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看都是适宜出行的好时机，阳清远只先来到堂主们办事的院落，步入屋舍，但屋里空荡荡，见不到其他堂主的身影。他什么也不管，只将一封信放在桌案上，用镇纸压住边沿，便马上大步离开。
　　一把中阮，一只小包袱，还有一把长剑，武林侠客行走江湖，行囊大抵是如此简单，只是他比别人多带了一把中阮。他徒步前往驿站，打从那里借了一匹好马，骑马到了平潮武厂，又向大厂主甄山雨借用了二厂主晓遇云之妻-慕容骄回雁归岛探亲时所用的海船，乘坐这艘海船前往雁归岛。
　　当日，金凤岛上风和日丽。
　　朱炎风与黄延在青鸾城的城头上碰面，朱炎风问道：“延儿有什么打算？今日的半日休息，是出城散心，还是回城内？”
　　黄延不假思索地从腰带里侧掏出一枚铜钱，潇洒道：“这种小事情，何必浪费时辰思考，便交给它吧。”随即拇指一弹，指尖的铜钱便飞上天。
　　过了片刻，铜钱迅速落了下来，准确地落回到黄延手中，黄延一瞧铜钱，便将铜钱收起来，启唇：“出城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台阶，随即城门打开，外围的防护栅栏铁门也跟着升起，两人一起迈着大步走出了青鸾城，沿着山道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两人来到一个天然湖泊，湖泊中央屹立着一座名为‘梵莲花处’的水榭，湖泊之中生长着一片千年古莲，虽是入秋时节，稀疏的秋荷仍在风中坚强着，缭绕的雾气徘徊在水榭四周，犹若瑶池仙台。
　　两人乘小船，徐徐穿过茂盛细密的荷叶之间，朱炎风站在穿透，握着竹竿撑船，黄延静静地坐在船中央，一只手玩味地掠过荷叶的边缘，还顺手采摘了一朵秋荷，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嗅幽香，然后搁在双膝上。
　　朱炎风说：“我们以前也来过这里，我还记得，这个地方是为城主而建，水榭里收藏着每一代辞世城主的画像，还有一些遗物。”
　　黄延补充道：“并且他们的骨灰也都洒在了这个湖泊中，作为这些植物的养料。你看这湖水如此清澈，定是将骨灰都吸尽了。”
　　朱炎风说：“别瞎说，当年可都是一起在海岸边目睹了撒骨灰的过程。”
　　黄延微微一笑：“想不到大师兄记得比我还清楚。”
　　小船停靠在石阶前，朱炎风先下船，牵出一条绳索，将索钩穿过第一个台阶单侧上的地环，如此拴好小船，再面朝黄延，伸出一只手，拉了黄延一把，待黄延站稳台阶，才将小船轻轻一推，送到田田的荷叶下藏好。

第55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两人登上台阶，走到尽头，立在门扉前，瞧见门扉上的铺首铁环被一条锁链贯穿，锁链的两端也悬挂着一把铜锁。
　　朱炎风无奈道：“这里的门，锁着，我们大概进不去。”
　　黄延瞧了瞧眼下的铜锁，拿在手中，胡乱摆弄，不出片刻，铜锁便松开了，立刻解开锁链，打开门扉。
　　朱炎风惊奇：“你的手可真神奇，怎么把锁打开的？”
　　黄延答道：“因为并没有锁上，之前有人来过这里，也许是因为突然回去办事，暂时离开了吧。”
　　进到水榭之中，屋内有些昏暗，悬挂着纱帐与许多条很长的金莲花金铃串，只要稍稍一碰这金莲花金铃串，便响起清脆的铃声。每个角落都立着九枝灯，雪白的墙壁上果然依旧悬挂着前四代青鸾城主的画像，画像前立着一排长桌，案上放置着四个小香鼎，眼下，每一个小香鼎里仍旧燃着几支线香。
　　两人一边走进深处，一边瞧了瞧，黄延回头，瞧见朱炎风若有所思，便提醒道：“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当年偷偷约会的地方。”
　　朱炎风立刻回头，迎着黄延的眼眸，渐渐地回想起来——当年，便是在这个隐蔽的地方，他与黄延偷偷宽衣解带，一解相思，但直到那一天，被突然前来供奉的女使者发现。
　　黄延迈步到朱炎风面前，撩起阻挡在眼前的金莲花金铃串，轻轻吻了一下朱炎风的脸颊，一时令朱炎风发愣，而他只笑了笑，随后同时望向前代四位城主的画像。
　　黄延忽然认真地问道：“你后悔过吗？当年，我们在这里……”
　　朱炎风侧头，瞧着黄延，认真地答道：“我不后悔，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已经跟随光阴而去，如果我要后悔，会伤了延儿的心。”
　　黄延面朝着画像笑了笑，眉眼里有些桀骜不驯，朱炎风伸出一只手，抓住黄延的腕部，拉着他走到别处。眼前是几座博古架排成蛇形，犹似迷宫，从第一座博古架开始，放置着各种锦盒、小香鼎、小香炉、拂尘、水晶杯、文房四宝、瓦罐与瓷瓶，之后的博古架上却放置着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似是前四代城主的遗物，博古架尽头摆放着几只大箱子，诸如书册、大件物品以及旧衣袍都放置其中。
　　黄延瞧了一瞧，不高兴道：“几百年前的东西还留在这里，明明人都已经死了。烧我东西的时候，那样干脆，前四代城主的遗物却舍不得丢掉。”
　　朱炎风回道：“也许还拿来做祭祀之用。”
　　黄延直言：“刘沐风死了以后，我可从来没有留过他的任何东西，也从来没有为他办过祭祀，只是留下了‘暮丰社’之名。”
　　朱炎风说：“流传的习俗吧。供奉圣人，便有灵，供奉恶徒，便有鬼，圣人成仙，福寿禄事事顺，恶徒成邪，降灾亦助魔。”
　　黄延劝道：“别说了，再说这些，我都觉得你接下来都要念经了。”
　　朱炎风回道：“我突然想起自己在国子监教文课时，有过一次黑历史……”
　　黄延要求道：“说出来听听！”
　　朱炎风大方道：“这里只有我和你，只有你知我知。”
　　黄延催道：“所以是什么样的黑历史？与念经有关吗？”
　　朱炎风说：“真不愧是延儿！……那天，我翻开书册，脑内突然糊涂，瞥了一眼书上的字句以后，读却读成了般若心经第一句。”
　　黄延立刻道：“如果我没有说错，那些笨学生一定差点被吓死。”随之好奇：“后来你怎么做？”
　　朱炎风答道：“当然是若无其事地开始上课了，只是那一节课，他们出奇地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黄延接话：“再不安静，便要抄写佛经、背诵佛经了。”
　　谈笑中，突然自外面的台阶传来跫音，有什么人上楼来了！朱炎风立刻拉着黄延的手，带着他跑出了博古架之间，慌张地左顾右望一眼，最后破窗而出！
　　两名身穿宽松的瓷青圆领袍、肩披如意杂宝刺绣云肩、腰裹绸布护腰、系绸布腰带又梳着双垂髻的年轻女子轻轻推开门扉，步入屋里来，其中一人瞧见一扇窗打开着，好奇着走到窗外瞧了瞧，不见奇怪身影，只听闻远处传来的鸥鹭鸣叫声，便将窗关上。
　　“也许是那些鸥鹭无意中闯进来过。”
　　“东西没丢，便不算是失职。”
　　打开的那一扇窗将黄延与朱炎风的身形遮挡住了，因而没有被发现，此时两人将背部紧紧贴在墙壁，脚下伸出几寸的基台边缘只能托住脚跟，令两人摇摇欲坠。
　　黄延自知彼此撑不了多久，便朝朱炎风使了一个眼色，朱炎风立刻会意，便小心挪动脚跟，往台阶缓缓前进。但黄延的一只脚不小心打滑，踩了一个空，整个人立刻往下坠落。
　　朱炎风见状，急忙低声惊呼一声‘延儿’，同时急忙伸出手，却没有拉住黄延，连黄延的指尖也没机会碰到，只眼睁睁瞧见黄延落入湖水中。
　　伴随着巨大的水声与飞溅而起的巨大水花，黄延沉入了湖底，银白长发像流烟一样在水中流动，素白交领袍好似要透出他的肌肤，赤红广袖披风衫子像一朵刚绽放的花儿，他睁着双眼看着上方穿透水面的七彩流光，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流水飘动，缓缓穿过莲茎之间，想抓住能够支撑的东西爬起来，却是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拼命伸手，拼命往上方游。
　　没多久，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往上提，将他拽出了水底，将他拉上了小船，他得以好好呼吸空气。朱炎风掏出帕巾，擦拭他脸上的水滴，还解下自己的披风衫子，披在了他的双肩，让他御寒。
　　黄延笑了笑：“湖底可真美。”
　　朱炎风严肃着，回道：“我都快要被吓死了，延儿还有心思说笑……”
　　黄延说：“原来莲茎这么长，我们两个叠起来也只有它的一半长，阳光照下来，像神雀台的五彩神光。”
　　朱炎风说：“我更担心你的身子！赶快回去更衣，你可不能再生病。”紧接着握住长竹竿撑船，一直把小船退回到湖岸边。
　　回到金云楼，朱炎风慌忙为黄延找寻干燥的衣袍。黄延在寝房里，直接退下了湿透的衣袍，用干燥柔软的布巾擦干身子和发缕，朱炎风将找出来的衣袍一件件递了过去，让黄延穿上，还抽空为他系上带子。
　　更衣完了，黄延拿起那一件半湿的披风衫子，问道：“你总不能就这样穿回去？”
　　朱炎风将它拿到手中，干脆道：“我去楼下烤一烤。”
　　黄延说：“顺便把我这几件湿透的，拿下去。”
　　朱炎风问道：“也要烤一烤？”
　　黄延答道：“……洗了。”
　　朱炎风便都将衣袍拿走了，下了小楼。
　　黄延喃喃：“已经穿过的衣裳，我怎么可能还留到明日继续穿……”
　　过了一会儿，黄延下楼，看到朱炎风已经穿回了那一件披风衫子，而自己的那几件湿透的衣袍正挂在高处的竹竿上。他不禁说道：“不是送到浣衣房？”
　　朱炎风笑道：“我替你洗好了。”
　　黄延想了一想，狡猾了起来：“大师兄今日好闲，是不是不用突然跑回长老阁办事？”
　　朱炎风答道：“我们出去一趟到回来，已经过去大半日了，也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黄延牵着朱炎风的手便立刻走：“那我们现在便去膳堂吧。”
　　朱炎风说：“去这么早？”
　　黄延回道：“早才好！人少，饭菜上得快！”
　　朱炎风笑了笑，陪同他一起快步离开了金云楼，走在幽长的径道上。
　　临近黄昏，雁归岛上——
　　杨心素仍然在慕容山庄的一座院落里专心习武，只是这一天不是练剑，也不是练拳，而是扎着马步踩在两张凳子上，两只手各自紧紧提着千金重的铁秤砣，咬牙皱眉，使出力劲，练习举重，热汗不断溢出额头。
　　无砚只在不远处徘徊着，时不时看过去，监督杨心素的举动。没多久，侍从领着阳清远缓缓来到，向无砚捧手行礼，唤道：“少当家。清远先生来访，求见少当家。”
　　无砚闻言，微微吃了一惊，忙望向侍从的身后，果然瞧见阳清远的身影。
　　阳清远缓步走上前，寒暄道：“许久不见，这次又劳烦你招待我了。”
　　无砚便朝杨心素叫道：“你可以休息了！”话落，即刻转身，走出这座院落，阳清远二话不说，忙紧紧尾随。
　　无砚领阳清远沿着径道漫步，好一会儿也没有听闻身后传来说话声，只听到尾随不停的细微脚步声，不禁奇怪道：“你来雁归岛找我，怎么不说话？”
　　阳清远浅笑着答道：“你不觉得，万一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无砚毫无表情地说道：“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是过来看看人的，那慕容世家可就要收拜访金了，每人付钱五两银子。”
　　阳清远忍不住笑了笑，答道：“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无砚认真道：“不要一边说着不好笑，一边笑出来。”
　　阳清远生怕他生气，便收敛，识趣地转移话题，问道：“你的猫呢？怎么今天不带在身边？”
　　无砚答道：“不知道跑去哪里玩耍了或者是打盹了，不过肚子饿的话会自己出现的。”
　　阳清远不由道：“你还真是放心它啊……”
　　无砚只道：“它只是一只猫。”
　　阳清远又道：“我最近有点倒霉，不知道雁归岛的山山水水能不能帮我驱除霉气？”
　　无砚愣了愣，回头：“你遇上麻烦事了？”
　　阳清远坦白：“半夜回到淅雨台分舵，遇上命案发生还被凶手撞上了弄脏了外衣，然后又遇上了薛慕华，你说倒霉不倒霉？”
　　无砚惊讶着望着他阳清远的镇定自若的脸庞，说不出话来，片刻才启唇：“你说你遇上了命案和凶手？不会是这几年一直无法破案的那件连环奇案吧？”
　　阳清远点了点头：“没错。”
　　无砚问：“那你可有上报朝廷，或者青鸾城？”
　　阳清远浅笑：“不论凶手还是被害人，皆与武林门派无关，也就是说，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只是凶手弄脏了我的外衣，让我有点耿耿于怀，上哪也找不到人赔给我。”
　　无砚答道：“慕容世家认识皇族的人，与皇族有点关系，有线索的话就一定会帮忙，这是江湖道义。我倒是好奇你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阳清远单手扶在无砚的肩头，凑近脸庞狡猾地笑道：“那你打算留我做客几天？”
　　无砚忙抬起双手轻轻推阳清远，用又眼角瞅了瞅肩膀上的阳清远的手，阳清远便将手收回去，安分一点。无砚这才答道：“完全看你的表现，不过慕容世家留客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不请自来者最多七天。”
　　阳清远遗憾道：“淅雨台的事务繁忙，我大概不到七天便回去了。”随即万幸：“这次我来得真是时候，算算时辰，慕容世家是不是快要开饭了？”
　　无砚答道：“所以我看到你这个时候来我家拜访，真不想搭理你……”转身就走。
　　阳清远忙问道：“现在去哪里？”
　　无砚只道：“去洗手，然后坐下来等开饭！”
　　阳清远要求道：“能不能先让我卸下行囊？”
　　无砚回头，答应道：“我送你去你住的地方吧。”
　　饭厅的后方有一口石缸，这口缸子的旁边立着一根又粗又长的竹筒，又有一根竹筒横着穿进这根粗竹筒的顶端，洁净清澈的泉水没日没夜地涌出，正好落到接水竹筒的接口，令接水竹筒低头，泉水顺势又落入下方的石缸里，填满缸子的泉水时不时溢出缸子，滋润石子路底下的土壤，滋养周遭的青苔与花木。
　　两人来到石缸前，无砚最先挽起袖子，拿起搁在石缸边沿的竹筒水舀，从缸子里舀起泉水，先冲洗空闲的那一只手。阳清远瞧了瞧，便从他手中夺过这只水舀，对他道：“伸好两只手。”
　　无砚立刻伸出两只手，并拢在一起，泉水立刻落入掌心，他立刻搓洗双手，当水舀里的泉水都倒光了，他便背对着竹筒流水，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瞧见阳清远舀起了泉水，也夺过竹筒水舀，准备替阳清远倒水洗手，但——阳清远愣愕不动。
　　觉得奇怪，无砚便问道：“怎么了？”
　　阳清远盯着无砚握住竹筒水舀的那一只手，稍稍崩溃道：“我才刚替你洗好手，你又弄脏了……”
　　无砚顿时无语凝咽，随即举起水舀，将竹筒底部轻轻敲打了一下阳清远的额头，不满地脱口：“你真啰嗦！”
　　阳清远不顾额头有没有被打得很疼，只叫道：“竹筒也弄脏了！”
　　无砚有些生气，只快速地从石缸里舀起泉水，抓住阳清远的手腕，快速冲洗他的双手，又将竹筒水舀放回原处，就拽住他的一只胳膊，用蛮力赶紧将他拉走。

第56章
　　◎一句道歉◎
　　又过了一日，樊子隐回到了青鸾城，进到了金陵阁，没有来得及卸下包袱，也没有来得及休息，便立刻前往左侧的耳房，站在屏风前，作揖道：“大卿，属下樊子隐回来复命。”
　　黄延正在沏茶，启唇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樊子隐答道：“是！”
　　黄延再问：“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樊子隐答道：“有！我刚找到云盏的时候，那座城刚好发生了命案！”
　　黄延第三次问道：“是连环奇案的新案子？”
　　樊子隐答道：“是。”
　　黄延第四次问道：“可有与云盏看过了现场？”
　　樊子隐不禁低头，心有余悸地答道：“现场触目惊心！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命案……”
　　黄延很是平静，勾起了唇角：“如此，你才会想尽快抓到凶手，抓到躲藏在幕后的主谋，今早终结这样的命案。”
　　樊子隐附和道：“是！属下不希望这世上再有更多人牺牲！”
　　黄延只吩咐道：“你先退下吧。”便轻抿了一口茶水。
　　樊子隐转身便走向门扉，但还没走几步，突然想起大事来，立刻走回到屏风前，再度作揖道：“大卿！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大卿！”
　　黄延干脆道：“说。”
　　樊子隐立刻道：“那天，属下准备离开那座城，返回青鸾城复命，金陵阁的一位哥哥带了消息过来，是与大卿吩咐要找的那个人有关！”
　　黄延闻言，愣了一愣，举杯的那一只手，因此停在了半空：“找到缇雾的下落了？”
　　樊子隐答道：“是！属下跟随云盏前往一个山村，在一个深沟洞穴里找到了人，但是他受伤严重，已经送到平京！”
　　黄延惊讶起来：“他是怎么受伤的？有多严重？”
　　樊子隐答道：“属下不知道他的伤从哪里来，他好像是个哑巴，说不了话！而且全身都是中毒的迹象！……大卿，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主谋，也不像共犯，倒像被害人。”
　　黄延只吩咐道：“好了，你退下吧。”
　　樊子隐便大方地转身退下。
　　黄延斟了一杯茶，但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没有拿起茶杯，心里在想着事情：雾老受重伤……，看来当年是主谋找上了他，欲与他合作，但雾老应是没有答应才惨遭如此毒手，如此说来，他便是第一个与主谋见过面之人！我必须上京一趟，当面问一问。
　　耳房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欢雀声，黄延敛下了心思，不由喃喃：“这些个小子，果然不肯安分守己，总是在外面吵吵闹闹，今日是因为子隐回来了，难得我还能在青鸾城看到这样的兄弟情义。”说完，唇角也挂上了安心的微笑。
　　午后，黄延独自来到长老阁，刚进到院子，便与迎面而来的朱炎风打个照面。朱炎风微笑着朝他说道：“刚要去金陵阁，你却自己先过来了。”
　　黄延说：“我刚收到了消息，所以想早点过来与师父谈一谈。”
　　朱炎风回道：“长老阁最近也收到了从平京发来的信函，是与那件连环奇案有关的一丝线索。”
　　黄延问：“是不是缇雾的事。”
　　朱炎风答道：“我不知道，师父与其他长老看过了信函，但没有详说。”紧接着问：“你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才过来的？”
　　黄延回应了一声‘嗯’，然后与朱炎风一起进入屋子。
　　迎庆自楼上走下来，进到议事厅，坐在了长老的高座上，黄延一如往常那样，朝迎庆作揖寒暄一声‘师父’。
　　迎庆直言：“为师才刚吩咐风儿寻你过来。”
　　黄延说：“发出去的通缉告示果然有用，果然找到了缇雾的消息。”
　　迎庆又道：“城主在信上说，过几日便会回来主持会议，谈论这件事情，你可多等这几日。”
　　黄延干脆道：“我想上京一趟。”
　　迎庆问道：“去见那个人吗？”
　　黄延答道：“他曾经是我的属下，听说现在受了重伤，我想过去探望他一回。”
　　迎庆轻轻一叹，准许道：“你去吧。如果城主回来主持会议，为师再知会于你。”
　　黄延回道：“多谢师父。我回去了。”便作揖，转身离开长老阁。
　　朱炎风对迎庆说：“师父，我去送一送延师弟。”
　　迎庆大方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立刻快步追上黄延，问道：“你一个人上京，还是让我陪你去？”
　　黄延侧头瞧着他，同样问道：“师父肯让你和我一起上京一趟？”
　　朱炎风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启程？我提早问一问师父。”
　　黄延答道：“明日吧。那个人病重，我怕拖不得。”
　　朱炎风说：“那我等会儿便问问师父，如果师父答应了，我明日便去金云楼找你。”
　　黄延含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傍晚刚降临，慕容山庄里的回廊与径道旁的石灯皆亮起了灯火，照亮了脚下的通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且缓缓移动，穿过了回廊，又穿过了径道，来到月明清风楼。
　　穿过院门，进到院子里，无砚便蓦地停步。阳清远回头，问无砚：“上去坐一坐？”无砚轻轻摇头，转身便走。
　　阳清远又问道：“你今晚还过来吗？”
　　无砚跨过了院门，只道：“不知道，我要回去喂猫了。”
　　阳清远只能目送那一道白衣身影离开，只因半分嫉妒，不禁喃喃：“我还不如变成一只猫，让你天天在乎我……”不耽误时辰，立刻登上小楼，步入寝房。
　　无砚回到潇潇楼之后，快要将院落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慕容黑黑，一边困惑着，一边离开潇潇楼到处转悠寻觅：“白天不见踪影，到了这个时辰了也没有回来，这只傻猫到底跑去哪里了？”
　　只刚自语完，忽闻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猫叫声，他连忙循声追了过去，与一道迎面而来的身影快要撞上时才停步。
　　杨心素抬头一瞧，便脱口：“无砚舅舅？来得正好！我刚才捡到了黑黑。”怀中的猫，见到无砚以后，叫得更起劲了，还挣扎着要扑过去。
　　无砚忙从杨心素手中将猫接到怀里，瞧了瞧猫的肉垫以及猫毛，没有发现污浊的地方便放心地转身，一声不吭地就要回潇潇楼。杨心素忍不住问道：“那个姓阳的，这次又来我们家是为了什么？”
　　无砚只轻描淡写地答道：“你不用管他，记得每天好好习武是你的本分。”
　　杨心素本想趁此机会探问他与阳清远的关系，但听闻无砚这般回绝，便不敢继续问，只轻轻答应了一声‘哦’，便离开了无砚的小院。
　　深夜时分，响了好半会儿的铃虫鸣叫声停顿，慕容山庄还没来得及转入沉静，一阵悠扬的弦乐缓缓地在山庄各处流窜，在耳边挥之不去，令铃虫生怯，只偶尔插了极短的鸣叫就又沉默下去。
　　无砚沐浴更衣回来，听到弦乐便知是谁在弹奏，虽然心里想回潇潇楼，但两只脚却是不听使唤地改了方向，来到了月明清风楼，到了小楼前的庭院止步，抬头瞧了瞧楼上的窗户，瞧见一个晃动的身影。
　　过了半个时辰，楼上的弦乐声停止，映在窗前的影子离开了窗前，无砚这才收回目光，准备离开。楼上的一扇门扉忽然打开，阳清远来到护栏前，一眼便瞧见了无砚，欢喜着启唇：“既然来了，上来啊！”
　　无砚回头，只答道：“不用了，我只是碰巧地……”
　　阳清远催道：“不管是不是碰巧，反正你已经来了，快上来啊！”
　　无砚似是在犹豫：“我……”
　　只在这瞬间，阳清远竟以卓越的轻功自楼上护栏前飞掠下来，在无砚的面前平稳着地，不等无砚说话，便抓住无砚的一只手腕，拉扯着无砚重新登上小楼。
　　送他到桌案前，拉扯他坐下来以后，阳清远才肯放手，也坐在了他的身旁。
　　无砚回头瞧了瞧他放在桌案上的中阮，忽然问道：“你的阮琴用了多少年了？”
　　阳清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答道：“十几年了吧？我自己也记不清了，这些年来修过了三次，换过了弦和琴头。”
　　无砚好奇：“你不像是买不起新琴的人，怎么不买新的？我听说，乐器越陈旧，音质就越差，你不担心这个吗？”
　　阳清远答道：“如果是我自己买的东西，当然会在坏了以后换新的。”
　　无砚微愣：“这把阮琴……”
　　阳清远坦白：“我的阮琴和我哥哥的二胡皆是他人所赠之物。”瞧了瞧无砚欲言又止的神色，脸上又扬起浅笑：“你好像很在意赠送之人？”
　　无砚只道：“只是在想，也许是亲密的人赠送的。”
　　阳清远答道：“你所猜的倒也没差，其实是生父母所赠，想来也算是他们的遗物。”
　　无砚恍悟：“难怪你舍不得换新的。”
　　阳清远回头望了望窗外，忽然道：“今晚的月色挺美，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赏月？”
　　无砚不由奇道：“赏……月？中秋佳节已经过去很久了……”
　　阳清远笑了笑：“赏月是喜好，不一定要等到佳节，只要喜欢，平时也可以赏月。”紧接着提议：“如果你喜欢赏月，不如我们上到屋顶？”
　　同一个时辰，青鸾城内，朱炎风独自来到金云楼，登上北侧小楼，停步在那一间亮着灯火光的寝房门前，敲了敲门扉。只是片刻，门扉便打开了，他便迈步走进黄延的寝房，见黄延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头，便不禁犹豫。
　　黄延从镜子看到朱炎风这般神色，便问道：“你今晚过来，是有事要与我说，还是有比较着急的事要与我解决？”
　　朱炎风犹豫着启唇：“我……也许明日要让你失望了……”
　　黄延闻言，便猜到了他的几分心思，仍是平静道：“你问过师父了，师父不答应是吗？”
　　朱炎风解释道：“师父说，明日有些事，要我代表长老阁下去传达。”
　　黄延停下梳头，握着桃木梳，微微垂眸：“那我只好自己上京。”
　　朱炎风遗憾道：“抱歉。”
　　黄延笑了笑，大度道：“何必要道歉，你又没有亏欠我什么。”
　　朱炎风稍稍自责道：“我让你期待了一次，却让你失望了一次。”
　　黄延想了一想，开出了要求：“那你便要想办法弥补。既然你觉得让我失望了，你应该做的是找机会弥补我，道歉自责只是徒增不愉快的心情。”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我会找一个很好的机会，好好补偿你！”
　　黄延笑道：“等我回来的那一天吧。”接着问道：“我明日一早便出发，你可以在辰时之前送我到船坞？”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嗯！我明日清早在楼下等你。”
　　黄延说：“出发之前，我大概还要去膳堂拿些干粮。”
　　朱炎风回道：“我陪你去。”
　　黄延将手中的桃木梳轻轻放在梳妆台上，回头看着朱炎风，忽然问道：“你今晚打算在哪里睡？”
　　朱炎风一听便明白了问话的意义，抬手轻轻抚了抚黄延的银白发缕，退下了披在黄延双肩上的披风衫子，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落吻在他的唇瓣上，美好的一夜就此开始了，只有那一件披风衫子被遗落在圆凳旁边。
　　两人在愉快的情绪之中，渐渐抛弃衣袍，只剩下单衣，衣襟零乱的单衣上留下了零乱的指印，稍稍歇了一口气后，趁着黄延还没有缓和，炎热刚刚升起来，朱炎风立刻横抱起黄延，送到了寝榻上。
　　不及落下纱帐，也不等躺下，黄延用双手捧住朱炎风的脸庞，桃花瓣与花瓣相会，拼命地汲取甘味，丁香乘风飘入花池，在花池里寻觅得伴侣，在露水之中你追我赶着结伴玩耍。
　　在露水交渡之时，黄延带着朱炎风缓缓倒下，只两件单衣飞出了寝榻外，十根玉葱温柔地游过他的双生伏兔。朱炎风搂住黄延，玉葱也情不自禁地翻滚游移，情不自禁地游过柚子。
　　黄延汲取他玉豆以及其周围的甘味，丁香游过双生伏兔，又贪食朱砂丸，游走于井字形丹田，抬头歇了一口气后，与他耍起太极图，沐浴炎流，相互品尝未敷莲花的香味。
　　黄延开出条件：“谁先出来，谁就乖乖地当兔子。”
　　朱炎风立刻答应道：“好。”
　　两人耍了几刻钟的太极图，黄延微微皱眉，一直忍住不让大浪马上袭击而来，细细地品尝未敷莲花的香味，突然一道水花洒在了自己的双瓣与丁香上。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原来你今晚那么不能忍？是你输了，你可要愿者服输。”
　　朱炎风二话不说，便自觉地掀开下方的玉藕，找出了深渊门户的位置，大方道：“你来吧。”
　　黄延俯身，一边品尝他的花瓣，追逐他的丁香，一边解开深渊门户，然后一边送莲花到深渊小路锻炼，一边继续品尝花瓣。
　　即便是自己在施展能为，黄延仍是在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疲惫中感到惬意，门户犹若刮起龙卷风，紧紧抓着莲花不放，霎时犹若雷电贯彻，令黄延不禁轻咬下唇，强行镇定着继续拍打柚子。
　　朱炎风捧住黄延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纠缠他的桃花双瓣，在丁香还痴痴地纠缠之时，在深渊洒出了水花，令黄延微微皱眉。
　　莲花趁两人歇一口气，缓缓离开深渊，水花尾随着涌出了门户。朱炎风还在炎热之中，离开以后，轻轻扶住他，品尝他的双生柚子，丁香也痴迷赖在缝隙间的门户不愿走，只在那门户敞开的刹那，便换自己来拍打柚子。
　　黄延就那样跪着，双手撑着寝榻，垂眸着，轻咬着下唇，再度被卷入大浪漩涡，不由收紧门户，好不容易歇息的未敷莲花又浮出水面，轻轻摇晃，惬意的节奏使他不由自主地发颤起来，只一刻钟便双双放出了水花。
　　朱炎风紧紧地搂住他，花瓣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窗笼，在他的耳边低声喃喃：“延儿……”
　　黄延抚上朱炎风紧紧不放的手，一边轻轻吐息，一边回头瞥了瞥朱炎风，然后只是垂眸浅笑，什么话也没说。

第57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屋顶的正脊之上，无砚与阳清远静静地望了夜空片刻，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回头，两双眼相互平静地对视，阳清远尝试做他无砚肚子里的知心虫，启唇：“你是不是又要和我说——你和我哥哥也没有一起这样赏月过？”
　　无砚却是很诚实：“我和阳清名见面，总共没有超过五次，理所当然很多好玩的浪漫的事情没有来得及……”
　　阳清远用单手撑腮，好奇：“那，这五次见面，你和我哥哥都在哪里？”
　　无砚一边回想一边答道：“一次是阳清名搭救我的时候，我与他饮茶畅谈了一整日，剩下的四次是他拜访我家的时候，那时候我因为习武功课很忙，只抽空看望了他四次。”
　　阳清远管不住嘴巴：“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一见钟情，但这五次见面，你如何与我哥哥那般亲密？”
　　无砚听闻后半句话，立刻羞红了脸颊，别过脸不回答。
　　阳清远口无遮拦地瞎猜：“难道是他拜访雁归岛的第一天，你们便发生了亲密的事？”但想不到竟然猜中了。
　　无砚立刻回头，举拳头就往阳清远的脸上打了上去，但那一拳太用力，且阳清远毫无防备，被打到以后身子就往旁边倾斜，无砚想到这里是屋顶，急忙拉扯他，却拉不住，自己反而也不小心倾倒，撞到他怀里。
　　阳清远只是倒在了正脊上，看了看撞进怀里来的无砚，便厚着脸皮揽住了无砚，令无砚害臊。无砚懊悔道：“我真不该出手拉你一把……”
　　阳清远刚要启唇，感到有冰凉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到脸上，用手背擦了擦脸，反而越擦越多，忙说道：“怎么？这是下雨了？”
　　无砚亦有感觉到落下来的水滴，脱口：“快些回去，过一会儿就要下大了！”话落，两人相互搀扶着爬起来，匆匆踩着正脊往回走。
　　无砚先往上跳，成功踩中了护栏边沿，再跳入二楼的廊道。阳清远亦用此方法，尾随着回到廊道，再度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瞧了瞧屋檐外的大雨，时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听了听震慑双耳的雷鸣，阳清远启唇：“这场雨大概要下很久，你就别回去了，今晚在这里睡？”
　　无砚闻言，竟然平静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嗯’，令阳清远感到很意外，但同时心里亦十分欣喜，夜风徐徐往他二人身上吹拂，凉意一股接着一股扑在他二人身上，无砚忙转身迈步，走入房中，阳清远也忙紧跟着进入，顺手关上门扉。
　　次日清早，青鸾城内的金云楼的屋顶上，落下了一只小雀，随即又来一只，又来了好几只，在屋瓦之间欢喜地跳跃，每一只都相继发出清脆的叫声。
　　黄延睁开双目醒了过来，撑起上半身瞧了瞧身侧，此刻寝榻上只有他一人，朱炎风已不在寝榻上。他立刻下榻更衣，顾不上长发披肩，只披上一件披风衫子在双肩便打开门扉，冲出了寝房，冲到廊道的护栏前，往楼下瞧了一瞧，便瞧见朱炎风的身影，才肯松一口气。
　　朱炎风抬起头，也瞧见了立在上方护栏前的黄延，便催道：“快些更衣洗脸！”
　　黄延笑了一笑，立刻返回寝房，在屏风后边穿上衣袍，系上腰带，洗脸漱口以后，从梳妆台的锦盒里取出一把桃木梳。
　　两人一起离开金云楼，朱炎风替黄延暂时背着小包袱，上京这一趟，黄延只像往常一样带了折扇，没有带上青山明鉴。
　　走在去膳堂的路上，黄延忽然启唇：“大师兄竟然起得比我早，我以为你半夜跑回了紫烟斋。”
　　朱炎风回道：“昨晚不知不觉地在金云楼睡着了，原本睡得好好的，我听到了鸟叫声，便醒了，想着今早要送你到船坞，不敢多睡片刻。”
　　黄延理所当然道：“我睡觉的地方，一向比较舒适，躺下便能安枕入睡。”
　　朱炎风感叹：“若不是从小习武修道，恐怕要赖在延儿的寝榻一整日也起不来了。”
　　到了膳堂，黄延要了一小纸袋的乳油馒头，以及一杯淮山红豆浆，朱炎风也跟着要了一杯淮山红豆浆，喝完了以后，两人便立刻离开膳堂，前往青鸾城外的船坞。
　　黄延打开纸袋的封口，然后递给身侧的朱炎风，馒头的香气扑进了鼻尖，朱炎风侧头，愣了一愣。黄延大方道：“师兄拿一个吧。”
　　朱炎风推辞道：“这是你的干粮，我若是吃了，你怎么办？”
　　黄延二话不说，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如同孩童拳头般大小的浅紫馒头，塞到朱炎风的嘴边，朱炎风没有办法，只得咬了一口馒头，拿着馒头吃起来。
　　黄延说：“刚才，你我都只喝了一杯淮山红豆浆，这东西撑不了多久，所以我要了这么多五谷馒头，可以一边走一边吃。”
　　朱炎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馒头，递到黄延面前，关心道：“延儿也吃一个？”
　　黄延微笑着，要求道：“你喂我。”
　　朱炎风便如他所愿，大方地送到他嘴边，让他轻咬一口温热软糯的香馒头，喂了一口又一口，喂光了一整个馒头。
　　到了船坞，两人同时停步，侧身面对面，朱炎风卸下肩膀上的包袱，替黄延挂在了肩头，然后对他说：“早点回来，别在平京待太久。”
　　黄延笑道：“我感觉我们的位置换过来了，以前是我这样等你，今日换你等我了。”想了一想，补充：“金陵阁开门以后，记得替我写出勤账，你我的印章都放在正屋里的桌上。”
　　朱炎风答应道：“我回去便马上去写。”
　　黄延回头看了看海船，瞧见海船挂起了青鸾城的旗帜，便拉紧了包袱，只道：“我启程了！”随即迈步走向一艘海船，通过跳板，登上了海船。
　　朱炎风没有马上就走，一直看着那艘海船缓缓驶出了船坞，几盏茶以后，直至海船行远了，才肯离开船坞。
　　雁归岛上，慕容山庄内，无砚照例第一个睁开眼，照例第一瞬间感到身上很重，只因有过几次经历，不去瞧也心知肚明这种很重的感觉是因何而起、从哪里来，平静地侧头瞧了瞧睡在旁边的阳清远，只叫道：“天亮了，该起来了。”
　　阳清远的手动了一动，但只是将无砚搂得更紧，双眼仍闭着，微微启唇：“好冷。那场雨，让我觉得好冷……”
　　无砚抬起一只手，抚在阳清远的额头，没有感知风邪与火邪的迹象，只道：“你把手和脚移开，我把被子给你。”
　　阳清远要求道：“抱紧我，寒气入了我身子。”
　　无砚立刻别过脸，只问道：“你以前习武之时没有泡过寒泉吗？一夜风雨也受不了？”
　　阳清远睁开双眼：“寒泉？淅雨台可没有这种东西。”
　　无砚提醒道：“再不起来，我们可都没有早饭可以吃了！”
　　阳清远这才觉得自己饿了，而且饿得难受，便收回了手和脚，无砚立刻起身，立刻下榻，穿上了交领袍与广袖衫子，也不管身后的阳清远如何，自己先下楼。
　　过了吃早饭的时辰，无砚拎着一只椭圆形的篮子缓缓穿过林间的石阶径道，篮子底的前半部分放着几只盖碗和一只茶壶，后半部分蜷缩着一只猫，而猫眯着眼半睡半醒，不愿从篮子底出来。
　　到了瀑布溪流的岸边，无砚停步，远远瞧见一个蔚蓝身影在瀑布湍流间舞动，利刃的雪亮光芒在他手中闪烁，双脚灵敏地踩过横在湍流中的几块石头，三千青丝随风飞扬却不曾遮盖眼前，很是潇洒英俊的模样儿。
　　只当阳清远停下练剑，回头的刹那才发觉无砚立在不远处，忙快步回到岸边，捡起剑鞘，将利刃送回鞘中，又至无砚的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无砚直白地答道：“雁归岛上能习武练剑的地方只有几个。”
　　阳清远追问：“那你如何确定我会在这里？”
　　无砚再度直言：“我以前也常来这里习武，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阳清远浅笑道：“你运气不错。”目光随之落在无砚手中那一只篮子：“又是吃的喝的，又是猫，你这篮子可真是什么都有，都是给我的吗？”
　　无砚连忙解释道：“猫不能给你！”
　　阳清远笑道：“那你还带它一起来？”
　　无砚只好道：“在我把吃的喝的放进篮子之前，黑黑自己跳进篮子霸占好了位置……”
　　阳清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头，不由道：“这只猫居然还有点小聪明。”
　　无砚瞧了瞧天色，劝道：“快别逗猫了，整个雁归岛只有你还没有吃早饭。”
　　阳清远从无砚手中接过篮子，便干脆地迈步，径直走到离瀑布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坐上湍流旁的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将篮子也搁置在大石上，随手取出一只盖碗，揭开盖子瞧了瞧——碗底里是一个拳头般大的燕麦红糖馒头，以及三个翡翠薄皮烧麦。
　　他先拿出烧麦，轻咬一口，咀嚼之间忍不住道：“很好吃，可惜只带了三个给我。”
　　无砚靠坐在石块边沿，回道：“现下在雁归岛，只有一个女人可以每天早上吃五六个叉烧馅的烧麦，以后大部分的肉也让她吃去。”
　　阳清远惊奇：“你家里哪个女人要吃这么多？”
　　无砚答道：“我娘要生弟弟妹妹。”
　　阳清远凑近，戏谑道：“是怜惜你太孤单，还是不打算让你传承子嗣？”
　　无砚二话不说便举起拳头，阳清远早已学精明了，说话之前早已做好准备，眼疾手快地拦下他的拳头，并说道：“不许打我脸，我也是要靠脸混饭吃的。”
　　无砚脱口：“好好吃你的早饭！”不甘愿地垂下了拳头。

第58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阳清远吃完东西，便拎起茶壶，举得很高，又抬高下巴，将茶水准确地注入自己的口中，第一口茶水用来漱口，第二口茶水用来润喉，随之放回篮子。
　　无砚问道：“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天晚上遇到命案凶手的事？”
　　阳清远狡猾而干脆道：“你哪天晚上过来找我，我就什么时候说。”
　　无砚极度不满，回头瞥了瞥身后的阳清远：“你又想叫我暖你的被窝？！慕容世家的寝榻你睡得不踏实吗？”
　　阳清远再度凑到无砚的耳边，浅笑道：“有你睡在我身侧，会令我睡得更踏实。”
　　眼前这个男子，善于油嘴滑舌，时不时用言语调侃撩人，令人脸红心跳，无砚立刻拎起篮子，转身便走，不愿再搭理。
　　阳清远见状，忙脱口：“生气了？你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生气？”随之跃下大石，带上长剑，尾随无砚的步伐。
　　只是刚到了日上三竿的时辰，但深邃的洞穴里仍是如同夜晚一般的漆黑，一只灯笼无声地穿过潮湿的径道，两双脚生怕滑倒而小心翼翼地往前移步。提灯之人披着斗篷遮住了脸面，分不清是男是女，尾随在身后的是一名佩戴金色抹额的高大青年。
　　快到洞穴的出口，提灯之人从衣襟里掏出一条厚布条，递给身后的青年：“你第一次离开这里，主人交代，出去的时候须戴上这个，蒙住双眼，以防强光夺去你双眼之光明。”
　　那名青年立刻接过布条，蒙住了自己的双眼，随即尾随着提灯之人继续往前行，离开了洞穴，登上了一辆奢华的马车，在车中坐稳了才扯下布条，问提灯引路之人：“尊主还有什么交代？”
　　提灯引路之人答道：“主人命我送你到云岫顶。主人说，等你到了云岫顶，自然会知道自己的任务。”
　　马车飞快地穿行在茂密的林间，车轮无情地辗压铺满地面的枯叶枯枝与掉落的花朵，欲冲出这层绿林，奔往另一个山头。到了午前，已经不知道翻越了多少山头，经过了多少山路，马车飞奔向前，犹如不会停止一般，又飞奔上一座长满枫树与银杏树的高峰，当山顶近在咫尺，巨大的雪白古堡就屹立在眼界之中，马车飞奔入了这座古堡。
　　两人只刚从马车里出来，便迎来三个带着刀剑的弟子，拱手着对这两人说道：“尊主等待二位多时了，命我等前来领路！”
　　提灯之人只道：“带我们去复命吧！”便与那三人一起登上石阶，沿着径道快步往前走，那名高大青年亦紧紧跟随，不敢慢下一步，与他们快步前往一座瑰丽庞大的屋舍。
　　轻轻推开门扉，提灯之人便携那名青年步入屋中，穿过铺设了华丽地毯的又长又宽的通道，至高高的石阶前才停下，十二层石阶之上乃是一个高台，摆设着一张绣着黑龙与白云的华贵屏风，而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扶手椅，椅子上又垫着一枚刺绣丝绸坐垫。
　　此时这张扶手椅上正坐着一个身穿着白虎流云纹的暗红圆领袍的男子，狐裘斗篷披在双肩，静静地单手撑腮，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盛着半杯白葡萄酒的银质高脚杯，此人正是云岫顶尊主——伏连雷。
　　即便是见到了主人，提灯之人仍是没有揭下斗篷的兜帽，就这样恭敬地向扶手椅上的伏连雷捧手行礼：“主人！已经按主人的吩咐，把人带来了云岫顶！”
　　伏连雷抿了一口杯中的白葡萄酒以后才瞅了瞅石阶下方的人影，那名青年连忙向他恭敬地拱手：“见过尊主！多谢尊主让鄙人重归人间！”
　　神色自若地轻晃了一回杯中的美酒，伏连雷启唇：“本座说过，你即便是在本座面前自称‘我’，本座亦准许。”
　　那名青年问道：“尊主有何任务要交于我？”
　　伏连雷不多费唇舌，只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函，大方地投掷出去，那名青年快速地接住了，晓得任务就写在这封信函里，便好生收好，向伏连雷拱手：“我定当不会辜负尊主！”
　　伏连雷只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忽然问道：“听说你有一个弟弟？”
　　那名青年答道：“是。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了，很想知道弟弟过得如何，有没有被薛慕华欺负。”
　　伏连雷只道：“你现在还不能回去，薛慕华若是知道你已得势，定然会从中干涉，破坏本座的计划。不过，时机到了，本座定然会让你与你弟弟重逢。”
　　那名青年再度拱手：“听从尊主之令。”
　　伏连雷道：“本座已在云岫顶安排了你的居所，你先去休息吧。”
　　那名青年拱手告退，转身便走，并为伏连雷关上门扉。
　　伏连雷对那名提灯之人道：“本座也没算看走眼，阳清名只要用复仇之事利诱着就绝对会尽心尽力地卖命，是个不错的下属。”
　　提灯之人答道：“主人不要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淅雨台有三十六家分舵，难保以后他不会拉拢这些势力对付云岫顶！”
　　伏连雷笑道：“你以为本座不会想到这一点？当年医治他的脉络时，早已留下了破绽，即便他在寒热池练就了刀枪不入功，仍保不住这个破绽，而这个破绽的所在之处，只有本座最清楚。”
　　提灯之人不由道：“主人英明。”
　　忽然门扉打开，一名身着华贵的丝绸衣裙、披着鹤羽织造的广袖披风的妇人，带着几名丫鬟进到屋中。伏连雷见了她，便奇道：“是什么事让你亲自走这一趟？”
　　裳烟华回话道：“扎月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扎月？”
　　伏连雷无奈地回答：“本座怎么可能有空看管那个贪玩的闺女。一定又跑到附近的郡国去玩了，你让雪恨去找吧。”
　　裳烟华答应了一声‘嗯’，便转身离开。
　　海上，一艘挂着青鸾城旗帜的海船逆风而行，迎面吹来的海风减慢了船行的速度，到了黄昏，海船才刚抵达葛云郡国的一个大船坞。
　　黄延下船以后，便带着几名使者走了一段路，然后穿过城关，进到平京城隍。此时的时辰已经不早，并不适合进宫拜访，他便不打算马上进宫，只吩咐使者道：“到衙门寻祝云盏，找不找得到人，深夜之前都要到庆余春茶楼来见本大卿！”
　　使者拱手，答应了一声‘喏’，便都迅速离开，赶往城隍的衙门。
　　黄延独自继续往前走，来到庆余春茶楼，在门口便看到苏梅儿的马车，玩味地轻轻勾起唇角，冷笑着喃喃道：“怎么刚好大名媛也在这里，这茶楼怕是又要热闹了。”
　　付了定金，定下了‘兰’字雅间，黄延朝伙计说：“我要在这雅间里停留一晚。”
　　伙计回道：“客官放心好了，本店以时辰算钱，包夜也行。”
　　黄延安心地上楼，进到了‘兰’字雅间，卸下了肩上的包袱，放在了弥勒榻上，自己也坐在了弥勒榻边缘，好好歇脚。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黄延回应道：“进来！”
　　门扉便打开了，一名伙计用托盘呈着一壶滚热的柚子茶、一碟刚出炉的淋了些许红糖汁的糯米莲藕、一碟裹满黄豆粉的梅卤玫瑰馅糯米糕、还有一碟荷花酥，每碟各有五六个，还有三个红彤彤的柑橘，伙计将东西逐个轻放在弥勒榻中央的茶几案上，便带着托盘退下了。
　　黄延将这些茶点和水果作为晚饭，吃了一个糕点，便斟一杯热茶，待稍凉了一点才拿起杯子，轻抿一口。
　　傍晚以后，使者领着祝云盏来到庆余春茶楼，祝云盏知晓这座茶楼平时都招待怎样贵重的客人，便拘谨着走路，生怕撞到达官贵人而给自己招来不幸。
　　使者打开‘兰’字雅间的门扉，领着祝云盏进入房中，两人同时见到黄延，立刻朝黄延拱手寒暄：“见过大卿！”
　　黄延只先吩咐使者：“你可以回去了。”
　　使者再度拱手，干脆地退下。
　　祝云盏恭敬道：“大卿突然召见我……？”
　　黄延道：“果然你比较勤快，不知道本大卿召见你的原因，却都早早过来了。”
　　祝云盏立刻谦虚道：“青鸾城命属下办事，属下自当鞠躬尽瘁。”
　　黄延说：“子隐已经将命案的消息禀报给本大卿，今日本大卿来到宫都，本来想要进宫，但时候已经很晚了，唤你过来，只是想知道缇雾的事。”
　　祝云盏回道：“是！缇雾是属下找到的，也是属下将他背出深沟，大卿若要问些什么，属下自当如实禀报！”
　　黄延问道：“可知是什么人给他下了毒？可有找郎中给他诊治？”
　　祝云盏答道：“属下只知道，他全身脏臭，已经好几年没有沐浴更衣，而他腿骨已断，无法行走，应是他无法沐浴更衣的原因。他脸庞发黑，神情呆滞，身子异常消瘦，已经多年没有好好吃喝，属下送他进宫之前，给他找过郎中，郎中说他脉相异常、舌根与指甲根发黑，背部亦有黑斑，是中毒之状，但诊不出是中的何种毒，不敢开解毒方子，属下便快马加鞭送他进了宫。”
　　黄延说：“你可知晓他昔日可是万毒之王？”
　　祝云盏微愣：“这……！难道，他是误食了自己制出来的毒？”
　　黄延判断道：“一定不会，他制毒几十年，绝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定是有人强行将他所制之毒喂给了他，还打断他的腿骨，欲断他的生路。”
　　祝云盏猜测道：“他既是万毒之王，理应也懂得解方？”
　　黄延轻轻叹了叹，遗憾道：“他如今变成这样，身上的解毒之物定然是被夺走了。”
　　祝云盏回道：“属下以为他是主谋之一，甚至便是主谋，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被害人之一……”垂眸之间，不由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黄延问道：“他可曾有道出加害他之人，是何模样？”
　　祝云盏坦然：“属下无能。他当时已经无法言语，也无法握笔写字，属下问过他几次，几次也都无果，如今他在宫中，太上皇应该已找人为他医治。”
　　黄延大度道：“你已经尽力了。”
　　祝云盏便不说话，只微微低头，等待新的吩咐。
　　黄延继续道：“好了，你退下吧。暂时先别离开平京，等待本大卿的传唤。”
　　祝云盏立刻拱手：“属下遵命，属下告退。”话落，立刻离开了雅间。
　　黄延见他离去，心里不禁忖道：此子温驯而恭顺，对我的命令惟命是从，只拿来作为棋子也实在可惜，他的身世的确有让我想好好利用，但比起利用，一面栽培一面利用，利用完了也可继续留在身边成为我下一步计策的助力，我何不就此收他为徒弟？天离已经辞世多年，我的确也该为自己新添一个孝敬我的小子了……
　　如果我突然添了一个徒弟，炎风应该不会很惊讶吧？
　　黄延心想着，勾起了唇角含笑。

第59章
　　◎改去了碎碎念啦◎
　　次日早晨，辰时之时，朱炎风来到金陵阁门外，看到院门正半掩着，便推开门，走进金陵阁。一名青年正在扫地，回头瞧见朱炎风，便嬉皮笑脸地寒暄了一声‘少卿早安’。
　　朱炎风只轻轻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进正屋，来到一张几乎空荡荡的桌子前，打开其中一个木锦盒，取出一枚印章，瞧了瞧残留着赤红印泥的底部，此为黄延的印章，便放回锦盒之中，又打开另一个锦盒，取出另一枚印章，瞧了瞧底部，从残留的赤红印泥之间，依稀看出‘少卿朱炎风’这样的刻字。
　　正屋里唯有朱炎风一人忙着写出勤记录，众青年们悄悄地聚集在门外不约而同地偷瞧着他的举动。巴慈忍不住低声说起来：“昨日清早，大卿出差，少卿一大早过来写考勤，今日也是一大早过来写考勤，不会是过来监督我们……”
　　岑小五低声回道：“少卿的任务便是协助大卿，充当大卿的第二双眼睛啊！”
　　苗嘉护只低声关心道：“少卿今日在不在金陵阁坐镇？”
　　同伴们立刻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
　　朱炎风写完考勤记录后，侧头望向了门外，众青年立刻绷紧身子佯装刚刚路过，然后朝朱炎风拱手寒暄一声‘少卿早安’。
　　朱炎风将印章放回木锦盒内，启唇：“大卿外出的这几日，由我来监督金陵阁的勤务，不过我在长老阁也另有事情要做，大概每日会偶尔过来瞧一瞧。”
　　巴慈回道：“少卿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会好好干活，保证不会偷懒！”
　　刚说完话，一旁的宣衡之立刻伸出长臂捂住了巴慈的嘴巴，低声抱怨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朱炎风说：“这是我答应过他的事。”瞧了瞧众青年一眼，提醒道：“你们是不是该开始进行自己的任务了？”
　　众青年立刻散开来，该打扫的便继续打扫，该进正屋忙活的都走进正屋来，像平常那样，营造出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
　　朱炎风走出正屋，来到墙角，半蹲下来，瞧一瞧摆在那里的三盆多肉植物，叶片和土壤都看过一遍，确定生长状况良好，才立起身，走到斜对面的耳房，进到耳房之中。
　　绕过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描金黑漆屏风，来到弥勒榻前，朱炎风便收拾华席、靠枕与茶几案，还顺便收拾墙边的博古架，拿起一只浅青瓷缶，揭开盖子瞧了一眼缶中的熏香粉末，然后自语：“香粉所剩无几，等延儿回来以后，得要告诉他。”
　　将瓷缶放回博古架上之后，又瞧了瞧纸张与香墨，连亭子形笔架上的毛笔与莲叶形砚台也看过一眼，没有发现空缺或是瑕疵，他才肯放心，最后握起鸡毛掸子轻轻掸尘。
　　几个人挤在门外偷瞧了一会儿，岑小五忍不住低声说道：“少卿在打扫大卿常在的屋子，比我们还认真还勤劳。”
　　宣衡之低声感动道：“少卿人可真好！这么辛苦的事，居然舍不得让我们来干。”
　　窦清浅也忍不住，低声感叹：“平时这间屋子，我们几个人才能打扫完，少卿一下子便打扫了这么多，让我自愧不如。”
　　巴慈不由自主地说出实话：“因为我们平时一边打扫一边开小差，加上手太笨……”
　　宣衡之怕这名同伴大嘴巴滔滔不绝并被朱炎风听到，忙捂住他的嘴巴，用力将他拖回了正屋去。窦清浅他们回头望去，见到巴慈伸手求救也只捂住双眼，佯装没看到。
　　忽然耳房的门扉打开，朱炎风站立在他们的面前，愣愣看着他们这几张脸庞。岑小五立刻嬉皮笑脸地脱口：“少卿！打扫这件事，交给属下便是，何须劳烦您亲自！”
　　朱炎风说：“我只是闲来无事。”然后抬头瞧了瞧天色，估算时辰，便又说：“我要回长老阁办事了。”
　　窦清浅嬉皮笑脸道：“恭送少卿！少卿走好！”
　　岑小五热情道：“恭送少卿！这扇门便由属下替少卿关上！”说着，便关上耳房门扉。
　　朱炎风安心地离开金陵阁，走在路上，忍不住自语：“不知道延儿到平京以后怎样了？平京的天气又是如何？可要吃好睡好。我已经在金陵阁，将他常在的地方收拾好了，他回来便能好好歇息，至于金云楼那边，待我忙完长老阁交代的任务再去吧。”
　　同一个时辰，雁归岛上——
　　无砚穿过一片花林，来到了织造院，阳清远一直缓缓尾随在他身后，进到院内。眼前正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许多身影在屋子与院子之间进进出出，有的人搬运大大小小的坛子，有的人搬运素色布匹，有的人拎着水桶送水且换水，有的人搬运箱子。
　　无砚回头瞧了阳清远一眼，启唇：“这里是慕容世家试做新布的地方，有商业机密，外人不可以随便入内。”
　　阳清远问道：“我看起来像是会偷你家机密的人吗？”
　　无砚反问道：“山庄里有的是好玩的地方，你何故一直跟来？”
　　阳清远笑道：“我只是看看你，你走，自然跟着你走。”
　　无砚说：“我是来这里视察的，这是我爹交代的任务，你不可以跟进去打扰。”
　　阳清远看了看那些从面前经过的忙碌身影，回道：“行，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出来，不过你总可以告诉我——这些坛子和箱子里，都装着什么宝贝，值得搬来搬去？”
　　无砚想了想，觉得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大方道：“坛子里的，是有颜色的粉末，也就是染料。箱子里的，是印染布料时要用的雕版。”
　　前面八扇门皆敞开着，无砚不再与阳清远闲谈，迈步便跨过门槛，走进深院，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身影。
　　阳清远喃喃：“你不让我进去，是怕我看到你家的商业机密，那我不进织布房染布房刺绣房印花房，只在房前院子里走一走看一看总可以吧？”轻笑着，快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深院之中。
　　不知无砚进了哪一间房，阳清远也不着急，只是在偌大的院中走来走去，仰望参天竹竿架子上悬挂着的千丈新布，还负手悠然地穿过布匹之间，犹若走入海中。
　　一个时辰以后，无砚离开印花房，准备去剩下的那一间刺绣房，穿过院子时，却见阳清远在欣赏晒布架子上的新布，便立刻上前，启唇：“你怎么贸然进来了？”
　　阳清远回道：“我进来，只是在这里瞧着，可没偷瞧你家的商业机密，你不必紧张。”
　　无砚想到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眼前这个男子偷看了织造过程，便不往心里计较。这时，阳清远指着高处某一匹布，对他说：“这匹布不错，可以送几丈给我吗？”
　　无砚回道：“送给你？这些布到时候要缂丝，要印花，要刺绣，然后分到陆上的各家分铺，少一丈都不行。”
　　阳清远可惜道：“看来看上你家的布，只能到你家的布庄去买了。”
　　无砚回道：“那倒未必。如果余布有很多，我家还会拿来做新衣裳。”
　　阳清远两眼发光，忙问道：“那匹布，可也会有余布吗？”
　　无砚答道：“我不确定你看上的新布匹会不会有剩余。不过，如果有，我试试看留几丈给你。”
　　阳清远只因这一句话就格外欢喜，便不知轻重，便凑近无砚，轻轻吻了一下无砚的脸颊，无砚惊讶之余，用力将他往旁边推开，随即大步走开。
　　阳清远稳住了脚底，没有摔倒，但瞧见无砚走得那样快，生怕无砚就此生气，忙说谎话讨好无砚，大声叫道：“无砚！我那是替我哥哥的！”
　　午前，平京城内，黄延才刚独自离开宫城，这次进宫无果，宦官只告诉他，说苏仲明刚好在忙着健身不方便见客，他便只好出了宫城，然后传唤祝云盏，与之一同前往神护山。
　　到了山绕山庄门口，祝云盏主动为黄延推开满是尘土的门扉，看到前院已是累累尸骨、锈迹斑斑的兵器以及大片大片陈旧的血迹，不禁微微愣愕。
　　两人之中，唯有黄延最为冷静，迈步小心地避过尸骨，往前走。祝云盏立刻跟着往前走，边走边瞧脚下的尸骨，不由道：“大卿……，这些人的尸骨，一直没有人埋葬？”
　　黄延答道：“死的都死在了这里，逃走的都逍遥法外去了，还有谁替他们埋葬。”
　　祝云盏便觉得可惜，合十，边走边轻轻一拜这些凄惨的尸骨，黄延回头瞧了一眼他的举动，只是一言不发，这一路上，仔细瞧看尸骨。
　　祝云盏紧紧尾随在黄延身后，与他一起检查尸骨，安静认真的模样，令黄延不由回头，对祝云盏道：“你不好奇，本大卿为何要再来搜查这里，看这些尸骨？”
　　祝云盏答道：“大卿吩咐的事，便是属下的任务，不敢冒大不韪问太多。”
　　黄延笑道：“智者皆懂得礼让与尊敬，不轻易践踏别人的底线，而愚钝之辈，往往不会有如此恭态。你的态度令本大卿心情愉快，本大卿便可告知你——先前，本大卿命他们查一查这里，但唯有尸骨没有查过，也许尸骨有什么线索。”
　　祝云盏愈加好奇：“这些尸骨，皆是大正朝廷建立之前便存在了，会与之后才发生的连环奇案有关？”
　　黄延答道：“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不小心遗落在了尸骨之上。”
　　两人一路来到深院，祝云盏劝道：“大卿先歇息吧，接下来交给属下！”
　　黄延轻轻摆手，示意不用，然后走到假山前的一块空地，在这积累了厚厚尘土的地面上，有一块印痕格外显眼，那是一张面具的轮廓，但现下不见那面具，只留下印痕。黄延半蹲下来，瞧了一瞧，心里很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一战，迎庆是在这里打落了他的面具，如今那张面具不翼而飞了。
　　黄延吩咐道：“你找找看，这四周有没有一张面具。”
　　祝云盏立刻回应道：“是！”便开始四处寻觅，半个时辰以后，再度回到黄延的身后，并报道：“禀告大卿，属下翻遍这里所有的角落，也没有发现任何一张面具。”
　　黄延勾起了唇角，轻轻一哼，说道：“掌门印玺失踪了，弟子名册也失踪了，连一张面具也失踪了，看来是被同一人带走。”
　　祝云盏好奇：“这个人为何连一张被遗弃在这里的面具也要拿走？这张面具就这么贵重，能换钱用？”
　　黄延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苦涩：“是掌门被捕之前，遗落在这里的身上之物。”
　　祝云盏了然，但不敢胡乱做判断。
　　黄延继续道：“印玺和面具皆在手中，即便是打算冒充，也不会被人怀疑。”
　　祝云盏不由道：“这个人，难道以前是原来的弟子？”
　　黄延回头，问道：“何以见得？”
　　祝云盏干脆地答道：“如果是外人打算冒充掌门，一定自己打造新的面具。他会特意带走这张旧面具，表示他以前便是弟子，对掌门有些感情。”
　　黄延笑道：“在这座山庄里，对掌门有感情的人，很多很多，缇雾便是其中一个。”
　　祝云盏问道：“大卿，此处已无其他线索，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黄延转身，迈步便朝另一座小院走去，祝云盏紧跟着他的步伐，不敢慢下一步。

第60章
　　◎神绕山庄的意外◎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了一座寝居，祝云盏一瞧院中横躺着一具尸骨，便快步走上前，半蹲下来，瞧了一瞧尸骨，随即回头叫道：“大卿！这具尸骨尚未成年，看上去像是舞勺之年时被人杀了的！”
　　黄延走上前，瞧了一眼，又环视四周，不禁奇道：“此处并非大院，曾经是供人歇息之所，在这样的地方，不该会有尸骨……”
　　尸体已经化为白骨，披上了厚厚的尘土，连同腐烂的衣裳也沉积了许多沙尘，早已寻不到死因，但尸骨完整，毫无折坏破碎的情况，祝云盏便说：“这具尸骨完好如初，排除毒杀与钝器杀害，应该是普通的刀剑将他刺死了。”
　　黄延吩咐道：“你进屋里查探有无线索。”
　　祝云盏立刻立起身，恭敬领命，随即奔入屋中。
　　黄延半蹲在那具小少年的尸骨前，喃喃：“这里曾经是贺香停留在山庄时的居所，这孩童却死在了这里，应该与青鸾城无关，他的身份难道是……那名侍童？”
　　他随即检查尸骨，小心掀开尸衣，忽然从衣尸之间掉落出一枚银质腰牌，上面的刻字尚能认得出来。他便捡起来，瞧了一瞧，只见刻字为——黑梦天。
　　他再度喃喃：“黑梦天的腰牌怎么会在这孩童的衣裳里？这腰牌是凶手无意中遗落的，还是他所持有之物？无论如何，这块腰牌已表明当年果然有细作混入了总舵。”那一只手握紧了那枚腰牌，随即收好在身上。
　　一转眼间，便过了黄昏，晦暗的青空之中浮动着金灿灿的云霞，灿烂的霞光照在人间万物，映在了街上行人的脸庞上。
　　祝云盏陪同黄延来到庆余春茶楼的门外，黄延停步，对祝云盏说：“回去吧。不用送本大卿上楼。”
　　祝云盏启唇：“大卿。忙活了大半日，一定很饿了，不如属下去为大卿买晚饭吧！”
　　黄延便掏出荷包，取出半两银钱，干脆地递了过去。
　　祝云盏小心地收下银钱，立刻沿着大街跑下去，很快便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黄延照旧平静地走进庆余春茶楼，登上二楼，进入订好的雅间。
　　只过了几盏茶，祝云盏便返回来，轻轻推门，进入黄延的那一间雅间，将包好打回来的热食轻放在弥勒榻的茶几案上，然后从自己的陈旧荷包里取出两百枚铜钱，捧在手心，递给黄延，禀报道：“大卿。这是大卿的零钱。”
　　黄延瞧也没瞧一眼，便大方道：“你收下它吧。”
　　祝云盏不敢说，忙说道：“属下无故不敢乱收大卿的钱！”便立刻恭敬地递了一次。
　　黄延轻描淡写道：“跑腿费而已，再推三推四，便要坏了本大卿的心情。”
　　祝云盏万万不敢得罪顶头上司，便恭敬不如从命，将铜钱都放回自己的荷包，然后瞧了瞧带回来的热食，劝道：“晚饭还热乎着，大卿趁热吃了吧。”
　　黄延便解开缠紧竹筒的麻绳，摘除了封口，也打开了纸袋，一只大竹筒里装着热乎乎的鸡蛋炒饭，另一只大竹筒里装着热乎乎的肥厚红烧肉，第三只大竹筒里装着烧卤豆腐，那一只纸袋里装着新鲜的冬枣。
　　祝云盏拱手说道：“属下不打扰大卿，属下告退。”话落，只听黄延回应一声‘嗯’，他便离开雅间，离开茶楼。
　　深夜以后，雁归岛上——
　　杨心素像游魂一样漫步游荡在庭院回廊里，夜风徐徐吹动回廊檐下悬挂着的半幅竹帘，亦吹拂他的衣袂与发缕，令他稍稍醒神，不经意地回头，只那一瞬间，眼界内突然掠过一道身影，令他微微发愣：“无砚舅舅？……这么晚了，这是去哪里？”
　　揣着好奇心，杨心素连忙偷偷追了上去，时刻与前方那一道身影保持大概十丈的距离，暗暗跟踪了好一会儿，闪到院门里面，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却见前方那一道身影忽然停步且又进又退似是犹豫，此举更令杨心素困惑。
　　突然无砚回头，淡淡地启唇：“偷偷跟踪我很过瘾？出来！”
　　犹如当头一棒，杨心素吃了一惊，但仍是躲藏着不敢露面。无砚朝他躲藏的地方走了过来，负手着认真道：“我数到三！一，二……”
　　杨心素连忙从暗处走出来：“别数了，别数了！我出来还不行吗……”
　　无砚回头，质问道：“怎么不睡觉？你明天还要习武。”
　　杨心素坦白：“我……睡不着。”
　　无砚干脆道：“给你一杯安眠药，喝了便去睡吧。”
　　杨心素脱口：“我才不要喝什么安眠药！那玩意儿对身子不好！”
　　无砚又道：“那有什么办法，你又睡不着。那要不然，我把你打晕了，你不用喝药也能马上睡着。”
　　杨心素启唇，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后颈作痛，翻了个白眼，瞬间昏迷，跌倒之际被一只胳膊接住。无砚吃了一惊，定睛看去，不由道：“我真是大意了，竟然没发现你。”
　　阳清远勾起唇角：“别小瞧了我的轻功。”瞧了瞧臂弯里昏迷的杨心素，问道：“你外甥儿该怎么处理？”
　　无砚摊手：“关我何事，又不是我打晕的。”
　　阳清远纳闷：“我是照你说的，把他打晕……”
　　无砚并不想被冤枉：“亦不是我叫你把他打晕。”
　　阳清远只好认栽：“是我鲁莽了，先把人送回去吧。”
　　无砚只道：“你若不嫌麻烦，便把他送回寝房，若嫌麻烦，便在附近随便找一座凉亭扔在那里就好。”转身就继续往前走。
　　阳清远急忙拖着杨心素，跟上无砚的步伐，一边拖着杨心素一边嫌弃着喃喃：“这只‘猪’平时都吃了什么，怎么比我想象的还重几分？”
　　他抬眼瞧见廊道的前方正好有一座亭廊，经过那里时，便将杨心素轻轻放在柱子之间的长凳上，拍拍手便紧跟上无砚的步伐。
　　无砚启唇：“既然今晚你都来了，那你该告诉我，你遇到那件命案时都看到了什么？”
　　阳清远微微纳闷：“你还真要帮朝廷啊？”
　　无砚答道：“士族子弟也是人，救人本就是江湖道义，若能早点破案，擒拿到幕后主使，对谁都有好处，而且……我也担心，他难保不会对武林人下手。”
　　阳清远为难道：“淅雨台不希望弟子插手管这件事。”
　　无砚回首问道：“是薛掌门的命令？”
　　阳清远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怕我说出来，会连累到同门弟子。”
　　无砚劝道：“你至少说一点吧？哪怕是一点。”
　　阳清远关心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无砚笔直地伸出右手，又笔直地竖起食指：“雁归岛多留你一天！”
　　阳清远不满道：“太不划算了吧？提供目击线索这么大的事！”
　　无砚说：“那你想怎样？我只是慕容世家的少当家，很多事做不了主。”
　　阳清远想了一想，便狡猾道：“我的要求不高，你一定能办到。”借着灯笼的灯火光，望进了无砚盈动的眸子：“忘记我哥哥，过得洒脱一点可好？”
　　无砚惊愕，过了片刻，抿唇便走，而且走得很快，阳清远忙追上，但追到潇潇楼的楼上，无砚的寝房门前，无砚将房门关上且闩上了，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阳清远只好站在门外，劝道：“无砚，我知道你生气了，但那是我的真心话！我哥哥什么也没给过你，你可以不用死守着他。”
　　过了半晌，房内仍无回应，无砚抿着唇，只用灭烛罩将灯火熄灭。阳清远没辙了，却也不愿意走，缓缓转身背对着门扉，盘腿坐在了门口。
　　他勾起唇角，微笑尽显苦涩，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孪生哥哥到底在当年用了什么办法能如此拴住无砚的心，很嫉妒又很无奈，往昔从未如此嫉妒兄长。
　　夜半三更，无砚的寝房里依旧是一片漆黑，但门扉却轻轻打开了，阳清远倚靠着门扉睡着了，门扉打开以后他的身子便顺势往后栽倒，倒在了无砚的脚尖前，无砚微微弯腰，将他拖进了寝房，关上了房门。
　　清早，几只麻雀飞进了一座亭廊里，在地上蹦了蹦，又跃上了长凳，有三只毫无顾忌地跃上熟睡着的杨心素的身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耳边响个不停。杨心素微微皱了皱眉心，缓缓睁开了双眼，手一抬，麻雀们便立刻拍起小翅膀飞走。
　　杨心素揉了揉眼，撑起了上半身，却感到身上一阵清寒，便捋了捋胳膊，望了望四周，困惑不已：“我怎么会睡在这里？昨晚明明回寝房了……”忽而又感到后颈冒出些许疼痛，捂住后颈仔细一想，这才想起来：“对了！昨晚我出来溜哒，后来遇上无砚舅舅，再后来突然晕了！到底是谁把我打晕的，还把我扔在这里一整夜？”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扶着后颈，轻轻揉了揉，然后慢慢移步，沿着回廊往回走，先回寝房好好梳头和洗漱。
　　辰时，阳清远与无砚一起来到饭厅，杨心素早早坐在了桌子前，一只手一个劲地揉后颈上的肉，阳清远上前便杨心素说：“你的后颈疼到现在？”
　　杨心素一听便明白了，用食指指着阳清远的鼻尖，不高兴道：“原来是你！昨晚把我打晕了丢在亭子一整夜！”
　　阳清远也不打算否认，只奇怪道：“我的力道也不重呀，怎么你还疼到现在？”
　　无砚随便挑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抢先答道：“那还用问，肯定是他根基不行，身子不够强健，换做是我，早就不疼了。”
　　被亲生的堂舅当面泼冷水，杨心素更加不高兴了，瞥了撇嘴，愈加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人都到齐了，文茜瞧见杨心素揉后颈，便稍稍训斥：“干嘛啊？你的脖子被人砍了？一个劲地揉……”
　　杨心素哭丧着脸，答道：“娘……，我被人打了才……”
　　文茜不等他说完，立刻道：“你都快成家里的混世魔王了，谁敢打你？”
　　杨心素愈加哭丧了脸，偷偷回头，幽怨地瞥了瞥坐在无砚身侧的阳清远，然而阳清远视若无睹，只一边享用慕容世家的早饭，一边凑近无砚低声谈聊。
　　吃早饭吃到一半，突然紫饰夭轻掩嘴巴，似是被催吐，无砚忙搁下筷子，扶住紫饰夭，担忧道：“娘您怎么了？”
　　紫饰夭含笑道：“为娘无事，只是这两日刚刚害喜了而已。”
　　阳清远听罢，忙贺喜道：“恭喜庄主夫人！”
　　紫饰夭含笑着回道：“承蒙清远先生吉言，真希望是孪生兄弟呀孪生姐妹呀，或者是龙凤胎呀。”
　　阳清远便立刻道：“在下便祝福庄主夫人能如愿喜得双生子！”
　　离开饭厅以后，无砚走在前头，阳清远走在后头，一起穿过一条长廊，阳清远打破安静，颇为好奇道：“你娘何故如此执着地想要怀上双生子？”
　　无砚不敢肯定回答，只猜道：“也许是见过了阳清名和你？”
　　阳清远没有半分欢喜，只叹了一叹：“如果没有你这个兄长先出生、先当上了继承人，而你娘若当真又生下孪生兄弟，慕容世家兴许便不会太平。”
　　无砚被他这番话吸引了去，盯着他的脸庞：“你为何这么肯定？”
　　阳清远只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3本的一个组织的名字解禁了。
　　明天是端午节，吃——粽子！觉得肉粽比较好吃！端午安康喔！
　　端午假期三天不更新，假期过后恢复更新。

第61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这一天清早，平京宫都里例行开早会，李祯端坐在天子的尊座上，前方设有十二张扶手椅，十二郡王端坐在那十二张扶手椅上，十二郡王的前方铺设席子，文武群臣皆跪坐在席子上，与天子、十二郡王面对面商讨政事。
　　关于好几年扔选而未解的那件连环命案，李祯静听了各方见解后，忍不住启唇：“悬赏告示张贴了这么多年，而且越贴越多，但至今也没人揭榜上报！也就是说，至今也没人找到任何一名凶手！他们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证明悬赏告示并没有用，必须另换他法！”
　　广陵郡王柳缨荷率先回话：“的确，只用这个方法只会拖延时日，令受害者更多，只会对幕后主使有益！是该换别的方法了！”
　　其他郡王闻言，有的点头赞同，有的答一声‘没错’。
　　韶乐郡王李旋接话道：“但悬赏告示亦不能撤下，只怕会有回转之机。我的意见是，继续张贴悬赏告示，但同时施行另一个办法，双管齐下！”
　　黄渊郡王萍宣启唇：“既然令士族子弟中毒之人并非昔日暮丰社的缇雾，而是那个如暮丰社掌门一样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此人会不会是暮丰社掌门的亲戚？”
　　文武群臣听罢，皆相互低语表示赞同，只有郡王们默默回首望向苏仲明。
　　青鸾城的事情以及青鸾城与暮丰社的恩怨，唯有身为城主的苏仲明最为清楚，苏仲明立刻答道：“黄延是青鸾城亲自逮捕与审问，当时我亦有在场，因此我可以担保，这世上已无黄延的亲戚！青鸾城逮捕他时，他已经孑然一身！”
　　文武群臣登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当中有人捧手作揖：“圣上！诸位郡王！微臣认为，既然中毒以后发狂杀害血亲的凶手皆是在书院读书的士族子弟，倒不如——谁家的公子有毒发症状，就派人将之绑起来，遣散其亲人，日夜看守，待他发狂欲杀亲人时，杀不杀得到都会逃跑吧，在他逃跑之时，那幕后主使定然会接应，只要派人暗中追击，应能追到那名幕后主使。”
　　吐罗郡王宇珠真干脆道：“凶手行凶前的中毒症状，皆非常普通，恐怕会误判。”
　　桃夏郡王毓佳接话道：“其次，又是绑人又是遣散亲人又是日夜看守，万一到头来是无辜者，只会引发士族的怨怒，对朝廷不利。”
　　葛云郡王天陵也忍不住接话：“但有一点说的不错——凶手行凶之后，定然是有人接应！而且此人非常确定凶手何时毒发杀人，在凶手行凶逃跑时能在半路迅速将人接走！”
　　苏仲明不禁脱口：“这倒是提醒了我。每次凶手在深夜行凶后皆逃得无影无踪，即便当夜派人全城搜寻也找不到！但那个时辰里，城门早已关闭，又怎么可能出得去？也就是说，凶手当夜应该没有逃出城外，而是被接应之人藏了起来，待次日城门打开才送出去。”
　　文武群臣当即附和：“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中有臣子捧手进言：“也就是说，把重点放在接应之人上，若能擒拿到接应之人，不仅能找到凶手，还可知晓幕后主使为何人。”
　　李祯想了想，问道：“那，哪些人会看起来像接应之人？”
　　兰丹郡王都赢率先想到了，答道：“比如巫师，以及带大件物品出城之人！”
　　李祯便在殿上，向群臣宣布：“此等大案定然还会再发生，如若再发生就按照郡王所言，于命案的翌日清早开城门之时加强检查带大件物品出城之人，尤其是打扮像巫师的。”
　　这次早会开了两个时辰，光是讨论连环奇案已花去一个时辰余，剩下的时辰便是讨论军事方面、农耕桑蚕方面、□□方面以及税收问题等等。赶在正午之前，终于开完会，文武群臣掏出帕巾擦着汗离开殿宇，一部分臣子边走边拿起自带的葫芦饮水解渴。
　　李祯与十二郡王自殿宇后方的皇门离开，刻意走慢一点，回头瞧了瞧正与其他十位郡王客气地捧手道别的双亲，过了片刻，三人同行，放下了会议上的肃容，其乐融融地谈聊，穿过长街，还未到内宫，只因听闻一个声音，都停步回头。
　　老宦官在身后叫道：“圣上！太上皇！韶乐王！能否慢点走？”
　　三人同时回首，瞧见来者不止老宦官一人，还有一名潇洒都冶的男子尾随在后。李祯瞧见那男子的容貌倾国盛世，便脱口：“闻人先生？”
　　黄延不多言，只向这三人行捧手之礼，老宦官替黄延答道：“青鸾城金陵阁大卿闻人无极要单独面见太上皇。”
　　苏仲明启唇：“我刚好有空。无极，跟我来吧。”
　　黄延一言不发，只尾随着苏仲明往前走，来到一座安静的殿宇。苏仲明一边缓步走，一边开门见山，问黄延：“你这个时候进宫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延答道：“金陵阁有人上报说找到了缇雾，并且带到宫都来了。”
　　苏仲明浅笑道：“所以你是为了缇雾而来？”
　　黄延问：“我并没有收到你派人将他送到青鸾城关押的消息，他人到底去了哪里？”
　　苏仲明并不想隐瞒事实，便大方告知：“我放了他，让蓬莱玄君带他回隐居之地了。”
　　黄延当下诧异：“你放了他，又让蓬莱玄君带他走？”
　　苏仲明只道：“你应该知晓他中了很深的毒，只剩下半年的寿命，已经不需要再关押，既然蓬莱玄君念及师兄弟关系说要带他回去照顾，我没有理由拒绝。”
　　黄延追问：“他当真不知夺走他的制毒宝物，甚至毒杀他的那个人是谁？”
　　苏仲明只遗憾地点了点头。
　　黄延再问：“那他应当记得那个人的样貌吧？”
　　苏仲明只提供一丁点线索：“缇雾那时只透露那个人戴着恶鬼面具，和你昔日的面具竟有几分相似，是不是刻意模仿你，我并不清楚。”说着，忍不住猜测：“我只怕对方的真正目的是假冒暮丰社掌门、制造连环奇案，让天下以为青鸾城没有擒拿真正的掌门，让真的掌门带着余孽在外兴风作浪。”说完才顾及到黄延的感受，回首瞥了他一眼。
　　黄延轻扯唇角，冷哼了一声，才道：“青鸾城没有抓到真正的暮丰社掌门……若依你所言，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人想这般羞辱我。”
　　苏仲明开怀道：“我很高兴你又有了追查命案的动力了。”
　　黄延道：“不管那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制造了连环命案，光只是假冒我，我便不轻饶他！不过，如果我真把他揪出来了，青鸾城要如何嘉赏我？”
　　苏仲明回答：“自然是会将你提拔回香玄筑。”
　　黄延干脆地推辞：“我不要这样的嘉赏。”
　　苏仲明回头，好奇道：“那你想要什么？”
　　黄延干脆道：“辞掉我和炎风的任命，让我和炎风离开青鸾城！”
　　苏仲明怔了怔，尤其是望进他银灰眸子里时看到眸子深处的那一个坚定而认真的眼神，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垂眸服输：“好吧。只要你揪出了幕后主使，我以城主的名义答应你这个要求。”
　　黄延很是满意，这一趟的目的也说完了，仅向苏仲明捧手，然后转身离去。苏仲明瞧了瞧他的背影，唇角含笑，自言自语：“无极还是那个时候的无极，为了所爱之人而不惜一切代价！所以在命案了结之前，朱炎风必须好好留在青鸾城。”
　　宫道上，黄延大步往前行，正前往关口，准备要离开宫城。上元贺香自前方走上来，温和地寒暄一声‘闻人先生’。
　　黄延止步，客气地作揖，并问道：“葛云郡王妃为何事阻拦在下离宫？”
　　上元贺香答道：“闻人先生误会了，我只是刚好在这里遇到你，既然这么巧，我想邀请闻人先生你一起喝茶，还请闻人先生赏脸。”
　　黄延答道：“可惜在下并无此闲心，金陵阁还要诸多事务要忙，告辞了。”话落，只一作揖，便潇洒地迈步，自上元贺香身侧经过，潇洒离去。
　　上元贺香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回头，远望黄延离去的背影，然后微微垂眸，心里若有所思，之后缓步往前走，也朝离宫的方向而行。
　　只是过了两日，在朱振宫的庭院里，苏仲明坐在回廊的坐凳上，背靠着柱子，正安享着清闲，突然从外面闯入了一道身影，奔到了他的面前，吓了他一大跳，他定睛看了看面前的身影，看清楚了才稍稍冷静下来，纳闷道：“宏里，你怎么突然跑进来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宏里立刻作揖行礼，脱口：“太上皇！大事不好了！我爹派人快马加鞭进宫来告诉我，说我娘亲不见了！”
　　苏仲明愣了愣：“师姐不见了？她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明去了哪里吗？”
　　宏里拼命摇了摇头。
　　苏仲明忙问：“洪城都找过了？”
　　宏里拼命点头。
　　苏仲明奇怪道：“我在宫里也没有见到她，她能跑去哪里？”
　　宏里很是焦急地求道：“太上皇！快想想办法呀！”
　　苏仲明劝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急如焚，但我想她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要办什么事，如果她有将皂疏双刀带在身上，那暂时是安全的。”
　　宏里答道：“我回去写信问我爹，皂疏双刀在不在家里！”
　　苏仲明接话道：“如果不在家里，那一定是她带去了，暂时不会有事。如果在家里，我便马上派人找遍十二郡国！”
　　宏里重重地点头，稍稍冷静了下来才记得捧手道歉：“方才鲁莽了，我先回去了。”
　　苏仲明瞧着宏里离开，不由思考：“师姐会为了什么事突然失踪？”

第62章
　　◎砍掉一段碎碎念◎
　　这次出行，黄延没有那么快回青鸾城，今日离开宫城以后，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再度来到庆余春茶楼，进到了一间雅间，一个人坐在屏风后面、桌案前，一边喝茶一边透过宽大的圆形雕花窗欣赏外面的风光。
　　过了半晌，雅间的门扉打开，祝云盏进到包厢，绕过屏风，来到桌前，向黄延捧手，恭敬地唤了一声‘见过大卿’。
　　黄延瞧了瞧他一眼，只道：“坐吧。”
　　祝云盏恭敬不如从命，立刻在桌前端正坐下，却是不敢动茶杯。
　　黄延大方地拿起一只空杯子，放在祝云盏的桌案前，拎起茶壶，也准备往空杯里注入温热的茶水。祝云盏受宠若惊，立刻道：“不敢劳烦大卿！属下自己斟茶就好！”
　　黄延依然往那一只茶杯里斟满茶水，答道：“金陵阁里属你最秀外慧中，秉性耿直，本大卿数年前开始教导你，好生关照你，希望你能青出于蓝，如今你也没让本大卿失望。来，饮下这一杯茶。”
　　祝云盏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又复抿了一口才将一杯茶喝完，不敢喝太快。
　　黄延又替他斟了第二杯，他低头瞧了一眼茶杯里的茶，又望了望黄延，好一会儿都不敢碰茶杯。这时候，门扉突然打开，伙计端着一张托盘的佳肴进到雅间里，将佳肴一碟一碟地放在桌案上，只道一句‘客官请慢用’就退了下去，关上了门扉。
　　雅间里再无旁人，黄延抿了一口茶以后，饶有回忆地说道：“往昔，我出行时在街头遇到一名孩童，样子颇为可怜，又与我所爱之人有些神似。他说了自己的姓名，陈述生母遭父亲背叛又被舅舅毒害之事，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便收养了他，但是他志气不张，最终走上绝路。”说完却忍不住遗憾地叹了叹。
　　祝云盏闻言，怔怔地看着黄延，想到自己也是孤苦伶仃，但却是欲言又止，微微低头。黄延再度说道：“你也是幼年丧失父母，颇为可怜，本大卿欲代劳你之父母亲自接管你，提炼你之修为，你若愿意，便拜我为师尊。”
　　祝云盏当下错愕，迎着那一双平静的眼眸片刻才反应过来，便往后挪动，在桌前腾出空隙，磕头叩拜，额头干脆地撞在手背上，用清亮的声调唤了一声‘师尊’。
　　黄延欢喜，便命令道：“起来吧。现下正午了，就与师尊一同享用午膳吧。”
　　祝云盏答应一声‘是，师尊’就立刻直起上半身，靠近桌前，左手挽住右手袖口，右手拎起茶壶，为黄延斟了一杯茶：“师尊请用。”
　　黄延干脆地端起茶杯，痛快地将杯中的清茶痛快地饮尽，随即两人谈聊，与往昔不同，此回不谈任务，只是随意说说笑笑，一晃眼就过去了大半日。
　　在茶楼门外，恭送了黄延离去，祝云盏才敢安心离开，今日的心情比以往更愉快，而正好这几日没有新的命案发生，回去以后就与金陵阁的同伴打了声招呼，就骑马去了广陵郡国的平潮武厂。
　　他出生于广陵郡国的一家极为普通的烟柳筑，当老鸨的生母一来怕他因为出身而被人欺负，二来惊见他喜欢玩木剑，就在他五岁时，送他去了平潮武厂读书习武。生母因病过世之后，烟柳筑倒闭，他经平潮武厂指点，选择投入了青鸾城门下，在他的童年，除了烟柳筑便是平潮武厂，如今能怀旧的也只剩下平潮武厂了。
　　牵着马儿穿过人来人往地大街，脚下这条路正是通往目的地，他与平潮武厂阔别了六年，这次是头一次回来瞧一瞧平潮武厂的光景。这一路上很太平，但他却没有发现自己其实在半路上就已经被人盯梢上了。
　　墙角背面，忽然探出了一张女子俏丽的脸庞，轻轻抿唇，双目紧紧盯着车水马龙之中挪动的祝云盏的身影，待祝云盏靠近，便降下了靠在肩头撑着的遮阳遮雨两用的紫藤图案油纸伞，拎在手中，随后快步走入人群，故意撞上祝云盏的侧身。
　　祝云盏愣了愣，停下了步伐，见撞上之人是一位姑娘，便不追究是谁撞到谁，只关心着问道：“姑娘，你没有受伤吧？”
　　那女子抬头瞧了瞧祝云盏，佯装惊喜道：“师兄！怎会是你？好巧哦！”
　　祝云盏稍稍怔住，困惑浮在脸庞上，不及启唇，那女子又道：“师兄可还记得师妹？我是扎月，当时和祝师兄在平潮武厂读书习武过的！”
　　祝云盏不禁打量眼前这名穿着莲花纹浅红交领的荼白上衫、浅红齐腰褶裙、宝相花缂丝玄黑长比甲、云霞纹翘头鞋又腰挂长剑的妙颜女子，答道：“好像有点印象，你是隔壁班的师妹？”
　　伏扎月高兴着立刻回话：“没错！祝师兄果然没有忘记我。”忙又问道：“师兄也是要回平潮武厂？我刚好也是，不如我们一起去？”
　　祝云盏得知两人的目的地一致便欣然答应，道了一声‘好’就继续往前走，扎月很是欢喜，举起一只手到眉头，握成了拳头暗暗庆祝第一步成功，随后赶紧追上祝云盏的背影。
　　此时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条小船缓缓向南部漂移，小船上只有上元贺香一人，立在小船中央，双手握着船桨，悠然地划船，船尾放置着一只小包袱。海风不停地吹拂她的脸庞，她心坚如石，依旧往前划船，来到了金凤岛的岸边。
　　把小船停在泊船的船坞，用麻绳拴好在木桩子上，上元贺香便拎起包袱，离开船坞，但并不是去青鸾城，而是往西北方去了，那是一个荒废的地方，成千上万的墓碑立在枯黄的茅草之间，长方形的小小的墓碑上只刻着名讳，腐朽的死亡气息充斥这座山头，扰人的乌鸦时而飞舞时而停留在墓碑顶端。
　　零乱的墓碑之中，有一块墓碑比其他墓碑更大更宽，正面用小字刻着‘青鸾城前代护法’，用大字刻着‘黄延之墓’，从墓碑根部已然长出了高高的野草，几乎遮住了墓碑。
　　上元贺香蹲下来，别开野草，看到这块墓碑，不禁喃喃：“他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有义父的墓。”随即自腰间的鞘中抽出利刃，将野草除去，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束线香与香烛，拆开了纸封，插在了墓碑前，点燃线香，烟雾升起，熏走了徘徊在周围的乌鸦。
　　立起身，看着眼前这块墓碑，上元贺香再度喃喃：“义父……你真的长眠于此吗？贺香第一次见到你的真容，是在背叛你的时候，而今，贺香又见到容貌酷似义父的人，此人又刚好是青鸾城的，这似乎太过于巧合了。”
　　线香炷头上的星火，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线香，檀香的香气乘着烟雾随风飘散，由淡渐浓，任由周遭的鬼魄争抢着吸食，若吸食线香烛火的鬼魄愈多，线香与香烛就燃烧得愈快，只过了一会儿，已经烧去了大半。
　　半个时辰之后，上元贺香还没有舍得离去，正在此时，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缓缓向这座巨大的墓场走来，熟悉的声音也随风飘进了耳朵里。
　　“整座洪城，到处都找不到师姐，原来师姐跑到这里来了。”
　　上元贺香回首，瞧见来者果然是苏仲明，就好奇道：“你特意出来找我，怎么知道我会来到这里？”
　　苏仲明诚实地答道：“其实我并不知道师姐会来这里，只是我想着想着，想到自己曾经告诉师姐——黄延的墓就在这里，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师姐居然真的在这里。”瞥了瞥墓碑与线香香烛一眼，补充道：“想不到黄延还有人惦记着。”
　　上元贺香理所当然地说道：“滴滴甘露之恩，自是永生难忘，昔日为我义父，永世为我义父，有什么好奇怪。”
　　苏仲明不由道：“那一年，你说要助我剿灭暮丰社，我以为师姐是一个只为个人利益着想的无情无义的墙头草，想不到师姐还有几分情义……”
　　上元贺香干脆道：“是你把我看得太简单。”
　　苏仲明知晓光阴的珍贵，便开门见山：“师姐的家人都很担心师姐，赶快回去吧！”
　　上元贺香勾起唇角，转过身来，面对苏仲明：“在我回去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仲明问道：“什么问题？”
　　上元贺香直言：“你告诉我，闻人无极是什么来历？”
　　苏仲明低头沉默了须臾，只道：“黄延的墓就在你身旁，你还要怀疑无极……”
　　上元贺香浅笑：“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当年我义父的面具掉落时，我也在场！我义父被青鸾城处决以后，青鸾城的金陵阁领头人怎么刚好与我义父长得相似？”
　　苏仲明只继续装傻充愣，镇定劝道：“无极的来历，我也不太了解，师姐若是因为容貌才要怀疑无极，可是何笑不也与朱炎风长得相似吗？反正啊，黄延是长辈，无极是晚辈，师姐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趁天色还早，我送你回去吧？”
　　上元贺香叹了叹，只问：“你既来到金凤岛，青鸾城也在这附近，不打算进青鸾城？”
　　苏仲明干脆道：“我就是来寻师姐回去的！没有要务，呆在青鸾城也是无趣啊。”
　　上元贺香瞧了瞧天色：“你送我回平京，还是洪城？”
　　苏仲明答道：“先回平京，宏里也在平京，让他见你一面，报个平安吧。”
　　上元贺香便拎起包袱，率先迈步穿过野草以及高到腰部的茅草，苏仲明瞧了瞧黄延的墓碑，也瞧了瞧线香与香烛一眼，才缓转身缓缓迈步，缓缓跟在上元贺香的身后。

第63章
　　◎他的书法◎
　　在平京办完事情，黄延便要离京，便要返回青鸾城，缓步走在人影稍稍稀疏的长街，突然天降大雨，冰凉的雨点打落在身上，半湿了他的银白发缕，他始知是下雨了，但手中没有油纸伞，不禁愣住。
　　突然伞盖从身后飘来，为他遮住头顶的雨花，他立刻回头，却迎上了上元贺香的温婉脸庞，他只微微垂眸，谢道：“多谢郡王妃。”
　　上元贺香问道：“闻人先生为何会在这里？”
　　黄延答道：“原本打算要回青鸾城，突然间下雨了。”
　　上元贺香说：“遇到这种天气，不是出海的时候，不如进宫吧？”
　　黄延望向她身后不远处，看到那里停着一辆马车，从车窗可见苏仲明的脸庞，便跟着上元贺香迈步，登上了那辆马车，坐在了苏仲明的对面。
　　苏仲明启唇：“真不凑巧，我刚从金凤岛回来就下雨了。无极，你是刚好要回去？”
　　黄延只遗憾着叹了叹，不言语。
　　苏仲明大方道：“这几日平平静静的，没什么新案情，你在宫里多呆一日也行。”
　　黄延只道：“青鸾城里有人在等我。”
　　苏仲明率直地劝道：“你和朱先生曾经好多年没见面，现在也不急一两日啊。”
　　黄延微微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不想说。
　　苏仲明没有计较这个眼色，再度道：“你好像全身都湿了，进宫以后早点弄干啊。”
　　黄延淡淡回道：“不劳费心。”
　　苏仲明继续道：“我命人给你准备热水浴吧？”
　　黄延愣了愣，但什么话也不说，苏仲明便当他的不言语是默许了。谈话之间，马车已然通过宫城的关口，沿着捷径奔跑，很快便也通过中宫的关口，到了宏里的住处后稍停，上元贺香便带油纸伞下了马车。
　　之后，马车继续奔跑，不一会儿便通过了后宫的关口，最终停在朱振宫的门口。苏仲明第一个撑伞下了马车，对黄延说：“不介意撑一把伞吧？”
　　话音刚落，朱振宫当值的宦官恰好慌慌张张地撑着伞跑了出来，一见苏仲明也撑着伞，便安心道：“老身见这么大的雨，还以为太上皇没伞。太上皇带着伞，太好了。”
　　苏仲明回头，吩咐道：“车上还有一个人，你给他撑伞吧。”
　　宦官便伸长一只胳膊，为黄延遮雨，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黄延从马车下来，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朱振宫。
　　没过多久，黄延便坐在了温热的浴池中，洁净身子与发缕，偶尔抬头瞧了瞧琉璃天井，看到被一片浓浓的氤氲笼罩着的天空，心里估算自己大概要在平京宫城呆上一天一夜才能回去青鸾城，不禁暗暗轻叹。
　　宫城的浴池十分舒适，让他泡澡不禁泡了快半个时辰，只是感觉水温下降了些许，才肯起身，径直踩着大理石台阶离开浴池，任由身上的水滴往脚底板滑落，并拢两指，轻施术法，干布巾便飞到他手中。
　　擦拭身上与发缕上的水滴，将布巾轻轻一抛，抛进了高脚凳子上的空无一物的木盆里，他再度轻施术法，衣袍衫子都飞到了他手中，眼下尚无急事，他便不慌不忙地穿上衣裤，穿上这件浅紫镶边的莲花如意暗纹雪白交领袍，与这件印金星辰纹的玄黑软绸广袖长衫，每一件都渗漏出淡淡的兰花香，而他在细腰系上了浅紫流苏腰带。
　　撑伞走过湿漉漉的宫道，他并没有情致再去御花园赏玩，眼前剪不断的雨丝是最大的阻碍，他只想回到中宫的繁华斋，然后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偷一把清闲。
　　刚走进繁华斋的前院，走进回廊，降下了伞盖，倒下伞盖上的雨水滴，他便听闻一阵跫音。殿上的宦官跑过来，恭敬地行叉手礼并说道：“闻人先生，太上皇派人来说，请闻人先生到流星殿。”
　　黄延只问：“他想怎么样？”
　　宦官答道：“说是请闻人先生过去打麻将。”
　　黄延干脆道：“那便劳烦告诉他——我只想练字，可没有空陪他切磋麻将。”
　　宦官听罢，立刻记下了，只道一声‘喏’。
　　黄延又问道：“殿上可有文房四宝？”
　　宦官答道：“有的！”
　　黄延便不再说，迈步往前走，沿着回廊，走进了殿宇的首楼，搁了油纸伞，在首楼的博古架上，很快便找到了文房四宝，带到桌案上，展开华笺，先用镇纸压住，自己研墨，然后一手执毛笔蘸墨，一手轻敛袖口，笔尖刚触华笺，便是艳动江山的秀气书法，然而却是写下了一纸又一纸的书稿。
　　待墨迹干透了，他将书稿卷起，装入一只竹筒，拿着这只竹筒，心道：既然现在人在平京，回去的时候，再顺便去那里交付此物。
　　流星殿的小香阁内，苏仲明一边摸牌、看牌，一边遗憾着喃喃：“好不容易我想打麻将了，无极竟然不肯赏脸，难道字写得好的人，都比较喜欢书法？”
　　上元贺香听罢，关心着问道：“闻人无极也会打麻将？”
　　施朝晶抢先回答：“上一回，他来打过麻将，不知是手气好，还是牌技好，连着赢了咱们好几局！仲明一直不服输，非要找他再来几局。”
　　苏仲明立刻辩解：“我哪有，我……只是……看他查案压力大，带他打打麻将，减减压力而已！”
　　施朝晶看得出他在找借口，倒是没有当面揭穿他，只是继续摸牌、看牌。
　　上元贺香趁机问道：“他的书法如何，何不让我看一眼？”
　　苏仲明即便没有瞧一眼上元贺香的神色，心里也都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只道：“他的书法就跟他的脸一样，但是我手里并没有他写过的一纸一稿。”
　　上元贺香便垂眸不语，遗憾的心情都表露在美丽的脸庞上。
　　苏仲明偷偷瞥了上元贺香一眼，心道：师姐，我知道你熟知无极的笔迹，可是现在没有破案，他原本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晓，你就委屈几年吧！唉，他是你在这个世界认的爹亲，我在这个世界却没有爹，有时候我挺羡慕你，就算现在没法相认，起码还能相见。
　　黄昏之前，雨才当真停下，阴沉的天空降下浓郁的橘光，橘光之中又带着淡淡的紫，十分妖冶动人。在这个时辰，许多人已经回家歇息，或是准备炊事，黄延却是戴着玄黑妖狐面具，披着薄斗篷遮盖发缕，手拿一节竹筒，孤身来到风月书馆联合会的宅邸门前，从敞开的大门大方地穿过。
　　侍者带他步入客堂，随即便去知会主人家，黄延只在客堂中等待。过了一会儿，大步走进来一名文雅的中年男子，见到黄延便含笑迎接：“原来是榜首，今日是来……？”
　　黄延二话不说，便朝书联会的会长递出竹筒。会长立刻接过竹筒，取出竹筒内的书稿粗略过目一眼，便朝黄延说：“是《抱衾桃夭僧》的第二本啊，这本新作刚出来，便有许多书友争着来买！原来这么多人喜欢看美僧与小神仙的故事啊。”
　　黄延启唇：“如果同样与旧作香俏，我会再出第三本。”
　　会长含笑着答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突然记起事情来，立刻道：“对了，书馆的掌柜说，太上皇是你的老书友了，似乎想要会一会你，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
　　黄延干脆地回道：“不必了，我不想牵扯大正朝廷掌权之人。”
　　会长听罢，虽觉得可惜，但也不强求他，只道：“我替你结算你上次的稿费。”
　　黄延回道：“有劳会长。”
　　黄昏以后，他离开了这座宅邸，穿过坊市的长街，徒步往宫城的方向走，手里捧着有些沉甸甸的木箱子，边走边自语：“想不到你也能给我添增这笔零用钱，回去之前，我该买些薄礼，回去送给你。”
　　恰巧一辆马车从前方徐徐行过来，从黄延的身侧经过，车窗的镂空展露了苏梅儿的艳丽脸庞，苏梅儿不经意地望出车窗外，瞧见了黄延的身影，却愣是没有认出来，马车载着她，往白虎桥南而去。
　　雁归岛上的寒泉，无砚突然从水底冒出来，捋了捋脸上的水滴，准备要游到别处，忽然从天而降几朵野花，落在了他身旁的水面上，他怔了怔，忙抬头望向高处，却见阳清远蹲在高处。
　　阳清远的声音自高处飘落下来：“送给你。”
　　无砚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阳清远拎着篮子小心翼翼地下到了低处的石块上，答道：“自然是靠的智慧。”把篮子搁在一旁，又半蹲下来，问道：“这就是寒泉？和一般流水没什么不同。”
　　无砚不多解释，只道：“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阳清远戏谑：“要我试这水，还是试你？”
　　无砚板着脸，抓起了浮在水面上的一朵野花，往阳清远身上扔，阳清远没来得及挡下，野花击中了他的肩头又落到了地上，湿漉漉的花瓣在肩头的衣服上留下了水渍。
　　阳清远劝道：“别再扔了，弄湿了我衣服，便穿你的衣服回去。”
　　无砚警告道：“你说话可得谨慎着点，刚才那种话不能让我家里人听见了。”
　　阳清远笑了笑：“你这般担惊受怕，想必你与我哥哥约定三生的事，你的长辈并不知情？不知情是不是可以不算数？”
　　无砚有些生气了，大叫一声：“阳清远！你……”
　　阳清远知晓他的脾气，不等他的火气冲天就立刻投降道：“好吧好吧，你就当我方才说的是玩笑话。”
　　无砚闻言，果然不气了，也不计较了，瞧见阳清远伸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水面就立刻收回去，就对他道：“你要是受得了寒泉的寒气，你就下来，我要游远了。”
　　阳清远问道：“你的猫也能在这寒泉里游泳吗？”
　　无砚坦白：“它是一只怕冷怕得要命的怂猫。”
　　阳清远也坦白：“我也是一个怕冷怕得要命的怂男，不会随便以身犯险。”
　　无砚只道：“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说完便往水底一钻，不见人了。
　　过了一会儿以后，无砚终于又浮出水面，再度撩起发缕到脑后，捋了捋脸上的水滴，便用蛙泳在水面上游着，瞧了瞧周围，心里不禁忖：还真是怕冷不敢下来呢……
　　正当无砚往回游了一段，突然感到一只脚被拉扯了一下，便诧异了起来，他自幼就在这里游泳无数次，懂得这水里并不会有水怪，但方才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只脚，着实令他困惑又警惕。
　　只在他停顿不前的刹那，一只胳膊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瞪大了双眼，立刻回头，却迎上的是阳清远的脸庞。
　　捋去了脸上的水滴，看清了无砚的脸庞，阳清远笑着，故意问道：“你遇到鬼了？怎么这副模样。”
　　无砚却是一脸严肃，指着阳清名质问道：“方才是不是你在水里作怪？”不等阳清远回答，又马上训斥道：“你不请自来，到慕容世家做客，就该比别人更老实一点！在水里做这种恶作剧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
　　还没有训斥完，阳清远忽然抓住他的手，将他拉扯到面前，花瓣轻轻落在了花瓣上，他便像岸边那些树木一样怔怔了起来，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无砚挣脱开了，又将阳清远轻轻推远了一些，然后转身游走。阳清远忙游泳追上去，游到他的身侧，启唇：“我们早已经有亲密之好，吻你也不差这一次，你又何必生气？我哥哥又不知道。”
　　无砚只一个劲地向前游，不搭理阳清远，似是将他当作空气。阳清远为讨好无砚，只好道：“不如这样，以命案发生的那晚我所见之事作为交换条件。”
　　话音刚落，无砚立刻回头瞧了瞧阳清远一眼，半信半疑道：“你没耍我？”
　　阳清远补充：“不过我有要求，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说是我说的。”
　　无砚干脆地答应道：“可以。”忙又问：“今晚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阳清远立刻道：“你来找我。”
　　无砚就此转移了话题，问道：“寒泉冷不冷？”
　　阳清远答道：“刚跳下来的时候真的冷极了！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我便拼命地游泳，慢慢觉得只有初冬的感觉，原来你会在这里游泳很久很久，道理在于此！”
　　无砚心情不错，大方道：“下次你再来雁归岛，要和我一起来这里游泳才能在雁归岛做客。”
　　阳清远想了想，忽然问道：“那如果我哥哥回来，你就不怕……？”
　　无砚困惑：“结伴游泳还要怕什么？清名总不会介意这个？”
　　阳清远答道：“在平京的时候，我早已说过了，我哥哥是个小心眼，光是看到我们的兜裆布挂在树枝上就足够想很多很多不该想的事情……”
　　无砚脱口：“你没有穿兜裆布？！”
　　阳清远回话：“你不也没有穿吗！”
　　两人同时陷入了死寂，久久没有人语。
　　作者有话说：
　　知道黄延的《抱衾桃夭僧》写的什么内容？写的就是朱炎风！（笑）
　　繁华斋是18年下半年刚写这本时，想宫殿名想着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繁华”一词，觉得很适合黄延。
　　ps：自助结账机简直是最好用的发明！结账再也不用排队！

第64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黄延刚回到青鸾城的时候，正巧是一个晴天，暖和的日晖照在身上，令人心情愉快之余，也多了一份惬意。他在下船之前，用术法朝晴空送出了一只纸鹤，让纸鹤带话给了朱炎风，当他来到金陵阁时，有人为他把院门打开。
　　朱炎风站在门槛之内，迎接他，两人四目相迎，平静的目光都表示相互对彼此的安心。朱炎风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黄延的脸颊，抚了抚他的鬓发，关心地问道：“累吗？”
　　黄延先捧住朱炎风的脸庞，深深吻他的唇，在玉池边暗投丁香纠缠了片刻，放开后，才答道：“当然累了，这次进宫不太顺利。”
　　朱炎风微愣：“没见到城主吗？”
　　黄延答道：“见是见到人了，只是耽误了几日，我顺便去查线索了。”
　　朱炎风劝道：“回来了，休假一日吧。”
　　黄延说：“那便要看青鸾城让不让我休假了。”
　　朱炎风带他进入金陵阁，顺便告知：“我替你打理了金陵阁好几日。”
　　黄延问道：“那帮小子很令人头疼吧？”
　　朱炎风不禁体恤了起来：“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却让延儿独自来承受，令我很心疼。”
　　黄延微笑道：“我每次都呆在歇息室里进行任务，便是为了两耳清静。”
　　到了廊下，朱炎风说：“我替你写出勤账，你先进去歇息。”
　　黄延听罢，轻轻点头，转身便走向左边的耳房，打开门扉，进去了。朱炎风则大步走进正屋，从黄延的桌子上取出了他的印章，沾上印泥，印在了出勤账上的空白处，然后向身后伸手，掌心朝上，问众青年：“谁能借我一支笔？”
　　莫逢英最是勤快地离开桌前，快步走到朱炎风身侧，轻轻塞了一支带着墨汁的毛笔，待朱炎风在出勤帐上写下一句‘外出公事已毕，正常出勤’，递回墨笔，莫逢英才接过笔，又快步回到自己的桌案前。
　　待朱炎风离开正屋，宣衡之忍不住，倾身凑近身后的巴慈，低声道：“少卿的作风，和大卿一模一样啊！是遗传还是感染？”
　　巴慈用毛笔的尾端轻轻敲了一下宣衡之的头，回道：“金陵阁里，属你最爱八卦，这种事都能敏锐地发现到！”
　　宣衡之嘿嘿笑了笑，接着说：“我猜少卿很早以前便熟知大卿，最起码是十年左右的好朋友！所以才会这么相似！”
　　窦清浅想了想，不由道：“好像从来没有女人找过大卿！”
　　宣衡之立刻倚靠在窦清浅的桌子边缘，接话道：“也没有女人找过少卿。”
　　窦清浅也不由道：“普天之下，男风盛行，两个不娶妻的男子走得太近都会被怀疑是那个啊……”
　　宣衡之闻言，连忙退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朝前后左右说道：“你们，不要离我太近。”
　　窦清浅登时觉得尴尬，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苗嘉护忍不住笑出来，忍不住冲宣衡之说道：“神经病啊！你的颜值又没两位顶头上司的高，不会有人想来搞。”
　　宣衡之本来想点头赞同，但忽然一想，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忙脱口：“等等！你方才是说我不够帅？我哪里不够帅……”
　　刚有一点骚动，却陡然响起一声轻咳，众青年循声望去，目光齐齐落在樊子隐身上。樊子隐立刻交叉双腕，表示禁止，又以食指指了指左侧耳房的方向，最后补充：“大卿耳朵可灵了，教训人可狠了。”
　　众人的骚动之心才肯收敛下来，继续研墨书写。
　　左侧耳房内，黄延安静地坐在弥勒榻上，看着朱炎风亲自泡茶，朱炎风抬眼瞧了瞧黄延，问他：“审问缇雾了吗？”
　　黄延答道：“我没有机会，确切地说，我去晚了一步，他已经被人接走了。”
　　朱炎风微愣：“就这样让他走了？”
　　黄延回道：“嗯。他的师兄将他接回去隐居了，如此也好。”
　　朱炎风又问：“那他应该留下了线索才是。”
　　黄延答道：“他确实见过了主谋，也确实是主谋将他害成这样，如今我最在意的是，主谋戴着与我昔日相似的面具出现在缇雾的面前意欲何为？”
　　朱炎风惊奇：“主谋戴着与你相似的面具……？！”
　　黄延告知：“这几日，我顺道去了神绕山庄，意外发现当年遗落在那里的面具，却是不见了踪影，应是有人偷偷带走了。”
　　朱炎风猜测起来：“会是主谋拿走的吗？相似的面具……”
　　黄延接话道：“也许不是仿制，也许那便是我遗落的面具。”
　　朱炎风说：“现在排除了缇雾一人，剩下的那些逃生者之中，必然有一人是这件连环奇案的幕后主使。”
　　黄延只是垂眸沉吟，不言语。
　　朱炎风伸出一只手，覆在了黄延的手背上，劝道：“你刚回来，答应过我的，要先好好休息，连环奇案的事先不要想了。”
　　黄延抬眼，便见朱炎风拿起茶杯送到面前，只抓住他的手，喝下他送过来的茶，然后问他：“你接下来是要回长老阁？”
　　朱炎风答道：“我还没有吃午饭，在等你一起去膳堂。”
　　黄延说：“其实我带了一些平京的糕点回来。”
　　朱炎风劝道：“甜食吃太多不好，容易发胖又容易饿，对肌肤也不好。”
　　黄延平静地表示不服：“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嘛。”
　　朱炎风坦然：“我希望延儿能吃更好一点的，香喷喷热乎乎的菜肴更满足食欲。”
　　黄延回道：“好吧。再喝一杯茶，便与你一起去膳堂吃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
　　朱炎风立刻斟了一杯茶，吹了吹热气，再送到黄延的唇边，待他饮下一口茶水，又饮下一口茶水，才问他：“一会儿你想吃什么样的菜？”
　　黄延答道：“不能有芝麻，麻酱也不行。”
　　朱炎风闻言，只轻轻笑了笑，默默答应了这样的要求。
　　半个时辰以后，两人缓缓穿过稀疏的花林，任温暖的日晖照在身上，朱炎风手里拎着食盒，里面装着一些热乎乎的菜肴和两壶葡萄美酒。
　　朱炎风走着，遗憾道：“没想到这个时辰里，去吃饭的人竟然比平时还多。”
　　黄延回道：“平时我们约饭，不是去早了一点，便是去晚了一点，所以有位置，这次赶着集体吃饭的时辰去，一个空位置也没有，所以我最不喜欢去膳堂吃饭。”
　　朱炎风说：“是我的错。还是像以前那样，借了膳堂的食盒带出来吃，比较自在，延儿也喜欢这样。”
　　不知道漫步到了哪里，前方有一棵魏然古树临江生长，古树前有一座亭子，挂着遮挡风沙的纱帐，亭子里的石桌石凳很干净。朱炎风先走进亭子里瞧了瞧，说道：“好像之前有人来过这里，挂了一幅画在这里忘记拿走了。”
　　黄延只看了画卷一眼，便回道：“墨迹还没有干，也许是故意留在这里，等着墨迹干了再回来拿。只是还没有落款，不知道是水凌筑的谁的笔墨。”
　　朱炎风好奇：“看起来是普通的画，延儿怎知是出自水凌筑弟子？”
　　黄延指了指画中的景物，说道：“星空画得这么美，应该是火省的星象师画的。还有这座座楼宇，屋梁柱子瓦当画得如此精细，应该是出自土省的偃术师之手。”
　　朱炎风不由道：“两人一起画？看来关系不浅。”转身，便将手中的食盒轻放在桌案上，将每一层都取出来摆好，还取出了两壶酒。
　　酱烧鳗鱼，红烧鸡肉丸，蘑菇，嫩竹笋，肥厚叉烧肉，胡萝卜片，淮山团子，煎香芋厚片，盐味白薄饼，红柚子，虾仁，花椰菜，莲藕块，黄瓜条，只一眼便尽收眼底。
　　朱炎风取一张白薄饼，用筷子夹取几块叉烧肉与软糯的莲藕块，放入白薄饼中央，包起来，然后递给黄延。
　　黄延眉目带笑，接过便吃，随后也跟着拿起一张白薄饼，包住了鸡肉丸、嫩竹笋与香酥的香芋厚片，捏成烧麦的样子，递到朱炎风的面前，朱炎风也碰巧递了一个过来，两人一瞧彼此的手中，同时微愣。最终两人心有灵犀，同时张嘴，将彼此递过来的美食含入嘴里，慢慢享用。
　　黄延问道：“你知道现在缺什么吗？”
　　朱炎风一边往薄饼里塞虾仁鳗鱼海苔，一边好奇：“还缺了什么？”
　　黄延答道：“缺月亮，缺烛火。”
　　朱炎风笑道：“现在是大白天，没有月亮也没有烛火。”
　　黄延回道：“所以少了一丝气氛。”
　　朱炎风说：“下次吧。”
　　黄延回道：“下次也许会有月亮和烛火，但一定会有漫天大雪。”
　　朱炎风笑道：“那便一边烤火一边吃火锅。”
　　话落，他刚将那一个‘烧麦’递过去，黄延立刻张嘴咬住，令他不禁微微皱眉，忙叫了一声：“咬到我手指了，延儿……”
　　谈笑之间，不知不觉地剩下了几层空盒，都整齐地收进了食盒，独不见那两壶葡萄美酒，桌前也空无人影，他两人悠然潇洒地斜坐在高枝上，一边迎风赏景，一边饮酒。
　　风吹着亭子的纱帐微微摇曳起来，相隔紧密的两道纱帐破开出一条很宽的缝隙，那一副悬挂的画卷摇曳之间飞舞了起来，随风飞出了亭子。
　　朱炎风见状，便伸出右手，想要施展术法，挽留那一幅画卷，但侧旁的高枝上的黄延眼疾手快地伸出左手抓住了他的右手，劝道：“大师兄让它随缘而去吧。”
　　朱炎风犹豫：“但这幅画……”
　　黄延笑道：“未必不到画师手中，可能是见我们在这里，不方便露面。”
　　朱炎风垂眸，只道：“但愿如此。”
　　两人同时抬起酒壶，仰面饮了一口葡萄美酒，黄延迟迟没有松开左手，朱炎风也不吭声，只是悄悄反握住了他的手。
　　黄昏以后，雁归岛上——
　　一道霜白的身影穿过了月明清风楼的院门，登上了小楼，入了半掩着门扉的房间以后，门扉便关上了。
　　阳清远见无砚来到，瞧了一眼案上的茶壶，问道：“要不要我斟奶茶给你。”
　　无砚只想听完约好的事情之后早点回自己的寝房，只说道：“我不口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件事情了吧？”
　　阳清远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温热的奶茶，先抿了一口奶茶，润润喉咙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捕快和金陵阁应该都追查到了。”
　　无砚将两只胳膊伏案，催道：“说重点。”
　　阳清远只好满足他的要求，仔细回想了一遍，继续道：“当我被凶手撞上时，令我非常诧异，他身子骨纤细，身上的肉也很松，没有学过半点武功，但他的气力却在那时候大得惊人！好比一个大力士住在一个纤细的身子里！我与他徒手打斗了片刻，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本来我差一点就可以将他拿下，但薛慕华突然现身阻碍！”
　　无砚困惑：“薛掌门在那个时候出现，也太过巧合了吧。”
　　阳清远接话道：“他不让我拿下凶手、追击凶手确实令我疑惑，但他的解释也很在理，淅雨台本就不想被牵扯进这样的大命案。”想了想，不由补充：“当年他也是像这样，不让我追查我哥哥的下落，也封锁了消息。”
　　无砚猜测道：“会不会是……他其实是知道的？”
　　阳清远确信道：“他应当没有撒谎，他若知晓我哥哥的下落，就绝不会希望我能代替我哥哥当他的娈童。我倒是希望眼下那件命案，与淅雨台无关。”
　　无砚想了想，忙问道：“那你有没有和凶手说过话？”
　　阳清远答道：“我知道，凶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破案的线索，但令我很诧异，那名凶手就像一头不会说话而只会嗜血攻击的野兽。”不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无砚微微皱眉：“听你这么说，我反倒是越来越觉得奇怪。”
　　阳清远伏案，把下巴隔着胳膊说道：“嗯，只说我遇到的事，确实很奇怪。”
　　无砚立起身，干脆道：“那我回去了。”
　　阳清远只刚抿了一口奶茶后，放下杯子，回头望去，门扉已经重新半掩上了，无砚的跫音在外面越来越远。阳清远没有去追，只是给自己再续上一杯奶茶。
　　隔日，无砚在自己的寝房里起身，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但是不慌不忙，洗脸漱口后，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准备梳理发缕。
　　阳清远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房，眼疾手快地夺过了无砚手中的梳子，将梳齿轻轻地滑过他的发缕之间，缓缓地梳理这一头漆黑的‘瀑布’。
　　无砚愣了愣，便要回头看去，却只听背后传来阳清远的声音：“别动，我给你梳一个好看的发型。”无砚微微纳闷：“何必这么麻烦。”
　　阳清远回道：“不麻烦，比你之前的懒人发型要更好，保证你喜欢。”接着，在耳朵前梳出两束鬓发，再将长刘海编成简单的发辫绕到脑后，与一部分发缕一起绾成一个丸子髻，用一支发钗固定，露出一个清晰的美人尖，而后脑勺的发缕原封不动地披在背部。
　　无砚一瞧镜中的自己，差点儿就要被噎着，脱口：“我，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阳清远微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只是觉得好看。”
　　无砚微愣：“好看？”
　　阳清远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心上方：“这里有美人尖，遮起来太可惜了。”
　　随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小楼。

第65章
　　◎见师尊◎
　　那一座山峰刚刚经历了暴雨的突袭，雨停了以后就即刻从云端现出了耀眼的日轮，湿漉漉的石板径道不久就变成了半干，身着红黑衣袍的伏雪恨踏上了云岫顶的石阶，身后尾随着一道漫不经心的身影，似是不愿随他回来。
　　伏雪恨登上了几个石阶以后蓦地回首，脸庞一直冷酷，启唇的时候，连语调也似是没有一丝人情味：“走快一点，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扎月撑着油纸伞，伞盖上的水滴早已不知不觉间蒸发透了，脸上的神色无时不刻都在宣示着‘不高兴’，到了雪恨的身侧，雪恨嫌她走得太慢耽误时辰，便干脆抓住她的手，强拉着她快步登上石阶，穿过空旷的庭院，穿过回廊。
　　扎月反抗着叫道：“哥！哥！”纵然如此，身为兄长的雪恨仍是不放开她，一直拉扯她往前走得很快：“把你找回来，是尊父的命令，一会儿见到尊父，你自己看着办。”
　　推开面前的门扉，扎月被带进了屋里，在珠帘外边，雪恨放开了妹妹的手，对珠帘背后的身影恭敬地说道：“已经依照尊父的吩咐，把扎月带回来了。”
　　斜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透过珠帘瞧了瞧垂眸不语的扎月一眼，伏连雷启唇：“你不好好陪伴你的母亲，反而整天贪恋游山玩水，是不是要为父给你挂上铁石禁步才肯乖乖呆在家里？”
　　扎月脱口争辩：“爹！我没有贪玩！我只是出去游历江湖，体验人生！”
　　伏连雷轻哼了一声，训斥道：“你是我的闺女，并非是江湖上那些平凡的女侠，何须游历江湖？为父让你读书习武不过是让你既有自保的能力又知书达理，你现在这模样，让淅雨台掌门怎么看你？你让淅雨台弟子怎么看你这个准备入门的掌门夫人？”
　　扎月叫道：“我不要嫁给淅雨台掌门，我也不要当什么掌门夫人！我就想自由自在地走南闯北，游历江湖！”
　　伏连雷见她如此任性，便唤了立在扎月身侧的青年：“雪恨，你这当哥哥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雪恨会意，立刻扬起手，赏了妹妹一个耳光。
　　这力道并不算重，落在扎月的脸颊上，只有些许刺痛，没有打落额头链，但扎月仍是捂住脸颊，委屈着低下头，垂直的鬓发稍稍遮了她的脸。雪恨却并不心疼，轻扯唇角冷笑：“尊父说什么便是什么，再说，当淅雨台的掌门夫人有多风光啊，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扎月只是别过脸，不回答。
　　这闺女毕竟是亲生的，与自己血脉相连，伏连雷并不愿太为难扎月，只给了她一个耳光稍稍教训了就作罢，念及她出去了好几天，现下又赶了几天的路回来，知她一身疲惫，便对扎月道：“你母亲等你等了好些天，你快去见她吧。”
　　扎月不回答，转身就径直离开了这座宽敞明亮且奢华的屋子。
　　雪恨看着扎月离去后，不由道：“我这个妹妹这等任性，真的肯老老实实下嫁到淅雨台吗？我总觉得，她肯定逃婚比兔子还快。”
　　伏连雷说道：“为父怎会没有半点准备？婚期之前，她绝对逃不出守卫深严的云岫顶。”
　　雪恨想了一想，心中有话要说，只是有所顾虑，犹豫着要不要说。伏连雷也算细心，发觉他神色不对，便问道：“恨儿，有什么话不敢当面和为父说？”
　　雪恨立刻道：“尊父。我只是觉得，既然答应把扎月嫁给那个姓薛的，为何又打算将这斯交给那个姓阳的处置？这么做岂不是伤了扎月的声誉，也有伤尊父的颜面……”
　　伏连雷勾起了唇角，笑道：“若不是为了扎月，薛慕华怎肯答应与为父合作？但为父也不会白白牺牲扎月，只要扎月当了淅雨台的掌门夫人，为薛慕华生得一子，便在淅雨台有了半分势力，而阳清名又归顺于为父，整个淅雨台势力都尽归为父手中！”
　　雪恨听完就彻底明白了，立刻道：“尊父这盘棋，竟是一石二鸟！如此也可克制那个姓阳的！”
　　伏连雷吩咐道：“看好你妹妹，莫要让她乱了这盘棋。”
　　雪恨答应得很干脆：“我会的！”
　　伏连雷只道：“下去吧，没事别来打搅为父。”
　　雪恨向生父行捧手之礼告退，转身就离开屋子，走了一段以后忽然停下步伐。只因方才提起妹妹扎月的婚事，雪恨不禁触景生情，从腰封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眼前瞧了瞧，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那一年，他来到平京，正好遇到皇族的马车离开宫城、穿行在城隍里，也正好自他面前经过，华丽的织锦车窗帘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张美艳的女子脸庞，女子的唇角含笑，秋波扫过大街，随后帘子垂下了。
　　他以为美人是冲他露出笑容，秋波是送给他的，便怦然心动，尾随着那一辆马车，欲一睹美人之风采。马车至庆余春茶楼门前停下，女子自车里出来，步入了茶楼，茶楼里有人欣喜着叫唤一声：“公主殿下来了！恭迎公主殿下！诸位豪门公子都在等着您呢！”
　　他只来得及瞧她艳丽的背影一眼，还不知足，还想要看一看美人的正面，但只刚靠近茶楼门口，便被拦下了。伙计说：“这位公子，你可不能进去！咱们茶楼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你要是想喝茶，上别家去！”
　　雪恨瞧见这座茶楼里的摆设皆十分高雅昂贵，建筑构造亦是富丽堂皇，而且楼上分出许多雅间，猜测到这是专供名流子弟约会以及商贾世家谈论生意机密的地方，便不敢闯入，只能转身离开，刚出到门外就意外地发现一块玉玦，想到公主方才正是从这里走过，猜测这玉佩是公主不慎遗落的，立刻捡起来收好。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这块玉佩收藏了两三年，此刻瞧着这玉佩，嘴边思念着喃喃：“凤凰仙子……”
　　数日后，青鸾城内——
　　一道玄黑人影来到青鸾城金陵阁，推开了正大门的门扉，大方地步入院子，手里还拎着一些土产。金陵阁里的二十人赶任务太疲惫，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听闻脚步声都回了头，见到了来者的刹那，纷纷诧异。
　　岑小五首当其冲地叫道：“云……云盏？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被降级了？”话音刚落，便被一旁站得最近的同伴捂住了嘴巴。
　　宣衡之上前迎接，瞧见祝云盏拎着东西，便笑道：“听说最近风平浪静，没有命案发生，云盏是回来看望我们这几个快要把金陵阁坐穿的苦命兄弟的吗？”
　　巴慈上前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带了这么多土产，是特意送过来慰劳我们的吗？”
　　几十双充满期待的明亮眼睛，同时盯着祝云盏，但祝云盏面不改色，只实话道：“不是，东西是要送给师尊的。”
　　同伴们立刻垂头失望，悄悄叹气，唯有樊子隐好奇道：“金陵阁里有你的师尊？怎么以前不曾听你说过……”
　　宣衡之抢话道：“最近新上任了一位少卿，难道少卿是你的……”
　　祝云盏刚启唇要解释，左边耳房的门扉不巧打开了，黄延走进了廊子里，祝云盏立刻冲黄延唤了一声‘师尊’，而黄延也回应了一声‘嗯’，令在场的同伴们震惊。
　　祝云盏对黄延笑道：“闲来无事，今天特地回来看望师尊。”
　　黄延答道：“进屋里说吧。”转身便回到了耳房。
　　祝云盏迈步尾随，但只刚迈出了第一步就被一只大手扣住肩膀，宣衡之凑到他耳边困惑道：“大卿是你的师尊？！你什么时候成了大卿的亲传弟子了！怎么办到的？”
　　巴慈凑到宣衡之的耳边，提醒道：“云盏好像是孤儿……”
　　宣衡之低声叫道：“我从小没娘，算半个孤儿！”又指了指立在不远处的莫逢英：“阿英也是无父无母呀！为什么大卿只收了云盏做亲传弟子？”
　　苗嘉护把巴慈拉开，单手扶着宣衡之的肩头，认真地答道：“云盏生得比我们好看。”
　　宣衡之连忙朝苗嘉护低吼：“大卿像是这种以貌取人之人吗？”
　　祝云盏只笑道：“我先进去了，待会儿再与你们喝茶闲聊。”便迈步走进了耳房，闭合上了门扉。
　　朱炎风此刻也正坐在雕刻四神兽的黑漆屏风后方的弥勒榻上，与黄延面对面，从黄延口中得知屋子外面响起一阵吵闹声是因为有人回来了，便镇定自若，斟了一杯木樨花乌龙茶，端起茶杯，喂黄延抿了一口。
　　祝云盏绕过了屏风，来到弥勒榻前，向黄延捧手行礼，回头瞧见朱炎风，猜测他就是宣衡之口中提及的少卿，又向朱炎风行礼：“见过少卿。”
　　朱炎风稍微挪出空位，大方道：“上来坐吧！”
　　祝云盏瞧了黄延一眼，似是请示。黄延也大方地答道：“坐吧。”
　　祝云盏这才敢斜坐在弥勒榻边沿，将带过来的土产都呈给黄延：“我带了东西过来，送给师尊。”黄延自是大方地收下礼物，放在了身侧，不着急打开来瞧。
　　朱炎风大方地从茶盘里拿起一只空杯，放在祝云盏的桌前，还亲自斟了一杯茶给他，三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随意谈聊，其乐融融更似一家人。

第66章
　　◎改去了碎碎念◎
　　过了两个时辰余，祝云盏便离开了耳房，这屋里登时又安静了几分。朱炎风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瞧着桌对面的黄延，瞧着他轻吹杯中热气喝茶的样子。
　　黄延问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收他做徒弟？”
　　朱炎风很老实地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黄延答道：“我想弥补自己的过失。我的爱子，是我自他总角之年起养大，他的模样真的有几分像你，但我真不该命他去落梅庄，到现在，我连他的尸身也找不到。”
　　说着说着，银灰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颓然的神情，令朱炎风心疼，朱炎风伸手就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安慰道：“好好待云盏，不让那样的悲剧再度发生，就不会再失去。”
　　黄延轻轻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朱炎风低头瞧了瞧茶几案上的那一碟红豆馅荷花酥与椰蓉馅荷花酥，拿起椰蓉馅的那一只，送到黄延的嘴边，黄延张嘴就咬去了一半，接着吃掉另外一半，明明碟子里还有两只椰蓉馅的，却抓住朱炎风的手，舔去了残留在他手指上的碎屑。
　　朱炎风为黄延斟茶，顺便问道：“现在还有空闲，不如看看云盏送的礼物？”黄延抿了一口木樨花乌龙茶，便开始拆开礼物的纸袋，取出一支砗磲发钗，釉白之间混入了些许金丝纹理，而发钗的末端雕刻着‘伏在叶子上的蝉’，蝉翼又镀上了金边。
　　朱炎风从他手中拿过这支发钗，轻轻地插在了他的发髻里，瞧了瞧，称赞道：“好看！云盏的眼光挺不错，真会挑好看的给师尊。”
　　手中没有镜子，黄延不知晓自己戴着这支新发钗的样子如何，只是听眼前人的夸赞，就足以高兴，又拆开了第二个礼物纸袋，是一个雕刻着麒麟的樟木镇纸，樟木的奇特香气源源不断地扑到鼻前。朱炎风说：“是香樟木，防蚊虫可厉害了。”
　　黄延瞧了瞧手中的镇纸，就放在茶几桌案上的木托盘的旁边，再拆开第三个礼物纸袋，是一个木樨木制的圆筒盒子，盒底印着店铺的旗号，拔开盖子以后，一股浓郁的茶叶香气立刻冲天，是一盒颇为有名的茶叶。他瞧了瞧盒底的茶叶，粒粒饱满，黑中透绿，便倾身对朱炎风笑道：“改天泡一壶，和你好好品尝！”
　　朱炎风欣然点了点头，大方地应了一声‘嗯’，然后继续瞧他拆开了第三个礼物纸袋，三个手掌般大的紫檀盒子随之也映在眼前，困惑着问道：“这是何物？”
　　黄延拔开其中一只紫檀盒子的盖子，整齐地横在盒底的三只青墨棒立刻映在眼前。朱炎风不禁脱口：“是皓月寺的青墨！这墨汁研墨出来，极为细腻，没有半点墨渣，色泽漂亮，书写起来很是流畅，也极易干燥，墨的香气独特。”
　　黄延盖上了盖子，好奇道：“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朱炎风坦白：“在我出家之时，曾经在皓月寺修行过三年，每日都用这样的青墨。”
　　听闻‘我出家之时’这五个字，黄延便不愉快，这五个字伴随着他最痛苦最伤心的往事，立刻道：“以后不要再提起‘我出家’这三个字。”
　　朱炎风抬眼，从他认真的眼神里瞧出了他的情绪，只好答应道：“好吧……”
　　黄延默默拆完了所有的礼物，再把所有的礼物瞧了一眼，拿起其中一只紫檀盒子，放在朱炎风的桌案前，朱炎风微愣：“你要把这一盒青墨给我？”
　　黄延点头，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道：“可这些都是云盏送给你的……”
　　黄延微笑起来，很是大方：“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情，包括把它送给你。我送给你的东西，你敢不要吗？”
　　朱炎风很明白黄延的脾气，虽然现在眼里和唇角上皆是笑意，一旦被拒绝就会生气，因此即使不贪恋这一盒青墨，他还是依照黄延的心思，收下这份礼物。
　　右手刚触碰紫檀盒子，黄延的手便伸过来，轻轻压住了他的手背，朱炎风抬眼，疑惑着望了望黄延的脸庞，只听黄延说：“你要是用这青墨写了什么画了什么，一定要拿给我看！最好是送给我！”这才明白黄延的心思，不由用食指轻轻刮过黄延的鼻梁：“你之狡猾，纵有十个城主也压不住你。”
　　黄延得意地回话道：“可惜呀，青鸾城每一代都只有一位城主！”
　　朱炎风收好了紫檀盒子，从盘子里拿起一只椰蓉馅的荷花酥，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递给黄延，但黄延并不用手接下，倾身微微张嘴，非要他喂，朱炎风便大方地送到黄延的嘴边，两人相视一笑。
　　再喝完一杯茶，黄延觉得时辰还早，便建议道：“不如你现在就用这青墨，写几句如何？我好想许久没有见过你书写的模样了。”
　　朱炎风便大方地点了点头，自己去取来了文房四宝，黄延端起茶盘，暂时放置在茶桌一旁，悠闲地用手撑着腮，悠闲地看着朱炎风研墨握笔书写。
　　朱炎风书写着，偶尔抬头瞧了黄延一眼，写了一刻钟才写好，刚好写满了一张华笺，然后搁笔。纸上的墨迹只干了半分，尚未完全干透，黄延已迫不及待地拿到自己的面前，仔细过目纸上的字句。
　　这秀气的笔墨之中，所写的是九首词句，为一个词牌名，名为《九张机》，诗句为‘一张机，无形风亦月无声，炎夜怎无半凉意，雨停蝉噤，心躁云慢，何以聊我思。二张机，窗前见月独见漆，温水咸甜可有涩，阑珊灯下，蛾儿偏爱，哪知梦魂随。三张机，世上桃夭几渡津，太湖醉刻三生幸，侬居其背，西南有妾，指待喙边丝。四张机，辗转眠半魇生白，莲蓬眼中暗滋味，绯瓣尖上，枕中侬俏，弗许柔情绝。五张机，秋叶多繁梅露稀，白发拂地星火曳，千重帐内，痴颦念笑，玄黄泪红尘。六张机，谁裁银雪铺青石，抱衾盗心负情债，冷落雁阵，西子鹤去，风华凋寒冰。七张机，天雷声声招雨亲，流觞取酒惊梦醉，小楼昨夜，月魂迷迭，胡匪暗相思。八张机，人事猜否又阴晴，哪处燃香一窗沁，生生灭灭，缠棉央未，怎堪夕时奔。九张机，乌金乃敢泯雀舌，口啖奈何空杯怯，司南诸日，柳下花会，千年执手飞。’
　　黄延微愣，然后望向朱炎风，浅笑道：“想不到大师兄也会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九张机？”
　　朱炎风立刻解释道：“其实，只是我以前在茶楼喝茶歇息的时候，听到别人弹唱小曲时所唱的诗句，自己偷偷记下来了。”
　　黄延再看一眼诗句，笑道：“我就当是你写给我的。”
　　朱炎风好奇：“延儿喜欢这些诗句？”
　　黄延笑答：“是情诗啊，写了白日与夜晚，雨天和晴天，还有春夏秋冬，也就是一年的每一日、每个夜晚都喜欢着某一个人，惦念着某一个人。这像是我，又像是你。”
　　朱炎风看着他的笑容，便高兴道：“你喜欢，那便是你的。”
　　墨迹才刚干透，黄延舍不得将这枚华笺折叠，只轻轻卷起来，用一根细绳子捆住。
　　平京宫都的内宫，沉静里的回廊里缓缓移动着一个女子的俏丽背影，牡丹团花齐胸褶裙的下摆毫不吝啬地曳地，广袖长衫的下摆与披帛的两端也是如此曳地，唯有一直光滑洁净的地面能够如此大方地允许这番随意的生活。
　　随云发髻上，插着几只小巧的花簪，五彩云霞绣花翘头鞋下的莲步轻盈，纤纤玉指拿着一柄杨妃色桃花刺绣的通透素纱面圆形团扇，以凤仙花汁染了指甲，只瞧这单个细节，便已知她的动人姿色。在她的身后尾随着两名宫娥，都跟随她来到一座宫殿。
　　红墙琉璃瓦前的空旷庭院，两道人影舞动，神兵交锋时的响声很清晰地传入耳里，但当永馨公主苏梅儿踏入这个庭院以后，眼前的两道人影忽然分开并且停了下来。苏梅儿上前，遗憾着说道：“我才刚刚到，怎么就结束了？”
　　阿麟天多拿起桌案上木托盘里的一块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闻苏梅儿的声音，回头答道：“没曾想到姐姐也会来，我与阿爹也练了快两个时辰了。”
　　李旋放下了神兵，来到桌前，接过宦官递过来的茶杯就一饮而尽，一句话也不说，连续饮了四杯。苏梅儿瞥了李旋一眼，就对阿麟天多道：“你们呀，一个让阿爹教拳法，一个叫阿爹过来切磋武艺，另一个也叫阿爹过来指点武艺和切磋，也难怪父上孤单到整天捧着男风小说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麟天多知晓苏梅儿的话中指的是李祯和羿天，还有自己，不由笑了笑，但却格外在意后半句话，便奇道：“父上今天也在看那种书？”
　　苏梅儿诚实答道：“我只知道父上现在不在寝宫，前几天还看见他坐在摇椅上捧着小说看，封面没有见过，似乎是新书。”
　　李旋握着茶杯抿了两口，听到两位养女的对话，一时忍不住打岔：“有件事，阿爹必须要澄清——不是我只顾和你们这些孩子切磋武艺，我每次叫他一起去御花园散步，他说脚好累脚好痛就不去，我每次叫他一起锻炼锻炼，他说腰酸背痛只想休养，我每次叫他一起下棋，他说头昏脑涨下不了，不让他看那些书，他又发脾气，也只能让他看，让他买。”
　　一席话令苏梅儿与阿麟天多忍不住发笑，苏梅儿回话道：“父上兴许是少女心未改，想重拾少年时的浪漫吧？又或许是压力太大？”
　　阿麟天多刚好饮完了一杯茶，接话道：“我倒是觉得父上是不知不觉地养成了一种习惯，要他戒掉这种习惯很难，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梅儿出主意道：“阿爹要是像以前那样，亲自做点心给父上吃，或者带父上去城隍坊市逛一逛去茶楼看看戏，或者跳一支探戈，也许父上就暂时可以脱宅，做回现充。”
　　李旋没有任何表示，喝完茶解了渴以后，只说一句‘我回去了’就由两位宦官陪同着离开。阿麟天多也放下了茶杯，命令宦官收拾桌案和神兵架，就带着苏梅儿步入殿内，陪苏梅儿聊了几句就独自去了浴房。
　　苏梅儿在殿内撑着下巴坐了一会儿，纵使身后立着一个可以陪聊的宫娥，也不愿意张嘴搭话，无聊着瞧了瞧门外一眼，正好瞧见另一个宫娥端着木托盘经过，那木托盘里盛着几件衣裳，她便立刻快步上前，夺过了木托盘，亲自送进了浴房。
　　阿麟天多还泡在浴汤里洁净身子，回头瞧见是苏梅儿送衣裳进来，微愣：“姐姐？”
　　苏梅儿将木托盘搁在凳子上，莞尔道：“你许久未出浴房，让我很担心，就干脆进来看看，好在是平安无事。”
　　阿麟天多答道：“最近频繁习武，筋骨多有劳累，想着在汤池里多泡一会儿缓一缓。”
　　苏梅儿自告奋勇道：“我倒是学了可以舒筋活络的方法，你洗好了身子就出来，让姐姐替你推拿推拿，保证比汤池里泡着要更好。”
　　阿麟天多点了点头，立刻走出了浴池，苏梅儿忙取了浴巾为阿麟天多围上，又将洁净的衣袍以及披风递给阿麟天多，帮阿麟天多系整理衣襟、系好衣带，与阿麟天多回到殿内，关紧门扉，不让秋风入殿。阿麟天多又解下披风，伏在了贵妃榻上，苏梅儿坐在她身侧，挽起袖口，为她推双肩。
　　阿麟天多时不时回头，与苏梅儿搭话，两人说说笑笑，对阿麟天多而言，这便是最寻常不过的姐妹情义，但对苏梅儿来说，这就宛如新婚燕尔一般。
　　她早已知晓了阿麟天多在十几年前原本是青鸾城水淩筑的祭司，原名般罗烟，完成了为青鸾宝剑开封献命大祭的重任以后，却觉得效力太单薄而不甘愿化为星辰，其亲生姐姐般音若以术法将之重生，但那一天并非吉日，星象有异，发生了意外而重生成了女娃。
　　在她的梦里，曾经出现过一位身着霜白衣袍、三千青丝垂在胸前、颈项上戴着长命锁项圈、双肩披着霜白斗篷遮住额头与双眼的水淩筑祭司。她伸手揭下他的白斗篷兜帽，露出来的美丽帅气的脸庞是阿麟天多，随之，斗篷消失了，是阿麟天多站在面前。
　　在这个梦里，她情不自禁地搂住阿麟天多，勾住了阿麟天多的后项，花瓣覆上花瓣，相互温柔地承接，以丁香交渡露水，衣袍像抹了油一般自彼此的双肩瞬间滑落地上，落到了双脚旁，十指偷取玉脂的香，阿麟天多搂着她一起轻轻倒在了柔软的花海，她的发髻在花簇中变得松散，扶着阿麟天多的肩头、搂着腰，四枚花瓣相覆。
　　她闭上双眼，抬起了下巴尖，享用阿麟天多在下巴下的温柔，让她取走周身各处的香，允许齿贝稍稍破坏玉脂的平整，允许丁香采走花柱上的花粉，也不顾忌指尖在蕊心挖掘花蜜，她只在海浪中任由海浪冲刷，最后，与阿麟天多十指相扣，再度以丁香交渡了露水。
　　梦里如真似幻，她倒愿意相信梦不是梦，现在看着阿麟天多又说又笑的模样，她只觉得很幸福，并且暗暗说服自己不要往最不愿意面对的结局去想，哪怕只是阿麟天多踏入青鸾城的那一幕。
　　作者有话说：
　　九张机是新加进去的，是昨天写好的古词。人生第一曲词牌名古词，而且九张机蛮难写的。

第67章
　　◎偷走月季花◎
　　雁归岛的午后，厚如冬天被衾的云团终于被秋天吹散，现出了一片蔚蓝的晴空，耀眼的日轮当空普照，不可多得的极好天色。阳清远坐在石桌前，欣赏着慕容无砚给杨心素示范剑法，杨心素坐在他旁边，双手撑腮，漫不经心地看着无砚。
　　无砚每示范一次招式，杨心素便要练习几百遍，练出了一身汗，比谁都要渴得快，便冲到桌案前，拎起茶壶斟茶，但此时却觉得茶壶比先前轻了不少，轻轻摇了摇，没听到水的响声，揭开盖子一瞧壶底，已经没有半点茶水，便愣愕：“奇怪……！我之前喝的时候明明还剩下一大半，怎么现在一滴也不剩了？今天的太阳能把这一壶茶给蒸发光了？”
　　阳清远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空茶杯，毫无顾忌地解开真相：“是我喝了。我怎么知道这壶子里的茶这么少。”
　　杨心素又委屈又生气，指着阳清远叫道：“这壶茶也不是给你喝的，你怎么就喝了？！你喝就喝了还怎么就喝完了！你是鲸鱼啊？喝这么多水！”
　　阳清远理直气壮地答道：“我是太阳。”看杨心素气呼呼的脸庞，再补充一句：“对了，口渴的时候越说话越口渴，脱水就越快，还不如尽早叫人补上一壶。”
　　杨心素‘哼’了一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茶是你喝光的！是谁喝光了就该由谁去叫人再补上一壶！”
　　这番话在理，阳清远没有反驳的理由，瞧了瞧无砚一眼，无砚只道：“你游手好闲的，就你去吧，省得在这里与他浪费口水，浪费时辰。”
　　阳清远沉默了片刻，只好立起身，离开了这个庭院，喃喃：“除了未来的老婆，谁敢叫我干这种下人才会干的活儿，就只有拿性命来赔！我今天只为了我未来的老婆……”
　　在阳清远没返回之前，杨心素像一只发软的柿子一样，软绵绵地伏在桌案上不肯动。无砚瞧了瞧天色，计算了时辰，觉得不能就这么白白等一壶茶水，便拎起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拖到空地：“再等便要到吃饭的时辰了，你的功课还没有完成，渴也要继续练剑！”
　　杨心素苦苦嗷叫：“大不了我晚上再补课行不行！”
　　无砚答道：“晚上我有私事，没空也没义务帮你补课。”
　　杨心素撇了撇嘴，垂下双手，放弃了挣扎，如一具假人，任由无砚拖到先前习武的位置。
　　刚好阳清远回来，左手拎着一只茶壶，右手拎着一只小茶壶，一瞧眼下的这一幕，停住了脚步，不由道：“这是什么大型家暴现场？”
　　杨心素听闻这个声音，立刻宛如回春，一改死气沉沉的样子，站直了身子，向阳清远伸出了双手，感天动地道：“快给我茶水！”
　　阳清远二话不说，就爽快地把右手上的茶壶扔了过去，杨心素急忙扑过去接，扑倒在了地上，但幸而接住了茶壶，撑起上半身，把壶嘴对着自己的嘴，如此将茶水倒入嘴里，只喝了一口就愣住了，脱口道：“怎么是凉凉的，还没有味道？”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泉水当然是凉凉的，没有味道。”
　　杨心素吃惊，直盯着他将一只比自己手中的小茶壶要大几圈的茶壶放在桌案上，愤愤不平地嘟囔：“你既然都带了茶过来，怎么让我喝凉凉的又没有味道的泉水？”
　　阳清远答道：“喝泉水习武，那才叫习武！”然后走到石桌前，斟满了一杯，放在无砚的面前，无砚品尝了一口便启唇：“这茶……”
　　阳清远浅笑道：“这是我的煎茶秘方。”
　　无砚再抿了一口，还记得回首看杨心素一眼，正见杨心素坐在地上叼着茶壶的壶嘴发呆，便提醒道：“还不起来继续练？我两只眼睛可都看着你！”
　　杨心素立刻爬起来，左手拿着茶壶，右手拿着一把剑，练习慕容世家剑法的新招式，一边练剑，一边抿一口泉水。无砚拿他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摇头轻叹，但见他乖乖练剑便什么也不说，只坐在了石凳上歇息着，两眼监督着。
　　阳清远也在无砚的身侧坐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无砚的肩，以此安慰。
　　只刚入了黄昏，无砚便房杨心素离去，然后研墨执笔，在纸上写下了杨心素这一天的习武状态。阳清远好奇着瞥了一眼，就这一眼，瞧见了其中一句‘趁我示范时开小差，拿口渴做懒散的理由开小差，总体情况两颗星’，不由问道：“习武日记？”
　　无砚一边写，一边答道：“不是。给我爹和叔父的报告。”
　　阳清远看热闹似的，两眼弯成月钩，幸灾乐祸道：“哦？看来有人要遭殃，要被长辈训斥一通了！”
　　无砚平静地答道：“那是家常便饭，他脸皮早就厚了。”
　　阳清远抬头望了望天色：“还没有到吃饭的时候，接下来的空闲你想怎么打发？”
　　无砚写好了报告，搁下墨笔，只问他道：“你有没有兴趣拔火罐？”
　　青鸾城内——
　　清早的长老阁会议结束后，剩下的时辰便是随意放风，朱炎风带着黄延来到水凌筑五行省之木省，穿过牌楼，走进一条又宽又长的巷子，来往的人影稀疏，没有人相互寒暄，也没有人慢下步伐，他们都在赶着自己的任务。
　　朱炎风与黄延停步在一座宅门前，抬头望了望门楣上的牌匾，上方刻着‘造香房’。黄延启唇：“我上回来这里时，是三年以前。如果不是世芳斋的香品用完了，无法及时补上，我也不会来这里取。”
　　朱炎风回道：“这番话，足够令青鸾城大多数人吐血。”
　　他心里清楚，这世芳斋乃是名满天下的制香大商贾，所制造的香品天下一流，是香中之极品，一斤的要价至少三十两银，一缕香能持续四个时辰不散，香气怡人而不熏鼻，达官贵人乃至郡王家族都爱用之，更有士族子弟因为买他家的香品买到倾家荡产！
　　如今这世芳斋已是传至第十八代，堪称千年老店，但只在葛云郡国的洪城、桃夏郡国的宛城、雯郡国的惊鸿城、励郡国的婺城、广陵郡国的飞沧城以及平京城隍各开设一家店铺。平京城隍的总铺亦也是从兰丹郡国搬迁而来。
　　黄延笑着喃喃：“天下第一布——慕容氏织造局，天下第一妆——落梅庄，天下第一香——世芳斋。”
　　朱炎风看了看门扉，说道：“屋门紧闭，不过没有上锁，里面应该有人。”便试着推门，很轻易地把门推开了，跨过门槛，朝黄延伸手。
　　黄延抓住他的手，便也跨过了门槛，两人穿过前院，恰好一名双手持蒲葵扇的童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通过径道，至他两人面前。
　　朱炎风启唇，开门见山：“我们是来订香物的。”
　　童子立刻行插手礼，回道：“师父正在与人会谈，恐怕只能让两位稍等片刻。”
　　朱炎风微愣：“造香祭酒在会什么人？”
　　童子抱歉道：“恕不方便透露。”
　　黄延说：“来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至少有地方让人等。”
　　童子客气道：“请随小童来。”
　　两人便尾随着童子，往侧旁的径道走下去，进到了一间客堂。
　　制香屋子里，一张桌案上摆着几只琉璃质的蒸馏提炼器，正在将干燥的花草碎片提炼出香气，桌前坐着一人，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张纸很快便写满了，她将新写好的方子递到桌子对面的男子。
　　“我已经按照你的预想要求，重新调整了材料以及时辰。”
　　“这个方子感觉不错，不过还是要等试验品出来了，才能知道行不行。”
　　“祭酒要知道，我并非是擅长制香，只是我在外采药时无意中遇见这种带有香气的花，与城主钟爱的香氛有点相似，若制得出新的香物，到时候交给双双姐献给城主，造香房也有奖励的。”
　　“你已经拥有通行香玄筑的资格，为何还以此讨好城主？”
　　“不，只是个人的感情而已，昔日我曾经与城主一起游历江湖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啊。那我便尽力配合你吧。”
　　客堂里，黄延与朱炎风一边喝茶一边谈聊，一转眼便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黄延忽然停下来，望了望客堂外面，不由道：“说是稍等片刻，我怎么觉得我们在这里都快坐了大半日了？这祭酒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磨磨蹭蹭，再耗下去，我便要回去了。”
　　朱炎风立刻好言安抚：“不是说在见客吗？也许这位客人比较棘手，让祭酒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身。”
　　黄延无奈道：“既然祭酒见不到，何必要去见，换香丞过来替我订香物也该是可以。”
　　朱炎风便立刻朝童子问道：“香丞在不在？”
　　童子答应道：“小童马上去请人过来。”便立刻离开客堂。
　　不多时，童子领着一名香丞来到客堂，香丞朝他两人作揖。黄延问道：“来这里订一份香物，你们的祭酒忙到不来见我们，你可行？”
　　香丞客气地回道：“只要有方子，这件事好办。”
　　黄延便从一只袖口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递了过去。
　　香丞用双手接下，展开纸瞧了瞧，然后客气道：“这份香物有三种香材，若要混合成为一份，需提炼一日。”
　　黄延大方道：“我可以明日再取。”
　　香丞说：“那便请留下尊姓大名，等造好了，自会有人给您送过去。”
　　黄延便大方道：“金陵阁大卿闻人无极。”
　　香丞立刻道：“原来是金陵阁大卿，小的记下来了！”
　　黄延便不再多呆片刻，迈步便走出客堂，朱炎风紧紧尾随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跨过了造香房的正大门的门槛，并肩着按原路回去。
　　朱炎风不经意地回头瞧了一眼，远远地见到造香房内走出两道身影，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看到那名女子的身形时，朱炎风微愣。
　　黄延也跟着回头，看到朱炎风直视那名女子，也跟着看了看那名女子，看着她转身以后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朱炎风回过头，迎着黄延的目光，黄延趁机会问他：“你知道那女子？”
　　朱炎风只道：“你应该比我更早知道吧？”
　　黄延勾起唇角，笑道：“她很普通，甚至对我来说是无名小卒，我会知道她，是因为当年她与恭师弟一起陪伴那苏姓小子到处流浪，逃避我。”
　　朱炎风边走边笑谈：“听说已经是特级药师，光阴真是走得好快！不过，她似乎仍是孤身一人。”
　　黄延回道：“在神雀台有那么好的好姐妹，何须再找别人做伴侣。”
　　朱炎风附和道：“说的也是。”
　　两人穿过木省牌楼，离开了木省，朱炎风又道：“还是这道门之外的空气比较清新，几乎无味。”
　　黄延回道：“木省到处是药材的气味，造香房也算是独树一帜了。”想了想，忽然说：“我有那么一点后悔空手而去了。”
　　朱炎风好奇：“何故？”
　　黄延答道：“金陵阁的墙边倒是长了不少月季，采摘下来，会是不错的香材。”
　　朱炎风笑道：“兰花也是不少，只是觉得摘了可惜。”
　　黄延说：“门前的兰花，我倒是舍不得采。兰花没有了花，与葱蒜没有什么区别，月季没有了花，一样还是月季。”
　　朱炎风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黄延答道：“回去吃晚饭吧，然后沐浴泡温泉。你要不要与我一起？”
　　朱炎风说：“你先回金云楼等我，我带晚饭给你。”
　　黄延笑道：“今日的胃口不错，想吃的菜有很多，你可要好好记住。”
　　黄昏之前，一道素白的人影轻轻推开金陵阁的院门，走进金陵阁的院子，但没有进入正屋，只是来到长满月季繁枝的墙头，采摘了月季花瓣，放入篮子中，待飘着浓烈馨香的花瓣即将溢满篮子，那人终于住手，朝繁枝合十低吟一句话，然后拎着篮子离去。
　　雁归岛上——
　　屋子里，竹帘半垂，遮住了圆形的大雕花镂空窗，两人俯身，各自躺在一张小榻上，静静地让汉子将烤热的陶杯一只接着一只地紧紧扣在背部。
　　阳清远微微皱眉，忍不住对躺在对面小榻上的无砚说：“我以为你叫我帮你拔火罐，原来是叫我跟你一起……”
　　无砚平静道：“慕容世家的待客之道，你不满意？”
　　阳清远笑道：“也不是，只是出乎意料罢了。”心里却在忖：吃不到豆腐伐开心……
　　突然背部开始感到一阵拉扯，并且一阵接着一阵，痛觉亦是一阵接着一阵，阳清远立刻回头瞧去，原来是拔火罐的汉子从他的背部用力掀起了陶杯，一口气掀了好几个，背部也留下了潮红的圆形痧印。
　　他皱着眉说道：“不能轻一点拔起来吗？”忙问无砚：“疼吗？”
　　无砚轻咬食指的指骨，平静地回答：“我觉得还好吧。”
　　阳清远如是皱眉，半信半疑道：“你可别骗我，我都觉得疼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本里的水淩筑药师的徒弟-霏儿客串，跟神雀台常侍-叶双双是纯洁的cp【其实是懒得写……】
　　ps：本来想写九张机的写法，但是比较复杂，难看懂，就算了。
　　忘了说，‘妾’原本的意思是妻，也是古代女子的自称，小妾才是姨太。

第68章
　　◎直到大卿回来为止◎
　　陶杯全部拔起来了以后，两个拔火罐的汉子立刻端着陶杯退下，无砚便撑起上半身，侧身对着阳清远穿上中衣与交领袍，阳清远也撑起上半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偷偷瞥了瞥他的身姿。
　　屋子外面，杨心素的生母-慕容文茜穿过廊子，正往门口这边来，一边走一边轻揉后颈，嘴边自语：“哎呀我的脖子，是什么时候染了风寒？难受死了，一定是风寒在捣鬼！拔火罐试试看吧。”只刚经过圆形雕花镂空窗户，隐约瞥见两道身影在穿衣，不禁愣住，但对方的脸庞让竹帘给遮住了，心忖：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两个男子在这里亲密？
　　她转动眼珠子想了想，便轻轻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爬进屋里，爬到了幕帐前，刚好两人要走出来，文茜瞧见无砚的脸庞便愣住，捂住嘴没敢叫出声，无砚迈着大步经过，她急忙蹲坐在幕帐前举起手掌贴在鬓角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尊猫的雕塑，好在无砚走得快，没有回头，亦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阳清远也追着无砚的步伐，从文茜的身侧经过，与无砚一起消失在门口。文茜这才爬起来，小跑到了门口，探出头去瞧了瞧他们的背影，不由自语：“我应该没看错，那的确是无砚！……怎么无砚也学大叔父和仲明哥哥那样？难怪弱冠以后一直不肯娶亲，这可怎么办啊？我知道了这个秘密！而且那个男的，还是那个姓阳的孪生弟弟！”
　　她抱住头乱转，一副焦急的样子，胡言乱语道：“会不会是那个阳清名冤魂的诅咒？我们家是不是该请天师过来作法驱邪？”
　　忽然她后颈一阵抽痛，她连忙捂住后颈，想起了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只好道：“先拔火罐吧！人，人呢？都去哪里了？”在屋里屋外又是一阵乱转。
　　吃晚饭的时候，文茜正好坐在无砚的桌对面，忍不住偷偷瞥了瞥自己的堂弟与他旁边的阳清远。杨心素大口吃饭时偶然侧头，发觉生母的目光很奇怪，咽下一口白饭后，便凑到生母的耳边问道：“干嘛总盯着无砚舅舅看？突然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文茜用胳膊肘轻轻撞开儿子，低声答道：“别乱说话，好好吃你的饭！”
　　接近晚饭结束之时，下人们送上了漱口茶，无砚与阳清远最先吃饱，端起漱口茶洗濯了齿贝，杨心素随即也端起茶杯漱口。
　　无砚立起身，准备在离开饭厅之前寒暄一句，突然身边有东西掉落地上，忙蹲下身寻觅，阳清远也跟着蹲下去，与他寻觅，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又十分近，阳清远便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在桌子底下，贸然捧住了无砚的脸庞便亲吻。
　　无砚想脱口说‘你疯了吗’，但很快就被他吻到出神入迷，忘了反抗。偏不巧地，杨心素好奇心发作，也随后蹲下来，望进桌子底，眼界里赫然映着这一幕，登时看傻了眼，随后才转过身站起来。
　　文茜回首瞥了他一眼，觉得他神情奇怪，就问道：“怎么了？”杨心素强迫自己挤出了笑容，撒谎道：“没，没什么。”话落就开始后悔刚才站起来太早，还想再偷看一眼，但错失了机会，桌对面的那两人已然立起身。
　　紫饰夭问道：“找到了吗？掉落的是何物？”
　　无砚答道：“是一双筷子。”就将手中的一根筷子放在桌案上，阳清远亦将另一根筷子放了过去。
　　深夜，慕容世家的大主小主各自回到自己的院落，唯有无砚还呆在一处回廊外边，坐在护栏上，望着夜空中的残月与点点星辰，脑海里偶然浮起才刚发生过的桌子底下的那一段唐突的亲吻，不由低头。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之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回去，是在等我？”无砚忙回头望去，灯笼的灯火光照着阳清远的身影，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阳清远手中的中阮。
　　只是因为见到了中阮，无砚不由跟着问道：“你，这个时候要演奏曲子？”
　　阳清远走近一些，答道：“你的长辈大概都睡了，尤其是你娘，我可没这么缺德公然深夜扰民。只是拿出来擦一擦，调一调弦音罢了。”
　　无砚想了想，又道：“你这次来我家，也没有演奏曲子，不如明日？”
　　阳清远遗憾道：“你这个要求可真不是时候，我在慕容世家已经呆了好几日，也打算明天回琴阳城。再不回去，舵主大概要大发雷霆骂我了。”
　　无砚闻言，更是感到可惜：“原来你其实并不能像嘴上说的那样，想呆几天是几天。”
　　阳清远说：“其实我这次来见你，有一件事。”
　　无砚立刻回头，望着他发愣。
　　阳清远继续道：“以后你离开雁归岛，如果遇上薛慕华，可要多加小心，他似乎是盯上你了。如果他开出什么条件，你可不能鲁莽答应。”
　　无砚问道：“他为何要对我不利？”想了想，猜测道：“是不是他知道了我与阳清名约定了三生，而阳清名又是他的……”本是想说‘娈童’这两个字，但终究卡在喉咙里。
　　阳清远不回答，是默认了他的猜测，过了片刻，只对他道：“回去睡吧，别着凉了。”用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和鼻梁，随后转身就走，渐渐地走远了。
　　无砚看着阳清远的身影，心头顿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孤寂，也由此发觉了自己的矛盾心思——被他整日纠缠时，总想劝他离开，而当他真的就要离开时，便忽然莫名在心头浮起一丝留恋的情绪。
　　次日的午前，青鸾城内，一名素衣青年拎着一只竹篮，迈步来到金陵阁，瞧见院门敞开着，便大方地走进前院，巴慈听闻跫音便立刻回头，瞧见来者面生，立刻问他道：“你是哪一院哪一房的弟子？来金陵阁有什么事？”
　　素衣青年答道：“造香房的，来见金陵阁大卿。”
　　巴慈瞧了一眼青年手中竹篮里装着瓶瓶罐罐，猜到是来送东西的，便立刻跑到耳房门前，敲了敲门扉。
　　眼前的门扉立刻应声打开，巴慈立刻步入耳房，停步在屏风前，恭敬道：“大卿，有人自称造香房的弟子，来见大卿。”
　　黄延一如既往地坐在弥勒榻上，悠然地回道：“替本大卿收下他送来的东西，然后带进来给本大卿。”
　　巴慈勤奋地照办，转身立刻出到耳房外面，对素衣青年说：“大卿说了，东西先交给我便是。”一伸手，青年便将竹篮交到他手中。
　　巴慈便送素衣青年到门口，随后折返回来，再度进入耳房，站在屏风前，恭敬道：“大卿，东西拿进来了。”
　　话音刚落，朱炎风便绕到屏风前，代替黄延回道：“交给我吧。”
　　巴慈立刻将竹篮呈到朱炎风手中，向朱炎风行了叉手礼，便转身走出耳房。朱炎风拎着竹篮绕过屏风，回到弥勒榻前，先坐在边缘，将竹篮轻轻搁在双膝，随便拿起篮中的一个瓶子，递给茶几对面的黄延。
　　黄延接过瓶子，拔开塞子，将瓶口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启唇：“香气尚可。”
　　朱炎风再递了另一瓶，让他也嗅了嗅气味，然后问道：“这瓶如何？”
　　黄延答道：“都还可以。”
　　朱炎风把瓶子接回来，看着手中两只瓶，问道：“你打算先用哪一瓶？”
　　黄延一边斟茶一边答道：“还有半个时辰，我们便要去膳堂，还有必要再焚香吗？”
　　朱炎风直言：“试香倒也还可。”
　　黄延狡猾道：“谁说了要试香的，就谁来焚香。”
　　朱炎风立刻起身，将竹篮子暂时放在弥勒榻旁边的地上，拿着两只瓶来到一张桌子前，瓶子放在桌案上，再从其中一张高脚方凳上取来一只小香炉，再从下方的搁架取出香具，回到桌子前坐在凳子上，打开香炉盖子，先在香炉底部用灰押将香灰压平整，再轻轻置入香篆，将两只瓶里的熏香粉各倒进香篆中填满，取出香篆，轻轻点燃，盖上镂空盖子。
　　黄延一边饮茶，一边侧头瞧着朱炎风的举动，看到香雾通过镂空缓缓冉起，看到朱炎风收拾好香具回到弥勒榻上，再抿了一口茶，只道：“要是烧不完，你自己看着办。”
　　朱炎风只问道：“屋里有香气了，你觉得如何？”
　　黄延答道：“你先放了月季香？我闻到了这个气味。”
　　朱炎风直言：“一会儿便会有兰花香。”
　　黄延浅笑道：“可以考虑两者放到一起烧。”
　　正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出了耳房，前院里，宣衡之正在做伸展运动活络关节，一回头瞧见他两人，立刻恭敬地寒暄一声：“大卿！少卿！”
　　朱炎风一见他，便马上吩咐道：“进耳房整理一下，尤其看好香炉。”
　　宣衡之忙问道：“少卿，我要看香炉多久？”
　　朱炎风答道：“直到大卿回来为止。”
　　直到……大卿……回来为止……啊？
　　宣衡之立刻在原地发愣，犹若石化。
　　走出金陵阁，走在路上，黄延启唇：“你又何必折磨他们。”
　　朱炎风闻言，侧头瞧着黄延，奇道：“我折磨他们？”
　　黄延直言：“吃完午膳，如果没有事做，我不一定会回金陵阁。你让他看着香炉，那兴许要看到退勤的时辰。”
　　朱炎风不禁微愣，不知该如何言语才好。
　　黄延浅笑着看着他，继续道：“就让他一直看香炉吧，这也是一种历练。”
　　朱炎风有些愧疚道：“有点对不住他。”
　　黄延不以为然地回道：“他正好缺乏历练。”
　　两人一起用完了午膳，离开膳堂的时候，朱炎风侧头瞧了黄延一眼，再转头望向前方，忽然瞧见前方飞来一只纸鹤，他轻轻抬手，纸鹤便落到手中，黄延眼疾手快，不等他解开纸鹤的禁术，便马上抢走了，自顾解开了禁术，令纸鹤恢复成纸张，替他先看了内容。
　　朱炎风也没有介意，只从黄延手中轻轻取回纸张，过目以后，便迈步，与黄延一起前往香玄筑的长老阁。
　　黄昏的时候，两人在山头放了风筝，让巨大的彩绘纸燕子在高空中随风飞行，黄延一只手握着风筝的线轴，另一只手轻轻拉着风筝线，双眼望着高空中的风筝。
　　朱炎风也如是放高了另一只燕子风筝，一只手握着线轴，另一只手轻拽风筝线，让两只风筝在高空中追逐。
　　风轻轻吹拂两人的发缕，但两人的双目只望着天上的风筝，心思也都几乎放在风筝上。许久许久，朱炎风忽然启唇：“看看谁的风筝飞得最高。”
　　黄延悠然答道：“我不和你比。”
　　朱炎风问：“你害怕了？”
　　黄延答道：“飞得太高，容易控制不住风筝，我怕线会断。”
　　朱炎风附和道：“在理！那便不要比了。”
　　黄延说：“比还是要比的。”
　　朱炎风又问：“那该怎么比？”
　　黄延答道：“比……谁的风筝先撞到谁的。”
　　朱炎风提醒道：“没有赏罚吗？”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只问道：“你真不怕我开出的要求对你不利？”
　　朱炎风大度地答道：“只看延儿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大师兄了。”
　　天上的两只风筝，相距一丈余，两人小心翼翼地控制风筝线，都想着让自己的风筝撞过去，在高空中来一场摔跤。
　　半个时辰以后，两只风筝的距离只差一尺，朱炎风把握机会，轻轻弹了弹风筝线，风筝便要撞向另一只风筝。黄延不慌不忙，在这个紧张的关头，灵敏地一拽风筝线，出其不意地反客为主，先撞了过去。
　　朱炎风微微吃惊，只好愿者服输：“是我输了，要罚什么，早点告诉我。”
　　黄延再度轻轻勾起唇角：“你很希望我罚你？”
　　朱炎风解释道：“不是……，只是我不想失信于你。”
　　黄延侧头，朝他笑道：“先记下来，以后我想到什么了再兑现。”
　　两只风筝依旧在天上稳稳飞行，再度渐渐拉开距离，任夕阳的霞光穿透躯干，直到天空开始暗沉，开始转变为墨黑。
　　作者有话说：
　　夏天好适合放风筝【然而本文的作者并不会放风筝……】
　　有地中海贫血基因啊，晚上喝咖啡红茶可乐奶茶就睡不着了，所以买了个没有红茶的奶茶包，凉粉包，自制仙草奶茶！（飘～）
　　仙草就是凉粉啦！

第69章
　　◎砍了一段碎碎念◎
　　夜深时分，回到灯盏还亮着的寝房，无砚瞥了一眼条案上的篮子猫窝，篮子底的软垫子上空空的，不见黑黑这只猫，嘴里喃喃着：“这只傻猫又跑去哪里了？”借着灯笼的亮光在房里到处寻觅，找不着就放弃了，先铺衾被睡觉。
　　只当他拉拽被子时，被子底下忽然鼓起一团，一声沉闷的‘喵’随之从那一处传来，无砚连忙掀起被子，猫叫声更清楚了，黑黑蜷缩在那里摆着无辜的脸庞，见到了无砚又侧躺下来，缩成一个丸子继续睡觉。
　　无砚道：“你偷偷躲在被子底下睡觉，现在又睡在了中央，你让我怎么睡？”猫充耳不闻，依旧平静地打呼噜。无砚只好这样铺好了被子，脱了广袖长衫和袍子，掀起灯罩，用金铜质的灭烛罩熄灭了灯火，才爬上寝榻，睡在边沿，没有落下纱帐。
　　梦里，在花花草草之间，在一处廊亭里，出现了一道苍青身影，脸庞上堆着笑容，站立着倚靠在护栏前，分不清是阳清名还是阳清远，只当自己走进廊亭，走到他的面前，来不及说上一句话，这场梦便那样散去了。
　　无砚平静地睁开眼，没来得及回味这个梦，就被身上的沉重感抢去了注意力，掀起被子往自己胸膛瞧了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四肢伸展，靠在了他的胸口上睡得正浓。
　　“你这只小傻猫，怎么像阳清远一样总爱往我身上挨，不让我起来，谁给你猫粮啊？”无砚嘴上这般说了，抬起手却仍是怜爱着轻轻抚了抚猫的软肚皮。
　　慕容世家的一艘商船早早便离开了船坞，在大海里前进，杨心素应外祖母落梅庄主的邀请，乘船前往桃夏郡国落梅庄，刚好阳清远要回广陵郡国，两人便同行。
　　船头上，杨心素悄悄来到阳清远身侧，看了他一眼，趁着周围没有别人，便肆无忌惮地问道：“你是无砚舅舅的江湖朋友，还是我未来的舅丈？”
　　阳清远勾起了唇角，答道：“以后的以后，你的确是会有一个舅丈，但也许是我，也许是别人。”
　　杨心素吃惊：“还有别人啊？到底有多少个江湖大侠与他纠缠不清？”
　　阳清远接话道：“别这么说，无砚很专一，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但似乎不是我。”
　　杨心素震惊又困惑：“你们都好到那——种程度了，怎么不是你？”
　　阳清远泰然地答道：“我也许只是我哥哥的替身。”
　　杨心素微愣，想了一想才道：“你说的哥哥，是听说来我家做客然后被人在那片竹林里刺杀了的那个人吗？我娘说他以前是无砚舅舅的救命恩人。原来关系没我娘说的那么简单啊？”顿了顿，又补充：“无砚舅舅总不能和一个死人厮守一生……”
　　阳清远再度勾起唇角，那抹笑意却是嘲讽，只道：“是生是死，还没有定数。”
　　杨心素回道：“可是我娘说，当年我外公带人出去把尸身烧了啊！”
　　阳清远笑道：“看来慕容世家有些人一直很明白，有些人却还迷迷糊糊的。我只能告诉你，当年慕容世家真的烧掉了我哥哥的话，那慕容世家可就成凶手了，聪明如你无砚舅舅劝了你外公，才把我哥哥送回了淅雨台总舵医治。”
　　杨心素听罢，不由脱口：“那他如果活着回来找无砚舅舅，你和无砚舅舅岂不是没戏了？我娘说，他好像不是好人……”
　　阳清远忍不住反驳：“依你之见，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杨心素打量了面前的男子一两眼，为难道：“我又不知你在江湖上的作为，怎么可能知道你是好还是坏。”
　　阳清远说道：“你娘亲眼见到我哥哥杀人放火了吗？”
　　杨心素如是为难着，答不上来。
　　阳清远又道：“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最了解我哥哥，也只有我有资格评判他的为人。”
　　杨心素稍稍一想，只道：“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阳清远言归正传：“我和我哥哥，有一个会成为你的舅丈，如果你能劝无砚放弃我哥哥，你在江湖上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如何？”
　　杨心素听之，觉得这样的交易也不坏，便痛快地答应道：“好啊。”
　　阳清远笑道：“虽然你武功很菜，但也是绝顶聪明了。只有懂得为利益交易，才是万能的保命符。”
　　青鸾城，金陵阁内——
　　几个青年手执扫帚，清扫金陵阁院子，唯独巴慈拎着一只浇花壶，走在花木之间，给兰花、大紫蝉，多肉植物和月季浇些水。
　　浇水完了，巴慈悠然地抬头瞧了瞧月季花枝，偏偏发现了万朵鲜花之中有几朵已经没有花瓣，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柱花蕊，他不禁喃喃：“是什么风把花瓣吹掉了？”低头瞧了瞧，找了找，也没有找到一片花瓣。
　　岑小五扫地扫到他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部，他一回头，岑小五便问他：“找什么这么认真，掉金子了？”
　　巴慈答道：“要是金子，我肯定掘地三千尺！”
　　岑小五劝道：“别玩了，赶快干活了。”
　　巴慈坦然：“你说奇怪不奇怪，这花瓣怎么平白无故地不见了，连一两片也找不着。”
　　岑小五恍悟，不以为然道：“原来你找这个？这花又不能凉拌吃了，干嘛浪费时辰找。”便用臂弯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拖走。
　　辰时以后，两道犹若仙眷的人影缓缓来到金陵阁门外，两人同时止步，黄延侧头朝朱炎风说：“时辰还早，进去写出勤账？”
　　朱炎风答应道：“也好。“便与黄延一起步入金陵阁。
　　听到推门的声音，打扫中的青年们立刻回头，片刻之间，排成了两列，站得笔直笔直，如同阅兵，朝着走过来的两人大献殷勤地唤道：“大卿早安！少卿早安！”
　　黄延在他们之间的径道上停步，只严肃地回道“搞什么幺蛾子？不滚开是想等着本大卿给你们一个个扣工钱？”
　　众青年听罢，愣了愣，不敢动。
　　朱炎风小声提醒道：“你们把兰花挡住了……”
　　众青年立刻回头望去，才见那一株株大蕙兰呀蝴蝶兰都正好在自己的身后，一个个急忙绕到兰花后面。
　　黄延微微弯腰看了看兰花，看到朵朵兰花新鲜如初绽，花瓣还带着露水，这才满意了，直起腰，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正屋。
　　朱炎风吩咐众青年：“继续扫尘吧。”然后叫住巴慈：“就你了，去灶房煮一壶热水，送到耳房去。”
　　巴慈困惑：“哪一间耳房？”
　　朱炎风答道：“你们大卿常在的那一间。”
　　巴慈看着那一道身着白交领袍与浅烟紫广袖披风的背影飘进了正屋里，转身便勤快地奔向灶房。过了五盏茶左右，他用一块葛麻布巾包住了烫手的提手，拎起水壶便送到了左侧的耳房。
　　弥勒榻的茶几案上，放着一只茶壶，盖子倒放在旁边，因而能够清晰地望到底部，少许乌龙茶叶沉在壶底，巴慈一见这茶壶，便明白了用意，立刻谨慎地往茶壶里注入半壶水。
　　茶几案前的朱炎风便给茶壶盖上盖子，将烫好茶叶的水倒在了一口钵中，再揭开盖子，巴慈立刻再注入一次热水，然后端起那一口钵，走出耳房。
　　朱炎风当着黄延的面，往茶壶里放入几个荔枝干，让荔枝干缓缓沉到壶底，趁着茶水滚烫之时盖上了壶盖。
　　黄延好奇：“你今日这么早给我弄了一壶别致的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炎风答道：“你吓到了？……这是我在国子监当教书先生时买的，今早突然想起还剩几个，带过来给你驱寒。我知道延儿不喜欢姜茶辣辣的味道。”
　　黄延说：“大师兄一早便对我这般好，我怎么能忍住不去想正午的惊喜？只是怕到了正午，反而没有今早好……”
　　朱炎风看着他，回道：“看来今日，我也要好好表现才能让延儿开心了。”之后，便下榻，立起身，补充道：“我先回长老阁，如果不忙，便偷偷跑来见你。”
　　黄延说：“长老阁比金陵阁晚半个时辰出勤，你晚五盏茶再去，也不会耽误时辰。”
　　朱炎风便轻坐在弥勒榻边缘，握住壶耳，拿起茶壶，小心地往一只空杯里注入滚烫的茶水，立刻立刻冲天，并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茶香与荔枝香，治愈人的心情。
　　黄延说：“而今我身侧多了一个徒弟，因为前车之鉴，我打算督促云盏早日成家，为我留一个徒孙。”
　　朱炎风问道：“你担心云盏也会像你的养子那样，会死于非命？”
　　黄延轻轻叹了叹，无可奈何的心思坦然地表露了出来，便答道：“以前我没有安排妥当，如今的我，该好好安排了。”
　　朱炎风含笑着问道：“云盏心里有喜欢的人？”
　　黄延答道：“我还没有问，不过，既然打算安排，过几日便要问他。”
　　朱炎风直言：“只怕他会被你这个师尊吓死。”
　　黄延说：“他无父无母这么多年，也许很想重拾被父母安排人生的感觉呢？放他太自由了，只会让他感觉不到亲情。”
　　朱炎风笑了笑，然后道：“我从来不知道延儿养孩子辛不辛苦，只是我给那些孩子教书多年，真的觉得很辛苦，又辛苦又有些舍不得。”
　　黄延笑答：“太好了，你终于也有这样的领悟！在我孤独的时候，看到身边有孩子陪伴，心里不由得欢喜，哪怕与我毫无血缘关系。”指尖轻碰杯壁，觉得不烫手了，便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曾经有一个孩子，聪明又伶俐，天真又可爱，我本想收他为次子，但他还有一个哥哥，也许我与他无缘。”
　　朱炎风问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你让他走了？”
　　黄延不由垂眸，满脸皆是遗憾：“和天离一样，但比天离早了一步。”
　　朱炎风愣了愣，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很心疼地看着他。
　　黄延勾起唇角，笑问：“所以，我现在安排云盏成家的事，还算早吗？”
　　朱炎风此刻晓得了他心底的无奈，只道：“你什么时候和云盏提这事？我替你说服他。”
　　黄延眉目含笑，出了一个主意：“不如你上京一趟，去找他说说？”
　　朱炎风不由叹道：“延儿可真机智，我这个大师兄好惨。”
　　黄延轻轻拍了拍朱炎风的肩膀，说道：“大师兄可以自由前往平京，进宫也没有问题，去一趟不会为难你。如果你要去，我当然会和你一起去。”
　　朱炎风问：“公事外出？”
　　黄延轻轻点头。
　　朱炎风为难：“去找云盏，上报‘公事外出’，不太好吧……”
　　黄延大度道：“我们本来就是要继续查案，这个理由外出一趟很合理。”
　　朱炎风再斟了第二杯热茶，只道：“你什么时候打算再上京一趟，便告诉我一声。”
　　黄延微微一笑，然后拿起茶杯，还没抿上一口，却握着杯子停在半空，只看着朱炎风，问道：“你弄的这壶茶，不打算尝一杯？一会儿我可要喝完了。”
　　朱炎风大方地答道：“都给你了，区区一杯荔枝红茶如何比得上你重要。”
　　黄延微微一笑：“捧我便不能后悔。”
　　朱炎风回道：“我不光捧你，我还会将你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大师兄可不会胡说！”
　　黄延竟认真答道：“好，那我便拭目以待你要如何将我举得高高的。”
　　朱炎风不再多说，只将胳膊肘撑茶几案上，单手撑着下巴，只静静地瞧着眼前的美人儿轻抿茶水的模样。
　　某天夜里，一个孤独的斗篷男子，提着一只灯笼来到一座石砌的楼宇，灯光照亮了石门上的铺首，看清了铺首下方的紫金铜吊环，便抓住吊环使劲拽出了一条粗铁链，石门立刻从中央打开了缝隙，那人不慌不忙地步入屋内，闭合了石门。
　　屋内的布置像佛堂，也像道观，薄纱制的五彩莲花神幢自最高处的黄梁垂落到人的面前，每一道莲花神幢并列在一起，像极了半幅幕帐，但透过灯光又能隐约瞧见神幢背后那一尊巨大的彩塑神像。
　　左右两边各用石块砌成高台，到人的腰部这般高，犹如一座桥，其表面雕刻着各种姿态的骷髅浮雕，高台上放置或站或坐或妖娆或恬静或凶恶或提葫芦饮酒或拿神兵的鬼神彩塑，每尊约有十二尺高，其眼睛总向着中央的通路，悚人的‘注视’无处不在。
　　没有供物，没有香烛台和烧香鼎，在那一尊巨大彩塑神像的两旁有两条深邃的入口，那人进入其中一个入口，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石阶的墙垣上，一路皆是古怪的壁画，男子的影子因为灯火光而映在了壁画上，玄黑斗篷兜帽下的他的下半张脸，长长的乌黑鬓发，都映在了温和的灯火光中。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了，是一个偌大的洞穴，最后一个石阶的前方，与灯火光相辉映出点点星光，似是湖泊水面，然而却是用晶石所造的‘蜂巢’，而里边皆蜷缩着年轻男子，宛如胎盘中的婴儿，熟睡着不动，在他们的伤口上结着一个大蛹，一部分蛹破开了，飞出了羽翼透明的凤蝶，在洞穴里飞舞，甚至有一两只降落在石阶上的那人的袖子上。
　　那人瞧了瞧袖子上的凤蝶，又稍稍举起灯笼，照了照飞舞的蝶群，不由叹道：“真美啊，这个地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同一个夜晚，赶了一天路的马车穿过一条幽静的大街，终于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馆子门前，几扇门皆敞开着，大方迎接客人，大门与花厅之间隔着一条廊子，但琴筝丝竹之声还能听得清楚。
　　华贵的车门帘撩起来，探出了薛慕华的脸庞，他穿戴得十分华贵，只为了这一晚，下了马车以后，便与随从步入了一座烟柳小筑。
　　穿着圆领袍子打扮得很干净的小厮出来迎接薛慕华，干脆利落地领他登上了小楼，为他打开最大最奢华的那一间雅间的门扉，又为他关上门扉。

第70章
　　◎雅间里◎
　　一夜转眼逝去，迎来了晴朗的白昼，慕容无砚乘船来到平京的城隍，把新样布送到了自家的织造局，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李祯，谈聊几句以后得知今日是苏仲明的生辰，便在李祯的盛意相邀之中，前往庆余春茶楼。
　　在一间雅间，苏仲明听闻一阵跫音，回头便瞧见李祯带来了无砚，欣然地启唇：“无砚？怎么你也来了？”
　　无砚答道：“家里叫我来办点事，正好遇到圣上。听说今天太上皇过生辰，我两手空空，只能祝你‘生辰快乐’。”
　　苏仲明大方道：“我不介意！快进来坐！”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好，李祯将手中的漆篮轻放在案上，李旋帮忙将旁边的留有残羹的盘子收拾起来，放远一点，又摆出了四只干净的空碟子，李祯揭开盖子，从漆篮里小心地端出一盘生日蛋糕，移开漆篮，放在案上，又为苏仲明插上蜡烛，点上火苗。
　　李旋侧头看着苏仲明，问道：“有什么愿望？”
　　苏仲明不说，只交叉十指，闭目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将蜡烛取下来，便手执刀子，切割眼前的蛋糕，一块一块地装入碟子，分给其余三人。
　　李旋凑近苏仲明，重复道：“刚才许下了什么愿望？”
　　苏仲明轻轻撞开他，只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无砚用瓷匙将蛋糕挖着吃，一边咀嚼一边细细品尝这个味道，忽然被苏仲明问道：“无砚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无砚毫不犹豫地答：“雁归岛的腊梅开的时候吧。”
　　苏仲明不太明白，追问道：“腊月？正月？还是二月？”
　　无砚低头往碟子里挖了一小块蛋糕：“正月十七。”
　　苏仲明不由道：“认识你这么多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摩羯座的啊。”
　　无砚不解：“摩羯座？什么意思？”
　　苏仲明稍稍解释：“这是一门学问，叫‘星座学’，有十二个星座，每个星座支配不同的性格优点和缺点，影响人的运气，比如财运和桃花运，星座之间也有最佳相配的学问。”
　　无砚听罢，不由道：“这么厉害？”
　　苏仲明继续说：“好比如说我是十一月初十天蝎座，李旋是三月十四双鱼座，天蝎双鱼在星座学上，是最佳相配的一对。”
　　无砚便好奇着问道：“那，摩羯座和哪个星座是最佳相配的一对？”
　　苏仲明答道：“我想一想啊……好像第一位是处女座。”
　　无砚愈来愈好奇，追问：“要怎样才能知道谁是这个处女座？”
　　苏仲明回答：“看月份啊，就说这个处女座，是八月二十三到九月二十二。”但又生怕无砚将之当做巫术而沉迷其中，便劝道：“其实最佳相配只是参考的学问，谈恋爱主要还是要靠缘分。”
　　无砚陷入了沉思，想到阳清远的生辰正好在九月，忙问道：“你说的处女座，会不会是吃完饭了会漱口，衣服染上血迹了便扔掉，左手拿瓢洗了右手便不敢再用右手拿瓢洗左手，总是顺手把东西摆整齐，吃饭很挑剔，还要讨价还价？”
　　苏仲明认真地听了一遍，随即答道：“你举的例子，的确像这个星座。”
　　无砚的脸颊发烫，立刻放下了碟子，匆匆立起身：“我，我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办。”
　　苏仲明劝道：“你只吃了一块，只喝了一口茶，这里还有很多。”
　　无砚推辞道：“不用了，一块便足够了，多谢招待。”捧手行礼后，匆忙离开。
　　苏仲明不拦住他，只让他走了，不由笑道：“无砚似乎很懂处女座的特点，一点都没有说错，这是何故？难道有认识的人？”
　　无砚走出庆余春茶楼以后，便匆匆向大街的右边走远了，而黄延与朱炎风刚刚从大街的左边缓缓来到庆余春茶楼，与无砚完美地错过。
　　两人一同进到茶楼，停步在账台前，黄延将雅间的订金放在案上。伙计收下订金，记下名讳之时，问道：“客官要哪一间？”
　　黄延干脆地答道：“‘兰’字雅间。”
　　伙计翻看账册，遗憾道：“抱歉了客官，这间雅间已经有人了，而且是个大人物。”
　　黄延好奇：“什么样的大人物，会在今日刚好订了这间？”
　　伙计瞧了瞧四周一眼，低声告知：“是太上皇啊！”
　　朱炎风听罢，不由看向黄延，笑道：“竟然如此凑巧！”
　　黄延微微纳闷：“他也来这里喝茶么？我以为只有他的养女会常来这里。”
　　伙计坦白道：“太上皇是来过生辰的。”
　　黄延微愣，但不言语。
　　朱炎风问伙计：“那还有什么上好的雅间？”
　　伙计再度翻看一眼账册，推荐道：“现在这个时辰还空着的绝好雅间，有‘梅’，‘星’，‘月’，‘梦’。”
　　黄延干脆道：“他过生辰理应不会超过一日，我上去会一会他，若他同意，这间雅间便要让给我。”
　　伙计笑问道：“客官与太上皇相识？那小的便为客官先留着，到时候招呼一声，小的便叫人上去收拾干净。”
　　黄延不回答，立刻登上二楼，前往‘兰’字雅间，朱炎风静静地尾随在他身后，然后替他敲了敲门扉。
　　雅间里的三人听闻敲门声，皆好奇，苏仲明不由喃喃：“这个时候，谁会来？我记得没有请人过来啊……”
　　李祯回道：“我去看看？”
　　苏仲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李祯来到门背后，将门扉打来，一瞧来者，便愣住：“是闻人先生和朱先生啊。”没有思虑，便邀他两人进到雅间。
　　苏仲明抬头一瞧，便高兴道：“无极？！原来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黄延不回答，低头瞧了瞧桌案上的生辰蛋糕。朱炎风走上来，第一个对苏仲明祝贺：“听闻今日是城主的生辰，生辰快乐！”
　　苏仲明欣然地回道：“朱先生客气了，既然来了，坐下吧！”
　　朱炎风便偷偷拉一把黄延，带他一起来到桌前坐下。
　　苏仲明亲自切下蛋糕，装入碟子里，先递给黄延，黄延瞧了瞧蛋糕，不得不因为礼节而收下这一碟蛋糕，苏仲明又递了一碟给朱炎风。
　　黄延低头，用小银勺挖了一小块，勉强放入嘴里品尝，缓缓咽下，不言语。朱炎风也品尝了，凑到黄延耳边，低声说道：“这次的菓子似乎不太甜，应该合你的喜好。”
　　黄延侧头也凑近朱炎风耳边，低声回道：“谁说的？乳油腻死人了。”
　　朱炎风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不如你把不喜欢的都让给我，我替你吃。”
　　黄延毫不犹豫地刮下了一层厚厚的乳油，直接塞进朱炎风嘴里。
　　苏仲明在桌对面看了片刻，不禁用一只手勾住李旋的后颈，微微抱怨道：“想当年，我们也没有这么甜过……”
　　李旋垂眸叹了叹，什么话也没有说。
　　苏仲明再度抱怨：“双鱼座男人怎么能这么含蓄？”
　　李旋便挖了一小勺蛋糕，送到苏仲明嘴边，并且说道：“这是你要的甜。”
　　苏仲明将蛋糕吞入嘴里，然后在李旋的肩臂上轻轻打了一拳，以示不满意。
　　几个人瓜分完了眼下这个蛋糕，也喝了一两杯茶，苏仲明立起身，说道：“吃得好饱，也玩了快一天了，该回去了。”瞧了瞧黄延与朱炎风，问道：“不如一起走？”
　　朱炎风启唇：“其实，本来想订下这间雅间，不巧是城主先订了。”
　　苏仲明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才知道我在这里过生辰？”立刻大方道：“随我进宫吧，在宫里吃住会更方便。”
　　黄延启唇：“我们已经交了订金。”
　　苏仲明平静地回道：“付账的时候，顺便拿回来给你们。”
　　看到他们父子三人离开雅间，朱炎风回过头来，问道：“去吗？”
　　黄延答道：“哪能不去，谁会错过白得的这么好的吃住。”
　　进宫以后，两人去御花园赏玩了几刻钟，又一起去沐浴更衣了几刻钟，回到繁华斋时，天上飘落下了几许小雪花，但殿上的暖炉已然开始供暖，让屋内重返三月。
　　卸下御寒斗篷，两人坐在寝榻上，黄延斜身靠进朱炎风的怀里，单手勾住了他的后颈，静静地瞧着他的五官。
　　朱炎风迎着黄延的目光，温柔地也那样瞧着黄延，一只手抚了抚他随意放在膝头的那只手的手背。黄延忽然凑近，覆上了桃花瓣，朱炎风顺从地贴紧了。
　　情至深处，两枚丁香在相互纠缠中带出了烟花情调，朱炎风的一枚被烟花冲到了玉豆，迷路乱逛之时又一直下坠，跌到了中丹田，令黄延放弃了衣袍，他又细细品尝他的桃红辰砂仁。
　　黄延捧住朱炎风的脸庞，攻占了花瓣池与丁香，朱炎风紧紧地搂住他，忘我地回报他。黄延的十指不由自主地乱游玉藕与中丹田的后方平原，又稍稍爬过壮硕的伏兔，只刚分开，便轻轻将朱炎风推倒下去。
　　他又慢慢靠近，桃花唇瓣轻轻衔住衣带，轻轻松开了结子，又轻轻衔住衣襟，轻轻解开了一层又一层，松嘴以后，十指又乱游已经匍匐在地的伏兔，直到它出现了淡淡的羞红，便游了过去，便品尝立在伏兔上的辰砂仁。
　　此回丁香犹若饕餮，一直游到神阙洞附近的井田，银白发缕垂落下来，发梢躺在寝榻上成河，却也遮掩不了黄延的妖冶仙骨，朱炎风安静地瞧着他，感觉他，未敷莲花开始悄悄浮出水面。
　　黄延又用嘴扯下一切阻碍，轻轻吞下这朵未敷莲花，用丁香供养它的圣洁，朱炎风感觉着这番功夫，不禁深呼吸，在黄延抬起头来时轻轻侧过身。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说道：“你这般自觉，那我便不客气了。”便打开深渊之门，让一朵雪中带着点点桃红的莲花在深渊的未知宇宙中渐渐绽放出精彩的每一瞬间。
　　过了两刻钟，黄延十分惬意之时，高浪降落下来，落在他身上，洒落下了许多水花，令他现出了一丝疲惫。朱炎风歇了一口气，便侧过身来，搂住黄延便覆住了桃花唇，十指沿着脊梁游走，游过了柚子，留下了游迹，又游过下玉藕里外，温柔地拐进了深渊之门。
　　黄延让丁香纠缠，然后躺好，公开了深渊之门，朱炎风便送上一朵巨莲花，沉稳地拍打柚子。黄延感觉到这番功夫，使未敷莲花又升出水面，令他失声而出，持续不了多久便发抖，在朱炎风的井田洒落了水花。
　　朱炎风也不失时机，掀起了一道高浪，洒落出的水花犹若山洪。他再瞧黄延的脸庞，只见黄延微微侧过脸又微微垂眸，桃花瓣没有抿紧，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润，便凑过去，轻轻蹭那一只耳朵。
　　清洁收拾好了，落下了两侧的纱帐，两人又在昏暗的灯火光中，一起牵手走进梦境。
　　作者有话说：
　　青鸾系列的历法，没有公历与农历的区别，是农历等于公历。
　　我是天秤座的，但是比较偏处女座的性格，这里预警一下。
　　奶油蛋糕还是少吃比较好，因为现在放的奶油是氢化植物奶油，人造奶油，是有工业的反式脂肪酸，对心脏不太好。

第71章
　　◎改了一段碎碎念◎
　　无砚当日便已离开了平京，重新扬帆起航，往西南航行，没过多久便平安抵达励郡国，把商船停在了船坞，改换马车走官道，来到了婺城，入了郡王府。
　　一个时辰以后，紫宁孙亲自带人送无砚到门外，又乘马车送他出婺城，路上，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马车前方是百人侍卫，车后方亦有百人侍卫，几名侍女走在马车两侧，一路到了船坞才停下。
　　无砚下了马车，紫宁孙也在侍女的小心搀扶中下了车。无砚劝道：“宁孙姨，就送我到这里吧，我回去与我爹复命了。”
　　紫宁孙遗憾道：“本来想留你过一夜，让你与本宫共进晚膳，可你急着要回去。”
　　无砚说：“家里还有事情等着我，这次实在没有空，抱歉了。”
　　紫宁孙叮嘱道：“下回啊！下回有空再来，一定要与本宫一起吃晚膳！”
　　无砚点了点头，然后朝紫宁孙作揖：“我上船了。”便登上了自己家的商船，命令船夫们开船。
　　紫宁孙也转过身，由侍女搀扶着登上了马车，这支浩荡的队伍按原路返回，不耽误一刹那的光阴。
　　无砚站在船头，瞧见马车远去，便十二分放心，回头吩咐侍从：“先不要马上回雁归岛，先送我去广陵。”
　　其中一个侍从问道：“少当家要去哪里？”
　　无砚答道：“离琴阳城最近的船坞，在天子津渡口，先到天子津。”
　　几个人随后登上商船，即刻启程出海，不日便抵达广陵郡国，自无荒河的出海口逆流着前进，到了天子津的船坞，无砚又命人泊船，琴阳城只在无荒河的一条细长的分支上，又在天子津的西部，欲往此地唯有骑马或乘马车。
　　午后，阳清远刚回到淅雨台第十五分舵，还没有跨进正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敢问阁下可是淅雨台第六堂主？”他便回头，瞧见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佩带长剑的男子，也面生得很，只道：“你是何人？我好像未曾见过你。”
　　那男子也不愿多说，只轻描淡写道：“我家少当家说，如果第六堂主想见他，就立刻跟我去，晚了可不恭候。”
　　阳清远闻言，最先想到无砚，连忙跟上那男子的步伐，穿过车水马龙，来到了街边的一座小楼前，那男子说：“劳烦第六堂主稍等片刻。”就立刻上楼去了，阳清远便好好地在原地等待着，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无砚，心里不禁欢喜。
　　不出片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自楼上走下来，阳清远一瞧尾随着下来的人并不是无砚，也是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但手上拿着两匹布。空欢喜的滋味犹如突然嚼了一口白蜡，他忙问道：“你家少当家呢？”
　　拿着两匹布的男子答道：“我家少当家交代，这是第六堂主前些日子看上的新布，命小的带过来给第六堂主。”立刻将布匹奉上。
　　阳清远接了布匹，用双手捧着，又问道：“他没有来琴阳城吗？”
　　那男子只道：“小的只是遵照少当家的吩咐送布匹过来，如今已完成任务，请。”二人同时向阳清远拱手，便大步流星地离开，只留阳清远愣愣立在原地。
　　斜对面的楼上的廊道里一直立着一道霜白身影，侧身倚靠着护栏，一只手扶着护栏边沿，两只眼睛静静地瞧着阳清远的背影许久，唇角勾起微露温和的笑意，然后离开小楼。
　　此时，黄延与朱炎风仍旧在平京停留，悠然穿过平京城隍的热闹长街，朱炎风启唇：“这里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热闹。”
　　黄延回道：“细小的变化，你是一时察觉不到的，查案也是如此，必须要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看几遍才行，才会发现不同之处。”
　　朱炎风问：“你觉得会是在哪里有这种变化？”
　　黄延答道：“比如店铺搬迁，或者改了招牌，或者哪里的墙和老房子被拆了。”
　　朱炎风想了想，才道：“我大概需要熟悉这一条街，才会知道什么地方与以前不同。”
　　黄延笑道：“不，即便你不熟悉，一样瞧得出来！搬迁的店铺会换新牌匾，墙拆了会在地上留下痕迹，老房子拆了会重新建新的，与两边的邻舍便是不同。”
　　朱炎风不由道：“看来查案久了，会让人观察细微。”
　　黄延回道：“没有被任命为金陵阁大卿之前，我的观察一直很细微。”
　　朱炎风笑了笑，然后望向前方，看着眼前的茫茫人海，忽然问道：“现在要到哪里去找云盏？衙门？”
　　黄延悠然地答道：“不用急着找他，我们今日进京这般悠闲，不如先去逛一逛。”
　　朱炎风这才想起来，便说道：“我记得延儿要去世芳斋买香？”
　　黄延笑道：“大师兄记得可真清楚。走吧，去世芳斋！”
　　两人犹若散心一般，缓缓穿过一派繁华的长街，一直走着，便不知不觉地走了三条长街，突然前方热闹了起来，人们皆自觉地散开了，都站立在街道两侧，欢喜着往同一个方向望去，令他两人倍感好奇，跟随着人们停步在街旁。
　　朱炎风嗅了嗅空气，不由道：“好香！延儿有没有闻到？”
　　话落，漫天花瓣雨跟随着一支花哨的队伍缓缓而来，这队伍的前头是十个身穿蓝染葛麻衣袍的精壮男子，都举着相同的赤红招牌旗帜，其后是二十个打扮俏丽的拎着花篮的少女，二十只玉手向天抛洒芬芳的花瓣，缓慢而又整齐地往前走，队伍的末尾也是如此。
　　队伍中央最博人注目，一个身着菱形暗纹藏蓝绸布衣袍的精壮男子与一名艳丽的妙曼女子并肩而行。那女子身着百蝶花鸟纹红衣裙与浅枯叶黄的扇子琵琶纹广袖长衫，腰系枯山水纹金丸带又在腰前打上了超大蝴蝶结，梳好的高髻上插了许多支金银步摇，步摇的坠子都几乎垂到玉肩，随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的上衣后领故意低垂、露出杨妃色蝴蝶纹的后颈，玉足不穿袜，只穿了一双约一尺高的玄黑木屐，用凤仙花染红了玉趾甲。
　　一块折成方形的布巾放在那男子的肩头，那女子左手隔着这块布巾扶住男子肩头，右手拿着打开的精致绢布折扇，迈出一只玉足，轻轻扭摆细腰，故意将木屐底的边缘擦过地面，划一个半圆至前方，尾随着的第二只玉足也是如此，身形妖娆，缓缓而行，她身后亦有一男子撑着赤红大绢伞，为她遮阳。
　　街边两侧的男男女女都欢喜着瞧着那女子缓缓经过，无不投去艳羡的目光。那女子时不时朝人们勾起红唇微笑，眉目总含情，当回头看到黄延与朱炎风时，竟毫不犹豫地朝黄延飞去一个艳丽的香吻。
　　黄延打趣地对身侧的朱炎风说：“这女子可真风情万种，不知道是哪家的烟柳筑送出来的头牌来走这花魁道。”
　　朱炎风凑到他耳边，回道：“我刚才听旁边的人说，这女子是京极楼的育花。她刚才走花魁道时还给你飞吻，是不是看上你了。”
　　黄延笑了笑，侧头凑到朱炎风的耳边，说道：“我还真没有跟过女人，不如……”
　　朱炎风忙别过脸，不高兴道：“延儿总不能因为她看上你了，你现在就要变心？烟柳女子向来只认钱，不认人。”
　　黄延笑了笑，坦白：“其实，我就是想看看大师兄吃醋时是什么样子，对这烟柳女子并不感兴趣。”
　　朱炎风闻言，便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瞧，只见那一支花哨的队伍已然走远，周围的男男女女也都散开了，街道又恢复了平常的车水马龙。
　　两人继续前往世芳斋，至那店铺门口便步入店中，不多时，自店内出来，朱炎风已是双手捧着一只小木箱，箱子里自然是放着几罐名贵的香粉。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走多远，朱炎风突然停下步子，黄延回头，瞧见他愣在那里还望向对面，忙问道：“什么东西看得如此出神？不会是女人吧？”
　　朱炎风提议道：“进去瞧一瞧如何？”
　　黄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瞧见刻着‘落梅庄脂粉铺’六个字的横匾，便笑道：“进去买胭脂水粉吗？我不用这些，难道大师兄你要用？”
　　朱炎风回道：“进去瞧瞧面脂膏？”
　　黄延问：“你要用？”
　　朱炎风答道：“天气会愈来愈冷，怕你会冻伤。我送你。”
　　黄延说：“落梅庄的脂粉很贵的，面脂更贵。”迈步却是走向了对面的落梅庄店铺。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从铺子里出来，朱炎风捧着的木箱子的上方多了一只锦盒，盒子里有六瓶面脂。朱炎风边走边不由道：“明明我说要送给你的……”
　　黄延大度道：“你在金陵阁的那一份工钱在我这里，我的确是用你的钱买的。”
　　朱炎风说：“想不到你一口气买了六瓶……”
　　黄延如是大度道：“你说要送我，自然要多带几瓶。”
　　朱炎风回道：“买都买了，要是能用完，总比浪费好。”
　　黄延答应道：“你送给我的东西，我一定会用完的。”
　　两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衙门的门外，黄延走到了门口，守门的两名衙役立刻拦在中央，但见黄延衣着不凡，便不敢趾高气昂，忙恭恭敬敬地作揖，问他道：“这位贵人来京衙，是有什么急事？”
　　黄延直接答道：“来找祝云盏。”
　　衙役告知：“祝兄弟现下不在衙门里，贵人如果急着要见他，吾等马上派人知会他！”
　　黄延干脆道：“如果能在申时之前找到他，便让他到庆余春茶楼见我。”
　　衙役问道：“万一祝兄弟问起是何人寻他？”
　　黄延答道：“你便说是金陵阁大卿。”
　　两名衙役闻言，便更敬三分，嬉皮笑脸道：“贵人便是金陵阁大卿？！大卿既然有空来到衙门，不如进衙门坐坐？”
　　黄延干脆地推辞：“不必了。”转身便走。
　　朱炎风站在门外都听得很清楚，与黄延一起继续往前走之时，不由好奇道：“既然衙门有心相邀，何故拒绝？”
　　黄延直白道：“衙门的茶不好喝，椅子也不好坐。”
　　朱炎风闻言，顿时失笑，尾随着黄延来到了庆余春茶楼。在茶楼的大堂里，黄延订好了一间‘芳’字雅间，便与朱炎风上楼。
　　两人在楼梯上走到一半，刚好遇到一名艳丽华贵的妙曼女子带着丫鬟缓步走下来，那女子启唇便唤了黄延：“这不是闻人先生吗？原来也来此地喝茶听曲？”
　　黄延不抬头看她一眼，只听声音便晓得她是谁，只向她作揖，便继续往前走，步入二楼，步入那一间雅间。
　　那女子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平静地往前走，微笑着对身侧的丫鬟说：“早就听说这个男人冷淡高傲得很，果然是这样，若不是本宫现下要回宫，便要让他知道‘永馨公主’这四个字不是浪得虚名。”
　　雅间内，朱炎风将双手之上的木箱子与锦盒轻放在桌案上，环顾了四周，便问道：“你很喜欢这里？每次进京，都会来这里。”
　　黄延坐在桌前，答道：“这个地方深得我意，茶水与菓子皆不错，值得常来。”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他又道：“应该是茶水与茶点送来了。”
　　朱炎风说：“我去看看。”便来到门口，打开门扉，果然见伙计端着托盘立在门外，便对伙计说：“交给我吧。”
　　伙计愣了一愣，客气道：“但客官……”不及说完话，朱炎风已将托盘轻轻夺过，谢过伙计便关上门扉。
　　黄延瞧见朱炎风端着托盘回到桌前，不由道：“这又不用你亲自来做，你亲自替他们做了，这小费，我该付给他们，还是付给你？”
　　朱炎风将托盘轻放在桌案上，并为黄延斟了一杯热茶，奇道：“你好像生气了？”见黄延只沉静着不回答，便挑拣了一个荷花酥，送到黄延的唇边。
　　作者有话说：
　　走花魁道是要事先训练半年，不然容易闪到腰。枯山水纹样属于禅宗。

第72章
　　◎砍掉了碎碎念◎
　　黄延瞧了他手中的荷花酥一眼，又瞧了瞧他，很赏脸地轻咬了一口。朱炎风还十分体贴地用另一只手去接下从黄延唇角边遗落下来的酥皮碎屑。
　　申时才刚刚到，门外便又再度响起敲门声，黄延大方地回应道：“进来吧。”
　　门扉打开了，祝云盏进到雅间，朝他两人作揖：“师尊，少卿。”
　　朱炎风便对黄延笑道：“人果然在平京。”
　　祝云盏回道：“听说那件连环奇案又有新案情发生，在无双郡国！我正打算前往无双郡国，没想到师尊与少卿来到平京寻我……”
　　朱炎风愣了愣：“又发生命案了？”随即望向黄延，但黄延只是抿了一口温茶，然后轻描淡写地吩咐祝云盏：“你去命案现场吧，之后将详情与线索发回金陵阁。”
　　祝云盏领命道：“我马上出发！”
　　黄延看了看托盘，拿起一碟还没有吃完的枣泥酥，叫住他道：“等一等。”
　　祝云盏回头，瞧见黄延将碟子递过来，立刻愣住。
　　朱炎风笑道：“他的意思是，让你拿走一两个，你拿去吧！”
　　祝云盏本来并不馋嘴，只是怕不拿便惹得黄延不高兴，立刻伸手拿了两个枣泥酥，然后说一声：“多谢师尊！”便离开雅间。
　　黄延瞧了瞧碟子里的枣泥酥，可惜着，微微责怪道：“方才你理应告诉他，让他拿走一碟。现下还剩下三个……”
　　朱炎风劝道：“延儿吃吧，红枣是补血滋养的好物。”
　　黄延回道：“那是女人。”
　　朱炎风说：“吃一个，强身健体，吃两个，补肾，吃三个……”
　　不及他说完话，黄延便将一个枣泥酥塞到他嘴里，笑着回道：“那你便要吃两个。”
　　朱炎风轻咬一口，细细品尝，黄延再度把剩余的部分递到他嘴边，他看着黄延那一双平静水灵的眸子，把两指之间的剩余部分含入嘴里，突然抓住黄延的腕部，倾身凑近，贴住黄延的唇，将嚼碎的酥饼送了进去。
　　黄延静静地垂眸，没有半点抗拒的行动，玉豆轻轻滑动，代表酥饼已被咽下，他慢慢抬眼，望着与自己拉开了距离的朱炎风，笑道：“突然给了我如此特别的服务？可惜只有一次。”
　　朱炎风拎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吹了吹热气，把杯子递到黄延的唇边，回道：“先在你那里赊下吧，回去以后再一起补给你。”
　　待黄延饮完一杯茶，朱炎风忽然问道：“新案情就在眼下，你为何不与云盏一起去看看现场？”
　　黄延答道：“因为你不能去。”
　　朱炎风听罢，只是垂眸，即便这时候不说话，也已经表露了满心的遗憾。
　　黄延说：“这次出行的目的达到了，黄昏之前便回青鸾城。”
　　朱炎风干脆地同意道：“好啊。”
　　黄昏之前，宫都里的一条回廊里徐徐移动着两道人影，是李祯与苏梅儿，女子广袖长衫的下摆曳地，李祯走在姐姐的身侧，不敢落后半分，以免踩到姐姐的长外衫下摆。听闻李祯谈起苏仲明过生日时提及慕容无砚，苏梅儿忽然叹道：“人既然来到了平京，却也不进宫来见我，果然每一个男子皆是见色忘义。”
　　李祯好奇：“什么见色忘义？心素的堂舅会是这样的人？”
　　苏梅儿解释道：“他找到了他的情人了，沉溺在了情人的怀里，便不来陪我了，这难道不该叫‘见色忘义’吗？”
　　李祯恍悟起来：“怪不得那天父上提起处女座时，他会那样紧张，原来是因为这个？”不由心忖：父上说的那个星座相配好像真的挺准，不知道心素是什么星座的？和我是不是最相配的那一组？
　　苏梅儿又叹了一次：“身边少了一个知己呀，就少了一份心情。”
　　李祯趁机会乱出主意：“长姐想念慕容世家少当家，不如去雁归岛拜访一两日如何？我愿意陪长姐出远门！”
　　苏梅儿瞥了他一眼，规劝道：“你毕竟是大正天子，可别把自己想得太平凡，能在平京城隍溜哒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就像小时候那样，如果父上不带我们出去旅行，我们一步都不能踏出平京。”
　　李祯不禁垂头丧气，自责道：“我要是武功高强，生来没有顽疾，一定早就能够放肆地偷溜出平京，到处游山玩水！”
　　苏梅儿答道：“要让父上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责罚你的。”
　　李祯自信地笑道：“长姐一定会替我保密的，不会告诉父上！”
　　话音刚落，突然自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神兵交锋时的清脆响声开始不绝于耳，令姐弟二人同时好奇，又连忙快步赶到了响声最清楚的地方，瞧见前方横过岔口的那一座拱形桥上跃动着两道人影，白刃在艳阳下尤其雪亮耀眼。
　　苏梅儿欢喜着脱口：“是父上与葛云王妃在比试剑术！不知道这次谁会赢？”李祯只浅笑着负手立在她的身侧，不敢胡乱下注。
　　突然苏仲明被逼到了拱桥的护栏前，李祯见状急忙大叫：“父上小心！”但苏仲明并没有回头，只集中在眼前的较量上，脚后跟顶着拱桥的护栏根，左手扶住护栏，只用右手紧紧握着东瀛刀的柄子，用力抵住上元贺香强势逼到眼前的利刃。
　　只在将上元贺香的利刃往前推了一步后，苏仲明立刻把握机会抽回利刃，又立刻主动攻击，这一反转只在那一瞬间，上元贺香没有吃惊，却是轻轻勾起唇角笑道：“如此迅速的反应，难得今天也能发挥出来了，真是刺激！”
　　苏仲明不言语，只集中出招，每一次挥砍，每一次交锋都十分快而利落，最后一次交锋时因比上元贺香更快地抽刀，赶在她回击之前迈快一步，用刀背敲在了她的背部，由此赢了她一次。
　　苏梅儿很是欢喜，拍手叫道：“父上赢了！父上赢了！太好了！”拱桥上的两人，将利刃放回鞘中之后才顺着人语瞧去，上元贺香不由对苏仲明道：“是你的千金和儿子呢！有啦啦队撑场果然能增加赢的运气，我也许该把宏里和天云叫来才是。”
　　苏仲明知道这是她的戏谑，便不太介怀，只对廊道里的人影招呼道：“你们两个！散心散到这里来了，有没有兴趣一起喝茶？”苏梅儿听罢，立刻小跑上去，李祯只跟在最后面缓缓迈步尾随。
　　不多日便是深秋，每日都会刮起凉风，不多日就令肌肤干燥粗糙了起来，金陵阁里正有人为此烦恼。
　　取下敷脸片刻的湿毛巾，过了一会儿再摸了摸脸颊，指腹依旧能感觉到一片薄薄的粗糙，令宣衡之不由垂头丧气。
　　旁边传来叹息声，宣衡之不由回首，正见莫逢英也在用湿毛巾敷脸，也是一副丧气的样子，忙问道：“阿英也在烦脸干？”
　　莫逢英答道：“谁不是啊！干我们这行的容易吗？又是眼角纹又是法令纹又是黑眼圈，天天吹凉风又把脸快吹成萝卜干了……”
　　岑小五坐过来插嘴道：“今早见到大卿来写考勤，大卿的脸水灵灵的，就像没被凉风吹过似的，是什么原因？”
　　宣衡之干脆地答道：“一定是擦了落梅庄的高级面脂了吧？绵羊油和具有保湿效果的名贵药材制造的，五两银子一瓶呢，一瓶只有婴儿拳头这般大。”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心酸。
　　岑小五不禁感叹：“有钱人的消费啊，我们只能望尘莫及。”
　　樊子隐经过他们眼前时提醒道：“你们说话可得小心着点，大卿在屋外晃悠着哩！”
　　岑小五与宣衡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提到与黄延有关的事情。黄延在院子里走动，端着多肉植物的花盆，走到了一缕日光下，也将花盆放在了日光下，他懂得——这种植物喜爱日光，就如同鱼儿喜爱流水，失去日光比失去水分更容易死。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眼界里几乎是一片蔚蓝色，只偶尔有一两朵薄云缓缓飘过，代表着这是一个绝好的天气。随即，他转身回到了耳房，绕过了雕刻四神兽描金黑漆屏风，坐在了弥勒榻的边沿。
　　坐在弥勒榻上的茶几案对面的朱炎风忽然启唇：“你所提供的名目上的那些名字，青鸾城派人去搜寻了一遍，但至今连一人也没有找到，就如同之前的缇雾，都人间蒸发了。”
　　黄延答道：“那就有问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缇雾那样惨，暮丰社弟子大都只认权贵和钱，若有人要收买，就绝不会拒绝。”
　　朱炎风可惜道：“如果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或者特征就好了。”
　　黄延嘴上不回答，心里却在忖：他们当中有些脸孔，我自然还记得，只是……如果都将他们供出，以后我若想东山再起可就难了，这世上可没有自掘坟墓的王者。
　　朱炎风又道：“听闻朝廷下了命令，凡是案发以后的次日，都会在城关严加把关，捉拿特定之人，但似乎起到了震慑作用，这段时日竟然没有发生相似的命案！”
　　黄延勾起唇角，侧头望过去，问道：“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朱炎风答道：“一半好，一半坏吧。没有平添亡魂，但……也会阻碍金陵阁与各地捕快追查凶手与幕后主使。”
　　黄延直勾勾地盯着他瞧，不发一语，令他好奇：“怎么如此看我？是我说错了什么？”
　　黄延立刻道：“我只是在想，我该用什么办法既能让你与我一同在各个郡国走一走玩一玩，又不会触犯青鸾城的规定。”
　　朱炎风微愣，随即低头，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才道：“城主不允许我离开青鸾城，城主说，如果离开青鸾城那就只能去平京，这也是长老阁的命令。我其实，也想去别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时常呆在同一地方实在太枯燥了。”
　　黄延直白道：“是怕我与你离开了青鸾城能够控制的范围以后，就远走高飞，不再替青鸾城追查命案的真相了，是吗？”
　　朱炎风不回答，而只是饮茶，但这恰恰是代表了默认。过了片刻，他只怕黄延因为谈起这件事而心情不佳，便拿起装过糕点的纸袋，撕出了一片来，又是折叠又是小心撕开，弄成了一枚方方正正的纸片，继续折叠几次，折出了一只纸鹤，递到黄延面前：“送给你。”
　　黄延瞧了瞧纸鹤，亦瞧了瞧朱炎风，便笑道：“你就用这一只想打发我？”嘴上这般说，却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夹着接过了。
　　朱炎风答道：“不是打发你，只是现在只能折这一只，你闻闻，还留着木樨花酥饼的香气呢！”
　　黄延夹着纸鹤，凑到自己的鼻尖，细细嗅了一遍，果然还能嗅到那股清甜的香气，便塞了一半在腰间革带上，正巧朱炎风又斟好了一杯茶，就随便拿过来抿了一口茶，朱炎风倒也大度地让给了他，只接回空杯子再斟上一杯。
　　黄延忽然道：“今夜沐浴以后，再一起去枫树林看夜景好吗？”
　　朱炎风没有考虑就立刻答道：“好啊。”
　　黄延伸出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故意道：“我说的是今夜沐浴以后再一起去枫树林，你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清澈的银灰眼眸望着他，勾起的唇角上浮着若隐若现的狡猾：“从沐浴开始。”
　　香玄筑的温泉浴池里，热气氤氲，但唯有两人浸在水中，此地风景亦是秀美，但鲜少有人来此沐浴，一年到头能来此地安享温泉的香玄筑子弟不超过三十人，黄延算是常客。超过腰部的银白长发随意地绾起来盘在头顶，露出了后颈和光洁的背部，朱炎风侧头瞧了他一眼，又抬头瞧了前方的景色，不由道：“今夜果然是赏心悦目。”
　　黄延接话道：“如果周围就是枫树林，不用离开温泉池也能欣赏到红叶才是最好。”
　　朱炎风轻轻摇头，答道：“泡一晚上的温泉也会损伤身子。”
　　黄延凑到了他的耳边，浅笑道：“是怕伤了谁的身子？”
　　朱炎风瞧了瞧黄延，轻轻揽住了答道：“当然是如今在我身边的人。”
　　黄延的圆润的额头轻轻靠在了朱炎风的耳廓上，平静地垂眸，勾起的唇角还没有收敛，足见满意这样的回话。
　　在温泉池里泡了许久，朱炎风觉得头有些发晕，猜想是泡过了头、气血上涌，但黄延似乎有些舍不得离开，只怕两人都晕在这个热气氤氲的池子里，朱炎风便不解释什么，当机立断地将黄延扛在了肩头，背出温泉池。
　　黄延叫道：“放我回去！我还没有泡够！”
　　朱炎风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黄延的柚子，好好劝道：“延儿别胡闹了，这个时辰不去赏红叶就怪可惜的了。”
　　然而黄延实则没有发脾气，只是安享被他扛在肩头、轻轻拍打柚子的乐趣罢了。两人在更衣房里拭干了身子，然后换上了洁净的衣袍和飘逸的广袖长衫，一起漫步穿过一片小林，石阶径道两旁的一片连绵的石灯皆亮着烛火光，似是为专程前来欣赏夜景的人而准备的迎接厚礼。
　　经过了一样的翠绿枯黄，陡然一片艳红唐突在眼前，凉凉的夜风从前方徐徐吹拂过来，刚刚离开枝干的红叶禁不住跟着这趟夜风悠悠飘走，从两人的身侧擦肩而过。黄延随便抬起手，就很轻巧地接住了一枚完整的红叶，瞧了瞧，并凑到鼻尖前轻轻地嗅它的香气。
　　朱炎风侧头瞧了他一眼，微笑道：“这叶子能吃吗？怎么吃？”
　　本是一句玩笑话，但想不到黄延竟然认真地回答：“我的义女贺香，曾经亲自做了一盘炸红叶给我品尝。”
　　朱炎风稍稍惊奇：“还真的能吃啊？”
　　黄延问道：“你猜那会是什么味道？”
　　朱炎风试着想象了此种炸枫叶的味道，但怎样也无法想象出来，只认输道：“看来我要亲自尝一尝才能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黄延答道：“贺香曾经说过，若将新鲜的红叶放在盐坛子里，做成盐浸红叶，次年以后取出，裹上麦粉蜂蜜和白芝麻，放入油锅炸成金黄色就成了。”
　　朱炎风不由道：“听起来很麻烦，要到第二年才能吃。”
　　黄延接话道：“有心之人，从不怕麻烦。”
　　朱炎风便大方道：“那我便现在收集红叶，明年这个时候炸一盘给你？”
　　黄延笑道：“我呢，更喜欢把它做成纸笺，你要印证对我之诚心，何不收集木樨花做成糕点、酿成美酒好茶？”
　　朱炎风袖手，没有马上答应，心里计划了什么也没有打算透露，只望向了前方的那一片火一般的艳红：“我们来的时辰不错，方向也不错，这个地方可真美。”
　　黄延也顺着朱炎风的目光望了过去，接话道：“是啊，只有我们两个人来这里赏景，其他人大概是在我们来的路上，已经回去歇息了。”
　　朱炎风侧头，偷偷瞧了黄延一眼，藏在袖口里的手指稍稍一动，霎时只见随风飘来的红叶一片接着一片地环绕在他二人的身侧，组成了一个桃心，并且在他二人身侧缓缓转动。黄延愣住了，晓得是他的术法，便脱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炎风大方答道：“想来，青鸾城建立之前你我已经相思相爱，又一起效忠了四代城主，如今现任城主又主张情侣不分性别皆可通婚，今夜是我向你求婚。”话落，便在他的面前单膝跪地，向他伸出了右手，等待他的回应。
　　黄延平静下来，静静地看着身前的朝夕相伴之人，抿唇片刻以后才道：“如果我拒绝你今夜的求婚呢？”朱炎风听罢，微微吃惊，正要启唇之际，又听黄延说：“你一定很想知道缘由吧。我其实，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在青鸾城绝缨者的身份下，与你结成连理枝，至少要等到你我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我也不再是绝缨者这个卑屈的身份，才有资格谈成亲。”
　　朱炎风理解黄延这番心思，也懂得他的难处，便没有为难他，只是觉得可惜，只能立起身。黄延亦觉得可惜，只瞧了在身侧缓缓转动的红叶桃心最后一眼，将术法集中在指尖，敲了一个响指，红叶立刻恢复如初，随风飘走了。
　　“去别处转转吧？也许还有更美的地方。”朱炎风建议道。黄延立刻迈步，沿着曲折的径道走下去，朱炎风跟上他的步伐，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第73章
　　◎月光美得让人◎
　　月光与灯火协力，将两人的影子照得很远，像两个巨人从脚底一直绵延到前方，黄延忽然启唇：“今晚，忽然有些不想回去了。”
　　朱炎风立刻侧头看着他，好奇道：“今夜的风景，让你舍不得？”
　　黄延答道：“今晚的月光美得让人不想回去睡觉。”
　　朱炎风抬头瞧了瞧夜空，瞧了瞧那一弯银钩，喃喃：“今晚的月亮看似很平常……”再侧头瞧了黄延一眼。
　　黄延只抿唇浅笑，心思令朱炎风难以推测，实则心里在想：突然在今晚提出成亲的要求，偏偏是在连环奇案还没有找到真相的时候，唉……，炎风那么认真，我却只能让他多等一段时日，也不知道要让他等多久，如此，便觉得压力又更大了，怕是回去也很难睡得着……
　　朱炎风说：“走了很长的路了，不知道你累不累？”
　　黄延答道；“你问我累不累，心里应该有令我满意的计划才是。”
　　朱炎风想了一想，便坐在台阶上，丝毫不在乎飘落到台阶上的枯叶，将黄延轻轻拉扯到面前，大方道：“坐在我身上，我当你的坐垫。”
　　黄延立刻坐到朱炎风的双膝，朱炎风将双臂穿过他的双肩上方，至他身前，轻轻搂住他，彼此挨得很近，能闻到黄延身上的淡淡兰花香气。
　　黄延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的生辰？”
　　朱炎风答道：“当然记得了，延儿生辰最容易记了，腊月初八！”
　　黄延回眸戏谑道：“可我，好像怎么也记不起来大师兄的生辰，大师兄是什么时候的？”
　　朱炎风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便凑到他耳边，平静地答道：“三月廿九。”
　　黄延笑问：“你看看腊八是不是快要到了？”
　　朱炎风想了一想，答道：“是快要到了。”忙问：“你打算如何过生辰？”
　　黄延欣然道：“算你反应够快！我现在还没有计划，想过几日清闲了再考虑庆生的事。”
　　朱炎风回道：“你可要早一日告诉我，我也好到长老阁求一日的假，陪你庆生。”
　　黄延笑道：“那你至少要请假两日才行了，万一我突然决定要远行。”
　　朱炎风大度道：“去平京庆生也不错。”想了一想，补充：“最好是能多几个人，如此才热热闹闹的。”
　　黄延稍稍嫌弃：“我并不想自己在庆生的时候，身边站着几个丢我脸面的傻子。”
　　朱炎风再度想了想：“我觉得我有人选了，你大概也会满意。”
　　深夜，径道两侧的石灯里的灯火比傍晚时弱了许多，但仍在坚持放出光芒，朱炎风背着已经睡着的黄延，一步一步踩上台阶，踩过了上千个台阶，绕了一大段路才来到金云楼，将黄延送进了寝房，脱下了他的鞋袜，解下了他的广袖披风，扶他睡下以后，又给他盖上被衾，挂好他的披风，落下纱帐之前，再瞧他一眼，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才肯走。
　　人刚下楼，刚走进院子，身后的小楼上突然传来黄延的声音：“既然已经送我回来这里，何必还要回紫烟斋，你很喜欢爬山？”
　　朱炎风愣了愣，立刻回头望向小楼，在二楼的护栏前，黄延的身影犹若皎洁的月光，仙圣的气息隐隐流窜在空气中。他便朝着黄延启唇：“你醒过来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黄延不多说，只要求道：“夜深了，你上来。”
　　朱炎风丝毫没有回拒，迈步返回小楼，来到黄延的身边，黄延二话不说便牵上他的手，轻轻拉着他回到寝房，门扉缓缓关上了。
　　翌日清晨，温暖的日光穿透了窗子前的竹帘，铺照在了地板上，灿烂得堪比圣光，却是令人瞥上一眼便精神抖擞。
　　朱炎风刚睁眼，便觉得身上重了一些，微微低头瞧去，瞧见被衾下的黄延不知何时扑到了自己身上之后这般熟睡了，毫无衣裳的阻隔下，皮肤贴着皮肤极为轻易地就感觉得到对方的体温。
　　天已经亮了，朱炎风不想叫醒黄延，怕扰乱了他的好梦，便只用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过了片刻，黄延的头微微动了动，但似乎仍是没有醒，朱炎风便又轻轻抚了抚他的下巴，指骨轻轻刮过他的耳廓，但他的双眼仍是紧闭着。
　　朱炎风只好试着吻了吻黄延的额头，黄延立刻抬头，睁开了双眼，朱炎风便欣慰了，朝他说道：“我以为唤不醒你。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黄延回道：“在你摸我的头的时候，我已经醒了，想骗骗你而已。”
　　朱炎风轻轻催道：“快起来了，你还没有穿衣裳，别着凉了。”
　　眼含笑意，黄延狡猾地回道：“我在你与被子之间，又怎么会觉得冷？”
　　朱炎风只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问道：“这样呢？”
　　黄延不言语，只单手穿过两侧纱帐之间的缝隙，暗施术法，几件衣裳便飞到了他手中，他便抬起上半身，一边穿上衣裳，一边从朱炎风的身上离开。
　　下榻以后，他撩起单侧纱帐挂起来，拿起朱炎风的衣裳，回头时，朱炎风已经撑起上半身，他便将衣裳递了过去，自己轻坐在寝榻边缘，瞧着朱炎风穿衣的过程。
　　朱炎风下榻后，撩起另一侧纱帐，亦也挂起来，侧头瞧见黄延还坐在寝榻边缘，便不由道：“延儿？……是不是昨晚太用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黄延答道：“那倒不是。只是忽然想起案情发生在无双的事。”随之，轻轻拍了拍朱炎风的柚子，笑道：“倒是大师兄，挺耐那活儿的，也许我该考虑把位置让给你。”
　　朱炎风大方道：“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倒是无所谓。”紧接着才关心起他的前一句话：“对了，无双有让你怀疑的地方？”
　　黄延答道：“这么大一座岛，与葛云相隔一道遥远的海峡，无双郡王多次命人搜查全岛，但每次都没有搜出凶手的踪迹，难道每一个凶手都擅长在海里凫水？反正我是不信。”
　　朱炎风想了想，才道：“也许有人偷偷接应了，把凶手安全接走。”
　　黄延同意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梳好头，洗漱完了，两人一起缓缓离开金云楼，辰时以后，步入了金陵阁，进入正屋之前，黄延先去墙角瞧一瞧那三盆多肉植物，在暖阳的照射之中，石莲花、黑法师、熊童子与桃美人长势极好，碧绿肥厚，就像几大块鲜肉，引人食欲。
　　黄延半蹲在花盆前，用食指的指尖轻轻戳了一次熊童子的一片酷似熊掌的肥厚叶片，便立起身。朱炎风跟着来到他的身侧，也瞧了瞧花盆里边，笑道：“长得可爱起来了！”
　　黄延刚侧头瞧了他一眼，正好莫逢英从正屋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向黄延禀报道：“大卿。有一封信函要交给大卿过目。”
　　黄延没看一眼那封信便立刻吩咐：“先放到耳房里。”莫逢英立刻照办，转身便往左侧耳房走去，黄延再追加吩咐：“之后，给本大卿烧一壶热水泡茶。”莫逢英不敢不听见，立刻答应一声‘是’，加快了步伐走进耳房。
　　朱炎风先与黄延进到正屋，一起在出勤账上盖印章、书写日子，又一起从正屋出来。朱炎风瞧了瞧天色，对黄延说：“师父说，我每日既要管长老阁的事，又要管金陵阁的事，不希望我太累，所以准许我每日延迟半个时辰到长老阁。”
　　黄延回道：“如果逢英烧水够快的话，你还可以喝完一杯茶再去长老阁。”
　　朱炎风浅笑道：“茶是你的，当然都留给你，我不渴。”
　　黄延又道：“那你也该陪我一起看完那封信。”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便与黄延一起走进那一间耳房，坐在弥勒榻边缘，看着黄延拿起茶几案上的信函、撕开封口、取出厚厚的信笺。
　　黄延看完一张信笺，便递给朱炎风一张，五盏茶之内便都看完了，朱炎风整齐地收拾所有的信笺，然后全部放回信封之中，轻放在茶几案上。
　　黄延瞧见他神色平静，问道：“你有什么感想？”
　　朱炎风答道：“我愈发觉得奇怪——为何又是放浪不羁、弱瘦且及弱冠的纨绔子弟？这么多年的资料，我从未见过凶手是少年郎，或是壮年或是老者或是女子，凶手一直都是及弱冠的男子。”
　　黄延说：“这便是规律，也是线索，也许可以从这条线索下手。”
　　朱炎风赞同地点点了头，忽然门外传来推门声以及跫音，是莫逢英拎着烧水壶进来，朱炎风立起身，只朝黄延说：“我去长老阁了，午饭的时候再来见你。”
　　黄延回道：“我上长老阁找你，这封信刚好要呈交长老阁。”
　　朱炎风干脆道：“也好。”便离开了耳房，直接前往香玄筑的长老阁。
　　同一时辰，在雁归岛上的慕容山庄——
　　杨心素还在睡懒觉，唇角含笑，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不由自主地翻身，但这一次翻身之后，却是从寝榻上掉下了地板，美梦转眼间变成了现实里的噩梦，痛醒过来，发现撞疼了腰，一按腰部就疼得皱眉叫了声‘哎哟’，扶着腰爬起来又疼得叫了声‘哎哟’，穿衣袍的时候一动腰部，又疼得叫了声‘哎哟’。
　　慕容无砚刚从山庄外面练剑回来，手里握着剑鞘，缓缓穿过径道，不经意地遇上杨心素从面前的径道穿过，见他挺直着腰杆儿却单手一直扶着腰，便叫道：“站住！现在还很早，你怎么一直扶着腰像孕妇一样？”
　　杨心素无奈地回头，摆起了一张苦瓜脸，回应道：“无砚舅舅，我今天能不能不用练功了？我，我摔下榻，闪到腰了！”
　　无砚干脆道：“那你还不赶快去针灸推拿房，让人治一治！”
　　杨心素急忙道：“我可不可以不用那么疼的方法治啊？本来就很疼了……”
　　无砚举起剑鞘，用剑鞘末端轻轻捅了捅他的背部，催促道：“赶快去。舒筋活络祛瘀了才会好得快！你现在死撑着，被你娘看见了教训你可怎么办。”
　　杨心素撇撇嘴，只败在了无砚的后半句话：“去就去……”话落，很无力地挪着步子往前走，去往针灸推拿房。无砚瞧着他看似颓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从相反的方向走下去，只刚走到片刻，一名侍女上前，向无砚捧手行礼，随之双手奉上了一封信函，又捧手行礼退了下去。
　　无砚瞧了瞧信封，撕开信封，取出信笺展开来瞧了一眼，信笺上如是写道：腊月初八，平京城隍白虎桥南，庆余春茶楼，梅字雅间相见，恭候大驾。
　　只有寥寥这几个字，却没有署名落款，凭字迹也看不出是出自谁之手笔，令无砚极是费解。是谁特意在腊八的日子里邀自己到京城这座风雅的大茶楼相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无砚不禁陷入犹豫，考虑自己是否要在腊八那一日应邀。
　　云岫顶的后院花园里，伏扎月搀扶着母亲裳烟华沿着径道漫步，一边走一边欣赏两旁的花木，轻轻嗅一嗅空气中的淡淡花香，偶尔谈聊，如此过了好一会儿，裳烟华发觉女儿这次陪同散心似乎心不在焉，总莫名其妙地开小差，便不由唤道：“月儿？月儿！”
　　伏扎月反应过来，讷讷地回答：“娘，怎么突然叫我？”
　　裳烟华无奈道：“你人在为娘身侧，心却是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伏扎月微微低头垂眸，撒谎道：“没有啊，娘，我只是……欣赏周围的花而已。”
　　裳烟华当面揭穿她的谎话，不留半点母女情面：“你眼里闪烁，必然是欺瞒了为娘！今日并非真心想与为娘散心聊天是吧？”
　　伏扎月只怕惹了母亲不高兴，急忙道：“不是不是！女儿哪有不愿陪娘亲的！”
　　裳烟华轻轻一叹，说道：“为娘也不怪你，也希望你别怪你爹。”
　　伏扎月再度微微低头，嘴上只道：“我怎么会怪阿爹？”
　　裳烟华直白道：“女儿家自然是想下嫁给英俊的郎儿，你爹把你许配给淅雨台的薛掌门，那薛掌门与你爹的年纪相仿，为娘不信你心里没有半点介怀。”
　　伏扎月答道：“我不怪他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只是觉得我与他有缘无分，这强牵的姻缘红线怎能合适。”随即求道：“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阿爹取消了这门亲事？”
　　裳烟华轻轻摇头，只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攀附权贵，你爹是要把你当成诱饵和棋子啊，你若不从，就毁了你爹一半的大业！为娘也不想这样断送你的幸福，但事关于云岫顶将来在武林上的地位，为娘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伏扎月听罢，不禁忧伤地怨道：“我为何生来是女儿身？假若是男儿身，就能像哥哥一样为云岫顶打拼，而不是做联姻的棋子。”
　　裳烟华安慰她道：“傻闺女，你爹也不是白白将你嫁出去，就像渔夫弄湿了自己的衣裳才能够抓到大鱼。”
　　伏扎月答道：“娘说的道理我也懂！可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只怕忍辱负重得到了阿爹期盼的大鱼，却错失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作者有话说：
　　及弱冠就是18、19岁的这个年纪。
　　黄延的生日是12月8号，凑个腊八节设定的，朱炎风的生日是3月29号。

第74章
　　◎元宝腊八◎
　　裳烟华勾起唇角，笑了笑，令扎月看不明白，只愣愕道：“娘？”裳烟华答道：“你自小就生在云岫顶，与一般的千金大小姐毫无差别，没有经历过武林江湖的风险，不知道舍弃小我而取得更大的价值。”
　　扎月问道：“那如果……女儿为了保下名节，等候未来的如意郎君，而大逆不道，违抗阿爹的安排，执意要逃婚呢？”
　　裳烟华并无任何惊愕，只泰然笑答：“你若真要逃婚，为娘不拦你，但往后也别回来见为娘，别回来与为娘相认就好。”
　　话音刚落，突然从前来飘来一道人影，额头上佩戴抹额，腰挂刀剑，此人上前来，向这母女二人拱手：“见过掌门夫人和小姐。”
　　扎月打量了来者一眼，不由心忖：这个人感觉怪怪的，长得是很像书生小白脸，但是气质上，有点像妖魔邪道……
　　裳烟华问道：“你好像是掌门前不久派人接回来的姓阳的那名麾下？”
　　阳清名很是儒雅地答道：“正是在下。”
　　裳烟华又问道：“据说你亦也与淅雨台有关？”
　　阳清名答道：“淅雨台是在下的过去，亦有可能会成为在下的将来，但如今在下只是云岫顶掌门人身侧的一名麾下。”
　　裳烟华再问道：“那你不在掌门身侧执行自己的本分，来这里做什么？”
　　阳清名答：“麾下也是人，悠闲时也会到处溜哒散心，刚好遇见掌门夫人与小姐，唐突之处还望宽恕。”瞧了瞧扎月一眼，请求道：“在下想与扎月小姐散心聊天，不知扎月小姐肯不肯给在下这个福分？”
　　扎月愣了一愣，正要找理由推辞，但裳烟华却劝她道：“月儿。此人的出身既然是淅雨台，你不妨与他聊聊，借此了解淅雨台？”
　　扎月闻言，再瞧了瞧阳清名一眼，心忖：谅你长得有几分秀气，跟你走走聊聊也没什么大不了！
　　阳清名摆出了儒雅的姿态，向扎月做了恭请的手势，扎月迈步就先往前走，阳清名微笑起来，向裳烟华拱手以后，便跟上扎月的步伐。
　　腊月初八的那一日，平京城隍里——
　　黄延与朱炎风来到这里，漫步在热闹的街头，朱炎风边走边朝他说：“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找到人，只怕他这次跑去了别处，不在平京。”
　　黄延自信地答道：“上京之前，我已经发信给他了，所以，他一定在这里。”
　　朱炎风夸奖道：“还是延儿机灵！”紧接着问道：“现在去哪里？”
　　黄延只道：“时辰还早，随便逛一逛吧。”
　　街道上，平素客源奇多的酒楼酒肆饭馆，都在门前分发腊八粥或腊八饼，门前排起了一条长龙，普通百姓皆拿着自家的碗，耐心地等着讨要一份。
　　两人经过九扇铺的门前，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店门前的盛景与其他店铺门前很是不同，最长的那条长龙之中无一人是普通百姓，皆是身着绸缎绫罗的纨绔子弟。
　　朱炎风不禁好奇：“这些人家境也不差，经常可以乘马车出门，怎么还要在这里像寻常百姓一样排队讨要腊八食？”
　　黄延轻轻哼了哼，只道：“是苏姓小子的铺子，名利之辈大概觉得讨要这个铺子的东西有面子，毕竟这东西只在今日是免费。”
　　朱炎风笑道：“真是为难了他们。”
　　突然，九扇铺的伙计举起纸做的喇叭，朝着人群嚷道：“女子通道在这里！需要腊八食的女士可以在这里取食！九扇铺给女士专供的少量腊八食，美容养颜，不油腻不上火！”
　　黄延不由回头望去一眼，瞧见原本空空的地方突然增多了上百个女子，不由道：“怎么还有给女人的……”
　　朱炎风笑了笑：“城主的作风一贯是如此。”
　　黄延回道：“原来这样的铺子，还有那么多女客人。”
　　朱炎风说：“其实女子更喜欢甜食，理应是女客比较多，只是平时男子去得多了，你也知道‘男子爱去的地方，女子不能去’这样的观念，现在有女子专供，当然都跑过去了。”
　　黄延回道：“去他铺子消费的，一者是仰慕权势之辈，一者是纯粹觉得菓子好吃，一者是又仰慕权势又觉得菓子好吃。”
　　朱炎风笑道：“我过去要一份给你吧？”
　　黄延答道：“不必，我觉得味道一般，尝过一次便不想再尝第二次。”
　　前方，几名身着交领衫子与齐腰褶裙、腰系一尺宽的织锦半幅带并在后腰扎成蝴蝶结的妙曼女子拎着竹篮在朝行人分发厚纸包好的腊八饼。
　　朱炎风瞧见了，不由发起慈悲心肠，喃喃：“这是为哪家铺子打工的小女子？天气这般寒凉，还穿得这么单薄，脸蛋都被冻红了……”
　　黄延笑了笑，出了一个坏主意：“你把衣裳都脱了，给她们披上也好。”
　　朱炎风惊讶地侧头，惊讶地瞧着黄延，回道：“脱我的衣裳给她们？！我衣不蔽体地在这大街上，不出一刹那便要被当登徒子乱棍打死……”
　　黄延将一只手搭在朱炎风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抚他的心口，劝道：“所以，好好收着你的慈悲心，莫要再可怜别人，可怜别人之前，先可怜一下自己。”
　　两人潇洒地自那几名女子面前经过，其中一名女子将一份腊八饼递到了黄延的面前，黄延干脆地回绝道：“我不需要，留给别人吧。”
　　他刚要继续迈步走，那女子竟阻拦他前进，不让他走，他不由严肃起来：“要我说几次？贵店铺总不能强塞于人吧。”
　　那女子回道：“是我家花魁的意思，请公子收下。”
　　黄延愣了愣，朱炎风狐疑着瞧了瞧那女子，黄延对那女子说：“我不曾去过这里的烟柳之地，也不认识你家花魁，让开吧！”话落，便将她轻轻推开，往前迈步。
　　那女子在他身后叫道：“公子！公子！请务必到京极楼，见我家花魁一面！”
　　朱炎风闻言，便侧头看向黄延，启唇：“原来是她，那一次回眸果然是看上你了。”
　　黄延只道：“对她，我没有兴趣。”
　　朱炎风想了想，只是好奇：“京极楼也只是一家烟柳，为何还会分发腊八食？”
　　黄延答道：“趁机拉客，而且这食物里……”说着，凑近朱炎风的耳边，微笑着故意说道：“说不定放了那种药。”
　　朱炎风却认真地回道：“如果我们方才收下了，还吃了，那岂不是中招！”
　　黄延笑道：“你心里污，想什么都污。”
　　朱炎风愣住了，百口莫辩，黄延见他走慢了一步，忙拉他的手，带他往前走，经过的小巷子路口随风飘来一股线香的气味以及烧纸元宝的气味，一张只烧了一半便熄火的黄纸元宝随风飘到面前，令他两人驻足。
　　朱炎风看着这黄纸元宝落到自己的脚尖前，说道：“有人在祭祀？”便捡起脚下的黄纸元宝，往小巷里边走。
　　黄延启唇：“你要去哪里？送回鬼神钱财吗？”
　　朱炎风回头，答道：“没烧完的‘元宝’，送到天界或是冥界，便只是半块元宝，鬼神是要生气的。”
　　黄延只道：“你又何必管他们？”但见朱炎风一直往前走，便跟着走下去。
　　前方一处宅门前，一名头戴旧红巾裹着发髻、身穿陈旧的浅褐交领衫齐腰朱裙与羊毛斗篷的清秀女子捧着几柱线香，在虔诚拜鬼神，嘴边低声喃喃，不知在低语什么，线香的顶端燃着星火，流烟冉冉。
　　她在宅门一侧的墙壁上挂了四张旧画卷，左边的地上放着似猫似虎的小泥塑，右边放着龙头人身小泥塑，后边放着一块刻了字的石头，前边放着一个奇怪的泥塑——四角亭中有一口井，亭顶上撒了薄薄的干泥土。那女子绕着这八种物件，拜了又拜。
　　朱炎风启唇：“冒昧打扰……”
　　那女子立刻无情道：“嘘！没瞧见我在办祭祀吗？走远点，走远点，别吓走了神明，我好不容易请来的！”
　　朱炎风说：“这半个‘元宝’应该是你丢失的。”
　　那女子瞧见他手中的黄纸元宝，与自己做的一模一样，忙抢夺回来，轻轻放入火盆里烧了，没有言谢，只继续拜鬼神。
　　黄延瞧了瞧地上与墙上，除了八种物件外，还有燃着火焰的烧纸火盆、陈旧的铜质小香鼎、装着野果花生五谷和福禄寿饼的八只陈旧瓷碗。
　　宅门的门扉单侧打开，探出了三个孩童的脑袋，此景与大街上的盛景截然不同，朱炎风想了一想，便掏出了一两银，放在地上，转身便走。
　　黄延瞧了瞧地上的银，便将它捡了回来，换上一只锦囊，才跟上朱炎风的步伐。其中一个孩童忍不住，跑了过去，捡起锦囊，拉开封口，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那女子刚插完线香，回头瞧见了，立刻说：“你拿着什么？给娘看看！”
　　孩童乖乖递给那女子，那女子展开纸一瞧，尽管大部分字不识得，‘三两银’还是识得的，立刻喜不自禁地脱口：“是钱啊！这么多钱！”
　　朱炎风与黄延刚离开巷子，黄延一句话也不说，只朱炎风启唇：“是个穷寡妇，容貌清秀，也许是不肯改嫁，自力更生养囡囡囝囝，方才她在祭祀腊八神。”
　　黄延依旧只走着路，不言语。
　　突然身后传来急迫的跫音，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两位先生！两位先生！”
　　黄延朝朱炎风说：“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两人便回头望去，那女子带着竹篮扑到面前来，客气地对他两人道：“方才奴家求神心切，语出不敬，望两位先生海涵！”
　　朱炎风大方道：“无事。”
　　那女子便从篮子里拿出一只瓷碗，递给他两人：“这是奴家亲手做的福禄寿饼，望两位先生不要嫌弃！”
　　朱炎风立刻从那只瓷碗里拿走两个宽两寸余的圆饼子，道了一声‘多谢’，便与黄延继续往前走，黄延从他手中轻轻夺过一个饼子，瞧了瞧正面，是印着一个‘福’字，又瞧了一眼朱炎风手中的饼子，那是印着一个‘禄’字。
　　他便笑道：“想不到在我生辰里，还能收到这种菓子。”
　　朱炎风侧头看着他，说：“只有面粉和蜜糖，用火烘烤，也许与你喜欢的口味差很多。”
　　黄延试咬一口，咀嚼以后，谈起感想：“麦香味，羊奶味，还有点蜜糖味，面皮有些酥，让我回忆起贺香做的雪花酥，可惜现在吃不到。”
　　朱炎风忍不住也轻咬一口手中的饼子，分两次吃完了。黄延竟然也吃下最后一口，继续说道：“母亲的味道，我娘以前也给我做过菓子。”
　　朱炎风陡然瞧见前方一面挂在高处的招牌旌旗，便朝黄延说：“你先在这里等我。”
　　黄延愣了愣，来不及问原因，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炎风的身影飞奔到了前方以后眨眼间消失，只好听他说的，乖乖站在原地等待。
　　过了须臾，朱炎风快步回来，两只手故意藏在身后，回到黄延的面前。黄延瞧了瞧他的笑容以及他的姿态，便猜道：“你是不是有事要与我说？”
　　朱炎风坦诚地答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么能少了礼物。”
　　黄延问：“你刚才是去给我买了礼物？”
　　朱炎风便将一只锦盒从身后拿到面前来，大方地递给黄延：“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黄延刚收下锦盒，本是很感兴趣，听到他说的这番话，便更加感兴趣，立刻打开锦盒盖子，瞧见一块素绢上放着一把光滑剔透的牛角梳，像半圆的月魄，梳子脊背雕刻着潇洒乘云的白凤，十分精致，凑到鼻尖前轻轻一闻，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令人爱不释手。
　　黄延抬眼看着朱炎风，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只垂眸，将这把梳子放回锦盒，盖上锦盒盖子，垂眸着轻咬了一下下唇，再启唇时，只轻声道：“多谢大师兄。”
　　此时，庆余春茶楼里，文豪与纨绔子弟比平日更多，有钱有身份的男人们也将风月场上的名媛招来此处陪饮作乐。
　　雅间的门扉闭合上了以后，哪处雅间里有人弹曲兴舞，哪处雅间里有人斗诗斗墨，哪处雅间里谈天说地，皆看不着也听不到，楼梯与廊道之间几乎静悄悄的，只有人影偶尔通过时响起的跫音，以及一楼内堂传来的戏曲声。
　　一辆来自宫都的奢华马车奔至这座大茶楼的正大门前，蓦地停了下来，车门帘子撩开以后，是打扮得十分艳雅的苏梅儿下了马车，随云髻上多插了几支金簪子，当中有四支金簪是文豪或纨绔子弟所赠，戴在项上的金链子宝珠链和腕上的金银镯子亦是此类人所赠，脚穿莲花刺绣云形金丝翘头鞋，金丝广袖长衫的下摆大方地曳地而过。
　　伙计们回头，见到一个金灿灿的身影，还未能看清脸庞，已知那女子的身份，忙上前捧手恭敬地迎接：“恭迎永馨公主光临！”
　　苏梅儿当即问道：“那个男人来了没有？”
　　伙计答道：“公主殿下所指之人，昨日就已经来了，在雅间里呆了一晚上。”
　　苏梅儿便立刻登上楼梯，上至二楼，来到一扇挂着‘梅’字木牌的门扉前，拉开门扉，步入了雅间，刚关上门往里走，屏风后面就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永馨公主来得可真早。”苏梅儿止步答道：“本宫还以为自己是最早过来的，原来你早就到了。”
　　屏风后面坐着的男子又道：“其实公主您不来也成啊！我不过是借您之身份，在这里订下雅间罢了。”
　　苏梅儿笑了笑：“如果不是为了本宫的好朋友，本宫才不会随便替别人订雅间。”
　　屏风后面的男子只道：“公主是您，我区区一个江湖浪子就不与你斗些没意义的嘴了。”
　　苏梅儿笑道：“谅你也不敢。”
　　屏风后面的男子问道：“进来喝茶，还是听我这个江湖浪子弹曲？”
　　苏梅儿毫不犹豫地决定道：“本宫两样都要！”便绕过屏风，进到了屏风后面，立在阳清远的面前。
　　阳清远开出要求：“斟茶每次小费五十文钱，弹曲每首一两银子，先给钱再收货，免得你赖账。”
　　苏梅儿不由道：“本宫的好朋友还没有到，你就这样欺负本宫？”
　　阳清远答道：“就凭公主身上的一件衣服，也能在典当铺换成三十两银子，而公主头上的一支金簪就更不用说了，公主是脱衣服给我，还是脱簪子给我？”
　　苏梅儿不满道：“你敢叫本宫脱衣服？”
　　阳清远镇定自若：“听说你揩了无砚的油，却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好朋友，我难道不应该讨回来？决定吧，脱衣服还是脱簪子？”
　　苏梅儿立刻从发髻上摘下一支贵重的金步摇，重重地压在茶桌案上，不情愿道：“它，归你了！”阳清远却没有立刻收下，只是抱臂不满地盯着案上的金步摇：“我怎么知道它是真金呢，还是鎏金银簪？”
　　苏梅儿哼了一声，又自发髻上摘下两支金簪子，重重压在茶桌案上，冷冷道：“你该满意了吧，阳大侠！”
　　阳清远笑了笑，收下了三支金簪，这才客气道：“请公主殿下坐下喝茶。”苏梅儿便收敛了公主脾气，好好坐在了茶桌前。
　　正午之后，无砚姗姗来迟，对茶楼的伙计道：“梅字雅间。”伙计立刻领他登上了二楼，领他到了梅字雅间。
　　无砚拉开门扉步入雅间，对着屏风启唇：“我已经如约前来，阁下也该现身了吧。”
　　阳清远笑答：“那你就进来吧。”
　　无砚微愣，觉得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忙绕过屏风一瞧：“是你们？写信给我的人……也是你们？”
　　阳清远答道：“是我花了十文钱在街边请人写的，不然你一定不会来。”
　　无砚奇怪道：“她怎么与你在一起？”
　　阳清远故意一把将苏梅儿揽在怀里，故意道：“很奇怪吗？你让她揩了你的油，我找她陪饮也没有不对。”苏梅儿瞪了瞪他，举起拳头就要打他，但被他手快接下了，对苏梅儿道：“你这个女人！明明我也长得不赖，怎么能令你出手要打我？”
　　苏梅儿故意道：“你自己好好照一照镜子，重新评估自己的颜值吧！”便将自己的拳头扯了回来。

第75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无砚缓步到桌前的空位坐下，从他们一男一女的对话里猜到了真相——始作俑者是阳清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了苏梅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苏梅儿答应在庆余春茶楼订下了雅间，并且由苏梅儿付下了高额的定金以及全套费用。
　　苏梅儿瞥了瞥无砚，立刻为无砚斟了一杯茶，对无砚道：“我也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你了，听说你上次偶尔来一趟平京参加我父上的生辰祝贺会，可惜那一日我没有跟去。”
　　无砚答道：“你想见我，随时可以派人宴请我。”指尖碰触茶杯时，觉得茶杯有些烫手，便暂时没有饮茶。
　　阳清远不满道：“她想见你，随便招呼你都去，怎么换我就不行？”
　　苏梅儿含笑，理所当然道：“本宫九岁那年就与他相识，我父上还与慕容世家关系不浅，你不过是区区一个江湖浪子，何德何能与本宫比较！”
　　阳清远不正面反驳她，只问道：“我给你斟了好几杯茶，也给你演奏了曲子，敢问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回宫？”
　　苏梅儿叉腰不满道：“好你个阳清名！利用完了本宫就想赶本宫走是吗！本宫……回去就回去，反正今日见到了好朋友！”立起身便走，回头不忘对无砚说：“无砚，有空记得进宫找我。”
　　无砚刚饮下了一杯茶，抬头回应道：“嗯。”
　　苏梅儿绕回到了屏风正面，再度回头瞧了瞧屏风一眼，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此后便不逗留，拉开门扉，离开雅间，又将门扉紧紧地闭合上了，乘坐马车返回了宫城，寝宫上常年服侍的宫娥前来迎接，待她下了马车以后，就对她捧手行礼，说道：“恭迎公主殿下回宫！这么早就回来，莫非过得不愉快？”
　　苏梅儿笑答：“哪里有什么不愉快？本宫还留了大礼给他们！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想早点回来罢了！”忙问道：“阿麟现在在哪里？本宫要过去找她。”
　　宫娥答道：“小的刚好遇见霞仙公主去了太上皇的寝宫。”
　　苏梅儿立刻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快步便前往朱振宫，那名宫娥紧跟在后，扯着嗓子提醒道：“公主殿下别走太快，小心脚下呀！”
　　苏梅儿回宫之后，庆余春茶楼的梅字雅间里总算安静了几分，无砚不由道：“你还没有告诉她——你不是阳清名？”
　　阳清远饮了茶，笑道：“那不是更好？如果我哥哥从鬼门关活着回来，她也认不出谁才是真正的阳清名，而她也只是知道淅雨台有一个阳清名。”
　　无砚答道：“随你爱怎么做，别招惹了她就成。”
　　阳清远不由道：“全天下的男人，怕是都不敢招惹她啊……”突然来了个宛转：“但凭她也比得上淅雨台名下产业的座座烟柳里的女人了！偶尔抓阄抓到烟柳视察的任务，我一到那里，那些女人就扑过来，害我衣服洗了三次也没洗掉令人作呕的烟柳味。”
　　无砚半信半疑：“烟柳味？这世上有这种东西？”
　　阳清远坚信道：“若是没有，我的鼻子也不会那么难受。”
　　无砚忍不住问道：“那依你之见，觉得永馨公主呢？”
　　阳清远嗅了嗅方才揽过苏梅儿的那一只手的袖子，肯定道：“是金钱的气味。”
　　无砚越加觉得他在胡扯瞎掰为洁癖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暗暗叹了叹，便不想再为这件事说下去，静下来慢慢斟茶，一边喝茶一边享用荷花酥，碟子里的芝麻黑豆陷、椰蓉山药馅、红豆莲子馅和枣泥莲子馅已不知不觉间吃光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瓜子核桃馅和一个抹茶栗子奶油馅。
　　阳清远忽然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叫伙计上几盘菜？”
　　无砚咬了一口荷花酥，答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在外面吃了一只荷叶鸡了。”又抿了一口茶，将荷花酥送入喉咙。
　　知道他不饿，阳清远便放下心来，端起茶杯打算继续饮茶，眼角余光却突然落在空出来的一张凳子上，凳子的软垫上遗留了一只小药瓶，吸引了阳清远，饮下一口茶就放下杯子，捡起小药瓶瞧一瞧，赫然瞧见贴在瓶身之上的标签写着‘媚粉’二字。
　　无砚见他的脸色有异，便奇道：“怎么了，这个东西有问题？”
　　阳清远答道：“是那个女人掉落的东西。”伸手递给了无砚，无砚接到手中瞧了一瞧，也看到了标签，半信半疑：“真的是她掉的？”阳清远立刻指了指空出来的那一张板凳，表示从那里发现的。
　　无砚拔出塞子嗅了嗅，便奇怪道：“这东西的气味……为何我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与这壶茶的香气有些相似？”
　　阳清远刚要喝茶，听闻无砚所言，不禁愣愕：“不会吧？让我闻闻。”便用另一只手接过小药瓶，嗅了一次小药瓶里的气味，又嗅了一次茶杯里的茶水气味，茶杯因他失手而掉落桌案上，茶全洒在了桌案上，唯独茶杯没有破碎，只听他错愕地喃喃：“那个女人……”
　　此时，苏梅儿步入朱振宫，偶然听闻苏仲明对阿麟天多的教诲与安排，听闻‘幻世镜术法试验’便插嘴道：“阿麟这么快就要接受幻世镜术法的试验了？”
　　苏仲明回头瞧了她一眼，答道：“要想成为青鸾城合格的护法，用术法与控镜祭司和幻世镜产生共鸣、打开通道是第一道关。”
　　苏梅儿猜测道：“听起来好像并不难。”
　　苏仲明道：“用术法产生共鸣，只要咒语没有弄错，应是容易办到，但难在于打开通道之门，必须被通道空间所承认，那道门才能打开。通道空间就是幻世镜的灵魂。”
　　苏梅儿问：“什么时候开始试验？”
　　苏仲明答道：“我想让阿麟明日试一试，明日让贺舞葵过来指导阿麟。”
　　苏梅儿瞧了瞧阿麟天多，笑道：“阿麟心里一定很紧张，今天是腊八，我带她出去逛逛，正好可以缓解这份压力！”
　　阿麟天多愣了愣，答道：“我，其实还好。”
　　苏仲明劝道：“梅儿说得对，今天先放松放松，吃碗腊八粥，不要太紧张了。”
　　苏梅儿拉上阿麟天多的手，就把阿麟天多带了出去，迈步在回廊里，阿麟天多问道：“真的要去吃腊八粥？可是我比较想吃红豆芋圆烧仙草。”苏梅儿拉着她走：“今日御膳房里大概就只有腊八粥了，你说的那个就只能出宫买了。”
　　阿麟天多立刻欢喜着答应道：“好啊！”
　　黄昏之前，庆余春茶楼的梅字雅间的屏风后面，两人已然在席子上交叠了半晌，满脸红润，呼吸越来越深，无砚的双臂不由自主地勾住阳清远的后颈，花瓣覆了一遍又一遍，无数遍也求之不尽。
　　阳清远扶住他，耐心地拍打柚子，鼻尖出来的微风轻轻刮过他的听户，两人皆舍不得放弃，任何一回都犹如燃升千万朵烟花，一次又一次地泼洒了水花，落在鱼腹的玉脂上，每品尝一次就令阳清远愈加癫狂。
　　纵使已然感到筋疲力尽，但依旧被药物催动着，身不由己地继续拍打柚子，阳清远不由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刺激的玩意儿，到底在茶壶里偷偷放了多少？”
　　无砚单手轻轻揪住零乱的前发的发根，回应道：“现在寻思这个也没有用了，得要好好解决掉啊！”
　　阳清远一边继续努力拍打柚子，一边回话道：“我现在不就在帮你帮我解决！”
　　无砚说：“你越来越慢了。”
　　阳清远很无奈：“因为我累了，所以我才会说……”
　　无砚轻轻捂住他的嘴，要求道：“你别说了，自己起来坐好。”
　　阳清远会意，抬起身子，坐在了身侧，无砚立刻起身，轻轻坐在他的眼前，扶着他，轻轻摇晃起来，制造自己想要的节奏。
　　阳清远让丁香游过面前的玉豆以及周围，两人渐渐湿润了，突然同时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也好似一团蒸过头的糯米糕，只有呼吸声证明两人都还活着。
　　阳清远躺在席子上，一边整理呼吸一边轻轻启唇：“我一定要找她算账，一定要她向我道歉。”无砚不回答，只是躺在他的身侧整理呼吸。
　　日轮沉入西方，渐渐融化出霞辉，渲染了临近的流云，两人穿好衣袍，整理好发髻，阳清远回头，瞧了一眼桌案上的小药瓶，拿起来握在手中，无砚整理衣襟时回头瞧着他这番举动，问他道：“你要占为己有？”
　　阳清远勾起唇角，戏谑道：“行啊！留着下次见到你时给你用！”
　　无砚毫不客气地回应：“当心我打你啊！”
　　阳清远笑道：“骗你的，这是物证，带着它才能进宫找那个女人算账。”
　　两人离开梅字雅间，穿过廊道，与迎面而来的三名青年擦肩而过，忽然那三人之中的一名银白长发的俊美男子停步回头。他身穿金边掐牙的雪底道袍与螺钿织的赤红大氅，上怀衣襟上还分别扣了有三个排流苏的金凤胸针，朝无砚说道：“等一下！你可是慕容世家少当家？”
　　无砚闻声回首，打量了眼前人一眼，困惑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黄延捧手答道：“在下是金陵阁大卿闻人无极，以前出入国子监时曾见过少当家，只是没有机会与你正面打招呼。”
　　无砚听闻杨心素提及过，便认得这个名字，捧手道：“原来是闻人先生，多谢你上回指点杨心素。”又瞧了一眼黄延身侧的男子，立刻认得出来：“朱先生？久见了。”
　　朱炎风只向无砚客气地捧手还礼，不答话。黄延道：“少当家是刚来，还是要走？到兰字雅间一起喝杯茶可好？”
　　无砚答道：“不用了，我已经喝够茶了，下次吧。”
　　黄延立刻道：“以后若有空闲，可准许我拜访慕容世家？”
　　无砚大方地回应道：“闻人先生和朱先生如果有这个雅兴，慕容世家自然却之不恭。”便向他三人再度捧手：“请。”
　　黄延瞧他二人离去，没有挽留，与朱炎风、祝云盏继续往兰字雅间迈步。

第76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祝云盏瞧见黄延勾唇含笑，忍不住启唇：“与刚才那个人打过招呼以后，师尊似乎格外欣喜？”
　　黄延答道：“久负盛名的雁归岛慕容世家，为父此生都没有亲自拜访过一次，今天生辰，竟然天赐良机，在这里巧遇慕容世家少当家，何乐不为？”
　　祝云盏为他打开兰字雅间的门扉：“如此说来，人过生辰的时候出来庆祝，就会得到好运气了？”
　　黄延步入雅间，答道：“那可不一定，走运还得看看是何种人。”
　　祝云盏多嘴道：“慕容世家少当家身边的人，看起来不像是随从，倒像是江湖浪子。”
　　黄延确定道：“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淅雨台的人，姓阳。”
　　祝云盏吃惊：“师尊原来认识那个人？可方才为何不相互打招呼……”
　　黄延答道：“我所认识的阳公子，据闻还有一个孪生弟弟，方才见到的那个人恐怕就是他的弟弟了，果然长得一模一样。”心忖：阳清名这个人，当初承诺要替我将慕容世家收进暮丰社，我才对他有点印象，但为何阳清名失踪数年，而他的弟弟却和慕容世家的继承人在一起？这可真是有趣。
　　门扉突然打开，打断了谈话，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伙计端来了一壶茶、一碗长寿面、几盘山珍海味、一碟荷花酥、一碟蟠桃冷盘以及三双筷子、三只小碗、三个茶杯。伙计一边将东西摆在桌案上，一边说：“今日是腊八，本店免费赠送六个荷花酥，客官若是还需要什么，尽管招呼一声。”摆完以后就拎着空空的托盘退出了雅间。
　　朱炎风将那一小碗葱花猪骨汤溏心蛋长寿面端到黄延的桌前，并替他找出面条的首端，递筷子给他时说道：“这根面条很烫，小心点吃。”
　　祝云盏的两只眼睛只盯着那一碟荷花酥，发现六个之中没有一个是一样的馅，不由数了数，也不由道：“椰蓉山药，红豆莲子，芝麻黑豆，抹茶栗子，枣泥莲子，花生核桃……这道白送的点心是腊八粥的高级替代品呢！”
　　黄延夹起面条的首端，哧溜哧溜地吸进嘴里，细嚼慢咽，面条细如龙须，却有一丁点嚼劲，便不容易糊在一起。
　　朱炎风耳朵灵敏，听闻祝云盏的喃喃之语，再瞧那碟子里的荷花酥，果然有一个芝麻馅的，便趁黄延吃长寿面时，拿起这个荷花酥，轻轻抛给祝云盏。
　　祝云盏忙不迭地用双手接住，愣愣看着朱炎风。朱炎风劝他道：“吃吧，免得你师尊嫌弃。”
　　祝云盏看了看手里的荷花酥，又瞧瞧黄延，困惑道：“师尊为何会嫌弃这个菓子？那这一碟……”
　　朱炎风解惑：“你手上那个，是你师尊最不喜欢的馅。”
　　祝云盏了然，也不问为什么，只听朱炎风一句劝，咬了一口荷花酥。
　　黄延很快就将碗里这根几尺长的面条吃完，吃下了溏心蛋，还喝了几口面汤，这才宣布道：“开饭吧。”
　　祝云盏刚又吃完一个花生核桃馅的荷花酥，便答应道：“是，师尊。”
　　无砚离开庆余春茶楼以后，就不呆在平京，见阳清远带着轻包袱便知晓他并没有在客栈投宿，问道：“你是决定在街头露宿，还是宁愿多走一点路，到我船上睡一晚？”
　　阳清远为了无砚，自然什么都愿意，立刻答道：“后者吧。”
　　到了船坞，泊船的地方几乎空荡荡的，放眼望去就能认出雁归岛的商船，天气渐渐趋向于寒凉，已是出航的淡季。阳清远跟随着无砚踏过木跳板，登上了商船，还未进到船楼，就听闻一阵猫叫声。
　　“我以为这只猫被放养在雁归岛，原来这次也跟来了吗。”阳清远忍不住脱口，刚说完，一个小身影就如闪电般从船尾快速飞奔过来，他准备要将之逮住，但竟然被躲过了，那小身影只冲到无砚的身侧，冲着无砚喵喵叫又用脑袋轻轻蹭无砚的小腿。
　　阳清远抱怨：“好歹我给你喂过上好的鱼肉，这次见面就翻脸不认人啊？”
　　无砚弯下腰，把黑黑抱起来，只道：“应该是饿了，你进去把它的饭带出来。”
　　阳清远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问道：“你是叫我？”
　　无砚答道：“你站在我旁边，当然是跟你说话了。”
　　阳清远只好照他的话去办，迈步走进了船楼的内廊，嘴里喃喃：“天底下没有免费睡的美人啊……”
　　夜幕降临，庆余春茶楼依旧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人影不减反增，多是弱冠男子与壮年男子，有些是朋友结伴而来，有些是携妻妾或名媛而来，几乎没有孤独的一方。在这人群之中，有四个弱冠男子边走向茶楼边低声交谈。
　　“据说是个极为逍遥的地方，犹如仙女降临的仙池，与一般的烟柳之地大为不同，去过一次呆上一夜便不想回家。”
　　“这都是那个托儿说的？万一是骗局……”
　　“若你们也想去，几个人结伴同去探探虚实也好。”
　　“说得也对，我们几个一起去，如果是骗局也能回来找他算账。”
　　“那托儿说了，若是结伴去，彼此必须是相熟之人，地址也只能在相熟之人之间传阅，不可交给不熟之人，也不可让家里人知晓。”
　　“如此神神秘秘，一定是非比寻常又无比刺激的地方。”
　　“那地方要如何去？我们何时去？”
　　“先进茶楼雅间，边喝茶边聊。”
　　从茶楼里出来三个仪表不凡的男子，与这四个弱冠男子擦肩而过，并未在意那几句低声谈聊。黄延走在最前头，夜风徐徐吹动他的银白发缕、大氅袖子和下摆。
　　祝云盏对他道：“师尊，夜渐渐深了，我去客栈订客房吧。”
　　黄延干脆地决定道：“不用了，你进宫一趟，见那个人，他一定会安排好。”
　　祝云盏不解：“师尊说的‘那个人’指的是……？”
　　朱炎风笑道：“应该是城主。”
　　祝云盏这才想起来——青鸾城主亦是大正朝廷第一代太上皇，立刻答应道：“我马上去办！”说完便往宫城的方向跑去。
　　黄延叹道：“想要他懂我，看来也非一朝一夕。”
　　朱炎风接话道：“你若说‘城主’，他一定会马上懂。”
　　黄延望向前方，坦白道：“我是不会向苏姓小子低头的，永远不会。我相信，他释放我之时也早该有这个觉悟。”
　　朱炎风不愿意让黄延不高兴，便不劝他，只别开话题：“我们先走一走散散心，半个时辰之后再去宫城。”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便与朱炎风轻轻牵手，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过了须臾，朱炎风忽然惭愧道：“隔了太久的光阴，我都记不清延儿今年几岁。”
　　黄延认真地答道：“我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几岁了。”
　　朱炎风接话道：“我只记得你比我小五岁。”
　　黄延勾起唇角，难得露出温柔的微笑。朱炎风继续道：“感觉从认识到现在，就只是恍若几十年的光阴。不过两个人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光阴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黄延问道：“你知道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朱炎风好奇着侧头瞧他一眼：“你有什么打算，我想听一听。”
　　黄延大方地告知：“我要你与我一起离开青鸾城，创立我们自己的天下，从此再也没有任何拘束，也不用再听令于别人。”
　　朱炎风答道：“你的打算挺不错，我也可以答应你，但希望不再是与青鸾城作对的那样一个恶名远扬的天下。”
　　黄延道：“青鸾城不逼我，我亦不会针对青鸾城。”
　　朱炎风轻轻抚黄延的肩臂，安慰道：“不会的，以后一定都不会了，师父会疼你，我也会很疼你。”黄延侧头瞧了瞧他的脸庞，再度笑得很温柔。
　　两人进到宫城，穿过宫道之时，一名女官带着两名提灯宫娥走上来，朝他两人恭敬地作揖：“太上皇吩咐小的来接两位。”
　　黄延回道：“那便走吧。”
　　女官领他两人往前走，两名宫娥为他两人照路，进了中宫内的一座亮着灯火光的殿宇——繁华斋。黄延刚踏进殿内，祝云盏便迎上来，唤了黄延一声‘师尊’。
　　黄延环视了殿内一眼，启唇：“今晚这里布置得很不错，应该睡得踏实。”
　　祝云盏趁机会说道：“城主命人送了一盘菓子过来。”
　　黄延闻言，有些好奇，缓步走到桌子前，果然瞧见桌案上放着托盘，其上放着大银盘，用一只银钟罩遮得严严实实，有意卖着关子。
　　黄延不客气地揭开银钟罩，一盘精致的庆生蛋糕便映在眼前，他瞧了一眼，没有说话，朱炎风凑过来也瞧了一眼，然后朝他说道：“这个是庆生菓子，莫非城主已经知晓今日是你的生辰？”
　　祝云盏坦白：“师尊，是我擅自说与城主，城主才准备了这个菓子。”
　　朱炎风朝黄延说：“既然是城主的心意，那便吃一块吧。”
　　黄延有些无奈，只道：“云盏啊，你真不该替本尊接受这份心意。在庆余春茶楼，本尊已经吃了很多，进宫只是为了睡觉，结果这里摆着这么大一个菓子……”
　　祝云盏问道：“师尊一点也不想吃？”
　　黄延很干脆地应了一声‘嗯’，便又对朱炎风说：“不如你便与云盏一起把它解决了吧，我先去沐浴更衣。”
　　朱炎风回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吃庆生菓子，不过……”说着，拿起了盘子旁边的其中一根细长的小蜡烛：“既然准备了这个，再多一个庆生仪式又何妨？”
　　黄延便信手拿起一根小蜡烛，另一只手抓住广袖下方轻轻敛下，将小蜡烛轻轻插到乳油里，插在正中央，之后便收手。
　　祝云盏瞧了瞧剩余的小蜡烛，便好奇：“师尊只插了一根？”
　　黄延答道：“一根便足够了。”
　　朱炎风走到多枝灯前，把手中的小蜡烛伸入灯盏之中，点燃了蜡烛，转身回到桌前，替黄延点燃了屹立在蛋糕中央的蜡烛。
　　黄延注视着蜡烛，那一双绝美的桃花眼里映着这小小的火苗，不等它燃化半截蜡烛，扬手轻扇，随即不见火苗，只剩一道细长流烟升空而去，只剩半温半凉的蜡烛。
　　朱炎风立刻拔开蜡烛，拿起小刀，弯腰切蛋糕，黄延瞥了一眼，狡猾一笑，趁机会沾了一点乳油在指腹上，快速涂抹到朱炎风的脸上，朱炎风微愣，只愣愣看着黄延，但黄延再沾了乳油，光明正大地涂抹到他脸上。
　　祝云盏忍不住失笑，却不敢当面笑出来，只好捂住嘴巴轻轻偷笑。朱炎风没有挂怀，平静地沾了一点乳油，点在黄延的桃花唇上，微笑道：“桃花配白雪，美景。”
　　黄延微微垂眸，舔下了唇上的乳油，随后只道：“等我回来以后，希望这只盘子里是空的。”便迈步，跟随着女官与提灯的宫娥前往浴房。
　　中宫的浴池能与内宫的相媲美，热水的温度刚刚好，熏得黄延的肌肤微微透红，黄延刚捧水清洗上怀，忽然有人靠近，从他身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侧脸贴近他的侧脸。
　　黄延早已听到身后的水声，不回头便已猜到是何人来了，反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光溜溜的臀，启唇：“庆生菓子已经瓜分完了？”
　　朱炎风回道：“要不然我怎么过来寻你。”
　　黄延不由道：“一尺余的菓子啊，今夜你这般饥饿？”
　　朱炎风坦然道：“其实我只尝了一块，留了两块给云盏，剩下的都托人送去了内宫。”接着评价道：“这种菓子真甜，中间还混了凤梨，又软又脆。”
　　黄延刚听朱炎风说到‘甜’字便立刻用双手轻轻捂住耳朵，朱炎风登时奇怪道：“你的耳朵怎么了？”黄延垂下双手，直白地回道：“拒绝你的言语报社。”
　　朱炎风不解：“报社？”
　　黄延答道：“是贺香说的，深夜提起美食或公开美食的图画便是报社。”
　　朱炎风便道歉：“对不起延儿，我不知道这样会伤害你，我以后不说便是了。”
　　黄延笑道：“何必道歉？大不了下一次，我报社于你。”
　　朱炎风如是淡定，没有计较这番话，以双手为布巾，清洗身子以后，还不忘为他搓背，轻轻洁净他的发缕。
　　两人回到繁华斋，睡在正殿里的那一间香阁，让祝云盏睡在侧殿，祝云盏早早熄了灯火，而正殿内，黄延不熄灯，只让灯火自行燃到灯油干涸。
　　纱帐透出寝榻上的亲密之景，两人分开以后，黄延启唇：“在我的生辰，你没有半点表示？”
　　朱炎风以一根食指轻轻掠过愈加绯红的桃花瓣，凑近他的脸庞，轻声说道：“祝你生日快乐……”
　　黄延轻轻咬了一下朱炎风的指骨，便捧住他的脸庞，桃花瓣紧紧覆上花瓣，在灯火光之中，纱帐内的两道朦胧的身影交叠着一起缓缓倒下，黄延轻轻扯下了身上衣，便干脆地抛出寝榻外，俯首以后，花瓣覆上了花瓣，丁香纠缠，一双玉葱由项侧开始往下游走，温柔地打劫两处累累伏兔，挑衅桃红朱砂仁。
　　桃花瓣带着丁香，游过玉豆与琵琶骨，给桃红朱砂仁雪上加霜，丁香又细细探过马甲人鱼双线，突然身形转变，两人合为一个太极图，黄延俯首，朱炎风微微抬头，同时品尝新鲜的未敷莲花。
　　五盏茶以后，两人品尝莲花有些疲乏了，歇了一口气，太极图散开，黄延直起腰正打算立起身，朱炎风瞧见了他的脊梁，一双玉葱便缓缓地游过去，滑过两个并排的要窝，娴熟地打劫了并蒂的柚子。
　　黄延回头便换了方向，桃花瓣覆上花瓣，丁香纠缠互换了几次露水，玉葱亦不客气地打开深渊门户，将未敷莲花投入深渊，拍打并蒂柚时的响声与节奏令人心神荡漾。
　　朱炎风轻轻扶住黄延的玉项，丁香游过玉豆，在周围遨游又缓缓往下坠，拇指打劫桃红朱砂仁，再微微抬眼，望着黄延的容貌，两股紧张的呼吸相遇到一起，只见黄延的眉心微皱，凉泉便在深渊里开出了水花。
　　见黄延有些疲惫，朱炎朱风便搂住他，让花瓣与丁香好好安慰他。过了一会儿，黄延振作起来，让未敷莲花在门外轻轻擦门，最后由玉葱熟练地打开门扉，再度耐心地拍打柚子，朱炎风一边感觉他，一边看着他的容貌，看他脸庞渐渐湿润。
　　三四次以后，这场娱乐终于完美结束，黄延的生辰也在子时过后，换到了下一年。与朱炎风拥抱之时，他启唇：“再来便是你的生辰，还有三个月，你有什么准备？”
　　朱炎风答道：“其实我不需要太浮华太繁琐，简单一点便好。”
　　黄延说：“如果你不打算准备，我便替你先做准备，当然了，我给你准备的，你不能拒绝也不能反悔。”
　　朱炎风抚了抚他的银白发缕，凑到他耳边，回道：“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便轻吻他太阳穴旁的听户。
　　作者有话说：
　　古代时空，用的动物奶油做蛋糕，动物奶油蛮腻的。

第77章
　　◎补上一段错漏◎
　　两人刚刚睡下，漆墨般的夜空陡然降下万千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琉璃瓦片上与宫道上，越积越多，越多越厚，铺成白雪毯子，绿枝也在一夜之间全无翠绿，整座平京皆成白，承接月光，却比月光更皎洁，化为了仙境。
　　黄延在半夜睁眼，只觉得一股很强的寒意透过被子边缘的缝隙，侵入肌体，忙搂紧身侧的朱炎风，在他耳边说道：“无风无雨，这半夜的寒凉突然比平时更甚，是不是下雪了？”
　　朱炎风微微睁眼，搂紧了黄延，只回道：“别分开，如此便能暖到天明。”
　　黄延依偎在他的怀里，说道：“这宫里明明有地暖，我竟然还觉得有些冷……”
　　朱炎风闭目安慰道；“也许是你太累了，要了几次也出了几次所以很累很累，睡吧，趁天还没亮之前。”
　　黄延说：“我失算就失算在于这次白白送菓子回去，没有用那菓子换来美酒。若有一杯美酒入肚，便不怕它风雪。”
　　朱炎风抚了抚他的脊背，抚热了些许，只道：“睡吧。”
　　黄延便甘愿地闭上双目，慢慢酝酿睡意，梦境再度为他缓缓打开门扉，迎接他的魂识，寝榻上便不再有人语，光阴无声逝去是拂晓的到来。
　　一双手打开殿门，映入眼底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宫墙的赤红在雪景之间抹不去，一红一白极是妖冶，每一次呼吸都吸纳凉气入五脏六腑，令人愈加清醒。
　　不等黄延跨过门槛，祝云盏刚好端着木盆快步走过雪白的径道，走上台阶，朝着正殿而来，朝黄延说道：“师尊！昨夜睡得可好？”
　　黄延只应了一声‘嗯’，其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回殿内。祝云盏尾随着他，进入殿内，将木盆搁在盆架上。
　　黄延走到木盆前，立刻洗脸，朱炎风来到他身侧，他侧过身，面对朱炎风，将拧干水的布巾往朱炎风的脸庞上轻轻擦拭，祝云盏只背对着他两人，拿起桌案上的两只杯子，走到门外，将漱口过的水抛弃到雪中。
　　朱炎风问黄延：“早饭想吃什么？”
　　黄延答道：“苹果馅烧饼吧，还有酸酪浆，然后拿些干粮。”
　　祝允盏听罢，立刻自告奋勇道：“我去取来！”
　　朱炎风提议：“一起去食膳房吧，下过雪了，这里离食膳房有些远，东西带过来恐怕冷得比较快。”
　　黄延只道：“走吧。”
　　三人大步穿过填满皑皑白雪的宫道，朱炎风与黄延几乎肩并肩，祝云盏只紧紧尾随在他两人身后，与小跑着前进的巡逻侍卫队擦肩而过。
　　才刚过了辰时，几道人影通过宽阔的宫道，一名宫娥撑着赤红绢伞，举得高高的，遮住苏梅儿的头顶，为她挡下淅淅沥沥的小雪花。
　　苏梅儿披着御寒斗篷，一路往前走，来到一座宫殿，穿过院门，另一名宫娥扶她小心走下三层台阶，进入空旷的庭院，尾随在身后的四名宦官在穿过院门以后便规规矩矩地立在三层台阶前等候吩咐。
　　庭院之中早已有人——苏仲明坐在扶手椅上，阿麟天多坐在他旁边的圆凳上，相互不言语。苏梅儿上前，问道：“是我来早了，还是已经结束了？”
　　阿麟天多含笑答道：“我也只是刚刚才来的，和父上在等贺师兄。”
　　苏仲明启唇，对苏梅儿道：“你也坐下来等一等吧。”立刻吩咐身后的宦官：“再搬一张凳子出来。”宦官立刻照办，奔入宫殿里头，很快搬来了一张圆凳，放在苏梅儿身侧，苏梅儿立刻坐下，三人一块儿等候。
　　过了一会儿，一名老宦官领着贺舞葵来到，阿麟天多立刻上前，拱手迎接：“师兄！”贺舞葵也拱手还礼，满腔歉意道：“让城主和公主久候了。”
　　苏仲明直起腰，但没有立起身，一只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宣布道：“人已经到齐了，开始试验吧。”贺舞葵便对阿麟天多说道：“公主，一会儿你要这样……”细细地说了一段话，阿麟天多洗耳恭听他的每一句话，用心记下，不敢漏听一个字。
　　贺舞葵又道：“初次使用这道术法，可借助无垢之清水，必须待清水落地之前念完咒语才能有所成效。”
　　阿麟天多问道：“一滴也不能漏？”
　　贺舞葵肯定道：“没错。公主可先记好咒语。”
　　苏梅儿光只听他们的对话，便觉得这个试验很难，心里不禁担忧，侧头瞧了瞧苏仲明，但苏仲明的脸上一片平静与祥和，似是根本不紧张，只吩咐宦官将一盆清水端送到阿麟天多的身侧。
　　阿麟天多在心里复习好咒语，便从水盆里抓取清水，一边抛向半空中一边念咒，但这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苏梅儿瞧着瞧着不由紧张得揉了揉手中的帕巾。
　　贺舞葵瞧了瞧天空，又瞧了瞧地板面，猜测道：“兴许是慢了一刹，有水滴落入了盆中。公主不妨多试几次。”
　　阿麟天多深呼吸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尝试了一次，前前后后试了三次，发觉总是慢了一刹那，到了第四次，抓取了清水的瞬间就开始快速念咒，清水抛到半空中突然定住，并展开来，形成一面水镜。
　　苏仲明见状即刻立起身，苏梅儿也跟着立起身，贺舞葵对阿麟天多道：“恭喜公主！”阿麟天多欣喜着答道：“也就是说，我成功了？这就是幻世镜的入口？”
　　话音刚落，忽然有两道人影穿过院门，进到这庭院来，朱炎风抬头一瞧半空的水镜，便对身侧的黄延说道：“我们来得挺及时，刚好遇上幻世镜打开。”
　　苏仲明听闻人语，循声望去，立刻道：“你们两人来得也刚好，一起走吧。”
　　黄延没有思虑半分，竟干脆地拒绝：“不用劳驾幻世镜，我想和炎风慢慢回去，也好顺便欣赏路上的美景。这个时辰过来，只是来辞行。”
　　苏仲明不强人所难，只道：“若你们也回到青鸾城，记得知会我，我会等着你们。”
　　朱炎风忙问道：“城主的意思是，长老阁又要开会了？”
　　苏仲明答道：“别紧张，是年终会议，青鸾城的年终总结都要看的，各房各院的排行榜年终奖也都要发的，还有新年会！”
　　朱炎风立刻道：“我们会尽早回到青鸾城，以便不耽误年终任务。”便朝苏仲明作揖，黄延不言语，只朝苏仲明作揖辞行，两人转身便离去，走向院门。
　　苏仲明看着黄延的背影，轻轻一叹，喃喃：“无极昨晚都不肯吃我送的蛋糕，保养意识这么强，难怪身材老好看了，我可不能输了。”回头，便又朝苏梅儿说：“宫里要是有谁找我，就说我带阿麟回青鸾城了，两三日就回来。”苏梅儿答应一声：“我知道了。”
　　阿麟天多上前一步，靠近水镜，指尖催动术法，水镜立刻扩大成一道门，笼罩其身，她便第一个走进通道，苏仲明第二个进入，贺舞葵最后一个跟上，随即水镜就消失了。黄延站在院门外远远看到这里便一声不吭地转身，继续走下去，朱炎风见状，亦不逗留。
　　阿麟天多一边沿着脚下的通路，朝着前方的光点走去，一边张望，欣喜道：“原来幻世镜通道是这样的啊？我感觉自己走在夜空中！”
　　苏仲明答道：“我第一次从这里走，也有你这样的感觉。”
　　贺舞葵问阿麟天多：“听说公主生于青鸾城水淩筑，对儿时的记忆还保留几分？”
　　阿麟天多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记得我刚睁眼，刚有意识的时候，就见到了般音若，然后我跑出了青鸾城，从悬崖跳进了海里，后来被父上捡到，米多娅还照顾了我一阵子。”随即问道：“这尽头，会是水凌筑吗？”
　　苏仲明答道：“自然是水淩筑的一部分。”
　　谈话之间，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尽头的光点，那也是一道门，三人径直穿过，眼前赫然变成了洞窟内的景观，几名白衣祭司向他们捧手行礼，阿麟天多向周围张望，然后尾随苏仲明沿着石阶往下走。
　　三人刚离开洞穴，苏仲明问道：“你第一次回来，要不要顺便见熟悉的人，比如般音若，比如米多娅？”
　　阿麟天多答道：“那我先去见般音若，然后再去见米多娅。”
　　苏仲明便对贺舞葵吩咐道：“先带阿麟去水省，如果时辰还早，就带她去金省，然后送她到神雀台找我。”
　　贺舞葵捧手尊令，立刻领着阿麟天多前往五行省中的水省——祭司与巫祝之所。苏仲明独自一个人一边散心一边前往神雀台。
　　在水省的一座由白石砌成的院落，其北边墙垣前立着一只大理石质的三足圆形水缸，三足皆为青龙首，缸中装满洁净的泉水，多年以来从未长过青苔。
　　一名身着白色祭司衣袍、戴白色兜帽遮住头顶与额头的女子正盘腿坐在洁净的屋前廊道里，手执剪子裁剪枯白松枝、白百合花枝、橄榄枝以及秋菊花枝，突然大理石三足水缸里传来一声‘哗啦’，她立刻回首，瞧见水缸中无端涌起一团水花，便觉得奇怪。
　　当了多年的祭司，直觉总是很细腻，她干脆地放下剪子，走出廊道，要去那一只水缸看个究竟，这时候，贺舞葵领着阿麟天多穿过了院门，进到了这个院子里，与这名女祭司迎面相对，她也停下了步伐。
　　阿麟天多打量了她一眼，依稀记得小时候见过，便问道：“你可是般音若？”
　　听到自己的名讳，般音若觉得奇妙，水缸之中再度涌起一团水花，且比之前更高，她瞥了一眼水缸，微愣，又回头瞧了瞧阿麟天多，启唇道：“泉水有反应，是因为你的到来？你是何人？”
　　阿麟天多冲般音若微笑，迈步上前，立在她的面前。般音若看着阿麟天多的脸庞，这张脸立刻与自己记忆中的弟弟的脸庞重叠，又瞧见她项上戴着与之一模一样的长命锁项圈，心头不由发颤，不由道：“你是……你是……！罗烟……”
　　阿麟天多大方地答道：“虽然般罗烟是我的前世，但我不介意前世的亲姐姐在今日重逢的时候这般唤我。”
　　般音若笑了笑，欢喜道：“你回来了！你也长大了！和那时候的罗烟一样高！”
　　阿麟天多告知：“我拜了迎庆长老为师，只要护法考验过关，我就留下来当护法！”
　　般音若笑答：“早已听说了这件事，你终于要回归青鸾城了！”
　　阿麟天多记起身后还有别人在场，回首瞧了贺舞葵一眼，便提议道：“我们进屋叙旧吧，好歹让贺师兄坐下来歇息，站着多累啊。”
　　贺舞葵不由谦虚道：“师兄不累，只是口渴罢了。”
　　般音若答道：“般音若不敢怠慢了护法，随我进屋歇歇吧。”
　　贺舞葵立刻尾随这两名女子，步入眼前那一座屋子。
　　平京宫城内，黄延与朱炎风、祝云盏刚骑马离开，过了一个时辰以后，慕容无砚带着阳清远徒步进宫，阳清远拎着一只篮子，在篮子里装着的是一只吃饱就睡的猫。
　　自阿麟天多用幻世镜术法成功打开了幻世镜，苏梅儿便一个人登上了一座观景水榭，坐在观景台，欢喜了一会儿，随之就落下了眼泪，哭了起来。
　　她心里知道，阿麟天多的第一个重要的试验通过了，接下来的重要考验便不会不顺利，继承空缺的护法之位是命中注定。她为阿麟天多的成功而欢喜，但阿麟天多成功当上护法的话，就只能留在青鸾城，难以再回来与她见面，这令她伤心落泪。
　　无砚登上这座水榭楼台，来到她的面前，瞧见她在哭，便安慰道：“别哭了，看你满面的泪花，妆都要化掉了。”
　　苏梅儿依旧在落泪，亦不用帕巾擦拭，只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伤心？”
　　无砚坐在她面前，瞎猜道：“不会是告白了，然后失恋了吧？”
　　苏梅儿解答：“她成功了，每成功一次，就离我远去一步，到她离开我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无砚关心道：“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哭，若把眼睛哭肿了，谁都看得出来你哭过。”
　　苏梅儿抬头，望着无砚：“听说靠着男人的肩膀，心里会好受一些，你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让我靠一靠？”
　　无砚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嗯！”
　　苏梅儿这就要投入无砚的怀里、轻靠无砚的肩膀，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快速将无砚拉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阳清远立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拎着猫递到她面前。
　　苏梅儿一瞧见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登时吓了一跳，捂住了心口，把溢出眼眶的泪硬生生吓了回去。
　　阳清远平静地劝道：“一伤心就靠男人的肩膀有何用？还不如逗猫。”就把猫轻轻投入她怀中。
　　作者有话说：
　　酸酪浆，是酸奶。
　　作为一个二逼作者，经历过发错章节、写错文名、写错角色名字和称呼、忘写标点符号、写错字、漏写字，总之，还望诸位海涵。

第78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苏梅儿接住降落在自己怀中的慕容黑黑，柔软又温暖又顺滑的手感，以及猫的可爱长相，令她爱不释手，抚了一遍又一遍，捏捏猫手和猫脚，忽然忘记了眼泪，忘掉了脸上的泪痕。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今天怎么记得进宫来见我？”
　　不等无砚回答，阳清远立刻插嘴：“来找你算账的！”
　　苏梅儿抬头，困惑道：“找本宫算账？本宫何时亏欠过你了？”
　　阳清远从衣襟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摆在苏梅儿的面前：“这东西，你可别说你没见过！我可是在你坐过的地方发现的！承认你在茶壶里放了这个，然后向我们道歉！”
　　苏梅儿瞧了一眼小药瓶，勾起唇角微笑道：“你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本宫算账？本宫这是成人之美啊，你与无砚逍遥过了，怎么反倒来怪本宫。”
　　阳清远无语反驳，登时有些生气：“你……！做不做那种事是我和无砚的私事，不需要你插手管……”还没有骂完，无砚已听不下去，忙上前将他拉走。
　　阳清远不满地对无砚说道：“别拦我！让我教训这个女人！”
　　无砚劝道：“她是公主！你是江湖侠客，真不怕她不高兴就把你给咔擦了？”
　　阳清远脱口：“公主就可以随便给我们这样的平民下药吗！我是怕你心里有芥蒂，怕你心里难受！”
　　无砚坦白：“我心里没有芥蒂，也没有心里难受。”
　　阳清远愣了愣，片刻才道：“你真不觉得她这样做不对？”
　　无砚答道：“算啦，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阳清远凑到无砚的耳边：“我缺银子，她至少赔给我十两银。”
　　无砚大方道：“我给你就是！别欺负她了，她今天伤心难过。”
　　阳清远双手叉腰：“就凭你这么袒护她，我就偏要她来赔！”话落就轻轻推开无砚，再度走到苏梅儿的面前，要求道：“今日，你得赔偿我十两银子！”
　　苏梅儿一边逗猫玩，一边答道：“你约无砚见面的雅间，是本宫付的钱，昨天你以收取小费为由，拿走了本宫的金簪子，现在又要本宫赔十两银子，本宫可不是你的荷包。”
　　阳清远道出理由：“昨天我给你斟茶弹曲，收取小费是当然，昨天你偷偷下药，不管对我们是不是好意，就是偷鸡摸狗小人所为，赔钱也是当然！”
　　无砚走到阳清远身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要适可而止，但阳清远满不在乎。苏梅儿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只好道：“本宫赔你五两银子。”
　　阳清远不动摇，坚持到底：“我说十两，就十两，少五两不行。”
　　苏梅儿无奈道：“你这个男人，怎么就爱计较钱的事情？”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会看到钱不拿？”
　　苏梅儿心里不乐意，但只好答应：“你说的十两，不可以再多。”
　　阳清远催道：“钱呢？我现在就要。”
　　苏梅儿哼了一声，就立起身，抱着猫走下水榭楼台，领着阳清远回寝宫取钱，无砚无奈地跟着去了。
　　半晌之后，两人一起出宫，阳清远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得意地将手中的有些沉甸甸的银囊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接住。无砚抱着猫走在他的身后，看他这副模样，更加是无奈了，轻轻叹了叹。
　　到了城隍，阳清远启唇：“你今天要回去了？”
　　无砚答道：“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阳清远说：“这袋银子足够我们两人游玩五天了。”
　　无砚打断他的幻想：“抱歉，我家里还有事要忙。”
　　阳清远回头，瞧了无砚一眼：“你又要回去监督那个菜鸟习武啊？”
　　无砚答：“也不一定。”
　　阳清远劝道：“那就先别回去。”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平潮武厂？”
　　无砚微愣，阳清远再度回头，随即拽上无砚，对无砚道：“你不反对，那就是答应了！走，现在就去平潮武厂！”
　　不久，黄延与朱炎风一起回到青鸾城，漫步穿过曲折的台阶径道。
　　朱炎风回头问道：“你要是觉得累了，我背你上去。”
　　黄延笑了笑，朝朱炎风伸长一只手，朱炎风抓住他的这只手，将他拉上来一个台阶，然后背对他，准备要弯腰让他爬上自己的背部，却是一只手在上面轻轻抚了抚。
　　朱炎风便立刻回头瞧了瞧黄延，但见黄延并没有打算要人背上山。黄延启唇：“我还能走得动，你替我背好包袱已经足够好了。”
　　朱炎风便依了他的心思，与他一起继续踩上台阶往上走，瞧了瞧上方绵延曲折的径道台阶和座座楼宇，又道：“前面便是水淩筑，你要是饿了，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的膳堂。”
　　黄延回道：“可惜没有苹果烧饼或者凤梨烧饼。”
　　朱炎风说：“水果馅的烧饼是为城主做的，秘方也是出自城主，恐怕只有香玄筑的膳堂会有。”
　　黄延回道：“出自他之手的东西，能让我满意的，不多。”
　　一直走着，一直走着，走到了金陵阁门前，黄延停了下来，朱炎风对他道：“我先把你的东西送回金云楼。”
　　黄延应了一声‘嗯’，转身便轻轻推开金陵阁的院门，看到院子里很干净也很安静，闻到花木的新鲜香气，心里很是满意，走到廊内，瞧了瞧正屋内，眼前也是一派忙碌的景象，没有人开小差，心里更加满意，安心地转身，再度离开金陵阁。
　　朱炎风立在桌子前，刚打开黄延的包袱，忽然听到一阵跫音自身后传来，立刻回头看去，映在眼界里的来者是黄延，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黄延提议道：“一起沐浴更衣？”
　　朱炎风问：“这个时辰？”
　　黄延干脆地答道：“当然是这个时辰，我们现在风尘仆仆，洗尘了才好去长老阁。”
　　朱炎风便说道：“五盏茶。”
　　黄延干脆道：“至少十盏茶。”
　　朱炎风立刻道：“延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时辰还早，浴池里只有两个人，两人皆是站立着，温热的净水漫至腰间，朱炎风用一只手扶住黄延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一块光滑的水晶石，反复搓他的背部与正面，还有双臂，直到肌肤绯红，血脉活络了令人有微热的感觉。
　　黄延不由道：“这块晶石可真有用，比布巾要好，大师兄去哪里弄来的？”
　　朱炎风回道：“以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拿到的，具体是哪一天在哪里拿到的，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一直用来揉穴道的。”还记得问道：“这次用来给你搓身子，你若是觉得不舒适，叫我一声，我便停手。”
　　黄延垂眸安享着，笑道：“我倒是还觉得挺好。”
　　搓了几遍后腰以后，朱炎风突然停了下来，令黄延好奇，回眸望过去，问朱炎风：“怎么突然不继续了？”
　　朱炎风答道：“算算时辰，似乎已经过了十盏茶。”
　　黄延遗憾道：“那便不得不出去了……”
　　朱炎风将水晶石的挂绳衔在嘴边，把黄延从浴池里横着抱起来，如此离开了浴池，踩着台阶上去了。两人拭干了水滴，换上洁净的衣袍，朱炎风为他系上他刚穿在身上的玄黑交领袍的系带。
　　黄延亦为朱炎风系上冰裂竹叶暗纹白底交领袍的系带，朱炎风又为他披上浅蓝底广袖披风长衫，黄延亦为朱炎风披上浅灰底广袖披风长衫，黄延穿袜穿鞋，朱炎风一手搂住他的腰，弯下腰，用一只手为他提上鞋跟。
　　两人披上御寒斗篷便离开浴房，一起来到长老阁，刚到院门外，恰巧两道人影迎面而来，四个人面对面停下了。苏仲明先启唇：“这么巧？你们是来？”
　　黄延淡然答道：“确认开会的日子与时辰。”
　　苏仲明说：“我带阿麟来见迎庆长老，一起进去吧。”
　　阿麟天多尾随着苏仲明时，朝朱炎风走近一步，热情地唤了一声‘大师兄’，朱炎风只回了她一个拱手。阿麟天多瞧了黄延一眼，便好奇道：“他是？”
　　朱炎风见黄延走快了几步，忙跟上去，没来得及回答阿麟天多的话，阿麟天多便没有再问，只赶紧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朱炎风不由道：“你竟然不告诉她，你也是她的师兄。”
　　黄延侧头看着他，认真道：“她加入护法司，是要替代你的位置，你还能对她嬉皮笑脸得起来吗？”
　　朱炎风坦白：“其实我不介意护法由谁去当，如果她有能为的话，是好事。”
　　黄延亦也坦白：“我办不到，虽然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当护法，可我就是……不想看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被别人替代了。”说话间，带来的情绪令他不由自主地暗暗握紧拳头。
　　朱炎风看出黄延的情绪，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了怀里，安慰道：“所以你一直不肯与贺舞葵和睦相处？西边护法的位置以前一直是你的荣耀，你一直都舍不得，也舍不得我，老天爷偏偏为难了你，让我很心疼，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放下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好过现在的生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黄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微微垂眸，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朱炎风轻轻抚了抚他后脑勺的发缕到背部，过了片刻，转移了话题，问他道：“要不要吃烤年糕？”
　　黄延抬起头，回道：“十几天以后才到除夕，你这么快就要弄这个给我吃？”
　　朱炎风说：“今日已经小寒，适宜吃烤年糕，待到大寒那一日，适宜喝羊肉羹。”
　　黄延要求道：“黄豆粉与黑糖粉，一样也不能少。”
　　朱炎风微笑道：“如此，你还要再吃晚饭吗？”
　　黄延答道：“那便要看看你弄了多少烤年糕给我了，我一向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之中饭量最小的。”
　　恭和的脑袋突然间从朱炎风的身后冒出来，两眼闪烁着星光，艳羡道：“两位师兄刚才说，要弄烤年糕？现下膳堂里还没有供应这个，难道是大师兄你要亲自？”
　　黄延无奈道：“你这个大吃货，耳朵是长头顶的吗，怎么知道我们在聊了什么。”
　　恭和立刻从朱炎风的身后闪出来，笑道：“延师兄说得好！我耳朵便是直通天顶，知晓哪里有好吃的！自从城主不准我猎野味，练就了我这样的耳朵！”
　　黄延好奇：“他不准你吃野味？”
　　恭和诚实地答道：“城主说，野味有太多病菌病毒，吃了会提早死翘翘，还会通过见面传染给别人，造成瘟疫。病菌病毒这种玩意儿，我不懂，城主就说，这种玩意儿与蛊毒差不多，是看不到的蛊毒，不吃野味保性命。”
　　黄延说：“想不到是这个原因让你改掉了这个恶心的饮食习惯。”
　　恭和嘿嘿笑了笑。
　　朱炎风问道：“既然你知晓哪里有好吃的，应该知晓哪里有食材？”
　　恭和答道：“我可以告诉你！”瞥了瞥黄延一眼：“不过，两位师兄是打算一起打年糕然后烤年糕？”
　　黄延回道：“当然不会是我打年糕了。”
　　恭和想了想，说道：“打年糕要两个人才行，一个打，一个堆，要是两位师兄不介意，大师兄来打，我来堆好了！”瞧了瞧黄延的犹豫神色，立刻微冷：“延师兄不乐意？”
　　黄延答道：“你保证贺舞葵不会也来参合？”
　　恭和肯定道：“小葵不会出现的，听说在与新来的小师妹切磋武艺。”然后搓搓手，补充要求：“如果我与大师兄合作打年糕，年糕弄好了要有我的份才好啊。”
　　朱炎风问：“哪里有食材？”
　　恭和马上转身，疾速跑开，边跑边答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去拿来！”
　　朱炎风无奈，只好侧头朝黄延说道：“先回金云楼，然后慢慢等恭和回来。”
　　两人继续迈步往前走，走回了金云楼，朱炎风用术法发了一只纸鹤出去，然后与黄延边喝茶边等待，等了两刻钟左右才等到恭和带着一大袋子食材回来。
　　恭和用襻膊敛好广袖，蹲在盆子旁边，在细滑的糯米粉之中缓缓加入清水，勤奋揉粉团，揉成细腻的大白圆团。朱炎风离开首楼的起居室，进到院子，很干脆地脱下衣袍，只穿一条长袴，便拿起打年糕的大木锤，双手握紧锤柄，举高过头顶便用力捶打团子，恭和配合着用双手堆盆里的团子。
　　黄延打开一扇离他两人最近的窗户，伏在窗台上静静观看，一直看着朱炎风□□胳膊卖力捶打粉团子的潇洒英武之姿。
　　过了半晌，恭和用手感到粉团子粘实软糯，说‘可以了’，朱炎风才停下来，将木锤子搁在石桌案上，拿起布巾擦去额头上的些许汗珠，又穿好衣袍，侧头瞧见窗子里的黄延，便迈步走到窗前。
　　黄延笑问：“是打铁轻松，还是打年糕轻松？”
　　朱炎风答道：“两样都差不多。”
　　黄延又问：“那你是喜欢打铁，还是喜欢打年糕？”
　　朱炎风抬手抚了抚他的单鬓发缕，简单地答道：“你。”
　　黄延微愣，随即一抹温柔的微笑挂在唇角。
　　年糕蒸好以后，一块块地摆在盘子里，叠成山一样高，三人坐在石桌前，火炉摆在地上，火炉之上搁着一面烤肉所用的铁网，朱炎风将几块平整的年糕摆在铁网上。
　　过了一会儿，年糕的表皮变成焦黄，开始渐渐膨胀，最后从中央鼓起一个包，顶开了焦黄的表皮，年糕的香气也浓郁了起来。
　　恭和比谁都快，握住筷子赶紧夹了一块，放进一碟黄豆粉黑糖粉里滚了一遍，夹起来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轻轻拉扯，便拉扯出了软糯的长丝，吃得津津有味。
　　朱炎风也夹起了一块，滚满黄豆粉与黑糖粉，轻轻吹去热气，不立即送入嘴里，却是送到黄延的嘴边，黄延不客气地轻咬下去。
　　朱炎风看着他品尝烤年糕的样子，问道：“如何？”
　　黄延直言：“表皮酥脆，里面很软，这份蘸料的甜味也刚刚好。不愧是大吃货，这一顿弄得不差！”
　　恭和一边吃一边回道：“那是当然，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朱炎风又夹了几块，放进碟子里，递给黄延，回头又往炽热的铁网上加了雪白的年糕块，只刚回过头，黄延已经送了一块到他嘴边，对他道：“如果你不趁早吃，可要被这个大吃货吃完了。”
　　朱炎风抿唇轻笑，不客气地咬了下去，随后也夹起一块，滚满蘸料，送到黄延唇边，两人便这样吃烤年糕，桌对面的恭和眼里至始至终只有烤年糕，仿佛隔着一世界。
　　这一日，薛慕华再度乘马车来到桃夏郡国，直奔往云岫顶，伏扎月不知晓薛慕华即将拜访，只因天气怡人，便与阳清名漫步在后山。
　　扎月走走瞧瞧，眼前无论哪个方向，所能看到的风景只有红的落叶，以及枯黄的落叶，不由沮丧道：“没有花了，连一只蝴蝶也没有。”
　　阳清名淡淡笑答：“不一定要有花才会有蝴蝶，这个气候也不一定没有蝴蝶。”
　　扎月回头问道：“你这样说，是见过初冬里的蝴蝶了？”
　　阳清名答：“不惧四季变化的蝴蝶，才是世上最美丽的生灵。”
　　扎月好奇：“那，这种蝴蝶长什么样？”
　　阳清名道：“美得如同月光仙子！不过，这种美丽的代价极为残酷，它们甚至只能活在夜色里，只能在黑暗的地方繁殖。”
　　扎月不由觉得遗憾：“那岂不是不知道花花世界的模样？”
　　阳清名毫无人情味地浅笑：“既已是月光仙子，便与明月作伴，何须花花世界。”
　　扎月听罢，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也渐渐觉得这番话好似有道理。
　　阳清名瞧了瞧四周，不禁喃喃：“活到现在，才刚发觉到，原来枯花枯叶的气味，与血腥的气味最为接近，都是死亡腐朽的气味。”
　　扎月微微启唇，刚想说点什么，突然从身后传来干脆利落的脚步声，踩着枯叶不停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回头瞧去，见到一道高大的人影走来，微愣：“哥？”
　　伏雪恨严肃着脸庞，一张嘴，语气也是如同腊月的风一样寒凉：“有客人来了，你还在这里闲逛？”
　　扎月不解：“有客人来了，怎么叫我回去？”
　　雪恨理所当然道：“他要见你，你应该知道是谁。”
　　是薛慕华？！——扎月吃惊着心忖，但打心底是不愿接见的，忙央求兄长：“哥哥，你就回去说……说我生病了，不方便见客，行不行！”
　　雪恨干脆道：“不行！这个借口，上次已经用过了。”
　　扎月开始沮丧：“可我真的不想见到他。”
　　雪恨淡淡道：“你早晚要和他拜堂，见面是早晚的事。”
　　扎月不禁着急，心口胡说道：“那你们在这里挖个洞，把我扔进去埋了吧！”
　　话落，两个男子同时盯着她瞧了瞧，忽然阳清名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小姐知道我若见到那个人，最想做的是什么？就是想看到他气急败坏、威风扫地的可笑模样，小姐不愿意试一试瞧一瞧吗？”
　　扎月因这番言语，开始犹豫，雪恨并不反对这样的做法，但只怕羞辱令薛慕华恼羞成怒而影响了伏连雷的计划，便劝扎月道：“你可以让他不开心，但不能太过分。”
　　扎月纳闷：“要想自己开心，又不能破坏了棋路，我这枚棋子当得可真难！”
　　雪恨催促道：“别浪费时辰了，赶快跟我去见客，不然尊父可要发火。”转身就先回去。
　　扎月并不愿意挪步，但见兄长大步流星而去，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哥哥，等等我！”
　　阳清名没有尾随，依照伏连雷的计划，他此刻还不能出现在薛慕华的面前，这份惊喜必须留到最后。
　　尽管现在他十分想将薛慕华大卸八块，但身在云岫顶，他只能听从云岫顶掌门的安排，按捺住了拔剑嗜血的心情，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堂里，唯伏连雷与薛慕华对饮谈聊，连饮三杯以后，薛慕华奇道：“苏仲明与李旋有‘连命咒’在身，两人共用一条生命……这可是真的？”
　　伏连雷勾起唇角，坚信道：“千真万确。当年苏仲明时常与李旋在江湖上分离，李旋更是差点就落入黄泉之门，为了感知李旋的生命迹象，他二人便请了青鸾城的厉害法师，在身上种下了咒术，而且没有解法，但这无疑是他二人的弱点。”
　　薛慕华附和道：“岳丈说得没错！共用一条生命，就意味着，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人难以保全，另一人也会难以保全！只要李旋受伤，苏仲明也不在话下了。”随之再度好奇：“岳丈是如何得知这个弱点？莫非……”
　　伏连雷垂眸，眼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酒杯之中，看着美酒映出来的自己唇角上浮起的一丝苦笑，只答道：“只不过都是陈年旧事罢了。”
　　薛慕华笑道：“今日的恨之入骨，往往是陈年旧事结下的果子啊。”
　　只刚说到这里，珠帘便晃动起来，伏雪恨迈步进来，至伏连雷身前，捧手唤道：“尊父。”伏连雷见他独自回来，便问道：“你去找你妹妹，怎么不见她来？”
　　雪恨答道：“我已经带她回来，只是她磨磨蹭蹭的。”
　　伏连雷便对薛慕华圆场道：“想必是怕薛掌门见笑，所以去打扮了。女人打扮总会消耗些许时辰的。”
　　薛慕华大度道：“她来了就好，我可以等。”
　　伏连雷吩咐雪恨：“还不快去催你妹妹进来？别让薛掌门等太久了。”
　　雪恨立刻转身，出到了门外，又穿过内廊，走到其中一根柱子旁边时停下步子，冲着那儿说道：“你还不快进去？尊父已经在催了。”
　　扎月背靠着柱子，直白答道：“我真的不想见到那个‘半老头’。”
　　雪恨面向扎月，严厉道：“入了局的棋子，就该遵守自己的本分。”
　　扎月顶嘴：“我是被逼入局的棋子，是有自己的尊严的！”
　　雪恨不由道：“尊父只是让你去见客，让你敬一杯酒，又不让他揩油。拜堂之前，他断然不敢揩你的油，你怕什么。”
　　扎月答道：“我怕我见到他，会吐……”
　　雪恨脱口：“你总不能连强颜欢笑也不会吧？再不去，尊父发火了，你和我都要被罚，值不值得？”
　　扎月沉默，从柱子旁边离开，徐徐走出来，雪恨二话不说就拽起她的胳膊，强拉着她到了门口才将她放开，对她低声说道：“你自己进去。”
　　扎月想不出逃避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撩起珠帘，步入大堂。雪恨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跟着进入大堂，陪伴在妹妹身侧。

第79章
　　◎改了一个小错误◎
　　数年前的一个雨夜，隶属淅雨台的盖世山庄内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好几个女子在一间厢房进进出出，十分手忙脚乱，亦有人为躺在寝榻上的产妇擦拭额头上的大片汗珠，更换带血的褥子。
　　等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薛禅步入这间厢房，一瞧产婆怀里的婴儿，不由吃惊。甘灵儿还很虚弱，但忍不住启唇：“夫君，对不起，想不到我竟然令夫君你为难了，如果是龙凤胎就好了……”
　　薛禅轻抚她的额头，一如既往地怜爱：“两个都很可爱，不要自责了。”
　　甘灵儿着急道：“可是夫君，继承人只能有一个！我却，我却生了两个……我实在不想我们的孩子为了争当掌门而手足相残！”不禁落下了泪花。
　　薛禅接过了双胞胎兄弟，一只手抱着哥哥，一只手抱着弟弟，安慰爱妻，也顺便安慰自己：“只能从长计议。”随即对产婆道：“传我的命令，这座山庄里的所有人，都不能将夫人生下双胞胎的事情透露出去，违者杀无赦。”
　　产婆捧手尊令：“是。”便急匆匆地离开厢房。
　　甘灵儿仍是担忧道：“夫君，今后我们的孩子……”
　　薛禅决定道：“这两个孩子若要相安无事地过一生，恐怕只能委屈他们牺牲掉自己的身份，当一名普通的淅雨台弟子，我薛禅……唯有养育别的孩童，立为新掌门。”
　　甘灵儿哭了出来：“夫君！”
　　薛禅道：“先派人请我的义姐过来，和她好好商量。”
　　甘灵儿伸出一只手，覆在薛禅的手背上，含泪点了点头。
　　此后的第五年，春天的某一天，淅雨台护教长老-阳蓉真左手牵着阳清名，右手牵着阳清远，登上高高的石阶，突然阳清名停下步子不走了，阳蓉真与阳清远也停了下来。
　　一乘轿子自这三人的眼界里经过，阳清名远远望了片刻，回头问阳蓉真：“娘，是什么样的人，才要坐轿子回来？”
　　阳蓉真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轿子，答道：“听说掌门要把继承人接回来，那轿子里的人，应该是他了。”
　　阳清远插嘴道：“是亚父和亚母的儿子吗？那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阳清名觉得奇怪，便问道：“少掌门为何出世时不在淅雨台，到现在才回来？”
　　阳蓉真愣了愣，过了片刻才答道：“大概是因为……掌门不希望继承人太早接触武林，所以一直养在盖世山庄吧？”
　　阳清远轻轻拉扯阳蓉真，重复道：“娘，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阳蓉真答应道：“好。”便牵着这两个相貌一样的孩子，尾随着那一乘轿子，来到了大堂。那时候，大堂内几乎挤满了人，门外也站着许多围观的弟子，母子三人径直步入大堂，随便穿入人群里的一个缝隙。
　　忽然，薛禅领着薛慕华走到他三人的面前，对薛慕华道：“护教长老，为父的义姐，便是你的义姑母，这两个孩子今后便是你的兄弟，你可要好好关爱他们，就当做是自己的亲弟弟。”
　　薛慕华彬彬有礼地向阳蓉真捧手行礼，只淡淡地瞥了双胞胎兄弟一眼就转身，尾随薛禅回到掌门的高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然而薛禅的期望终究落空，薛慕华瞧见薛禅与甘灵儿皆疼爱清名清远，便很是不快意，只是外表上佯装不介意。又过了三年，甘灵儿病逝，薛禅按照她的遗愿，迎娶义姐阳蓉真，但并无夫妻之实，只为了名正言顺地养育清名清远，但反而令薛慕华暗中嫉恨。
　　爱妻亡故，薛禅实则悲伤，不得不每日服用逍遥定心丹，又过了五年，因不间断地服用这个丹药而损伤五脏六腑，于仲秋某日傍晚吐血而亡，没来得及留下遗嘱。薛慕华因是继承人身份，顺理成章地继任为新掌门。
　　下雨的那一天，阳蓉真撑着伞立在一座新坟前，看着这座坟，半晌也不说话。阳清名撑着伞，遮住自己头顶上的雨，也为阳清远遮雨，阳清远忍不住道：“娘，我们回去吧？万一雨下大了怎么办？”阳清名紧跟着劝道：“清远说的没错。师尊已经去陪亚母了，还是别打扰他们团聚吧。”
　　阳蓉真脱口：“闭嘴！都给我跪下！”少有的严肃口吻令两人震愕。
　　阳清远央求道：“娘，雨还下着，地面这么湿……”
　　阳蓉真再度命令道：“我说跪下就跪下！”
　　兄弟两人便不敢不从，屈膝跪在新坟前，硬着头皮忍受膝盖渐渐被雨水浸湿。阳蓉真对着面前的两座墓碑，说道：“血浓于水，我阳蓉真没有辜负义弟与弟妹交托的重担，但我不希望这两个孩子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母是谁，不希望一家血亲在死后也无法相认。”
　　一番话当场令双胞胎兄弟震惊得瞠目结舌，阳清远脱口：“娘！您说什么？！”
　　阳蓉真答：“我不是你们的亲娘，我也该和甄山雨一样，唤你们一声‘少主’。”便干脆地跪在双胞胎兄弟的面前，继续道：“请两位少主向前掌门与夫人磕头，行孝子之礼！”
　　阳清远怔怔然望着墓碑，阳清名二话不说就向墓碑磕头，一只手轻轻按住阳清远的后脑勺，带他一起磕头。完罢，阳清名问道：“我的亲爹亲娘为何要这么做？薛慕华也是我的亲兄长吗？因为更疼他所以……？”
　　阳蓉真轻轻摇头，娓娓道来：“他应该与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仅仅是你们的爹培养的继承人。这么做，是怕你们为了争夺掌门之位手足相残。”
　　阳清远侧头瞧了阳清名一眼，纳闷道：“我怎么会谋害我哥，我哥怎么会害我？”
　　阳清名握拳咬牙：“也就是说，掌门之位原来是属于我的，因为清远和我一起出生了，所以就归薛慕华了是吗！”
　　阳蓉真劝道：“清名，听从前掌门的遗愿，别争夺掌门之位。薛慕华刚回淅雨台就聚集了势力，又是前掌门钦点的继承人，即便你是真正的少主也已经晚了。”
　　阳清远扶着阳清名的肩头，安慰道：“哥……”阳清名垂眸不回答，只是勾起了唇角，心底的那一份不屈服令他冷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背面，躲藏的人并不言语，只是握紧的拳头在颤抖，然后转身悄悄地离开，让人浑然不觉。
　　两日后，天空放晴，阳蓉真独自来到掌门的院落，将一封信函呈给薛慕华。看完信函以后，薛慕华说：“继母是想离开总舵，带清名清远去分舵生活是吗？可以，不过离开之前，我想请继母到后山的东侧山崖，把我不小心掉在那里的金龙扣找回来。”
　　阳蓉真领命前往东侧山崖，站在山崖边缘张望寻觅，但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强劲的力道，令她失足落下了山崖。
　　当日黄昏，淅雨台弟子抬着一个担子回到总舵宅邸，放在了空旷的地上，阳清远揭开白布，瞧见面如土灰、已无呼吸的阳蓉真，哭了出来。阳清名看到逝者的脸庞惊呆了片刻，随即从阳清远身后搂住了他，只为了不让他因为悲伤而失控。
　　薛慕华前来探看，不由脱口：“怎么会这样？她说要去后山的山崖，怎么就跌下山崖，变成了这样？唉，好好把她厚葬了吧。”转过身去，就要走。
　　甄山雨忽然叫道：“掌门！护教长老的手背上有伤口！”
　　薛慕华没有回头，只道：“也许是跌下山崖时，被石头划伤的吧。”
　　甄山雨脱口：“不！这个伤口像是刀剑刺伤留下的！掌门！还是派人调查清楚吧？”
　　薛慕华答道：“她是本门的护教长老，又是本座的继母，谁敢害她？别多想了。”
　　甄山雨道：“可是！”
　　薛慕华蓦地回首，竟是满目嗔气：“本座刚继位，你就违抗本座！怕是早已有背叛之心！背叛者应当逐出师门！”旋即对着众弟子宣布：“从今日起，甄山雨不再是淅雨台弟子！”
　　次年的某一日的黄昏，两道年轻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回廊，很快又穿过了石阶，阳清远被兄长强拉着走，不由叫道：“为什么要我一个人走？哥，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阳清名还没来得及梳理披散的长发，就拉着他赶时辰，劝他道：“我们现在无父无母，你要听我的！趁薛慕华还没有改变心意，你赶快走！别讨价还价了！到十五分舵上任以后，就在那里好好生活，在那里等我！”
　　阳清远担忧道：“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万一薛慕华又凌虐你，我不在，谁来照顾你！”
　　阳清名严肃起来，再度劝道：“我会想办法对付他！你不要留下来当我的拖油瓶！”赶到了一匹强壮的马儿的面前，抓起缰绳就塞阳清远的手中：“赶快走！”
　　阳清远爬上了马背，握紧了缰绳，回头瞧了兄长一眼，无奈地扬鞭驰骋离去，马蹄声越来越远，孤单目送的阳清名松了一口气之际，很快就咬牙握拳，忍着浑身的鞭子伤带来的疼痛，不情愿地转身，漫步穿过山径。
　　时隔数年，阳清名再度这样漫步，走了许久许久，忽然停下步伐，从小到大的往事只回忆到了这一段，却勾起了唇角，挂在唇角上的微笑，杂糅着苦涩、冷嘲与怨恨。
　　他抬头看了看高枝，自语：“薛慕华啊薛慕华，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你可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一只可笑的螳螂吗？”
　　也是在这样的时辰里，在青鸾城内的某一处，参天入云的古银杏树从树顶乃至树脚都已经一身金黄，叶片在微风中慢慢飘落，一片接着一片地轻轻地落到地上，一片叠着一片，在树的周围，渐渐铺成了金黄色的地毯。
　　不畏寒凉的野鸟，依旧留守在这个地方，没有迁往南边的打算，收翅立在银杏树顶，俯视着深邃的下方，犹若观一处深井，看着一道人影渐渐走进金黄色的银杏叶‘地毯’。
　　只因来者有着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又长得极为俊美，身上的玄黑广袖衫子更突出了发缕与肌肤的雪白，即便是一只野鸟，也忍不住瞪大双眼、伸长脖子看了好几眼。
　　黄延停步，抬头看了看树枝，抬手随意接住了飘悠悠降落下来的金黄色银杏叶片，然后瞧了瞧，突然他的双耳灵敏地听到脚底踩碎枯叶时响起的细微声响，便朝声源处犀利地弹出指间那一枚银杏叶片。
　　用内力催动的叶片划过半空，便犹如白刃一样锐利，能割破一切生灵的躯体，但来者也是武功高强之人，一眼瞧见这枚暗器投来，立刻停步愣住，当快如闪电的叶片距离他只有半尺之际，他快速出手一抓，便灵巧地将叶片皆在两指之间。
　　黄延回头瞧去，然后轻轻勾起唇角，启唇：“你竟然来得比我晚。”
　　朱炎风迈步走近，回道：“路上出了点小事，所以来晚了。”
　　黄延好奇：“青鸾城里还会让你出事情？”
　　朱炎风答道：“有一个小家伙突然从我眼前飞过，为了抓到它，我追了它几刻钟。”
　　黄延愈加好奇，满眼好奇地盯着他：“有一个小家伙？”
　　朱炎风抬起一只手，将拎在手中的猪笼草送到黄延的面前，黄延好奇地看着猪笼草，只片刻间，眼界里，只见一朵娇艳的粉红色‘兰花’稍稍露出了头。
　　他不由道：“是我眼花了吗？这朵兰花居然会自己动……”
　　朱炎风回道：“不是你眼花，而是它是冒牌货。”
　　黄延再细细看了一眼，便勾起唇角：“这种伪装，可真会骗人。”话落，伸手便要将‘兰花’取出来。
　　朱炎风急忙劝道：“别！它的前臂有刺！”
　　黄延听罢，轻轻一笑，手指小心翼翼地绕到兰花螳螂的背部，捏住它极细的腰部，从猪笼草里取了出来，细细欣赏它娇艳的外形。
　　朱炎风却是看着黄延的神态，直到黄延忽然抬眼，温柔的目光撞进他的眼中，也撞进了他的心底，哪怕是过了数十年数百年，依旧令他忍不住心动。
　　黄延那双桃花眼也看着朱炎风的眼睛，然后他露出了笑容，要求道：“送给我？”
　　朱炎风爽快地答应道：“你若是喜欢，便是你的了。”
　　黄延再度欣赏兰花螳螂，忽然遗憾道：“可惜落到我手中，不知道能活多久。”
　　朱炎风安慰道：“倒也无妨，风干以后仍可保存在瓶中，这身皮囊仍是不会改变。”
　　黄延听罢，稍稍思考，然后道：“那可不行，我至少要用松香树脂等物定住它最美的姿态，如此放入瓶中欣赏它才够值得。”
　　朱炎风说：“好啦，它现在还活着，听到我们这么说，会怕到发抖的。”
　　黄延勾唇含笑：“难道不是气得发抖？”
　　朱炎风单手环过黄延的背部，揽住黄延的肩臂，带着他缓缓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兰花螳螂太好看了！不动就很像是一朵兰花！
　　还有一种真的兰花，长得很像男的形体，叫男人兰花。

第80章
　　◎有点舍不得◎
　　拜堂成亲之前，但凡男子不可在未婚妻家里留宿，到了黄昏，伏连雷三人便送薛慕华至大堂门前的空旷前庭，薛慕华喝了酒，辞别之前伸手欲拉扎月的手，令扎月惶恐不安，但雪恨突然抢步至她身前，为她挡住了薛慕华。
　　随即，雪恨向薛慕华捧手行礼：“恭送薛掌门。”
　　有兴致的一举，突然被阻挠了，令薛慕华有些不快意，但见雪恨行礼送别，便不敢怪罪于他，只朗朗笑了几声，转身带上侍从，尾随云岫顶的弟子离开云岫顶。
　　扎月高兴着冲兄长道：“多谢哥哥为我挡下咸猪手！”
　　雪恨平静地答道：“他与我们的合作还没有完成，当然不能让他占了便宜。”
　　阳清名自大堂门前的一侧走出来，缓步上前，向三人捧手行礼。伏连雷回头瞧了他一眼，只道：“方才薛慕华对苏仲明与李旋的‘连命咒’似乎很感兴趣，不晓得暗中会玩什么诡计。”
　　阳清名要求道：“如果尊主乐意，我可以代替尊主去瞧一瞧他的举动。”
　　伏连雷答道：“谨慎小心，不能让他发现你的形迹，也最好戴上面具，掩饰面目。”
　　阳清名捧手道：“多谢尊主！”
　　扎月瞧了瞧他离去的背影，也连忙道：“爹。我也想跟清名叔一起去。”
　　伏连雷答道：“你在家陪着你娘就好，瞎凑什么热闹。”
　　雪恨附和道：“就是啊！你跟着去，不怕那只咸猪手？谁帮你挡那只咸猪手？”
　　扎月道：“我，我当然不会故意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啊！”
　　雪恨一针见血：“你就承认自己是想跑出去玩的吧。”
　　扎月急得语塞，暗暗绞尽脑汁地搜刮理由，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就乱讲：“我……！反正清名叔肯定需要帮手！”
　　伏连雷想了一想，竟然答应道：“也好，就由你去看着阳清名，别让他出意外。”
　　扎月高兴道：“那我马上去追上清名叔！”话落就跑了。
　　雪恨瞧了一眼妹妹的背影，拿她没有办法，就对伏连雷说：“尊父。不如让我跟扎月一起去？免得她打草惊蛇。”
　　伏连雷不假思索地准许：“你去吧。”
　　雪恨即刻离开，走在路上时，心忖：反正我这个妹妹有阳清名看着，趁这个机会，我先去一趟平京，看看能不能遇上凤凰仙子，然后再与我这个妹妹汇合也不迟。
　　几天以后，阳清远与无砚来到平潮武厂，敲开宅门时，一名徒弟模样的少年探出头来迎接，问他二人：“你们找谁？”
　　阳清远答道：“我是甄厂主的老熟人，来拜访甄厂主。”
　　少年立刻放他二人进门，领他二人前往大堂，跑堂之人见有贵客到访，忙奉上热茶和水果招待，无砚坐在椅子上喝茶，阳清远不喝茶，只挑了一个果子，自己用小刀削了果皮，削出一条很长的果皮，无砚回头瞧了一眼，愣了一愣。
　　阳清远咬了一口果子，抬眼瞧见无砚盯着自己看，便将手中的果子递给无砚，但无砚只抿了一口茶，摆手拒绝，暗暗心忖：你都咬过一口了，怎么还送给我吃……
　　阳清远吃果子吃了大半，这才从外面飘进一道身影，刚入大堂就把门扉紧紧闭合上，无砚猜想来者便是平潮武厂的厂主，即刻起身捧手行礼，唯独阳清远还维持原来的放浪不羁，还在继续吃果子。
　　甄山雨瞧了无砚一眼，只问道：“慕容世家少当家可还记得老夫？当日你独自来见老夫，询问阳清名的事情。”
　　无砚怔了怔：“原来那个声音，是甄厂主？！”
　　甄山雨道：“不过你运气也不错，竟然遇到了少主，可有查到大少主的消息？”
　　无砚再度怔了怔：“少主，大少主……？”回头瞧了瞧阳清远：“他和阳清名不是淅雨台薛掌门的师叔吗？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甄山雨道：“少主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看来是有所保留。”
　　阳清远接话道：“我那时候不说，是因为那时候我与你不熟。简单点说，阳氏是我和我哥哥的母亲，但却不是我们的生母，薛慕华也不是前掌门和夫人的儿子，我和我哥哥其实应该姓薛。”
　　无砚听了一遍后，听得很明白，不由道：“难怪薛掌门要处处针对你和清名……”
　　阳清远开始转移话题，对甄山雨说：“我这次来平潮武厂，没有什么事，只是过来玩一玩，甄叔应该不会介意吧。”
　　甄山雨大方地答道：“这里也可以算是少主的家，无论少主以何种理由到这里来，平潮武厂都欢迎少主。”
　　阳清远便对无砚笑道：“甄叔这样说了，那我们今天就住在这里，顺便参观。”
　　无砚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阳清远更为高兴道：“难得你今天会答应我提出的要求。”
　　无砚答：“我进来时，见到这里的习武生个个朝气蓬勃，比我家里的混世魔王强了许多，多看看多观察，回去以后说给他听，刺激刺激他。”
　　阳清远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甄山雨插话道：“那便派人打扫两间空房，给少主与慕容少当家。”
　　阳清远立刻道：“两间太麻烦了，就一间好了！”
　　无砚用胳膊肘轻轻捅了阳清远一下，连忙纠正：“甄厂主说两间房，那就两间，又不需要付钱，何必还要讨价还价。”
　　阳清远一本正经道：“打扫两间房太浪费人手了，只要一间房，给甄叔节省点工钱。”话音落下，无砚与甄山雨同时发愣。阳清远发觉了，不由道：“我说的不对？”
　　甄山雨答道：“少主没说错。只是少主突然关心平潮武厂的用钱，一时受宠若惊。”
　　阳清远欣然道：“那就只安排一间房吧。”
　　翌日，青鸾城金陵阁内。
　　黄延坐在屋里的弥勒榻上，将一本本记录册翻阅，回顾以往的案情，想看一看有无意外的发现，但已经反复看了两个时辰，将案情逐个对照起来，除了一样的死因，一样的作案手段，一样的凶手特征，一样的尸检，一样的命案发生时辰，并无其他。
　　他放下手中刚翻完的册子，不由轻轻叹气，现在的他查案确实比几年前更勤奋，但除了压力大以外，与当年漫不经心地查案以后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同。如此生活，他宁愿现在就与朱炎风放弃一切，跑回修道场过回以前习武修道的生活。
　　但金陵阁大卿，却是强迫的任命，破不了这件连环奇案便不能卸任。要怪，也只能怪这种案子偏偏与暮丰社有着半点牵连。
　　现在他脑海里空空，没有半点思绪，只是发呆了片刻，便收拾眼前的零乱册子。忽然一阵细碎的跫音传来，一道身影也绕过了屏风，他侧头瞧去，只见朱炎风拎着一个竹篮进来，篮子里有几个新鲜的果子。
　　朱炎风启唇：“我带水果来给你。”随即目光落在离他很近的一叠册子上，心里暗暗猜测到这些册子是与什么有关。
　　黄延立刻伸手进篮子，抓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水果，瞧了一眼，问道：“你带了柿子过来，可我要怎么吃？总不能篮子里都是柿子，可我只吃一块。”
　　朱炎风答道：“我还带了雪梨，草莓和柚子。”
　　黄延将柿子递了过去，朱炎风接下柿子便放回篮子，黄延说：“其实，你早该只带草莓和柚子，其他的都是多余。”
　　朱炎风坐下来，把篮子放在一旁，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巾，展开来，先垫在茶几案上，再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新鲜的大草莓，轻放在帕巾上。
　　黄延不客气地抓起一个草莓，捏稳翠绿的萼片，轻咬一口果肉，饱满的果汁立刻洒在口腔，酸酸甜甜之余又带着浓郁的草莓的香味，令他忍不住又抓起第二个，再来品尝。
　　朱炎风趁他吃草莓之时，把柚子整个放在双膝，用锐利的小刀子切割柚子皮，不费力地撕开较厚的柚子皮，浓郁的柚子香味竟然就此从柚子皮弥漫开来，似乎欲与草莓的香味争出一个霸王。
　　正好黄延吃完了那几个草莓，径直撕出一片柚子，自己剥皮，轻轻一掰，赤红色的柚子果肉便在眼前开成花，他再度轻咬一口。
　　朱炎风也剥了一片柚子，吃了起来，吃完了以后瞥了瞥篮子底一眼，不由遗憾道：“这柿子和雪梨，要带回紫烟斋让他们分了……”
　　黄延想了想，戏谑道：“好啊，雪梨给贺舞葵，柿子给恭和。”
　　朱炎风听得明白，只道：“葵师弟会心里发疼一两日，恭和师弟会闹肚子，我这个当大师兄的，会被问责。”
　　黄延佯装不明白，轻勾唇角，回道：“一个雪梨而已，怎么能让贺舞葵心里发疼？一个柿子，怎么能让恭和闹肚子？”
　　朱炎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灵机一动，说道：“现在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雪梨汤和柿子粥理应不错。”
　　黄延回道：“我只负责吃。”
　　朱炎风剥了一片柚子，递过去：“忙了这么久，你是该进补了。”
　　黄延好奇：“你好像不用进补？百炼钢制成的身子？”不禁抬手，食指轻戳了一次朱炎风的胸口。
　　朱炎风轻轻抓住他这根手指，答道：“只是觉得你比我更累。”
　　黄延回道：“是吗，长老阁常侍的任务会这么轻松？”
　　朱炎风认真地坦白：“大体是抄抄写写，整理文书信函，不怎么需要动脑子。”
　　黄延羡慕道：“师父对你可真好。”便要将手收回，再剥一片柚子，但食指似是被朱炎风的掌心咬紧着不放，试了两次也没法收回来。他只好道：“你不想我吃柚子？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
　　朱炎风浅笑道：“延儿手抓在手里久了，有点舍不得。”
　　黄延回道：“你不怕我咬你一口？我说到做到。”
　　朱炎风不怕他当真要咬过来，只怕他生气不理人，便乖乖松手。
　　黄延满意道：“这还差不多，大师兄是聪明人。”随即分出了一片较厚的柚子，递给朱炎风。
　　看了看面前的柚子，朱炎风愣了愣：“大师兄是聪明人，所以要剥柚子？”
　　黄延理所当然道：“方才你不让我剥，那我便让给你。”
　　朱炎风不抗拒半分，接过柚子便麻利地从顶部撕出一条丝，剥开两侧的皮，轻轻一翻，开出了好看的果肉，不顾扑鼻的香味，大方地递回到黄延手中。
　　趁黄延品尝柚子时，朱炎风回头瞧了瞧博古架上的一只无色水晶瓶，那瓶中有几朵兰花，其中一朵最娇艳的‘兰花’时不时晃动，朱炎风为此不由道：“它挺顽强，你舍得这样一直困着它？”
　　黄延没有瞧去一眼，只道：“松香和树脂已经准备好了。”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不说话。黄延瞧见了他的神色，便说道：“你是为它的命短叹气，还是觉得做成琥珀不够完美？”
　　朱炎风答道：“觉得可惜了，又美又命不长。”
　　黄延理所当然道：“要不然怎么会叫红颜薄……”
　　不等黄延说完，朱炎风立刻手很快地捂住黄延的嘴，劝道：“不可以说这四个字！”
　　黄延抓住这只手，轻轻摘下来，笑道：“我不怕，你那么害怕？我说的是兰花螳螂，你却想到了我。”然后亲手剥了一片柚子，将赤红的果肉送到朱炎风的嘴边，又说：“那我便对你好一点。”
　　朱炎风看了眼前的柚子一眼，干脆地咬下一口，但没有马上吞入嘴里咀嚼，突然用两指轻轻捏住黄延的下巴，自己也把脸庞凑过去，避开他的鼻尖，将果肉送入他嘴里。
　　黄延微愣，柚子的果肉含在嘴边不动，朱炎风看了看他，又用食指的指尖将果肉轻轻推入他嘴里，即便他合上唇瓣时含住了自己的手指也没有半分介意，只是轻轻地抽回来。
　　黄延说：“难得我这么对你好，你却不吃，都还给了我？”
　　朱炎风把还沾着他唾液的食指含进嘴里，再抽回来，然后答道：“我吃了。”
　　黄延没忍住，笑了笑，收敛以后，拿起一片柚子，大方递了过去，认真道：“最后一片了，再不认真吃，你可要后悔。”
　　朱炎风回道：“我一半，你一半，可好？”便接过柚子，麻利地剥出果肉，麻利地分成两半，递了其中一半给黄延。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分雪梨给贺舞葵，分离啊，会想到乐冥，柿子空腹吃了会拉肚，恭和是大吃货。

📖 第三卷【风月主】 📖
　　

第81章
　　◎改了碎碎念◎
　　那一天的深夜，送黄延回到金云楼以后，朱炎风悄悄来到金陵阁，从左侧耳房里拿走了装着兰花螳螂的水晶瓶，以及装着松香和树脂等物的葛麻束口袋，到了对面的生火房，燃起了灶火，将松香树脂等物放入一只小锅里，用灶火加热熔化。
　　此间，他用小刀尖将一颗禽蛋的顶部小心地刻出一小块，倒出蛋黄与全部的蛋清，用清水洗净蛋壳，锅中的块状松香和树脂等物刚好熔化成液体，他便先倒入一点进蛋壳底部，再从水晶瓶取出兰花螳螂的躯体，摆好一个好看的形状才小心放入蛋壳，然后一点一点地灌入锅中灼热的液体，又加入一小撮金粉点缀，继续一点一点地加入液体，最后盖上蛋壳顶，将蛋壳小心翼翼地竖着放在两个筷子枕之间。
　　收拾好灶台以后，他回头再轻轻触碰蛋壳，已经不烫手，便揭开蛋壳顶，一点一点地撕开蛋壳，最后留在手中的，是一个蛋壳形的琥珀。
　　他对着灯火光照一照琥珀，通透之中闪烁着金粉的灿烂莹光，兰花螳螂亦如盛开的兰花一般，被金粉的莹光包围，看似夕阳下的兰花美景。
　　带着这件东西，他再度来到金云楼，轻轻打开寝房的门扉，轻轻走进寝房，走进隔断里边，瞧见黄延已经熟睡，便安心了，将手中的这件东西放在黄延的枕边，顺便替他撇开一小缕跑到脸颊上的发缕，看着黄延平静的睡脸，安心地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清早，黄延醒过来，一只手随意往枕头边抬，指尖不经意地摸到了冰凉之物，忙抓起来，送到眼前瞧了瞧，看到琥珀蛋，透过琥珀蛋也看到兰花螳螂，愣了愣，渐渐猜到此物从何而来，便抓紧了一些，捂在自己的心口。
　　只觉得比平日寒凉了许多，黄延便下榻，打开一扇窗户望了望楼外，却见地上一片薄薄的雪白，青鸾城不知何时下过了一场小雪，他摊开掌心，看了看琥珀蛋，露出的笑容很温柔，然后转身走进了隔断里边。
　　食时过后，天际大放晴光，渐渐融化了地上的薄雪，黄延来到金陵阁，想到多肉植物需要补充暖阳，瞧了瞧院子四周，这一天太阳不给面子，暖阳只照到了墙面上，但黄延没有气馁，也没有放弃，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日轮在天际缓缓挪动，墙垣前一直站着一名金陵阁青年，高举的双手上各捧着一个花盆，头顶也搁着花盆，令多肉植物能够沐浴暖阳，暖阳沿着墙面挪动一寸，金陵阁小子也跟着小心翼翼地平行挪动一小步，并且每四分之一个时辰替换一人，皆是抽签抽中的幸运儿。
　　正当岑小五还在战战兢兢地举着花盆晒暖阳，新一轮的抽签在正屋里开始进行，苗嘉护等等五六个男子不谋而合地面对着墙壁，双手合十，闭目勤快地求神拜佛，但还是被几只手揪住衣袍后领、无情地拖回到放着抽签筒的桌子前。
　　众人深吸一口气，随后一个接着一个兢兢战战地抽取竹筒里的木签，突然屋里响起一声惨叫，传到了院子里，在暖阳之中站立了许久的岑小五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左边耳房内，黄延似是没有听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坐在弥勒榻上，安享着烤火炉散发出来的温暖，烤火炉也从雕刻着四神兽的四曲黑漆屏风前方，被搬运到了屏风后方与弥勒榻前之间的空地上。
　　奋笔疾书写稿子写了两寸厚之后，黄延搁笔，抬头瞧了瞧雕花镂空窗，还没有到正午，悠闲地待墨迹干透了，便将两寸厚的稿子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捆好，放入一段褪了青的粗竹筒里保存，再斟一杯茶，指腹触碰杯子仍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便无顾忌地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耳房的门扉打开，一股暖息趁机会流出耳房，融入屋外寒凉的空气之中，被寒凉所吞噬，黄延单手捧着那一段竹筒，踏出耳房，一声不吭地穿过院子。窦清浅见到他的身影，立刻张嘴：“大卿！这几盆花，还要吸收日之精华几个时辰？”
　　黄延没有回首，迈着步子答道：“到墙上没有了日光为止。”虽是简单的一句话，窦清浅却顿感一道晴天霹雳自头顶激烈地劈了下来，一早的志气都碎成了渣。正屋里的余下十九人正好听闻这番对话，都崩溃得倒在地板上，或是抱住了门框，头顶浮着一片阴郁。
　　走在回金云楼的路上，迎面而来一道人影，令黄延不由止步，来者渐渐走近，脸庞轮廓渐渐清晰，果然是他所想的朱炎风。脚步至他面前才停下来，朱炎风问他道：“快正午了，你要去哪里？我正好过来，想接你。”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先回金云楼。”
　　朱炎风瞧了一眼他手上捧着的东西，有些好奇：“你拿着什么？”
　　黄延只道：“书稿罢了。”继续往前迈步时，问道：“明日可有空？”
　　朱炎风一边跟着迈步一边想了想，才答道：“明日长老阁有任务。”
　　黄延又问：“那你何时才有空？”
　　朱炎风答道：“或许两三日以后吧。”
　　黄延坦白：“我想去平京一趟，想着如果你也有空的话……”
　　朱炎风听着就会意了，立刻答应道：“等我有空，我会亲自去找你。”
　　黄延浅浅一笑，朱炎风侧头瞧他一眼，没忍住，轻轻牵了他的手，以悠闲散心般的步履，先前往金云楼。
　　路上，黄延故意问道：“我的兰花螳螂去哪里了？何故不见了？”
　　朱炎风微微低头，笑答：“你会不会介意有人半夜偷走了它，然后，换成了一颗与众不同的蛋，出现在你的枕边。”
　　黄延侧头瞧着他，微笑着故意问道：“这个人是谁，你若是知道，可以告诉我？”
　　朱炎风立刻如愿道：“他就在你的身边。”紧接着关心道：“你可喜欢？”
　　黄延答道：“做工不错，值得奖赏。”
　　朱炎风轻轻拦住他的后腰，亲近一些，问道：“你会奖赏我什么？”
　　黄延反而问道：“你觉得我该怎样奖赏你？”
　　朱炎风干脆地答道：“今晚我在金云楼过夜。”
　　三日以后，两人约好了时辰，乘船来到平京，登上平京城隍的一座小食馆，选了最好的座位。朱炎风先坐下，黄延没有坐，只向朱炎风交代一声：“先在此地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朱炎风不过问原因，当下就回应一声‘嗯’，黄延安然地转身离开。
　　一炷香的时辰悄然过去，朱炎风先点了三小碟开胃菜，无非是剁椒脆藕、酸辣萝卜块和酸辣黄瓜木耳，吃这些，抿一口茶，仅仅是为了避免被伙计当成白坐席位不消费的。
　　黄延刚好回来，还没坐下就先从竹签筒里捏一根竹签，扎了一片脆藕咬了一小口，这才坐在朱炎风右手边的位置。朱炎风瞧见他变得两手空空，先前捧着的那一只粗竹筒消失了，便猜到那是交付之物。
　　黄延拿起一本折子，细看上边所写的食单，干脆地点了一大盘香辣小龙虾，一盘切片的糯米鸡肉卷，两碗蘑菇豆腐紫菜味噌汤以及一盆白米饭。
　　朱炎风问道：“吃完这顿饭之后，我们去哪里？”
　　黄延答：“我还没有计划。”
　　朱炎风出主意：“去剧院听戏，或者逛逛喜欢的店铺？”
　　黄延干脆道：“也好。”
　　朱炎风又问：“那，先去哪里？”
　　不等黄延回答，黄延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谈：“朱先生，闻人先生！太好了，二位都在这里！”两人闻声回首，只见一位爽朗的少年走到桌对面，虽是一袭平民朴素的衣着打扮，朱炎风仍是认得出来，微愣之余启唇：“你……”
　　黄延泰然地抢去了话语权：“你不是应该呆在宫里吗？看来你父亲挺纵容你，准你随便出来放风？”
　　朱炎风只得接在后头，问道：“你为何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李祯一同答道：“父上还没有回来，兴许是在青鸾城忙碌，我闲来无事就出来走走，刚才在街上远远看到闻人先生，就跟到了这里来。”
　　朱炎风道：“嗯，长老阁这几日都很忙，开了几场会议。”
　　黄延接话道：“你只是来打招呼，还是来当我们约会的包袱？”
　　李祯微微一愣，随即浅笑道：“其实我是有件事，想与两位商量的。”
　　朱炎风大方道：“坐下说。”
　　李祯当即坐下空位，直白问道：“朱先生和闻人先生，若别无他事，可不可以私下带我去雁归岛拜访？”又道出理由：“我天生有哮喘，又因为身份……父上并不准我远行，但我想去见杨心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这个忙。”
　　黄延轻慢地答道：“带你去雁归岛，这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了，可是一宗严重的罪名。你想我们会是这样不知轻重吗？”
　　李祯下了担保：“我不会害你们！如果父上追究责任，一切由我承担！”
　　黄延好奇：“这个杨心素，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李祯垂眸不答，亦不敢回答。
　　黄延笑道：“前些日子，我遇上慕容世家少当家，正有意要去那里拜访，只是找不到比较好的理由。你是否可以提供一个比较好的理由？”
　　李祯听罢，立刻点点头。
　　黄延问道：“你打算何时出发？”
　　李祯干脆地决定：“私下的远行不方便拖太久，就今日吧。”
　　黄延再度笑道：“我就喜欢这种爽快的决定。”伸长筷子夹了一块荤菜：“只是我们还在吃饭，劳烦你等一等。”
　　李祯瞧了一眼桌上的菜肴，便低头垂眸，不敢再瞧第二眼。朱炎风可怜他一把，伸长手臂，将一只干净的空杯子摆在他面前，又为他斟了一杯茶。李祯当面谢过，捧着茶杯，低头缓缓抿了一小口热茶，慢慢等待。
　　慕容无砚此刻已然平安回到了雁归岛，将阳清远送到广陵郡国天子津以后，他如释重负了片刻，却又有一股缺失了什么的感觉袭上心头，令他觉得莫名其妙。缓步穿过径道，走过回廊，他竟每一步都在出神，脑内不由自主地跳出这几日的回忆。
　　那天夜里，阳清远横躺在他的身侧脸庞向着外侧睡着，而他在睡梦之中向寝榻里侧翻身，竟十分巧合地撞上了阳清远的脸庞，唇瓣不偏不移地磕碰个正着。
　　他偏偏睁眼醒过来，发觉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把自己给吓到了，更糟糕的是，阳清远也被这小小的磕碰弄醒。
　　无砚急忙抬起头，满脸不知所措，阳清远抬起双手，对无砚道：“不是我干的啊，我的手一直都在这里。”无砚羞得满脸通红，只用手背捂住嘴唇，翻身背对着阳清远，一言不发。
　　阳清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怎么会倒在我身上？”无砚不想解释，心知会变成越解释越像是故意为之的事，害臊而烦躁，不由握紧一只拳头，只道：“大半夜的，好好睡你的觉！”嘴上这么劝，自己却在意得差点睡不下去。
　　阳清远忽然凑到无砚耳边：“你是在愧疚，还是在害臊？”无砚不回答，只单手反手向后，一个劲地推他的肩头。阳清远抓住这只手，在无砚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次，说：“我们扯平了。”就将他放开，继续入睡。
　　殊不知此举反而令无砚更加无法平静，害得他在后半夜失眠，害得他在翌日的早晨困得起不来，阳清远只好将他背出平潮武厂，背着他穿过好几条大街。无砚就这样在阳清远的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个时辰，等待睡醒时，瞧见阳清远的下巴。
　　阳清远将他放在地上，坐在他的身侧，让他枕着自己的膝头，如此才能方便享用刚离开灶火的炭烧香菇鸡肉串和肉丸子串烧。
　　无砚闻到了这股香味，便直起腰，毫无顾忌地伸手讨要道：“我的份呢？”
　　阳清远刚咬住一个肉丸子，愣了愣：“你也要吃？还好我多买了几串。”便递到无砚的面前，任由无砚挑选。无砚挑了几串比较想吃的，从其中一串开始下嘴，不由道：“嗯？！不光很香，还很嫩很新鲜！”
　　阳清远自豪道：“我挑东西的眼光，一向很不错！”
　　在那之后，两人一起游逛集市，见到有人叫卖花种，无砚便上前挑拣了些许优质的花种，装在锦囊之中，又经过一个别致有趣的摊子，令两人忍不住停步。

第82章
　　◎改掉了一点小错误啦◎
　　只见一只小木箱的盖子上有十几个小洞，箱底里有一只活泼的地鼠，从小洞探出脑袋，摊子的主人一边叫卖：“来来来，打地鼠！一次游戏三文钱！每次一盏茶！”一边用小木勺子将地鼠的脑袋逼回箱底。
　　无砚往装钱的旧碗里投了三枚铜钱，接过摊子主人递来的木勺子。阳清远问：“你真的要玩这个？”只因已经付钱，无砚懒得回答，握紧了木勺子，开始轻敲地鼠。
　　摊子的主人提醒道：“客官您轻点，越轻越好，别把它打死，抓到它可不容易啊！”
　　无砚第一次下手丝毫不重，只用勺子头轻轻压在地鼠的脑袋上，那只地鼠似乎是被木勺子欺负了许多次，立刻识趣地缩进箱底，随即又很快地从另外一个小洞里探出头，无砚又落下木勺子头，反复如此。
　　又过了一日，黄昏之前，阳清远戴着藤编斗笠，立在小船的船头，握着长竹竿撑船，无砚坐在小船的正中央，旁边放着一只竹筐，小船缓缓行在湖面上，至折了腰的枯黄莲叶梗前停了船。
　　阳清远用竹竿动了动埋在水中的莲叶梗，确定下方有藕，便将竹竿小心翼翼地插到水底，运用武功弄断纵横交错在一起的莲鞭，又将莲藕整根从水底拖了出来，无砚见到莲藕的端头就即刻投出绳套，套住莲藕拖进船里，忙活了半个时辰，采收到了十几根又粗又长的新鲜莲藕。
　　不远处传来农家人的一句感叹：“会武功真了不得啊！这么快就采到了这么多莲藕！”两人皆不言语，只是采到的数目足够了便撑船，行回岸上。
　　无砚数了数身侧的莲藕，心情很是愉快，阳清远一边撑船一边对他说：“这个季节采到的莲藕，做莲藕排骨汤应该很有滋味，又软又粉，还能拔丝。如果你要蒸糯米藕，一定要选珍珠糯米，那样会更好吃。”
　　无砚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好好记在了心里。回到岸上，泊好了小船，无砚就将莲藕放入大箩筐里，阳清远二话不说就背起箩筐，离开小船，往前走。无砚愣了愣，不由冲他叫道：“你不怕弄脏你的衣服吗？”
　　阳清远不回答，回头只是催促道：“你快点下船，快点走！天就要黑了！”
　　凉风徐徐吹动悬挂在回廊两侧高处的竹帘，伴随着一个女子声音，将无砚的神志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少当家。有贵客拜访，说要见少当家。”
　　无砚抬头瞧了瞧侍女，问道：“是什么人来拜访？”
　　侍女恭敬地答道：“是三位贵客，说是与少当家相识已久。”
　　无砚很是好奇，忙跟随侍女前往客堂，一入客堂，两位贵客便亲自上前迎接，向他捧手作揖，当中一位银白长发的青年浅笑寒暄：“慕容少当家，我们又见面了。”
　　来者令人出乎意料，无砚愣了几刹那后，才捧手还礼：“是闻人先生和朱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就登门拜访。方才下人说，今日来了三位贵客，怎么只见你们两位？”
　　黄延答道：“他刚到山庄，就急着去找杨小公子了。”
　　无砚听此言语，便猜到了第三位贵客是什么人，暂且不在意，只对眼前两位贵客说：“两位若还没有用茶，我立刻叫下人奉上好茶，款待两位。”
　　黄延干脆地笑纳：“那再好不过了！有劳少当家！”
　　此时，杨心素难得有闲暇，在山庄里大步流星地转悠，听说无砚带回了一些花种并且已经叫花匠种在花盆里，便想顺便去瞧一瞧是否开始发芽。
　　正当他绕过一座屋子，拐了一道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心素？”令他好奇着回首望去，不远处的那片日光之中站立着一人，那人错愕地望着他，片刻后又欢喜起来，再度唤他：“心素！”
　　只在那一瞬间，杨心素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惊讶地回应：“李祯？！”蓦地想起自己当前是素颜与平常的男子打扮，急忙抬起一只手，侧过脸，以广袖遮住容貌，听闻脚步声靠近，急忙脱口：“你别过来！”
　　李祯走了几步后，就听他的，停下了步伐，但不等再说一句话，眼界里的人儿就跑开了，沿着前方那一条径道跑远了，李祯愣了愣，想要叫他回来，但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身影眨眼间消失在自己的眼界里。
　　心素为什么要跑？这次我拜访雁归岛慕容世家是很唐突，所以吓到心素了？他好像没有涂脂粉，穿的也是男儿衣服，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要跑？可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李祯心忖着，皱起了眉头，纳闷起来，往前就是慕容山庄的中院，从中院到后院是慕容世家大主和小主的寝居，外人皆不可随意闯入，李祯便唯有按原路折回客堂。
　　无砚与黄延、朱炎风谈聊了好一会儿，听闻脚步声就立刻回首，李祯上前捧手，无砚没有以笑相迎，也没有还礼，依旧坐在椅子上，暂时放下原先的话题，以长辈的口吻稍稍严肃地质问李祯：“圣上为何孤身前来雁归岛？”
　　李祯答道：“我不是孤身，我与闻人先生、朱先生一起来的。”
　　无砚道：“身为圣上，不带护卫出行便是‘孤身’。偷偷来我雁归岛慕容世家，敢问你让我如何向你的父上解释？”
　　黄延瞧了瞧眼前的状况，只袖着手，只与朱炎风静静地对望一眼，不打算插嘴半句。李祯垂眸：“我……”却忽然语塞。无砚又道：“闻人先生与朱先生，同你一起来的，怕是也要一同被问责。”
　　朱炎风忍不住启唇：“其实圣上同不同我们一起拜访雁归岛，我们两个都会被问责，所以也不在乎这个了。”无砚闻言，回头望着朱炎风，满目惊疑。
　　李祯抱有一丝侥幸：“我现在平安无事地呆在雁归岛，父上应该不会责罚太重。”
　　无砚饱尝过风霜，只道：“这就难说了。”
　　黄延撇开话题，问李祯：“圣上不是去找杨小公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李祯垂眸，满脸遗憾地答道：“我刚才有见到他，但他跑进了深院……”
　　黄延一针见血：“看来杨小公子并不想见你。”
　　李祯轻轻叹了叹，不回答，无砚想了一想，就对他说：“圣上先在慕容世家住下，吃饭的时候那小子肯定不会缺席。”
　　李祯只能照着无砚说的，点了点头。
　　杨心素狂奔回寝居的路上，实在跑累了才停下来，回头瞧了瞧，没见李祯追上来，便不再跑了，扶着回廊的柱子拼命呼吸，然而只因慌张于李祯突然出现在雁归岛而令呼吸难以顺利平复，不禁心忖：奇怪，李祯怎么会来雁归岛？太上皇不是一直不准他来吗？莫非他是偷偷地？他来雁归岛干什么？惨了……刚才他有没有看到我的素颜？！我得回去好好涂胭脂水粉画眉毛才行！
　　没有太多顾虑，杨心素便立刻快步赶往自己的寝居。
　　文茜闲来无事，在山庄里随便转转，走累了就来到客堂打算在此地歇息，刚跨过门槛，见到两道不甚熟悉的背影，便奇道：“有客人来了？”
　　无砚回头答道：“嗯，是曾经教过心素文课的朱先生，还有闻人先生。”
　　文茜听到‘闻人’这个姓氏，便知道是谁，不禁欣喜地脱口：“想不到美男子居然今日来我家做客，真是个好日子！要不要喝茶？我叫下人端上最好的茶过来！”
　　黄延客气地答道：“刚才少当家已经上了一壶好茶，还有半壶没有喝，多谢你的好意。”打量了文茜一眼，猜测道：“你应该就是杨小公子的生母，慕容世家的大千金吧？”
　　文茜来到空椅子前坐下，因黄延的甜丝丝的客套话而高兴不已，嘴上却是谦虚：“自从我成亲生子以后，已不是‘千金小姐’了。”
　　黄延为讨取慕容世家之人的好感，再度说出甜丝丝的话语：“并非如此。女子成了别人的妻，成了孩子的娘，但依旧是原来那个家的一份子，依旧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文茜答道：“得闻人先生这句话，突然令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几岁。”高兴之余，不忘关心这件事：“两位来雁归岛，是有要事吗？”
　　黄延如实告知：“有人拜托我们陪同前来拜访，不过我们也是想趁这个机会来拜访。”
　　文茜好奇：“还有其他人来了？”
　　无砚插嘴道：“是圣上。方才他出去了。”
　　文茜吃惊：“圣上？！是圣上让闻人先生和朱先生陪同来的？”忙问无砚：“我仲明哥可知道这件事？”
　　无砚轻轻叹了叹，不敢欺瞒：“是偷偷来我们家的。”
　　文茜慌张起来：“坏了！”
　　无砚劝道：“堂姐，你先别慌。圣上平安到了我们家，到时候派人送他回去就好。”
　　文茜说实话：“我担心的是，他在我们家呆多少天啊，要是呆得久，不止仲明哥生气了，整个郡王会肯定会怪我们家……”
　　朱炎风赞同道：“大千金说的没有错，最好能劝圣上两日之内返回宫都。”
　　离晚饭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杨心素在寝房里移动着，打开木质立柜的门扉，拣出了一件牡丹枝回字纹的白底软绸交领上衣与浅霞红荷叶边半臂交领短衫，又拣出一件桃花纹粉蓝百褶绸裙，便直接在原地更衣，没想起要降下镂空窗户前的竹帘。
　　随之，他又立刻坐在梳妆台前，竖起了铜镜，解下单马尾，对镜细细梳头，梳成女子的发髻，再打开水粉盒与胭脂盒，依照顺序熟练地往脸上涂抹，微启唇，用指腹沾了一点儿赤红的唇脂膏，涂抹在唇瓣上，又用炭笔轻轻地在眉毛上描绘。
　　李祯得无砚的准许，悄悄来到了杨心素的寝居，走到寝房的窗户前就瞧见了寝房里的人影，从他梳头到化妆都瞧着了，本想要出言阻拦，但却犹豫三分，渐渐地，就只静静欣赏他细心打扮的模样儿。
　　杨心素化完妆，将几支玉珠金簪插在发髻上，最后端起铜镜，美滋滋地孤芳自赏一番，还要轻轻扶一扶发髻，如同一名端庄富贵的大小姐。过了须臾，他不由对镜自语：“这段日子都在家里习武，没有这样打扮，差点就觉得陌生了。”便放下铜镜，走出寝房。
　　李祯见状，抓紧时辰离开窗户前，跃出廊道，弯腰躲藏在柱子背后，杨心素走进廊道，并未注意到柱子后面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径直从李祯的眼界里经过，越走越远了。李祯没有多想，只因舍不得他的身影，直起腰徐徐跟了上去。

第83章
　　◎改去了错别字啦◎
　　磬口梅花逐渐长满枝条，隐藏在花蕊的暗香却早已忍耐不住，早早地流转在花林间，一道倩影自远处缓缓而来，脚步稳实，但也颇为小心，领着两道高大俊朗的身影穿过花林，又有两名侍女静静地陪同在身后。
　　“不知道两位贵客，是否也喜欢腊梅？在雁归岛上，种的最多的花木，腊梅也是其中一种了。”语调温婉，声音亦犹若豆蔻年华之时，唇角上的微笑亦温柔可人，穿再多再厚的裙裳也盖不住她小腹微微凸起的弧度。
　　“我闻到了它的香味，令人神清气爽，也平添了高雅，这大概就是庄主夫人喜爱梅花的原因吧？”黄延欣然地回话。
　　紫饰夭不吝啬地继续说道：“这片腊梅林，在这十几年里也是亲历了由我带三位贵客散步于此呢。”
　　黄延好奇，瞧了瞧朱炎风一眼，请教道：“我想我二人应当是庄主夫人所说的‘三位贵客’之一，那第三位是？”
　　紫饰夭大方地告知：“是一位姓阳的年轻人。”
　　黄延佯装不知晓，客气地答道：“在这江湖上，姓阳的人极少，此人是做生意的，还是江湖上的侠客？或者，是达官贵人？”
　　朱炎风闻言，便觉得奇怪，不解地看着黄延，但黄延镇定自若地望着前方，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紫饰夭答道：“他与我儿相识，是一位侠客。”说着不由无奈地轻叹：“可惜运气不好，招来杀身之祸，纵然是在雁归岛，慕容世家却还是没有能力保住他。”
　　黄延如是客气地答道：“江湖便是如此，打打杀杀不足为奇，要么活在剑下，要么死在剑下——江湖中人宿命就是如此。夫人下嫁给又富饶又盖世无双的慕容世家，真是福分。”
　　紫饰夭不愿谈太多腥风血雨的话题，忽然说道：“我儿说，两位皆是青鸾城的人。慕容世家与青鸾城也算有些干系了。”
　　黄延接话道：“我们不过是借了城主之光罢了。”
　　紫饰夭的目光忽然落到朱炎风身上：“一路谈聊到现在，怎么不见朱先生说话？”
　　朱炎风赔笑，只答道：“平时他说话比较多，我当一个倾听者已经习惯了。”
　　紫饰夭好奇：“两位时常在一起吗？”
　　朱炎风不禁与黄延对望一眼，又同时垂眸，黄延不回答，朱炎风代替他回答：“我们形影不离，从前是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紫饰夭微愣：“那成家立业？”
　　朱炎风大方答道：“我就是他的家，他就是我的家。”
　　紫饰夭似懂非懂，但只因是随便谈聊，便不再细细追问下去，领着他二人穿过腊梅林，大方道：“两位若是喜欢这种花香，待我命人采摘下来，制成香囊，送给两位做见面礼。”
　　黄延对梅花的喜爱，实则只是一般般，但好不容易踏上雁归岛，也正与慕容世家的人结下情义，留下好感，便为了这道棋路做欢喜态度：“多谢庄主夫人！”
　　离开了花林，走过山径石阶，正好遇上慕容钦湄，紫饰夭依旧领着身后之人往前走，慕容钦湄刻意停下步伐，看着她走到自己的面前，对她道：“你看你肚子都大了，招待贵客的事情就让其他人来做，好好安胎岂不更好？”
　　紫饰夭毫不介意道：“郎中都说经常走动，锻炼锻炼，生的时候就比较顺利。我看离开饭的时辰不远，也想顺便出来走走。”
　　慕容钦湄问道：“你走了几个时辰了？”
　　紫饰夭答：“也快一个时辰了。”
　　慕容钦湄劝道：“走了快一个时辰，也该坐下来歇息了。”立刻吩咐那两名尾随在她身后的侍女：“快送夫人到客堂。”
　　紫饰夭怕怠慢了客人，便关心道：“我回去了，谁来招待贵客？”
　　慕容钦湄大方道：“我啊！”
　　紫饰夭稍稍安心，回头对黄延与朱炎风说：“两位贵客，容我不便招待，待晚饭开饭之时，我再弥补两位。”
　　黄延回应：“庄主夫人太客气了，方才该是我们委屈了庄主夫人，就请慢些回去吧。”
　　紫饰夭不再多说客套话，迈步就走，两名侍女忙上前，跟随着紫饰夭离开。慕容钦湄看着心爱的妻子看了片刻才安心地收回目光，对黄延与朱炎风说：“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三个男子，不过鄙人只是一介商贾武夫，不懂什么优雅风光，两位如果不介意，我们切磋武艺打发时辰，如何？”
　　黄延痛快地答应道：“好！”
　　慕容钦湄又道：“从屋里出来时，没有带来棍矛刀剑，只能徒手切磋拳法了。”
　　黄延大度道：“无妨，我们也习过拳法的。”
　　慕容钦湄向四周张望一眼：“此地也不方便大展拳脚，不如沿途找一个方便之所？”
　　黄延如是大度：“也好。”
　　三人缓步走了一段路，遇到一片小树林，地上已然铺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如同一张巨大的地毯，看不出哪里原来是土壤、哪里原来是石板砌成的径道。
　　慕容钦湄停步，转过身来，问道：“两位谁先来？”朱炎风二话不说就拦在黄延的面前，自告奋勇答道：“我先来吧。”刚迈出一步，黄延突然将他拉回去，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你可不能输给了他！”
　　朱炎风回头瞥了瞥黄延，应允道：“放心吧！”就迈着大步至慕容钦湄的面前，向慕容钦湄拱手：“请！”慕容钦湄拱手还礼，随即两人出拳打了起来。
　　黄延只就地盘腿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欣然观看比试，但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朱炎风身上，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发花痴：我的大师兄还是这么帅！无论打铁还是比武！
　　打斗的两人，拳法皆十分浑厚，拳脉亦十分流畅，拳与脚灵敏呼应，犹如在地上练习书法，地上的银杏叶如飞溅的墨汁一般，由拳风吹起，向周围轻轻飘扬，露出了原本的土壤，两双胳膊亦犹如四龙夺珠，时而交错时而交缠，四条腿又如猛虎相扑相撞，广袖随风舞动却因炉火纯青的拳法而没有缠缚双手。
　　许久许久，正当两人斗得如火如荼之际，陡然天降无数霜白棉絮，缓慢而稀疏，落地即刻化开，落在身上令人寒凉，正是腊月的初雪，黄延不得不转移目光，抬头瞧了瞧天际，抱住了发凉的胳膊。
　　开始觉得冷了，出乎意料地一件广袖长衫披在了自己的头顶，黄延不禁微愣，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告诉他：“想不到今年的初雪竟然是在今天下了，快起来了，我们回去避一避。”
　　黄延听出是朱炎风的声音，立刻立起身，才发现是朱炎风解下了衣服披在了自己的头顶，只遗憾道：“一个分神，错过了你们的胜负。”
　　慕容钦湄上前，朗朗笑道：“不用惦记结局了，只是打成了平手。”看了看纷飞的雪帘，也遗憾道：“本来切磋完了这一局，也想与闻人先生切磋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了。”旋即第一个迈步，带那二人前往饭厅避雪。
　　杨心素在廊道里走了一段路以后，突然停步不前，斜眼稍稍瞥了瞥后方一眼，只好无奈道：“不要再偷偷跟着我了！”话音刚落，身后躲藏的身影当即怔了怔，杨心素转过身来面对他，满脸不愉快，又道：“你不在宫都呆着，来我家做什么？”
　　李祯已知藏不住，便大方地走进光明之处，走进杨心素的眼界之中，启唇答道：“我写信给你，可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所以来看看你的近况。”
　　杨心素微愣：“你写信给我？我没有收到什么信……”
　　李祯没有半分怪罪，如今见到相见之人，更是无所谓了：“也许是送来的路上丢失了，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看着眼前熟悉的装扮，趁机会提起旧事：“那日，你离开宫都之前，在我的寝宫里留下了一块面具……”
　　杨心素一听便想起那件事，面对追究，内心又是惶恐又是害臊，忙别过脸否认道：“什么面具？那日，我收拾好行囊就与无砚舅舅回来了。”
　　李祯闻言，不禁微微吃惊，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从杨心素的神色，他能看出他在说谎，只是面对这样的谎言，说不出话来。
　　沉静了片刻，杨心素扬起微笑，打断了这个尴尬的气氛：“既然你今天来到我家，那我带你逛一逛，我家很大的，要逛好几天才能逛完呢！”
　　如此盛意，李祯真想马上答应，但只无奈道：“心素。其实，我是偷偷过来的，也许只能在雁归岛呆一天，也许明日就要回去了。”
　　杨心素望着李祯，敛下了笑容，垂眸诉苦：“我习武很辛苦，你要是多留几日，我就可以只用带你四处走一走，多休息几日了……”
　　李祯抱歉道：“心素，对不起。”
　　杨心素望出回廊：“下雪了，先进屋暖和一下吧。”便转身往前走，李祯跟上他的步伐，一起前往饭厅。
　　夜晚，黄延轻轻靠在楼台护栏前，看了一会儿雪景，忽而侧头问道：“你觉得这雁归岛如何？”立在他身侧的朱炎风直言不讳地答道：“是个秀丽的好地方！”
　　黄延再问：“那你觉得慕容世家的人呢？”
　　朱炎风不解：“你是指哪一方面？”
　　黄延故意不说明白：“你说呢？”
　　朱炎风答道：“如果说人品，慕容世家的人可谓是十分诚恳，亦对访客热情周到。如果说武学，慕容世家的拳法确实了得，那位庄主掌劲浑厚，脚功稳实，就不知道剑术如何。”
　　黄延道：“连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我的眼光不错。”
　　朱炎风稍稍戏谑道：“可惜你当年没有收养女儿，不然，嫁与少当家便可结亲。”
　　黄延浅浅一笑，却认真答道：“是了，如果我的义女比他小几岁，当年那个计划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第84章
　　◎改了一个错漏◎
　　白色的雪花无声落下，没有预兆何时才会停止，两人皆穿着御寒斗篷，将寒气隔绝在外边，朱炎风瞧见黄延伸出手掌接下了一点儿雪花，又抬头瞧了瞧漆黑的夜空，不由道：“遇上这样的天气，好在带来了御寒的衣服。”
　　冰凉的雪花着落在黄延的掌心，遇到黄延的体温就立刻融化了，让他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到最细致的样子。朱炎风见此，便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帕巾，展开了帕巾，擦拭他有些湿润的掌心，不许寒气弄冷他的手。
　　黄延启唇：“我们要等天变晴了才能回去了。”
　　朱炎风答道：“我比较担心圣上的事。”
　　黄延勾起一侧唇角：“宫都里势必一团慌乱吧，包括他的令尊令堂。”
　　朱炎风无奈道：“偏偏遇上下雪天，只能迟些时候送圣上回去。”又关心道：“你打算怎么答复城主的责问？我们现在有两条罪名——私自带圣上离开平京，以及我们违背了城主的规定，受罚是免不了了。”
　　黄延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们既然按他的要求带他来到雁归岛，他一定会遵守承诺，就算受罚也会减轻，不必现在担忧。”
　　朱炎风坦然：“我只希望延儿不要顶撞城主，到时候城主要罚什么，由我承担就好！”
　　黄延微微咬牙，一只拳头也不由握紧，认真道：“我一定不会让他把你罚太重，无论他拿出什么理由。”
　　朱炎风抬手，温柔地覆上黄延的拳头，随之将他带进自己的怀中，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以此安慰他的心情。
　　过了小半会儿，朱炎风眼见雪越下越大，便劝道：“雪大了，回屋里去吧。”
　　黄延看着夜空，看着数不清的洁白雪花自高高的夜空齐发而下、如星群坠地，一点也舍不得收眼，将双臂伏在护栏，干脆道：“我不走，好不容易来到雁归岛这个地方，也没能呆多少天，我想多看一眼风景，多玩几个时辰。”
　　朱炎风说：“我是怕你冷。”
　　黄延侧头瞧了瞧他，笑道：“你在我身边，我都不怕，你还会怕？”
　　朱炎风晓得黄延现在不觉得冷，便安心地陪伴在他身侧，一起抬头看着下雪的风景，听着雪花落到屋瓦与树枝上时发出的令人感到治愈的声响。
　　半晌，雪停下了，黄延突然提议：“雪应该够厚了，我想出去堆雪人。”
　　朱炎风不假思索地拉住黄延的手，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意思非常明了。黄延立刻停步，回头看着朱炎风，猜道：“你怕我堆雪人会手冷，会冻坏手？”
　　朱炎风轻轻点了点头，如此回应他的猜测。
　　黄延说：“谁说堆雪人一定要用手来挖雪，我才没这么笨。”便拉着朱炎风，快步下楼，来到雪地，一只手握着扇子，指向前方，将术法之能灌入扇子，顷刻间，扇子透出盈盈月光，黄延握着它，轻轻一挥，薄雾飞扬起来，他不慌不忙，又旋身一挥，又在掌心将它一体转动，然后停下来。
　　朱炎风定睛看去，薄雾消散以后，眼前赫然屹立着一座雪堆，而脚下已经露出了被雪掩盖过的径道，黄延回头，只将扇子抛给了他，便走到雪堆前，徒手弄形状。
　　朱炎风只拿好黄延的扇子，站在黄延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弄出一只兔子的雏形，随即是第二只兔子的雏形，最后变成了两只相互贴着额头的兔子。
　　黄延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残雪，朱炎风走上来，瞧了瞧他的杰作，对他道：“这两只兔子，虽然是兔子，倒像是人。一只捧着锤子，另一只捧着扇子。”
　　黄延故意问道：“你可觉得眼熟？”
　　朱炎风不好意思大声说出来，只凑到黄延的耳边，小声道：“捧锤子的那只像我，捧扇子的那只像你。”
　　黄延稍稍遗憾道：“可惜在这里没有纸和笔墨。”
　　朱炎风干脆道：“延儿不用遗憾，回去以后我便画下来。”
　　黄延把双手搭在他的单侧肩膀上，凑近他，问道：“送给我？”
　　朱炎风欣然地答道：“你喜欢，就是你的。”
　　黄延欣喜着，又凑得更近，将额头贴在朱炎风的听户上，仿若白兔亲人的娇俏姿态。
　　石灯披着厚雪，仍旧坚持发出通明的灯火光，照着地上的白雪，这一片雪地便愈加莹亮，不由平添了几分仙气，朱炎风与黄延牵着手，走过石灯之间被雪掩埋的径道，留下一串相依的靴子印。
　　回到所居住的小楼，朱炎风在桌案上铺平了一张空白画纸，用镇纸压住边缘，执笔就埋头画画。黄延坐在桌对面，屈起双膝，光着脚踩在椅子上，衣袍下摆刚好遮住了脚丫，双臂抱着双膝，安静地瞧着他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朱炎风终于搁笔，在纸上画出的双兔图，与黄延在雪地里堆出的双兔别无二致，黄延双脚着地穿鞋，走到朱炎风身侧，瞧了瞧新画，脸上表露满意的神色。
　　朱炎风说：“带回去以后，便可以挂在你的寝房里。”
　　黄延回道：“我不挂起来沾灰尘，我要收着。”
　　朱炎风提醒道：“收起来也要注意防潮。”
　　黄延说：“我自有办法。”
　　朱炎风收拾好了文房四宝，见画纸上的墨迹干透，便卷起来，回头便对黄延说：“你脚上单薄，早点上榻暖和吧。”
　　黄延立刻挣脱鞋子，朱炎风也立刻将他打横抱起，送到了寝榻。
　　曲折的纵横交错的回廊，在夜色里更加显得宁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不停回响，李祯披着御寒斗篷，在回廊里大步流星地穿行而过，一名侍女提着灯笼，走在他的前头。当快要走近有屋檐的拱桥时，侍女突然停步，只因发现一道月白身影自前方缓缓走来。
　　李祯也停下步伐，借着灯笼的火光望去，便脱口：“慕容少当家？！”那一道月白身影正是无砚，侍女识趣地退到一旁，无砚径直走到李祯的面前，对李祯道：“可以耽误圣上片刻时辰吗？”
　　李祯大方地接受道：“你说。”
　　无砚道：“圣上能否告诉我，你对我家心素可是早有了情愫？”
　　李祯愣了愣，但接着只是垂眸，不愿否认亦不敢承认。
　　无砚继续道：“他已经是舞象之年，懂得习武为重，慕容世家也不愿他这样的年纪会因为情爱而耽误习武。”
　　李祯道：“你的意思是，不愿意我与他在一起？”
　　无砚坦白：“圣上，我不得不劝你。在我舞象之年，也曾有过这样的境遇，但我还是选择了暂时放下，专心于习武！你们都还太年轻，情爱之事来日方长，希望你能让心素好好习武，他可以没有当绝代高手的天赋，但是，至少要打得过我！”
　　李祯听罢，鼻子里有些许发酸，吸了吸鼻子忍住了伤心，答道：“我知道，作为慕容世家的一份子，心素的武功必须要跟上，才能对得起慕容世家，才能在江湖上立足。”垂眸想了想，勉强挤出了微笑：“我……我也希望，自己在成为一代优秀天子的时候，心素也能武功高强，我……”却突然不说了，拇指指尖悄悄地掐在了食指的侧面。
　　无砚要求道：“草民斗胆请求圣上发誓‘这次回京以后，若无重要之事，不要来见心素，也不要给他写信，直到十年以后’，圣上能否答应？”
　　李祯再度吸了吸鼻子，开出条件：“如果我起誓，在今晚，我可以去见心素吗？”
　　无砚一口答应：“当然。”
　　李祯将左手与右手紧紧相扣，考虑了片刻才缓缓举起右手，当面发誓：“我，大正朝廷第一代天子李祯今夜起誓，这次回京以后，十年之内若无重要之事，绝不私下见杨心素，也绝不写任何书信给杨心素，若违此誓……”
　　无砚忙插嘴：“若违此誓，便让慕容世家将心素永世软禁在雁归岛。”
　　李祯艰难地缓缓跟着说：“若违此誓，便让慕容世家将杨心素……永世软禁在雁归岛……”
　　无砚得以安心，便吩咐侍女：“带圣上到沧海玉烟楼，如果他问起来，就说是我让圣上过去的。今晚之事，切记不能说出去，最好是忘记，知道吗！”
　　侍女忙答应一声‘是’，就领着李祯往回走，渐渐离开了无砚的眼界，无砚目送了这两道身影片刻，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穿过那一座拱桥。
　　沧海玉烟楼的寝房里，杨心素正在对镜梳头，精致的桃木梳的梳齿轻易地滑过了瀑布般的三千青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只好将梳子轻放在梳妆台上，起身走到门背后，将门扉打开，只那一瞬间瞧见李祯的面庞就近在咫尺，吓得急忙关上了门扉。
　　李祯再度敲门，边敲边叫道：“心素！你开门啊！心素！”
　　杨心素背对着门背回应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你不应该来！”
　　李祯道：“是慕容少当家准我过来见你。”
　　杨心素微微皱眉：“可我快要歇息了，妆已经卸掉了啊……”
　　李祯奇怪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肯让我见到你的素颜？”
　　杨心素垂眸，不回答。
　　李祯追问：“心素，你回答我。”
　　杨心素启唇：“你真的已经不记得，小时候在国子监读书时说过的话……？你说过，要我长得像闻人先生那样好看，你才会不嫌弃我！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李祯愣了愣，随即立刻解释：“小时候，我们都童言无忌，你为何要当真！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认错便是！你与闻人先生不同，在我心里，你就是月光。”
　　杨心素有些心动，问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李祯答道：“你把门开了，信我。”
　　不出片刻，李祯面前的那一扇门终于再度缓缓打开，素面朝天又披散着墨发的杨心素出现在眼前，李祯一瞧便十分欢喜，忙上前拥住杨心素。
　　杨心素说：“我答应过无砚舅舅，要专心习武，不能与你太过纠缠。”
　　李祯答道：“就今晚！他说的。”
　　杨心素似乎有所发觉，问道：“你与他交换了什么？他从来不会随意改变决定。”
　　李祯不愿让杨心素知晓太多，只浅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随即捧起他的脸颊，仔细瞧了瞧，微笑道：“明明比涂脂抹粉时好看。”
　　只这一句话刚说完，杨心素便忍不住落下了泪花，湿润了眼眶，一头扑入李祯的怀中，紧紧搂住李祯，还没来得及擦干眼眶，李祯便扶住他双肩，看着眼睛湿润的他，不假思索地覆上他的花瓣。
　　寝榻上的纱帐还没有放下，衣袍已经随意挂在了屏风顶上，以及寝榻边缘的下方，杨心素轻轻倒在李祯身上，造出一段鸳鸯蝴蝶的美梦。
　　数次亲密回合后，直到体力几乎殆尽才休止，李祯就那样躺在杨心素的寝榻上，与杨心素同盖一张被衾，还将杨心素轻轻搂抱在怀里，一闭眼，这一夜便那样过去。
　　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天空才稍稍晴朗了，只留下一地积雪，约有一掌之高，下人们忙着在庭院各处扫雪。黄延与朱炎风刚从饭厅出来，远远瞧见李祯在回廊里与杨心素谈聊时的样子，不禁启唇：“想必是记得就快要回京了，还真懂得加紧时辰呢。”
　　朱炎风顺着黄延的目光望去，接话道：“我们也要回去了？”
　　黄延回答：“这是自然，免得苏姓小子为难咱们。”刚说完便轻轻勾起唇角，心忖：反正昨日已经与慕容世家的几位主人打好了关系，下一次我仍有机会再会慕容世家。
　　走了一段路以后，陡然传来猫叫声，黄延与朱炎风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梁上蹲着一只黑斑白猫，一副想下来却又不下来的样子，朱炎风便对黄延笑道：“这岛上居然有一只猫。”
　　黄延瞧了瞧慕容黑黑，回道：“毛色这么鲜亮干净，想必是慕容世家的哪位主子所养的爱猫，看样子现在是贪玩爬上去又下不来了。”
　　朱炎风说：“那得赶快把它救下来。”
　　黄延不说话，只走到黑黑的正下方，轻轻一跃，一抬手，再稳稳落回地面时，怀里已经抱着黑黑了，而黑黑躺在他的臂弯里竟那般乖巧惬意，如同自来熟。
　　黄延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猫头和猫下巴，黑黑便安逸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声。朱炎风见状，不由道：“还挺乖的，不如回去以后你也养一只？”
　　黄延答道：“暂时没有打算，每日东奔西跑、忙里忙外，养猫养兔子都不方便。”
　　朱炎风觉得有些道理：“说的也是，自己安逸了，才能安心地养这些小动物。”说着，忍不住用食指点了点猫手，黑黑立刻举一双猫手捧住这根食指把玩，令朱炎风不由欢喜，来了一个主意：“以后有机会，兴许可以向慕容世家讨要一只回去养。”
　　黄延闻言，便觉得这个主意可谓是一石二鸟，笑道：“大师兄可真机智！这主意我先收下了！ ”
　　黑黑突然叫了一声‘喵’，黄延便将它轻轻放到地上，刚松手，黑黑立刻云速跑开，一溜烟不见了。
　　半个时辰以后，几个人一同来到船坞，杨心素与李祯并肩走在黄延与朱炎风身后，一直谈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到了跳板前，还没完没了，无砚看不下去，忙将杨心素一把拉回来，终结了他与李祯的缠绵话题。
　　李祯只好朝慕容世家的人辞别：“这几日，多谢慕容家照顾，后会有期。”之后，第一个登上慕容世家的船，杨心素看着他，满心皆是不舍，却不敢追上去。
　　黄延对无砚说：“少当家，这岛上怎么只有一只猫？”
　　无砚答道：“是我的猫。”
　　黄延说：“这岛上难得有猫，一只太少了，该给它找个伴了。”
　　闲话不说太多，他便与朱炎风朝送行的慕容世家的人拱手辞行，转身登上大船。全员到齐，船员抽回跳板，收回船锚，扬帆起航。
　　杨心素直直看着这艘船渐渐行远，仍不肯回去，无砚转身走了几步，回头见他不走，忙催他道：“别干愣着，赶快回去习武！你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
　　杨心素不甘愿地跟上无砚的步伐，走着走着，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船离去的方向。

第85章
　　◎回宫城以后◎
　　平京宫都内，一道身影漫无目的地游走，负手之姿看似悠闲，但脚步慌张无措，偶尔紧握拳头，显示了心中的怒气，半日不语只是不愿再让怒火平添一份柴薪。
　　苏梅儿缓缓而来，双手端着一只木托盘，一只茶壶和一只倒立的杯子置于其中，却不会因为前行的步伐而摇晃半分，朝那一道不肯停下的身影说道：“父上！我为父上带来了解渴之物。”
　　苏仲明回首，见木托盘在她手中，便奇道：“这东西，让宫里的下人来拿就好了，本是他们应该做的工作。”
　　苏梅儿坦白：“父上已经生气了两日，气结郁心对身子并不好，我这才特意为父上送来了解渴之物，请父上饮用。”
　　苏仲明无奈道：“我饿，但我吃不下，我渴，但我喝不下啊。若找不到祯儿，我还不如饿死渴死算了！”
　　苏梅儿忙劝说道：“父上啊，兴许皇弟只是一时贪玩，玩够了就会自己回宫呢？您不要气坏了自己，饿了就要好好吃饭，渴了也要好好喝水啊。”说着，将木托盘转送到身后的一名宫娥的手中，再拎起茶壶，拿起茶杯，注入了一杯温热的液体，送至他面前。
　　苏仲明脱口：“他明知道自己天生有哮喘！还要这么乱来！如果他不是我的儿子，我岂能这般生气？……唉！是我平时没有教育好他吗？为何他要这般忤逆？这次，我该如何向郡王会的诸位解释……”
　　苏梅儿好好安慰道：“父上，多派些人手吧，也许人手足够了，能够找到更多消息呢？”
　　苏仲明道：“我已经派了五百人到各地去找祯儿了！但已经过了两日了……”
　　苏梅儿再度劝道：“无论如何，先喝了这杯茶解解渴才是。”
　　苏仲明一直负手着，怎样都不肯接下杯子，很是倔强。
　　苏梅儿再劝：“父上！您不喝，我就一直拿着。”
　　苏仲明自从捡她回来养着，就一直很疼爱她，当她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听闻她这番话，不禁脱口：“梅儿你……！唉，好吧，我就喝一杯。”
　　苏梅儿微笑起来：“这才像话。”便将茶杯轻轻放在苏仲明的手中，看着眼前这位亲如生父、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人饮下茶水，顿时安心了些许。
　　待杯子空了以后，苏梅儿又忙为苏仲明斟满了一杯，苏仲明微微一愣：“说好了就喝一杯……”苏梅儿劝道：“父上已经喝完了第一杯，应该不拒第二杯才是。”苏仲明无语反驳，只好饮下了第二杯。
　　黄昏的时候，几个宦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宫中的长街和回廊，一直跑到了朱振宫，奔入起居殿，只瞧见李旋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便恭敬地捧手：“见过韶乐郡王！”
　　李旋头也不抬，仍看着书册，翻动书册，问道：“有什么事禀报？”
　　站在最前头的宦官回话道：“卑职刚刚收到消息——圣上回来了！正在进宫的路上！”
　　李旋闻言，蓦地抬起头，随即将一枚金铜质的兔子形状的书签夹在书页上，合上书册，只放在桌案上，吩咐道：“还不快去迎接？”便起身离开了朱振宫。
　　御花园里的某处，苏仲明坐在秋千上，一只手扶着秋千的吊索，缓缓摇动秋千，双眸低垂着，看起来萎靡不振，平时带笑的桃花眼在今日竟有些黯然失色。李旋迈步上前，启唇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苏仲明答道：“祯儿失踪了，我难辞其咎，已经想不到什么办法可以处置我自己。”
　　李旋劝道：“回去吧，他回来了。”
　　苏仲明即刻抬头，瞪大眼，眸子里跃动起喜悦：“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李旋催促道：“去接他吧，问问他跑去了哪里。”
　　苏仲明立刻恢复了充沛的精神，抬手握紧拳头，做出恶狠狠的姿态：“我要去好好教训他！”便比李旋先行一步，快步赶回寝宫。
　　黄延与朱炎风刚送李祯到后宫的关口，几个宦官就上前恭迎，向李祯捧手说道：“恭迎圣上平安归来，方才太上皇传口谕，命卑职等，送圣上到朱振宫。”
　　朱炎风不由道：“果然刚回来就要被问罪了。”
　　李祯忙问宦官：“父上现在，是在气头上吗？”
　　宦官答道：“不瞒圣上，太上皇已经气了两日了……”
　　黄延淡淡一笑：“看来我们上朱振宫解释之前，需要头顶金锅盖了。”
　　朱炎风奇道：“我们要去哪里找金锅盖？”
　　李祯回头插嘴道：“是我要你们带我去雁归岛的，由我来解释，也由我来承担罪责！”
　　黄延信他这一回，便捧手道：“请圣上即刻前往朱振宫。”
　　李祯立刻迈步，跟随宦官们穿过长街，黄延与朱炎风缓缓尾随在他的身后，朱炎风忍不住侧头瞧了黄延一眼，见这张俊美的脸庞异常平静泰然，心里不禁担忧几分。
　　到了朱振宫，还没进到起居殿，众人的眼界里就映入一道银黄身影，缓缓穿过廊道，众人忙向苏仲明捧手，苏仲明满脸肃然，对李祯冷淡道：“在外面玩够了是吗？”
　　李祯答道：“我……我不是出去玩，我只是去雁归岛了。”
　　苏仲明脱口：“不管你是去了哪里，你还记得自己是大正朝廷的天子吗！”目光穿过他的肩头，落在了黄延与朱炎风身上，连带着训斥：“无极！你怎么也参合了这件事！还违抗了青鸾城长老阁的规定，擅自带朱炎风离开青鸾城和平京！”
　　黄延横眉冷怒，刚要出语反驳，朱炎风却拦住他，抢先一步回话道：“城主息怒，这件事是我做的决定，是我违反了长老阁的规定，与他无关！”
　　李祯接话道：“请父上不要责怪朱先生与闻人先生，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他们带我去雁归岛！”
　　苏仲明脱口：“李祯！回答我，是谁天生有哮喘病？坐在天子座位上的又是谁？”
　　李祯听罢，便认错地低下头。
　　苏仲明继续道：“大正朝廷对天子的规定又是什么？背出来！”
　　李祯支支吾吾地启唇：“大正天子……没有郡王会的准许……不可……不可擅自离开平京……游玩或者……访友……若天子违抗规定……则由郡王会直接……处罚……”
　　苏仲明干脆地下了命令：“来人！将圣上押回天子寝宫！明日带到郡王会！”宦官们领命，即刻带李祯离开了朱振宫，当下只剩下朱炎风与黄延，苏仲明又道：“我不得不依照约法三章，处罚你们。”
　　朱炎风请求：“城主！罪罚由我一人承担足矣！金陵阁还需要查案！”
　　苏仲明想了想，决定道：“将你送回青鸾城，相应的处罚就是将你关押几日，但在我看来，关在哪里都一样，就将你关在秋水堂，吃斋饭七日。”
　　朱炎风没有半分反抗，领命道：“我现在就去秋水堂。”转身就走，拉上黄延的胳膊，将正要张口欲言的黄延轻轻拉走。
　　黄延转身时投递的愤怒的目光，映入了苏仲明的眼底里，苏仲明轻轻叹了叹，什么也不说，只是负手着缓步往起居殿的门口走去，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把我的话带下去，让几个宫中侍卫在秋水堂好好把守七日。”宦官恭敬地回答一声‘尊令’就匆匆离开了朱振宫，苏仲明独自一人步入了起居殿。
　　到了秋水堂的门外，两人同时停步，朱炎风回首，对黄延说：“我进去了。”黄延轻轻将他拉住，回话道：“我会来看你。”朱炎风答应了一声‘嗯’，就步入了秋水堂，黄延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即便两名带刀的侍卫小跑着过来、像两尊塑像一样笔直地守在门外，也没有收回目光，直到他的背影没入了里室，才转身离开秋水堂。
　　穿过宫道时，黄延心里怨恨着苏仲明，快要抵达后宫关口时，身后陡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呼唤声，一声一声地唤着‘闻人先生’。他立刻停步回首，淡淡地回应道：“是不是又下了什么命令给我？”
　　宦官恭敬地答道：“是。太上皇命卑职赶来转告闻人先生，已在殿上设下了晚宴，请闻人先生即刻随卑职回去一趟。”
　　黄延在今日对苏仲明很不快意，但并不想与宫都晚膳过不去，便干脆转身，跟随宦官来到了一座殿宇。殿上摆放着一张大圆桌，但圆桌前仅仅坐着两个人——李旋与苏仲明，黄延徐步走上前说道：“你真的忍心把自己的儿子关在寝宫，连一顿好饭也不给他吃？”
　　苏仲明肃然答道：“那是他自找的。”
　　黄延来到桌前，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所以可惜啊，他的份只能由我代劳了？”
　　苏仲明无奈道：“是他连累了你和朱炎风，但我又不能不罚。”
　　黄延不答话，平静地竖起筷子，平静地夹起一块看似秀色可口的肉，第一个品尝。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宦官见他逾越了身份，不禁担忧着瞥了瞥苏仲明，但苏仲明丝毫没有介意，只是也跟着竖起筷子，对李旋道：“吃饭吧。”李旋轻轻应了一声‘嗯’，竖起了筷子。
　　过了一会儿，黄延忽然问：“你什么时候送晚膳给他？”
　　苏仲明微愣片刻，才恍悟这个‘他’是何人，微微一笑道：“你这么在乎朱炎风，我又岂能亏待了他，斋饭也许已经送过去了。”
　　黄延闻言便又再度沉默，嘴巴在这半个时辰里只是用来享用眼前的秀色佳肴，饱餐一顿后就静静地捧手辞别了。苏仲明只袖手站在殿宇门外，静静地目送黄延的背影，李旋见他目送了片刻，忍不住道：“你似乎对他有着不敢言明的想法。”
　　苏仲明侧头望着李旋，启唇：“我有什么话藏着掖着不敢说的？”
　　李旋直言：“你看他时的眼光不寻常。”
　　苏仲明一愣，最终摊牌：“你观察得挺细致啊，都察觉到了。老实说，他长得真好看，越看越觉得好看！”说着，已是不知不觉地表露出了一肚子的羡慕。
　　李旋说出自己的见解：“你也不比他差。”
　　苏仲明叹道：“流逝的光阴对我是一把杀猪刀，对他却是保鲜防腐剂啊。”
　　李旋只得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才三十几岁，还没有到那般境地。”
　　苏仲明仍是叹道：“一晃眼就是一年载啊。唉，我回去敷面膜了。”转身缓缓离开，李旋无奈地摇摇头，尾随而去。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
　　求专栏收藏！求文章收藏啦！
　　小声明：作者话多，会改作者名，会偶尔修文。
　　求专栏收藏，文章收藏，可怜可怜孩子叭！！

第86章
　　◎改了发型和打扮◎
　　上午，多日云翳终于拨开，露出了明艳的日轮，难得的冬日晴天令人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从早上开始，各个地方的人都在忙碌，尤其是洗洗晒晒的活儿。
　　苏梅儿照旧乘马车出行，来到慕容世家开设的绸布庄，将挂出来的新布匹都缓缓过目了一遍，也轻轻摸了一遍。来这家店铺挑拣布匹之人，皆是富贵人家，有的是带着丫鬟前来的千金小姐，有的是正妻与陪伴而来的官僚夫君，有的是正妻与千金小姐，相互回头若发现是认识的，不免寒暄几句。
　　店内的人群当中，只有一个孤身男子，边看布匹边回头偷偷瞧了瞧苏梅儿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掌柜突然带着一名伙计至苏梅儿面前，恭敬道：“公主殿下，您看上的新布已经包好了。”
　　苏梅儿瞧了一眼伙计捧在手中的叠如山高的新布，既困惑又吃惊：“可本宫并没有说要这些布，也没有付钱……”
　　掌柜解释道：“是那边那位公子替公主殿下付好了钱。”
　　苏梅儿顺着掌柜的指尖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比自己年轻几岁的翩翩男子向自己点头微笑，不禁更加困惑，至那名男子面前问道：“这位公子，你我不曾相识，何必送东西给本宫？”
　　伏雪恨答道：“就因为不相识，所以送这份见面礼。”
　　苏梅儿稍稍高傲道：“你只凭这几块布就想结识本宫？本宫自己能付得起钱，凭本宫与慕容少当家的关系，在所有慕容世家的绸布庄都能享有六折优惠，根本不需要你送。”
　　伏雪恨只道：“公主殿下您想想，白送的东西不是更好吗？”苏梅儿即刻愣了愣，伏雪恨继续道：“公主殿下如果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再送更大的见面礼。”
　　苏梅儿打量了伏雪恨一眼，笑道：“看不出你也是富贵子弟？想要结识本宫，报上你的名字吧。”伏雪恨大方地答道：“在下单姓为伏，名雪恨。”
　　苏梅儿思量着，好奇道：“京城里似乎没有姓‘伏’的富贵人家？”
　　伏雪恨坦然相告：“我非京城人士，乃桃夏郡国出身。”
　　苏梅儿了然：“原来是桃夏郡国的，你送的东西本宫收下了，本宫偶尔会去城隍里最大的那座茶楼，下次能不能再会本宫，就看你的运气了。”微微一笑，便让随身丫鬟接过布匹，就此离开绸布庄，乘坐马车离去。
　　那倾城的一个微笑，虽只是一刹那，却已射入了伏雪恨的内心，融为了他的情愫，满意了片刻后，却突然变了脸色，唇边低声喃喃：“慕容少当家……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敢跟我抢女人！”走出绸布庄，消失在了车水马龙之中。
　　午后，天子寝宫的一扇门扉打开，好几个宦官大步迈进殿内，李祯回头愣了一愣，为首的宦官忙对李祯恭敬地说道：“圣上。卑职来传郡王会的命令，请圣上立刻跟随卑职等，前往郡王会。”
　　李祯一听，便猜到是什么事情，只能从容地迈步，走出了寝宫，从容地来到郡王会，才刚跨过门槛就察觉到一股肃杀的气氛，过目脸庞皆是看似冷若冰霜，令他内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只好微微垂眸着迈步走进去。
　　大正朝廷律法规定：天子违逆朝纲，应在郡王会上施以鞭刑，并以粗茶淡饭在大寺院内斋戒十日。李祯全程皆是低头咬着牙忍受背上的刺痛，一轮鞭刑完了，便立刻穿好衣袍，几个宦官立刻上前，搀扶他站起来，给他揉了几下膝盖，就立刻送他离开郡王会，送去宫都附近的香火鼎盛的莲华寺。
　　上元贺香走到苏仲明身侧，启唇道：“我们十几个人，唯有你下手最重。”
　　苏仲明一边走在回廊里，一边答：“我的儿子，我能不认真教训他吗？他是我的一块肉，我也不忍心打他，但大正建立时我许下了承诺，怎能违背了郡王的约法三章。如果养出了昏君，当初提出‘天下归一’的我，就难辞其咎。”
　　上元贺香轻轻哼笑：“你是后悔做了这个决定，还是后悔让你儿子当天子？”
　　苏仲明只模棱两可地答道：“人做什么决定都会后悔。”
　　上元贺香笑了笑：“我就当你是两件事都后悔好了。若当初是由我儿子宏里当天子，定然会省下不少麻烦。”
　　苏仲明只是连连叹气，没有正面反驳。李祯为何会突然跑去雁归岛，他没有过问，亦不想过问，只当作是‘一时兴起而跑出去游山玩水’。
　　李祯自愿乘车前往莲华寺，由十个宦官与一支宫中禁军护送，一路上任由城隍的百姓伸长颈项围观也没有撩起车窗帘看一眼，只是静静坐在马车中，静静垂眸着，不知想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终是抵达莲华寺，住持接过御令信函，从信中明白了一切，就亲自领李祯走进一处干净的别院，禁军回宫都复命，只留下十个宦官陪伴天子。
　　一转眼便到了次日，宫都的秋水堂内，只有一张地板席，一张方形矮桌，一个立架灯笼，一鼎烤火炉以及桌案上的文房四宝，朱炎风坐在桌前许久，手中的毛笔几乎没有停过，身侧皆是零乱的写满了字迹的纸张，而他暂时没有空闲整理。
　　黄延这次身穿一件玄黑交领袍和一件浅紫边缘的鹤纹雪白广袖衫，双肩披着黑狐裘斗篷，细腰上系着赤红与金的细腰带，发髻上插着一支有莲花坠翔凤发钗，比平时朴素了几分，走进秋水堂，见到满地纸张，便稍稍弯腰，替朱炎风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纸张，捡了厚厚的一叠。
　　朱炎风回头，见他来了，便启唇：“你怎么还呆在宫里？”
　　黄延走到朱炎风身侧，坦白：“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想回去，我留在宫里等你。”
　　朱炎风问道：“城主肯让你留下？”
　　黄延浅浅冷笑：“他还不敢赶我走，我留在这里顺便等案情的线索。”
　　朱炎风只觉得他的后半句话有些道理：“这样也好。”
　　黄延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案上，转移了话题：“你在写什么？写了这么多。”
　　朱炎风答道：“只是无聊，随便练字。”
　　黄延好奇：“他肯给你文房四宝？”
　　朱炎风回答：“昨晚突然派人送过来的，只是我写着写着，突然写了这么多。”看着自己谢过的墨迹，眼里掠过一丝歉意。
　　黄延说：“进了秋水堂接受惩罚的人，果然不能睡觉，连打瞌睡也不行，加上只一顿斋饭，真够严厉的。不知道你出去的时候，瘦了多少斤……”
　　朱炎风淡定道：“我以前在寺院，常常受戒，寺院里也是这般规定，已经习惯了。”
　　黄延坐在他身侧，屈起单膝，一只胳膊随性地搁在膝头，坦白：“你是习惯了，可我无法接受。”
　　朱炎风万幸道：“好在我代替你受罚，免去你受苦。”
　　黄延不满地直言：“我觉得我们都没有错，为何要受罚？既然大正天子已经被送去莲华寺接受戒律惩罚，何必还要罚你？”
　　朱炎风微愣：“圣上被送去莲花寺惩戒？！看来这件事，城主看得非常重，已经动用了天子律法。”
　　黄延只道：“收养的，都比亲生的好，这亲生的还有先天哮喘，反而要受罚。”
　　朱炎风谅解道：“圣上毕竟是大正第一代天子，我能明白城主是用严厉来保护他。你就不要怪城主无情了，我好好忍耐几日后出去了，以后我们下不为例。”
　　黄延撑着鬓角，回道：“你越是大义凛然，我越是觉得你被不公平对待了。”
　　朱炎风抬手，轻轻刮了刮他的耳廓，安慰道：“我很好，今日你也来看我了，心情也该好一点才是。”
　　黄延瞥了瞥朱炎风一眼，轻轻一叹，垂下了撑着鬓角的手，凑近他，静静瞧着他在纸上书写了一片很随意的墨迹。
　　忽然外面传来男子的洪亮声音：“探监结束的时辰到了！”
　　黄延顿时觉得可惜，瞧了瞧朱炎风一眼，朱炎风只好劝他道：“回去吧，等我出去了，自会去找你。”
　　黄延轻轻叹了叹，除了立起身离开，别无他法。出了秋水堂以后，他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潇洒地穿过回廊，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闻人先生！走慢一点呀！”
　　黄延回头看去，见宦官小跑着上前来，淡淡道：“什么事？”
　　宦官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是太上皇的吩咐，都在流星殿等着您！”
　　“流星殿？”黄延喃喃着，浅浅地嘲讽道：“不会是请我过去打麻将？”
　　宦官直白地回道：“正是！太上皇说十万火急！”
　　黄延本来是要拒绝的，但眼下实在无事可做，便勉强答应了，跟随着宦官走，不多时便来到流星殿，进入小香阁。
　　苏仲明一见黄延来得这样快，忙热情道：“无极！来得好！来得好！快入座！我们可以开局了！”
　　黄延的左侧是李祯的皇祖母施朝晶，右侧是上元贺香，眼前是个好机会，上元贺香忍不住瞧了瞧黄延一眼。
　　洗牌以后，摸牌之时，上元贺香故意说道：“想不到闻人先生也会打麻将，真是巧啊，我义父生前也会打麻将，还是我传授的玩法，不知道闻人先生是谁传授的？”
　　黄延瞧了瞧摸到的牌，好好排入自己的麻将牌列之中，信口答道：“郡王妃何必关心这件小事，麻将不过是娱乐。”
　　苏仲明听到上元贺香的问话时，心里还有些担忧，偷偷瞥了瞥他两位一眼，但听闻黄延这般回答，心里又舒了一口气。
　　上元贺香探不出黄延在闻人无极身份下的破绽，便抿唇不语，黄延瞥了瞥她一眼，只继续摸牌、出牌。
　　半晌以后，上元贺香一看自己的牌列，喜出望外之余，倒出所有的牌底，宣布一声：“我糊了！大仨元！”
　　苏仲明抬头，启唇：“上次我和无极打三局，他赢了三局，想不到这次换师姐你！唉，我什么时候能轮到这么好的运气……”
　　黄延瞥了瞥上元贺香欣喜的表情一眼，握紧的一只手悄悄垂到膝上，那只手里偷偷握着的牌，是一个‘发’字牌，本来他比上元贺香更早胡牌的，他故意藏了一个牌，让这个义女有机会糊了。
　　趁着洗牌之时，他将藏着的牌偷偷放了回去，若无其事地与其他人洗牌，然后继续摸牌、组牌，看机会出牌。
　　这一日，无砚带着杨心素乘船来到平京，两人一起穿过平京城隍的热闹坊市，却不知正被高楼瞻台之上的一男一女所窥视着。
　　为了方便与身边的男子出行，伏扎月穿上了男儿装扮，卸下了首饰与胭脂水粉，亦只扎起了高高的马尾，斜背布包，双手伏在护栏前窥视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道：“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不是要去东帝城？”
　　阳清名答道：“刚好经过这里，从这里往兰丹郡国也可到东帝城不是？”
　　扎月听不出有哪里不对，便不追究这个问题，但过了片刻，又来了第二个问题：“那两个人是你认识的？”
　　阳清名答道：“白衣服的系银色腰带的是我的情人，和他在一起的少年应该是他的亲戚。”
　　扎月脱口：“他就是你的心头好？他是什么来头？”
　　阳清名勾唇轻笑，只反问道：“你可知道民间最大的织造局？”
　　扎月边思考边答道：“我听说好像是慕容氏，难道……？”
　　阳清名再度勾唇，得意浅笑，唇边不由喃喃：“想不到他也来到平京了……”
　　扎月又道：“你就这么看着他越走越远，不去和他打个招呼？”
　　阳清名答道：“在下若现在就去追上他，你会怎么做？留在这里等在下回来，还是找那个少年耍一耍？”
　　扎月纳闷：“他又不是祝云盏，我干嘛要找他耍……”
　　阳清名干脆地开出要求：“引开他，在下可带你去见你说的祝云盏，如何？”
　　扎月痛快道：“成交！”便立刻下楼。
　　阳清名含笑自语：“带个小丫头在身侧也不算累赘。”
　　还没有走完这一条街，慕容无砚回首瞧了一眼身后的少年，只劝道：“你别太紧张，他的父亲一定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不会轻易蹦出来的。”
　　杨心素看着脚下的路，答道：“我……我哪里紧张了……”
　　无砚淡淡答道：“你说这句话时已经露陷了。”
　　杨心素又纳闷又好奇：“无砚舅舅怎么总是能猜透我的心思和心情，邪门。”
　　无砚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也曾经是像你那样的少年。”
　　杨心素愈加闷闷道：“我们哪里像了……？”
　　无砚伸手，揪住杨心素的胳膊，稍稍粗鲁地拉着走，边走边催促：“赶快走，别啰嗦。”
　　突然一道身影快速从身后奔上来，径直用蛮力撞上杨心素，身上一阵作痛后，杨心素惊见对方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佩剑，忙拔腿追了上去：“喂！小子别跑！把剑还我！”

第87章
　　◎改一下打错的字而已啦◎
　　伏扎月回头，朝杨心素扮了一个鬼脸，随即加快步伐往前跑，杨心素一路拼命追去，完全顾不上其他人。无砚刚想叫他回来，但少年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往来的人群之中，无法轻易地叫回来，也无法再追上，只得独自先前往宫城关口。
　　到了这条街的岔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拍在了自己的肩头，无砚立刻回头。阳清名已立在他的身后，收回了拍过他肩头的手，冲他温柔微笑，寒暄道：“好久不见了。”
　　无砚微微吃惊，即刻脱口：“你怎么也来平京了，清远？”
　　阳清名一听这个名字，便愣住了，心忖：无砚怎么会叫我胞弟的名字？难道他见过清远，并且结识了清远？看来我得要问一问清远了。
　　但他仍是微微一笑，不道破自己的身份，只问道：“这次是来处理织造局的事？”
　　无砚轻易地坦白：“带我家的混世魔王进宫。”
　　阳清名表现出遗憾：“我以为这次遇到你，可以慢慢喝茶谈聊。”
　　无砚道：“其实本来并没有事情，但杨心素非要叫我带他进宫求情。”
　　阳清名好奇：“出了什么事？”
　　无砚叹了叹：“路上说吧。”便继续往前走。
　　阳清名跟随着他，一走就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听他说了这几日在雁归岛上发生的事，但几乎没有打岔发表自己的见解。
　　无砚说到了结尾以后，只道：“总之就是如此这般。”
　　阳清名启唇：“其实不进宫求情，倒也无所谓，郡王会非要罚天子的话，奈何别人想拦也是拦不住，你的外甥不过是白替别人担忧而已。”
　　无砚豁然道：“既然已经来到平京，进宫看看也无妨。”
　　阳清名笑着随口道：“可惜我没有通行令，不能陪你一起进宫。”
　　无砚不作答，只忽然想到别的，便问道：“对了，你这次来平京，有事？”
　　阳清名答道：“随便过来散散心，然后去兰丹。”
　　无砚道：“兰丹？你难道是要回总舵继续追查你哥哥的下落？”
　　阳清名听闻这句话，内心很是喜悦，微笑道：“你这么在意我是不是要回总舵，还是这么关心他的下落啊？”
　　无砚迎接了他的目光，但没有回答，但眼底的情绪已经表明了承认，一回头就看到宫城关口离自己不太远，只道：“准备到了，我先进宫去了，如果你回去时遇到杨心素，叫他快点来找我。”
　　阳清名答应道：“可以。”
　　无砚便快步往前走，阳清名瞧着他的背影片刻，满意地勾起了唇角，转身即刻离开，不逗留太久。无砚走着走着，忽然回首，却寻不见阳清名的身影，不由好奇起来，自语：“清远今天似乎格外温驯也收敛了许多，有点像清名？”
　　彼时，杨心素追上了扎月，一把将扎月抱住，扎月当下发慌，一边推杨心素一边用杨心素的佩剑乱打杨心素，冲杨心素叫道：“放开我！你我男女有别啊！臭小子！”
　　杨心素闻言，吃了一惊，但扔不放手，要求道：“你把剑还给我，我就松手！”
　　扎月脱口：“谁稀罕你的剑了，你先放开我！”
　　杨心素厚着脸皮道：“凭什么？我可是堂堂雁归岛的小主！”
　　扎月理直气壮道：“雁归岛算什么！本姑娘可是浮连禄族的族长之女！区区雁归岛的人数能比得上我家的吗！不知好歹！”
　　杨心素自小在国子监读过书，知晓浮连禄族居于桃夏郡国的东北方，与葛云郡国接壤之处的山谷之中，约有五万族民，男子大都身长九尺以上，体魄壮硕，力大如虎，奔跑快如野鹿，女子亦不比男子差，腕力惊人，又有六块腹肌，能将族外的男子扛起来、举至头顶旋转一盏茶的时辰。
　　于是他急忙松手，退开几步，打量了扎月一眼。扎月脱口：“看什么看！拿走你的剑！”随手把剑扔到他的脚下，转身就走。
　　杨心素把佩剑捡起来，但又十分好奇，忙又快步追上去：“你这个人真奇怪，不偷我的钱，只偷我的剑，到底图什么？”
　　扎月回首没好气地答道：“我已经把剑还给你了！你有多远滚多远，别跟着我！”
　　杨心素道：“我就想知道，你刚才偷我剑的意图。”
　　扎月脱口：“很重要吗？滚开！”还扬了扬拳头，以示威胁。
　　杨心素不敢动，只抱着自己的剑，眼睁睁看着伏扎月越走越远，只一瞬间想到自己来到平京的目的，便赶紧拔腿，直奔到宫城关口。
　　正当他拿出通行令牌时，一个声音自前方响起：“怎么这么慢才到这里？”他立刻抬头，看着无砚自关口里面走出来，忙解释道：“都是那个偷我剑的小贼耽误了时辰！”
　　无砚淡淡地训话道：“这把剑并不贵重，他偷走你的剑，你就让他偷好了，何必去追？慕容世家也不缺这一把普通的剑。”
　　杨心素无法反驳，只好闷闷道：“好啦！我知道啦！下次再有人偷我的剑，我就当作是丢了一块破铜烂铁。”
　　无砚二话不说就举起一个拳头，打在他的额头上，又训道：“别瞎说！若是把贵重的刀剑，怎样也不能让人偷去！”
　　杨心素一边揉额头一边发牢骚：“你一下说让他偷，一下又说不能让他偷，我脑子都听得糊涂了！好啦！我干脆不带什么佩剑好了！”
　　无砚劝道：“发什么脾气啊？赶快进宫，别挡着道。”
　　杨心素闷闷地哼了哼，忙跟上无砚的步伐。
　　阳清名沿着临江的街道往前走，眼界里蓦然捕捉到伏扎月的身影，便加快了步伐，在那一道身影消失之前追上了，对扎月道：“小姐回来得真快。”
　　扎月回头，脸上却写满了不快：“哼，那个小子真的快气死我了！”
　　阳清名问道：“慕容世家的杨小公子追上小姐的时候，对小姐不敬了？”
　　扎月听罢，只气得又哼了一声，一个轻哼，一抹不快意的脸色，已经将答案表现得淋漓尽致了，无须只字片语。阳清名微笑安慰道：“小姐还是别惦记着他的不好，否则以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扎月不解，忙问道：“为什么？”
　　阳清名乐意向她解释：“越记得一个人的不好，这份嫌弃越在心底里堆积，不出一年，原本很平常的‘不快’就会悄悄变成‘怨恨’，你就会在意他如何令你不快。小姐在这世上已经有了一个终生厌恶之人，再多一个，岂不是徒增压力？”
　　扎月细细一想，不由苟同：“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那个半老头已经让我很烦了，不能再多一个让我过得不开心的讨厌鬼！”随即转移话题，关心道：“你的事情办完了？追上慕容少当家了吗？”
　　阳清名答道：“我恐怕要找我的胞弟谈一谈了。”
　　扎月好奇：“你与你的情人见面，怎么忽然扯上你弟弟？”
　　阳清名浅浅一笑：“他恐怕是在我还没有露面的时候，与我的情人见过面，甚至一起找过我的下落，方才我的情人把我错认成了他。”
　　扎月灵机一动，提议道：“既然你又有了一件私事，不如我们分开行动！”
　　阳清名不受她之蛊惑，果断推辞道：“不可！尊主交给我的任务是第一，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不会私自去见我弟弟，也不会放任你不管。”
　　扎月着急道：“可我要去找祝云盏！”
　　阳清名劝道：“见这个人，小姐大可不必急在一时，只要完成任务，在下也可带小姐寻这个人。”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定了时辰，忙问：“小姐渴不渴，或者饿不饿？”
　　扎月想了想，答道：“你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想喝陈年葡萄酒，想吃大盘鸡和芋头烧扣肉！”
　　阳清名听罢，面不改色，且干脆道：“小姐跟我来吧，这里似乎有一家酒楼能满足小姐的这几个要求。”
　　扎月二话不说，就跟着这个男子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
　　此时，在深宫之中，刚打完麻将的那四人一起离开流星殿，缓缓穿过一条长廊，黄延很不情愿地跟着走，独自走在最后。
　　苏仲明启唇：“今日最好的手气是师姐！四局糊了三局！我糊了一局！”说着，忽然回头，遗憾之间却鼓励道：“倒是母后，还有无极，今日手气真的不行，得要好好攒运气！”
　　施朝晶泰然地笑道：“哀家本就是靠打麻将来打发无聊的，也不在乎它糊不糊。”
　　黄延听到了苏仲明的话，只是负着一只手在身后，佯装什么也没有听到，目光望到外面，随便瞧瞧风景。
　　上元贺香启唇：“开会也开完了，麻将也打完了，我该回家去了。”
　　苏仲明问道：“你不与宏里一起吃饭？”
　　上元贺香答道：“这又不是从东京到华盛顿，有的是机会吃团圆饭，我只是怕回去太晚，我夫君太孤单。”
　　苏仲明听了，心里很是明白，便不阻拦相劝。唯有施朝晶好奇：“什么是‘东京到华盛顿’？”
　　苏仲明笑了笑：“母后不必在意，这只是一句比喻，没有实际意义。”
　　上元贺香瞥了故意走在最后的黄延一眼，便一个人先行离开。苏仲明瞧见上元贺香走远了，有些话才敢到此说出来：“无极，今日打麻将你是故意不糊的吧？”
　　黄延面无表情地嘲讽道：“打麻将只是娱乐而已，想糊想不糊都是个人自由不是么。”
　　苏仲明说：“我师姐和我打麻将这么多年，第一次连糊三局，你又离她这么近，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把好牌都偷偷换给她了。”
　　黄延淡然道：“我既然看不到她的牌底，又何来换牌给她？”
　　苏仲明无话反驳，只道：“算我多心了。你要在宫里待多久，明日再来开几局如何？”
　　黄延干脆道：“不必了，我还要追查命案的线索。”便作揖辞别，大步离去，才刚走了几步，恰好遇见宦官带着无砚与杨心素前来，不由停下步子。
　　无砚一见，便寒暄道：“闻人先生也在宫里，难道是朱先生已经……？”
　　黄延无奈道：“与天子一起受罚。”
　　无砚说：“事情不是他做的主，理应不会罚太重。”
　　黄延轻轻叹了叹：“关在秋水堂几日。”
　　杨心素忍不住插嘴：“是跟我上次一样，面壁思过几日，不可以睡觉不可以吃太好？！朱先生好惨！”
　　无砚回头，轻轻训斥他：“你嘴巴收敛一点，别什么都乱说。”之后，立刻收敛严厉，对黄延说：“闻人先生还在查那件连环奇案，我这里有与那案情相关的一丝听闻正好要呈上，不如一起？”
　　黄延无奈，只好与无砚他们一起走，走回到苏仲明的面前，苏仲明瞧了瞧他们一眼，微微一愣，对他们道：“你们这是……？”
　　无砚作揖，启唇：“今日我进宫，有两件事。”
　　施朝晶看出他们皆有事情，而且是她身为后宫之主所不能干涉的事，便避嫌道：“哀家先回寝宫了。”便带侍女一同离开。
　　苏仲明便大方地启唇，对无砚说：“你与心素，是为了李祯的事？”
　　无砚答道：“倒是说得挺准。”瞥了瞥身侧的杨心素：“这小子说，想来为圣上求情。”刚说完，杨心素立刻恭敬地合十，向苏仲明乞求：“太上皇！您饶了李祯吧！他擅自离宫跑去雁归岛是无心之过！”
　　苏仲明无奈道：“你求我有什么用？他是我儿子，也是大正朝廷的天子，我在郡王会也只是其中一位郡王而已，该处罚的时候也只能依照郡王会的制度处罚。”
　　杨心素急忙问道：“那李祯……？！”
　　苏仲明告知：“已经送到莲华寺斋戒思过去了。”
　　杨心素一愣，然后缓缓冷静下来：“也就是说，您并没有重罚他？”心里不禁高兴。
　　苏仲明坦然：“当然是打过一顿再送过去啊。”
　　杨心素又急忙脱口：“那李祯……？！”
　　苏仲明微微抬起头，困惑道：“我打他时也没心疼，你怎么好像比我心疼？”
　　杨心素心虚一阵：“我……”
　　无砚插嘴打岔，劝止外甥：“既然圣上在莲华寺斋戒思过，想必应该无事。” 接下来，便从前襟里侧摸出一封信函，对苏仲明道：“这是我这次进宫的第二个目的。”
　　苏仲明接过信函，微愣：“这是……？”
　　无砚坦白：“是我前段日子听到的事情，与眼下的连环命案有关的线索，因为忙碌才耽搁到现在。”
　　苏仲明好奇：“这封信是什么人写的，此人是否与命案有所牵连？”
　　无砚实话实说：“他只是普普通通的江湖浪子，与命案没有任何关系。”
　　苏仲明更加好奇：“那他是如何得知的？”
　　无砚只道：“详情，太上皇看了便知晓了。”
　　苏仲明大方道：“你们两个千里迢迢来到宫都，先别急着回去了，休息一两日再回雁归岛吧。”
　　无砚轻轻答应了一声‘嗯’，杨心素插嘴道：“那我可不可以去莲华寺看李祯一眼？我就在门窗外面偷偷看一眼！”
　　苏仲明无奈道：“天子获罚，处罚期间，任何有关系之人皆不能探视。对不起了，你这个请求，我没有办法答应。”
　　杨心素一听，只失望地低垂了头。苏仲明吩咐宦官：“带他们到中宫殿宇好好招待。”宦官捧手领命，即刻做引路人。
　　无砚转身就走，至黄延面前时，只道：“上次闻人先生造访雁归岛，只是我一时忘了告知此事，还望海涵。”
　　黄延没有回答，只是目送无砚与杨心素离去，这片刻之间，苏仲明已经拆信，粗略过目一眼信中内容，忙对黄延说：“这封信，无极你拿回去，之后再想法子审问淅雨台掌门薛慕华。”
　　黄延接过信函，没有马上看信，只折叠起来收好，随即听苏仲明又道：“如果这件连环奇案真是你的旧部勾结其他江湖门派所为，朝廷也许只能退出，全全交给青鸾城追查。”但他不言语，只是再度作揖辞别，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认真点来说，因为比较严格，大家非常想看的内容很少能发出来，所以就懒得写了。

第88章
　　◎再改了错别字啦◎
　　翌日傍晚，黄延抽空再度来到平京，一身洁净，沐浴后的清香仍残留在身上，夜风徐徐吹动他的御寒斗篷和衣袖，但带不走斗篷背面的长绒毛所带来的暖意。
　　一年四季里，属冬季的夜晚来得最早，只刚过了食时，天就马上一片漆黑，入了傍晚之后，愈加是伸手不能见五指，依靠设在宫内长街两旁的石灯以及回廊檐下的灯笼所射出的幽幽灯光，缓缓走在路上也可不必担心绊到脚。
　　到了秋水堂，在幽幽灯光下，两名把守门外的侍卫如同雕塑一般笔直不动，映在眼界之中，但黄延当过许多年的暮丰社掌门兼前葛云国掌权摄政的王者，瞧见这两名侍卫之时，很习惯地目中无人，冷傲地踩过三层台阶，来到秋水堂门前。
　　把守的侍卫立刻启唇：“闻人先生，又来探望朱先生了？”
　　黄延理所当然道：“不然本大卿何必来到此处。”
　　侍卫说：“上头有规定，探望最迟不能超过半个时辰，闻人先生可要斟酌点呀，小的可以替您看时辰，只是……怕说一句‘时辰到了’惹得您不高兴。”
　　黄延只道：“本大卿自有分寸。”
　　侍卫嘿嘿笑了笑，便毕恭毕敬地移步让开，让黄延打开门扉、步入秋水堂，然后替黄延轻轻闭合上门扉。
　　朱炎风听闻脚步声便抬头，却见是黄延来了，便立起身，上前替他拿住他刚解下来的御寒斗篷，挂在一旁的屏风的顶端，关心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看我？路上一定很冷。”
　　黄延回答：“我还受得了。”随即，看到矮桌的周围又像上次那样散乱着许多张写满字迹的书笺，便不动声色地捡起来，整理成整齐的砖形，放在桌案上。
　　朱炎风坐在他的身边，说：“其实我再熬过五日就可以出去了。”
　　黄延借着屋里的灯光，瞧了瞧四周，懊悔道：“我应该叫人带被子和暖垫过来的。”
　　朱炎风回道：“有暖炉在这里，我还撑得住。”比起自己的冷暖，更关心黄延的事，忙问道：“延儿今晚要住在何处？”
　　黄延答道：“还是住在宫里。”
　　朱炎风便安心了，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鬓角，黄延立刻靠进朱炎风的怀里，须臾以后，主动将桃花瓣覆上花瓣，投递相思。朱炎风微微一怔，但没有推辞，接住了他投递而来的桃花瓣与丁香。
　　此时，杨心素偷偷溜到了这里，想来这里探望昔日的文课恩师朱炎风，远远望见门外立着两名侍卫，便不敢光明正大地直往正门口，只绕到后方，见一扇窗户泄漏灯火光，便赶紧往那里鬼鬼祟祟地溜去。
　　背部只刚贴到栅栏窗户旁的墙壁，只刚向四周张望一眼，灵敏的耳朵偶然听闻一阵不寻常的形似流水的轻响，杨心素已有某方面的经验，听罢便微吃一惊，立刻往屋子里面窥视，竟见两道熟悉身影交叠在一起，弃衣在身侧。
　　是闻人先生与朱先生？！他们今夜在这里竟然……！
　　内心暗暗惊讶之余，又有几分狂喜，继续聚精会神地偷看，看得津津有味。然而没看多久，突然降落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几乎将全神贯注的他吓个半死，但他反应着实够快，赶在自己大叫之前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战战兢兢地侧头瞧了瞧，来者不是别人，而是慕容无砚，正半蹲在他的身侧。
　　无砚刚要启唇，杨心素生怕惊动屋里的人，急忙在嘴巴前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嘘’了一声，又指了指屋里。无砚往屋里一瞧，不由瞪大眼，随之别过脸，不敢再多看一眼，抓紧他的肩膀，要将他拉走。
　　杨心素哪里肯走，低声劝道：“别呀别呀，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鲜活的，让我再看看几眼啊。你难道没有这方面的八卦爱好啊？”
　　无砚低声答道：“我才没有你这么市侩……”
　　杨心素强行将无砚带到窗户前，凑近窗户，低声劝道：“无砚舅舅你看看！”
　　无砚被逼看了一眼，看得脸颊发烫，但愣是收不了目光，从第二眼看了下去。
　　黄延用胳膊勾住朱炎风的后颈，绵绵地互递露水，但水灵灵的眼珠却偷偷向眼角滑去，偷偷扫了一眼窗户，心忖：这些晚辈怎么如此不成熟，喜欢偷看别人的夜生活？罢了罢了，似乎只有他二人，打扰不了我的兴致。
　　朱炎风无动于衷，是否知晓窗外有人在偷瞧的事全然没有表态，只专注与黄延亲密，其丁香游过玉豆，游过整个上怀，细细地品尝朱砂丸，然后抬高面前的膝股，温柔地让等待已久的未敷莲花探入深渊，寻觅逍遥泉。
　　无砚只看了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左边突然挨过来一个人，一阵浓烈醉人的芍药香随着空气扑入窗前每个人的鼻子。无砚回首，瞧了瞧来者一眼，低声问道：“你来干什么？这个时辰不该是女人保养皮肤的时候？”
　　苏梅儿半蹲在无砚身侧，瞧了瞧屋里的情形，低声答道：“我就是在路上看到你了，但你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叫你，跟着你就来到这里了，想不到……你是来看这个。”唇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无砚低声劝道：“这个与女人没有任何干系，你回去吧。”
　　苏梅儿不肯，低声答道：“不就是夜里的私生活嘛，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差别？”欣然着继续偷瞧屋内的风光。
　　朱炎风将丁香又落在黄延的上怀，又品尝了一次朱砂丸，黄延瞧了瞧，不禁更加上气不接下气。他耳朵灵敏，听闻窗外的细微人语，有些无可奈何。
　　正门外旁的一扇窗户前，苏仲明隔着窗户上的栅栏木拼命地窥瞧里室内的情景，但距离稍远，令他愈看愈焦急，在他身旁传来李旋的声音：“好了，好了，这种事真值得花时辰看吗？你就不怕打扰别人的心情？要是别人因此要怪你，你可不要抵赖、拖我下水。”
　　苏仲明回应道：“别吵，别吵，我们最好别说话，那样既能好好偷看，又不会打扰到他们惹他们不高兴。”
　　李旋只无奈地轻轻摇头，又抬头望了望夜空中的月轮，暗暗计算时辰。苏仲明嫌弃这个窗户到里室内的距离，想了想，便拉住李旋的胳膊就走，绕过秋水堂正门，直往后方去，还边走边说：“我们换个地方看吧！这个地方不够令人赏心悦目！”
　　李旋被迫跟着走，很是不情愿，脱口道：“你自己想看就自己去，何必还要拉上我？”苏仲明不听，非要拉着他来到了后方，一瞧那里竟然被三道人影霸占，不由低声惊奇：“原来今晚不止我们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说完就愣是要上前挤地方。
　　杨心素回头，不禁吃惊，低声叫道：“太……太上皇，还有韶……？！”
　　苏仲明低声教训道：“你们这几个晚辈，不好好呆在房间里做休息的准备，来这里偷窥别人的私生活？”
　　杨心素抢先低声解释道：“我只是碰巧来这里时遇上的，真的只是碰巧！”
　　苏梅儿在朱唇前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嘘’了一声，低声打岔：“别说话！可不能让屋里的人听见了！”
　　黄延微微皱眉头，别过脸去，故意不面对那一扇窗户，朱炎风若无其事地退到下方的玉藕之间。黄延用一只手轻轻捂住嘴巴，意图挡下发声，但指间缝隙处仍旧有了些许漏音。
　　朱炎风抱紧黄延，再度拍打饱满的并蒂柚子，腾出一只手安慰他的未敷莲花。黄延将深渊门扉关紧一些，双手扶住朱炎风的肩膀，心里满是想停下却又不愿意停下的心情。
　　杨心素在窗户外边捧脸看了许久，内心竟暗生憧憬，心忖起来：闻人先生果真妙极了！活儿竟然这般好，能令人不厌倦地想一遍又一遍！
　　忽然黄延起身，轻轻坐在了朱炎风的面前，两张脸庞几乎快要贴上，身影晃动之中，玉脂渐渐湿润，两人亦如轻烟飘升。好一会儿后，突然大片水花涌出，他瞬间疲惫，停下来，让呼吸冷静，但朱炎风并没有松弛半分，用双手扶住他的后项，覆上了桃花瓣，丁香落在玉豆上，痴迷了片刻。
　　靠在栅栏窗外偷看的几个男子不禁不谋而合地低呼一声‘哦’，满带喜悦的模样儿，唯一的女子苏梅儿左右侧头瞧了他们一眼，满目皆是不解。
　　黄延稍稍伏在了席子上，朱炎风毫不犹豫地让花瓣与丁香，在脊梁大地如同蜻蜓点水，直至双柚，然后再度探索深渊。黄延不由轻抬下巴，满面皆是轻烟飘然的神色，令窗外的男子们再度低声发出狂喜的一声‘哦’，苏梅儿听罢，又一次宛若丈二和尚一般困惑不解。
　　朱炎风忽然微微皱眉，只见凉泉涌现，铺满了河床，而他随即上气不接下气，缓缓放开黄延。眼见结束，那五个人便转身，悄悄地挪步离开窗户前，离开了秋水堂。
　　黄延平静了呼吸，回首望向窗户，不见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由心忖：这几个人，终于肯离开了么，哼。
　　朱炎风为他披上衣袍，此间看出他之心思，安慰道：“城主他们只是好奇罢，看了一下子，延儿别太在意了。”
　　黄延侧头望着朱炎风：“原来你早就察觉到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
　　朱炎风随和一笑，为黄延拉紧衣衫：“我眼里和心里只有延儿。”
　　有他这番话，黄延便不怎么在意被偷窥之事，看着朱炎风收拾善后，只道：“今晚没有被子，也该有足够的炭火，我去叫人送多点炭火过来。”
　　朱炎风叮嘱道：“如果宫里不允许，你可千万别为难了宫里的人。”
　　黄延肯定道：“这点小事，我不信他们这般无能。”穿好了衣衫，抓住了朱炎风的十指，临走之前最后说道：“时辰也该到了，我回去了。”
　　朱炎风微微一笑，在黄延松手之后，用手指替他整理飘到他眼角的零乱发缕。黄延只静静地转身，走出了秋水堂，一个人走在夜路里。

第89章
　　◎改了错别字啦◎
　　那五个人也走在回寝宫的路上，杨心素当面大喇喇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觉，第一个启唇说道：“突然觉得好困！想马上就睡。”
　　慕容无砚淡淡地回答：“叫你回去你不回，非要看到现在才说困。”
　　杨心素笑嘻嘻道：“哪能错过那种风光啊！”随即侧头，好奇着问苏仲明：“太上皇和韶乐王怎么也刚好在那里？”
　　李旋抢先一步回答，且揭开苏仲明的老底：“他就是想冲着那种风光去看的，结果还真遇到了。”苏仲明急忙佯装喉咙痒，轻咳一声，打断李旋的话，又转移注意力，问道：“梅儿怎么也在那里凑热闹？”
　　苏梅儿答道：“听说无砚进宫，我便寻他喝茶聊天，没想到……”没说完就用袖口稍稍遮住嘴巴轻笑。无砚抿着唇，不说话，只静静走路，听身旁的他们谈聊。
　　杨心素好奇：“闻人先生今晚就住在那里吗？可是秋水堂就是面壁思过的地方，既没有舒适的寝榻，也没有被子和褥垫，席子硬邦邦的……”
　　苏仲明说：“外人只能探视半个时辰，他自会有比较舒适的住处。”
　　杨心素不由道：“太上皇好像对闻人先生特别好呀……”
　　苏仲明不答话，只是心忖：黄延这个人，毕竟是迎庆长老的爱徒，我哪能不给面子？既然把他招安回来了，当然不能亏待了他，就好比……你想让马儿跑得更快更远，就必须要好好抚慰，给最好的嫩草！
　　夜深，黄延通过径道，欲前往临时寝宫-繁华斋，路途中，迎面走来一位提灯笼的老宦官，止步在前，向他恭敬地说道：“闻人先生，繁华斋已经为您收拾干净了，是否现在要回繁华斋？”
　　黄延什么也不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只跟着老宦官前往繁华斋。至繁华斋以后，老宦官便要提灯笼退下，黄延趁机会吩咐道：“让人补些炭火送到秋水堂吧。”
　　老宦官回应道：“是那里的炭火不够了吗？老身这就马上差遣人送过去，闻人先生好生歇息。”接着离开了繁华斋。
　　黄延脱下御寒斗篷与衣袍，只穿着中衣，钻入了寝榻，躺在柔软的寝榻上，后脑勺枕着柔软的枕头，又盖着柔软的被衾，搭配着宫中地暖，黄延仍旧觉得不快意，只因想到朱炎风这个时候还呆在秋水堂里受罚。
　　在灯火还没有熄灭之前，他寻思了片刻，决定赌上一把，设法将朱炎风从那一座屋子解放出来再回青鸾城。
　　一夜转眼消逝，正午之前，一名宦官用双手捧着一封信函来到御花园之一的春济园，向苏仲明禀报：“太上皇，有人送了一封信到宫里，说是给您的。”
　　苏仲明正在晨练，闻言便回首，向宦官伸手，宦官立刻呈上信函。他立刻拆开信封，展开信笺瞧了一眼，一瞧便吃了一惊，吃惊过后转为欣喜。
　　信中这样写道：太上皇亲启，今日午后申时一刻，平京城外紫川桥上，男风小说畅销榜之榜首-天香尘静候您之大驾，望能如期相会。风月书馆联合会会长亲笔。
　　打消了绕春济园小跑一圈的计划，苏仲明立刻跑出了御花园，小跑回了朱振宫，急急忙忙做准备，还跑去了书房，把天香尘的书都搬了出来，放在桌案上，一边挑选一边喃喃：“我要带哪本书去，让天香尘大大给我签名？这一本？还是这一本？干脆带三本吧？”
　　午后，无砚与杨心素欲要离开宫都，前往船坞乘船回雁归岛，只因记得苏仲明在前一晚分道扬镳时说要来送别，就在城关口等待着，杨心素站累了就蹲在地上，用双手撑着腮，不由喃喃：“太上皇什么时候才来啊？我快无聊死了……”
　　无砚瞥了瞥这个外甥一眼，清冷道：“平时叫你走，你都舍不得走，这次怎么就这么反常，想早点回去？”
　　杨心素答：“家里还有糖桂花浇糯米藕等着我啊，我要早点赶回去，不能让姥姥还有我爹娘都吃光了！”
　　无砚试探性-地问道：“糖桂花浇糯米藕，和李祯，在你心里哪个更重要？”
　　杨心素想也不想就回答：“现在眼前当然是——糖桂花浇糯米藕更重要！傻子才会与自己爱吃的食物过不去！”
　　无砚可惜道：“你这个回答，不怕李祯知道了会伤心难过？”
　　杨心素泰然不动，耿直道：“李祯现在被关在莲华寺，又听不到我在这里说的任何一句话，有什么好怕的。”
　　无砚故意吓唬他道：“那如果隔墙有耳呢？”
　　杨心素即刻绷紧了神经线，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冲着空气大喊：“谁这么市侩？！专门对我杨心素下手！搞小八卦的！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武功很厉害，看不把你大卸八块，喊爹喊娘磕头求饶！”
　　无砚听罢，忍不住发笑，但轻轻咬住了下嘴唇忍住了半分。两人大约等待了半个时辰，终于从宫道的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杨心素高兴道：“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当来者靠近了，他瞧了瞧面庞，困惑着不由脱口：“怎么换了人？太上皇不来了？”
　　李旋答道：“他说临时有事，让我代替他过来为你们送行。”说完，便递上一只精致的黑漆食盒。杨心素大方地接过食盒，奇道：“这是什么？吃的吗？”李旋轻轻点头，回应了一声‘嗯’。
　　杨心素信手打开食盒中的一层，发现里面的几个格子里皆放着几种药丸，红色的紫色的青色的褐色的黑色的黄色的，状如珍珠大小，令杨心素微愣，不由道：“这是……吃的？怎么看起来像药丸，闻着也像药丸，草药味的巧克力豆？”
　　李旋泰然答道：“他说，这是给庄主夫人准备的最好的安胎药、保胎药和补血药。”
　　杨心素纳闷，将那一层盒层推了回去，喃喃：“这份送行礼物，看来都是给我姥姥准备的，我就是个帮拿的而已……”
　　无砚看着食盒，随手打开食盒的另外一层，却见里面的每一个格子里皆装满了各种肉铺肉丝，例如牛肉脯、厚片猪肉脯、鳗鱼片、香辣鱼柳，都用吸油纸包裹起来，防止串味。杨心素立刻两眼发亮，脸上的郁闷一扫而光，惊喜地发出一声‘哇’，迅速拿走一块。
　　无砚又打开一层，发现是菠萝干片、香蕉干片、芒果干片、木瓜干片、猕猴桃干片以及地瓜干片，只瞧了一眼便推了回去，再打开最后一层，竟是黄油曲奇饼、蔓越莓曲奇饼、巧克力腰果曲奇饼以及咸味曲奇饼，偷偷回头瞥了杨心素一眼，趁他没有看这边，赶紧将这一层推了回去，然后向李旋谢道：“代我向他言谢。”
　　李旋沉默，以此示意收下了谢言，转身折返回深宫，无砚短暂目送这道背影，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腰际上所佩带的那一把长剑上，愣了一愣，随即转身，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拎起杨心素的后领，拽着正在偷尝肉脯的杨心素穿过城关口。
　　申时一刻，苏仲明乘坐马车准时来到紫川岸边，停车以后，独自拎着一只小包袱步行到桥头，一位蓄须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迎接，恭敬地捧手说道：“见过太上皇！有劳您出门来一趟！”
　　苏仲明开门见山：“榜首呢？可来了没有？”
　　中年男子答道：“刚刚才来的！榜首从我们风月书联会的书店分店知晓您钟爱他的书，特意要会一会您！您带了榜首的书过来了？正好正好，我们也带来了笔墨。”
　　苏仲明只关心道：“他在哪里？”
　　中年男子不寒暄太多，立刻领苏仲明穿过桥头，来到桥的另一头，对立在桥头的背影客气道：“榜首，您要见的人已经来了。”
　　天香尘转过身来，披着斗篷遮住头顶，戴着能半掩眸色与脸庞的妖狐面具，回道：“有劳会长，我想与他单独谈话，不知……”
　　中年男子会意：“我在马车里等您。”便立刻离开。
　　苏仲明走上前，高兴道：“你就是天香尘？想不到这么多年了，竟能见到你本人！”
　　天香尘勾起唇角，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见你？”
　　苏仲明轻轻摇头，坦白得很干脆，没有丝毫造作。
　　天香尘说道：“在秋水堂，关押着一个人，你把他放了，你要多少我的亲笔签名，我都能给。但如果，你能让他自由出行，待我出新作以后，必送一本给你。”
　　苏仲明愣了愣，奇道：“你好像认识那个人？可我不曾听他说认识天香尘。”
　　天香尘答道：“因为是闻人无极认识天香尘，今日之约亦是他所委托。”
　　苏仲明了然，便说道：“朱炎风是违反了规定，我才不得不关他，如果你执意因无极的请求，要我提前放他换取你的签名，那我宁可不要签名……”
　　天香尘打断他的话语：“金粉签绘，唯一的一个限量版。”
　　苏仲明惊喜得倒吸一口空气，心动之余暗暗握紧了拳头，开始陷入思想斗争。天香尘趁机再加一个条件：“绝无仅有的一篇番外，只有你拥有。”
　　苏仲明转过身，举起拳头捶了捶自己的锁骨下方，在将自己打吐血之前停手了，又转身回去，决定道：“明天清早，我就放了他。”
　　天香尘补充要求：“闻人无极说，最好是今天的黄昏。”
　　苏仲明沉吟了一下，只好道：“好吧……”
　　天香尘又道：“关于他的自由出行……”
　　苏仲明打断他的话语：“这个请求，恐怕不行了。”
　　天香尘问：“为何？难道一本带有签名的赠送新作，还比不上一个人的自由有价值？”
　　苏仲明无奈地坦然：“他是人质，但不仅仅是人质，也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你大概也知晓那一件棘手的连环命案了吧？无极是我所举荐上任的金陵阁大卿，命案的幕后主使一定知晓他在查案，会为了阻断他查出真相而针对他的软肋下手，朱炎风就是无极的软肋！只有好好当人质，才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耽误无极的任务。”
　　天香尘道：“这就是你的用意？但鸟儿原本属于天空，一直关在笼子里，便会渐渐失去活泼的意志，终日消沉是你期望的结果吗？”
　　苏仲明无法反驳：“这……”
　　天香尘又道：“相比起紧紧地锁住，倒不如稍微放宽松，至少能让他到别的地方透透气的机会。”
　　苏仲明垂眸想了想，说道：“如果我向长老阁提议，只给他三次自由出行的机会……”
　　天香尘再度打断他的话语，提议道：“每年三次兴许他才会乐意。”
　　苏仲明答道：“我会向长老阁提议，但结果由长老们决定。”
　　天香尘稍稍满意，干脆道：“我先给你签名和番外。”
　　苏仲明立刻将小包袱打开，递上几本书，天香尘取出一只毛笔，从一只小瓶子里沾取了金粉香墨汁，在每一本书的扉页写上签绘，墨汁在风中速干，随后天香尘又将一本薄薄的册子压在那几本书之上，对苏仲明说：“我在书联会静待你与长老阁商讨后的结果。”
　　苏仲明拎住小包袱，欣喜地说道：“那我便告辞了。”向眼前之人捧手，便转身穿过紫川桥，回到马车里，一声鞭子声响起，马儿奔跑起来，带动车子渐渐地跑远了。
　　紫川桥上，天香尘转过身，面对着静静流淌的川流，解开面具绳子，摘下了面具，竟是黄延的脸庞，勾起唇角，启唇之时，声音乍然恢复原样：“至少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一个提示：无砚发现了李旋那把剑是蓬莱玄君的剑。

第90章
　　◎砍去了碎碎念◎
　　黄昏之时，两名侍卫护送朱炎风至城关口，黄延迎面而来，冲他温柔微笑。
　　朱炎风不解道：“当初说要关我七天，这还没有到，今日就突然放我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何故。”
　　黄延心里清楚缘由，只是不愿意告知，只道：“也许是突然良心发现，突然觉得罚你七天太久了太没人性了，所以改变主意，提前恢复你的自由。”
　　朱炎风侧头，瞧见黄延脸上荡漾着春风得意的神采，便安心地浅浅一笑，拉上了他的手，就这样与他一起离开宫城，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隍坊市。
　　路上，朱炎风瞧了瞧天色，说：“准备入夜了，现在就乘船回去似乎太晚了。”
　　黄延干脆道：“先找家酒楼饭馆，品尝佳肴美酒，再去白虎桥南。”
　　朱炎风问道：“去白虎桥南，可是要去那家大茶楼？”
　　黄延不禁夸赞：“大师兄记性真不差！”
　　朱炎风回道：“和你来平京几次了，几次都去了那家大茶楼。”
　　黄延说：“在那里过一晚，明日清早我们便回青鸾城。”
　　朱炎风欣然道：“如此，刚好赶得上回去过除夕。”
　　黄延勾起唇角，心道：若非我以那个身份和条件说得动苏仲明，这次新年就差一点要与炎风分两地度过了，还差一点不能一起吃年夜饭。
　　朱炎风侧头看向他，忽然提议：“趁绸布庄打烊之前，不如去看一看？”
　　黄延好奇：“你怎么突然要看布？难道不想先去填饱肚子？”
　　朱炎风直言：“过年穿新衣，我想送新布给你做一件新的。”
　　黄延要求道：“一件怎么行，至少两件。”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你若喜欢，那便两三件。”
　　趁着不太饿，两人便立刻去了慕容氏绸布庄，挑拣新布挑了一刻钟，朱炎风回头，瞧见黄延挑出了绾色、鸦青和姜黄，不禁好奇：“这几件不像你以往所喜欢的？”
　　黄延答道：“当然了，这是送给你的。”
　　朱炎风微愣：“送给我？”
　　黄延理所当然道：“你送给我，我当然要送给你，才好公平。”
　　朱炎风为难道：“这样又让你花钱……”
　　黄延凑到他耳边，含笑道：“我也想看你穿得比平时鲜艳潇洒一点！比如这几件，应该合适你。”
　　朱炎风禁不住有些害臊，别过脸，为黄延挑拣了一件闪着些许银光的浅蓝，一件宝石一般的薄荷蓝，以及一件明月一般的月白，黄延也没有挑剔，一同带到了账台前。
　　掌柜一瞧朱炎风，便热情道：“这位客官莫不就是国子监教文课的朱先生？”
　　朱炎风答道：“我早已不在国子监教书了。”
　　黄延侧头，好奇地看着朱炎风：“你以前来过这家绸布庄？”
　　朱炎风答道：“没有呢，第一次来。”
　　掌柜立刻解释道：“别误会，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朱先生。”
　　黄延更加好奇，问掌柜：“那你如何知道他此前在国子监教书的事？”
　　掌柜娓娓道来：“是少当家说过，也形容过朱先生的外貌！说朱先生是杨小公子的恩师，如果来店里消费，最少要给八折优惠！”
　　朱炎风问：“那这些新布都能优惠了？”
　　掌柜大方道：“自然是了。”
　　朱炎风欣然瞧了瞧身侧的黄延，但黄延却阔绰地对他道：“既然这样，那便再加一件！”随即当着掌柜的面，指了指一匹正红的新布：“就那个吧！”
　　掌柜立刻吩咐伙计拿剪子过去裁剪下一件，都整整齐齐地折叠起来，送了一只小木箱，将七件新布放入箱子中，让他两人带走。
　　一件新布要三丈，折叠起来约有两寸，七件新布已经高出箱子，狠狠压下箱盖子才勉强合得起来，扣上铜锁扣防止新布将盖子撑起来。
　　同一个时辰——
　　慕容无砚带着杨心素已经在前往船坞的路上，这段路上，竟然毫无察觉身后尾随着两个人，那一男一女已经尾随他二人好一段路，将他二人这一路上的对话都听得很清楚。
　　杨心素一边吃零食一边嚷嚷：“无砚舅舅啊！我们干嘛不直接坐车到海边？每次都要走路去，多浪费时辰啊！这种时候了，走到海边都天黑了，又要到明天才能起航！”
　　无砚平静地答道：“你有零食吃了，还这么啰嗦？”
　　杨心素道：“零食是满足口腹之欲，又没有保养到膝盖……”
　　无砚淡淡道：“知足吧！”
　　阳清名藏在大树后面，远远看着无砚的身影，伏扎月立在他身后，跟随着瞧了片刻，也捂住双耳片刻，终于忍不住启唇：“那小子真吵，都没有你的心上人那般安静如兰！我真后悔之前没有把他的喉咙封住！”
　　阳清名浅浅一笑，什么话也不说，只缓缓迈步，继续跟踪，伏扎月忙紧跟上去，又继续对他说道：“这条路是通往海边的，那里有一座船坞，他们肯定是要去那里坐船，可是我们的任务是要去兰丹，好像不用坐船……”
　　阳清名答道：“东帝城在兰丹之东南，从平京到东帝城大约六百里路，小姐是情愿骑马走路，还是坐船到苍鹭津再走四里路？”
　　伏扎月从未去过东帝城，亦不知方位，听他这般说了，便不由显露出半分羞愧，见他起身跨过隐蔽身形的乔木继续跟踪，便也跟着跨过了乔木，一路尾随。
　　阳清名走走停停躲闪隐匿十分灵敏，一路上都没有被发现，探头瞧了瞧前方两人的身影，见无砚弯腰捡起草地里的松果，目光落在他的柚子时，唇角勾起了不怀好意的浅笑。伏扎月瞧见了，不禁转过身，轻轻捂住自己的脸庞，低声叫道：“清名叔你……！你不要这么污好不好？让身为女孩子的我好害羞。”
　　阳清名答道：“只是想到我曾经与他有过两次。”顺便教诲她：“小姐若是想把祝小子弄到手，至少也要与他有过两次。”
　　伏扎月害羞道：“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行？我不想这么快就与他……”
　　阳清名告知：“男人在外表上都差不多，你只有试着与他近身过，才会知道他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可别挑错了人。”
　　伏扎月放下双手，喃喃：“祝云盏像是个会吃男风饭的人吗……？”
　　阳清名浅笑着提醒道：“小姐莫要忘了自己与薛慕华有着婚约，珍惜时机，赶在薛慕华污你的名节之前，和喜欢的男人好好过一段快乐的光阴岂不更好？”
　　伏扎月听罢，一时找不出有毛病的地方，不禁思量起这番提议。阳清名斜眼偷偷瞥了瞥她一眼，看她认真思考的神情，唇角不禁微微勾起，又是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杨心素站在无砚的身旁，看着无砚捡了几个松果，放在手掌中挑选，扔掉了好几个，只留下三个，困惑着问无砚：“你捡这玩意儿做什么？又不是能吃的东西。”
　　无砚从杨心素手中夺过用过的零食吸油纸，将松果包起来，放入食盒中的被他吃空了的那一层，只轻描淡写地答道：“黑黑很喜欢。”
　　杨心素微微纳闷：“那只猫怎么总喜欢一些连我都不喜欢的东西？”
　　无砚继续往前走，仍是丢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因为它是猫。”
　　傍晚，天空如同蒙上了漆幕——
　　黄延与朱炎风一起登上馆子，街边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大街充满了昏黄的灯火光，黄延的身影像是落到人间的皎洁月光，尤其是贴在背部的长长银白发缕，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就坐在靠近望台的桌子前，用膳之间，偶尔谈聊，忽然对面桌的食客谈聊起一件事，话音传入他两人的双耳之中。
　　“想我风流浪荡，在这座京城里，只有两个绝色女子是我最入眼的！一个是永馨公主，一个是京极楼的花魁！”
　　“永馨公主是理所当然，但一个花魁，怎么与她并列在你的心中？”
　　“你想不到，一个花魁谅你开多少价钱，都只肯做清倌人，否则赶客！可还是有很多权贵捧她，她也就一直是京极楼的花魁啊。”
　　“与当年湘冬阁的花魁有几分相似！”
　　“大有不同！当年湘冬阁的花魁不随便做红倌人是阁主的意思，而京极楼的花魁是自己不愿意呀。”
　　“真是烟柳界少有的烈女。”
　　黄延听到‘京极楼花魁’这五个字，手中的酒杯便停在了半空，朱炎风瞧见他愣愣的表情，便猜到他为何有如此反应，笑了笑，只对他道：“那小女子在京城似乎挺火。”
　　黄延不回答，只是继续品尝美酒，饮尽了一杯以后，朱炎风拎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忽然劝他：“你还是去见她一面吧。”
　　黄延再度愣了一愣，直直看着朱炎风的脸庞。
　　朱炎风继续道：“越是不去见她，她越是觉得自己有机会，只会加重你的压力，不如当面拒绝她来得好。”
　　黄延反问：“我为何要去见一个自作多情的人？她与我何干？”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只道：“希望她能早日看开，日子久了把你忘记。”
　　黄延只道：“别提她了，她与我们无关。”
　　朱炎风便微笑着继续为他斟酒，黄延拿起杯子本打算饮下佳酿，抬眼瞧了瞧朱炎风，突然用一只手敛下广袖，将手中的杯子送到朱炎风的唇边，朱炎风刚斟满自己的杯子，一见他的杯子送过来，当即微愣，但不拒绝他，也不想亏了他，也将自己的杯子送了过去。
　　黄延微微垂眸瞧了一眼朱炎风的杯子，笑道：“你想与我喝一次交杯酒？”
　　朱炎风答道：“那也可以。”
　　两人同时饮下彼此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朱炎风说：“希望下一次交杯酒，是在我们两人的喜宴上。”
　　黄延回道：“今晚你说了两次‘希望’了，再说下去，我可不喜欢一个每天口头禅是‘希望’的大师兄……”
　　朱炎风立刻答应道：“好吧，我不说了。”
　　酒后三巡，两人漫步在浓浓的夜色里，权当是散心，一路悠然走到庆余春茶楼，付了定金便进入‘兰’字雅间，放下了身上之物。
　　朱炎风说：“我去知会伙计不必再送菓子上来。”话落，见黄延点头答应，便离开雅间。走在宽阔的廊道上，他恰好遇见一个手持绢扇的妙曼女子自‘银’字雅间出来，女子一回头，便与他四目相迎。
　　那女子轻轻勾唇，笑得十分魅惑，轻轻扭动水蛇腰，来到朱炎风的面前，问道：“想不到你会在这里，那他……也在这里了？”
　　朱炎风答道：“小娘子，他让我转告你，他与你没有缘分，你不用再惦记他。”
　　京极楼花魁育花似是不相信，含笑道：“是吗？今晚我与他都在这座大茶楼里，这难道不叫做缘分？”
　　朱炎风只好干脆道：“他不爱女人。”随即下楼，独留微微诧异的育花在身后。过了一会儿，他再度上楼，到了廊道，已不见育花，他便安心地走进雅间。
　　此时，无砚与杨心素刚到了船坞，这个时辰里进出船坞的人甚为稀少，只有还在搬运最后一批货物的壮丁，他两人大方地穿过通道，堆满货物的推车缓缓从他二人身侧经过，彼此之间的距离仍有些宽裕，令他们通行无阻。
　　阳清名轻靠在墙壁的背面，静静地瞧着他二人的身影，唇角仍挂着斯文的浅笑。伏扎月向四周张望了一眼，只关心道：“我们要坐哪一种船出海？”
　　阳清名立刻道：“船坞附近有一家福海客栈，就劳烦小姐先去那里订好两间房。”
　　伏扎月微愣：“订客房？不是要出海？”
　　阳清名道：“小姐应该很聪明，不用在下解释也应该明白的。订好了房间，我会去客栈找你。”话落，便大步跟上无砚的步伐。
　　伏扎月困惑不解，抬头瞧了瞧天色，只好快步赶往阳清名所言的那一家客栈。而阳清名只身来到慕容世家的船停靠的地方，未及启唇打声招呼，不巧杨心素回头，见到他的脸庞便扬起笑容，向他挥手叫道：“清远先生？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你！”
　　阳清名浅浅一笑，不自揭身份，将错就错地伪装成自己的孪生弟弟，说谎道：“我来寻去往兰丹的船，但是来晚了。”
　　无砚闻声，退回到船舷，瞧了阳清名一眼，启唇：“我以为你已经不在平京了。”
　　阳清名温柔浅笑道：“不请我上船喝一杯茶？”
　　无砚与阳清远相识已有半年之久，渐渐熟络，纵然阳清远平时有些狡猾以及轻浮，心里仍不拒绝招待他，何况眼下并不认得这个阳清远乃是他的兄长阳清名所扮，便答道：“你想上来就上来吧。”转身就走入船楼。
　　他对我弟弟似乎有些平淡，交情兴许是这一年里才开始的。
　　阳清名心忖着，踏过跳板登上了这艘船，船员领他进入船楼里的一间宽敞的房间，灯笼的微光照亮了室内，一只猫听到脚步声后自隐蔽处跳出来，温柔地叫了几声‘喵’。
　　阳清名问道：“它是不是饿了？”
　　无砚答：“兴许是了。”便从一只粗布收口袋里掏出新鲜的小鱼干。
　　阳清名伸手抚摸猫的脑袋，猫轻轻嗅了嗅他的手，嗅到了陌生的气味，立刻缩了缩猫脖子退开了。猫已知他并非阳清远，所以做出了怕生的反应，但无砚对此却毫不在意，递上小鱼干喂食。
　　片刻以后，无砚忽然道：“你不是说在总舵查不出清名的线索吗，怎么又要回去？薛掌门不是会对你不利吗？”
　　阳清名轻笑：“他是掌门人，但淅雨台并非是他的私有物，门内有什么事务要我回总舵一趟，我只能却之不恭。”
　　无砚回头，满脸疑惑：“你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阳清名戏谑道：“你如此关心，倒不如加入淅雨台如何？”
　　无砚答道：“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阳清名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喝上一口茶？”
　　无砚答：“船上煮茶会慢一点儿，因为只能用小火煮茶。”
　　阳清名的目光落在他的柚子上，二话不说就落掌在其上，温柔地打劫起来。无砚没有防备，惊愣着启唇：“清远你……！”
　　阳清名打断他的话语：“别动，不要动。”两只手在缓缓打劫之间，缓缓感受阔别了数年的手感，与记忆中的印象依旧完美重叠，仍旧是既柔软又有着很妙的弹力。
　　无砚静止不动，但两边脸颊已经克制不住地泛出绯红，侧头瞧了瞧身后之人一眼，但那一张脸庞却悄悄地近在咫尺了，花瓣贴上了花瓣。
　　杨心素刚好要进这间船楼来，来到门口时刚好撞见这一幕，但竟没有吭声，只是静悄悄地立在门框旁边不动声色地瞧着。

第91章
　　◎砍去了碎碎念◎
　　须臾之后，阳清名将无砚放开，无砚方才只因那一个突然降临的吻而失去了抵抗的意识，这一刻便抓住机会轻轻擦拭唇角。杨心素依旧立在门口，没有进去，静静听他二人在船楼里的谈话。
　　阳清名浅笑起来，问道：“你明日回雁归岛，可赶得上除夕？”
　　无砚答道：“如果顺风的话，应是赶得上，但如果逆风……”
　　阳清名遗憾道：“可惜我要回淅雨台总舵，不能陪你吃一顿饺子，不过我可以送一笼荷叶蒸鸡给你作为补偿。”
　　无砚大度道：“不用了，我也不缺钱，你的心意我先领了。”忽然想起阳这对孪生兄弟早年失去父母，继而丧失养母，便问道：“你打算怎么过除夕？似乎那一天也赶不回淅雨台总舵。”
　　阳清名乐观道：“人间佳节也不过是普通的一日，要不要庆祝都属个人喜好，我倒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你若开心，即便我一个人在佳节中度过也不会觉得有遗憾。”
　　无砚愣愣看了他片刻，心忖：阳清远今日说话为何这般甜如蜂蜜？听他这样说，反而令我觉得很愧疚，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阳清名忽然回头，浅笑道：“我说杨小公子，站在门口窥探偷听是你最大的本事了？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才会记起自己原本应该要做什么？”
　　无砚不禁记起来，便插嘴道：“去灶房看看茶煮好了没有。”
　　杨心素微愣，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你是在叫我去？”
　　无砚反问：“这里除了你可以使唤以外，还有谁？”
　　杨心素撇了撇嘴，不情愿道：“去就去！”转身就往尾舱走去。
　　无砚又问阳清名：“你今晚有没有住处？”
　　阳清名坦然：“我已经在客栈订下了客房，兴许喝了你的一杯茶就回去。”
　　无砚抚了抚猫的脑袋和猫背，黑黑高兴得扬高了猫尾巴，无砚不敢太宠溺它，点到为止就松手，转身就请阳清名入座。
　　过了一会儿，热茶才终于送进船楼，船员为他二人摆好茶杯，逐个斟满了，又将茶壶轻放在桌案上。无砚随口问道：“杨心素呢？”船员如实告知：“禀少当家，杨小公子正在灶房里玩耍。”
　　无砚追问：“他玩什么？玩灶火？”
　　船员答：“不是，杨小公子他……就那样蹲在地上，用焦黑的薪柴在灰土里写写画画，小的看不出来写的画的是什么。”
　　无砚了然，便挥挥手，遣退船员，一瞧阳清名，这才发觉他已经一声不吭地饮完了一杯茶，不由道：“原来你是真的渴。”
　　阳清名笑答：“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让你请我喝茶？”抬起握着杯子的手，将杯子递到无砚面前，不客气地要求：“不给我斟茶吗？嗯？”
　　无砚愣了愣，便只好拎起茶壶，小心往他的空茶杯里斟入茶水，轻轻放下茶壶时，瞥见他轻轻吹去腾腾热气却不急着饮一口而是用两手换着握杯子，似是吸取杯壁上的暖意，从而温暖手指，便想到阳清远不曾有过这番举动，登时在意了。
　　连喝了三杯热茶以后，阳清名便起身，浅笑着干脆道：“叨扰你好一会儿了，想来我也该回去了。”
　　无砚忙起身，说道：“我让下人送你出去。”
　　阳清名回头，唇角带笑：“你不愿意送我？”
　　无砚连忙答道：“不是，我……”犹豫之间，却被阳清名拉住手，一声不吭地拉着走出船楼，登上楼梯，来到了船舷。
　　阳清名松开他的手，只浅笑着说：“我们后会有期。”便离开船舷，穿过长长的跳板往岸上走去。
　　无砚趁此机会，忙脱口：“你真的……是清远？”
　　阳清名回首，回答得模棱两可：“你对阳清远了解多少？又对阳清名了解多少？”随即大步穿过岸上的通道，无事身边忙碌的几道身影，径直离开了船坞。
　　无砚静静看着那一道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眼界，天空开始渐入暮色，他的内心也开始迷惘起来。他对阳清名了解得太少，远不如阳清远，加上时隔数年，他对阳清名的印象已经模糊，只记得那一张脸庞，只是这次，他仅仅觉得对方不似自己所知的阳清远。
　　时逢除夕，黄延与朱炎风刚好赶回青鸾城，刚通过城门，黄延突然懊悔起来，启唇：“我们应该在路上多逗留半日，如此便不用赶这一趟，可以在外面过年。”
　　朱炎风回道：“不行，庆祝宴必须出席，否则会被扣工钱。”
　　黄延大方道：“我宁愿被扣几个工钱啊，在外面自由自在地过年多好。”
　　朱炎风牵上他的手，拉上他便往前走，边走边劝道：“既然已经回来了，回去早点做庆祝宴的准备吧。”
　　两人穿过径道，踩着台阶往高处走，看到一片忙碌的景象——许多人都在扫尘，除尘，将台阶、通道和院子都好好清扫，将门窗的灰土与黄梁上的蛛网也一并清理干净。
　　朱炎风侧头，对黄延说：“回去以后，我替你打扫金云楼。”
　　黄延微微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到了金云楼，朱炎风立刻找来了扫帚，认真地清扫院子，扫了一会儿以后，忽然听闻不远处响起一模一样的扫地的声响，回头望去，却见黄延在他背后与他一样在扫地。
　　朱炎风不由道：“我说了，我替你打扫的……”
　　黄延一边扫尘，一边说：“看着你打扫多无趣，和你一起才比较有趣。”
　　朱炎风便不拦他，与他一起认真打扫金云楼的院子，然后上楼打扫房间，两人各打了一盆清水，用拧干水的葛麻布巾擦拭门窗和陈设。
　　偶尔背部相撞，朱炎风回头，忙关心道：“我有没有撞伤你？”
　　黄延反问：“你有没有被我撞伤？”
　　朱炎风轻轻摇头，黄延答了一句‘我也没有’。朱炎风说：“架子太高了，我们换一换，你去那边？”
　　黄延轻轻点头，便离开博古架前，用鸡毛掸子弹去屏风上的些许灰土，偷偷回头，看着朱炎风在博古架前举高胳膊认真擦拭每一个格子，看了一会儿才肯收眼，继续弹灰尘。
　　半个时辰以后，金云楼脱胎换骨洁净如新，两人端着盆子一前一后走下楼，把灰土脏水倒在长满青苔的雨水沟中，本来事情就此结束，但朱炎风转身，抓起黄延的手，瞧了一瞧，关心道：“你的手，可不能变粗糙了。”
　　黄延微笑道：“你想要我的手不粗糙，那你得要想办法。”
　　朱炎风一听便立刻知晓黄延心底藏有小心机，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将他带进怀里。黄延垂眸，甘愿如此靠在朱炎风的怀中。
　　日落黄昏，天色开始昏暗，青鸾城径道两侧、台阶两侧的石灯都点亮了，丈高的排灯笼架上的几排灯笼也亮出了灯火光，每座楼宇的门口两侧都贴上了赤红漆墨的对联。
　　从思午筑到水淩筑到香玄筑的直通大道上，也都摆满了宴席，宛若一条巨龙从山脚盘旋至山顶，台阶上方宴席的人还拿着酒杯走下几个台阶，给台阶下方宴席的人敬酒。每一座筑城关楼上都设戏曲相声和特技表演，青鸾城众人边瞧瞧听听，边品佳肴美酒，不亦乐乎。
　　金陵阁二十个青年坐在一张圆桌前，有的在勤奋地给邻近的同伴斟酒，有的在回头看着远处筑城楼上的表演，有的只专注眼前的佳肴美酒。
　　岑小五一边啃酱汁鸡腿，一边忍不住道：“大卿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窦清浅饮了一口佳酿后，接话道：“少卿也不在。”
　　宣衡之瞧一瞧周围宴席上的水淩筑成员，启唇：“少卿时常在香玄筑通勤，也许带大卿上香玄筑的宴席去了？”
　　苗嘉护不禁憧憬：“有关系就是好！能坐在高大上的宴席！”
　　樊子隐插嘴：“别瞎说。这说不准是长老阁看大卿查案有功，特别请过去的。”
　　莫逢英接话道：“子隐说的有道理。大卿像是攀……那什么的人吗。”食指在桌案上写出了一个无形的‘权’字。
　　巴慈别开话题，举高酒杯，叫道：“来来来！祝愿我们金陵阁早日破案、兄弟们早日飞黄腾达！干杯！”
　　话音刚落，二十只长胳膊伸出来，二十只酒杯都聚集到桌案中央，二十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叫道：“干杯！”
　　香玄筑的宴席上，最奢华的那一张大圆桌前，坐着城主、长老和护法，黄延坐在朱炎风的旁边，与众人一起干杯。
　　随后，坐在黄延斜对面的苏仲明突然起身，拿着茶壶茶杯，去往周围的圆桌以热茶敬酒。贺舞葵自告奋勇道：“城主！我酒量区区，不过可以陪同城主。”
　　在得知贺舞葵身份之前，苏仲明早已知晓他的酒量，便同意与他一起前往敬酒。唯独阿麟天多好奇：“贺师兄不是说酒量区区吗，怎么还跟着去，这万一……”
　　黄延当场戳穿贺舞葵的谦虚：“谁不知道他是护法司里酒量最大的，一杯倒不了的，起码要一缸。”
　　阿麟天多不由道：“那他说的区区岂不就是骗？”
　　黄延再度当场戳穿：“护法司有两大骗子，一个是他，另一个……”用食指无情地指了指正在张大嘴享用佳肴的恭和。
　　阿麟天多恍悟，瞧了瞧桌案上的佳肴，不由道：“怪不得我们这一桌的菜比其他桌要更加多！金陵阁大卿可真了解护法司。”
　　朱炎风凑近黄延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还是没告诉她，你也是他的师兄？”
　　黄延只答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朱炎风笑道：“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黄延听罢，便侧头看着他：“不是早就送过了吗，你还有多少要送我？”
　　朱炎风答道：“这一个不同，不是买来的。”便从侧腰的腰带上轻轻抽出一把折扇，递了过去。
　　黄延接过折扇，打开折扇瞧了瞧，见扇面上的诗词书法与绘图皆十分眼熟，忙问：“你画的？”
　　朱炎风应了一声‘嗯’，紧接着问道：“你可喜欢？”
　　黄延将折扇合起来，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你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今晚夜深以后，到金云楼找我。”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好。”随即眼疾手快，从恭和的筷子头下抢到了最大一块龙虾肉，放进黄延的碗里。
　　恭和无奈地笑了笑：“大师兄可真快啊……”只好夹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
　　半晌以后，苏仲明独自回到座位上，瞧了瞧黄延，便启唇：“无极你查案立下功劳，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黄延干脆地回拒：“不是酒，那就不必。”
　　苏仲明无奈道：“你一定要人喝酒才可接受敬酒？”
　　黄延只道：“没有诚意就算了，废话那么多……”
　　在座的几位长老，除了炎琰以外，都不禁失笑。迎庆笑着对其他长老和苏仲明说：“他平时就是这般模样，在某些事情上一定要较真。”
　　苏仲明叹了一叹，大义凛然道：“好吧！”便换了一个酒杯，注满了佳酿，双手捧杯，与黄延相互敬酒，然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皱了皱眉，忙用两指轻按鼻梁末端。
　　阿麟天多见状，关怀道：“父上……？”
　　苏仲明松开两指，答道：“我没事，不胜酒力罢了。”
　　黄延满不在乎，继续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朱炎风斟了一杯。苏仲明瞧了瞧他两人，立刻满眼羡慕：“你们两个的酒量可真行。”
　　朱炎风诚实地将手中的酒杯稍稍倾斜，让他瞧见杯中的剩余佳酿，坦白：“其实，是自己带过来的梅子酒。”
　　黄延抿了一口梅子酒，接话道：“我可从来不喝没有味道的酒。”
　　苏仲明在恍悟的刹那，一副败得五体投地的模样：“我用六十度的白酒……敬你的二十度的梅子酒，我，我喝茶醒醒酒吧……”
　　一个半时辰以后散席，出席庆祝宴的每个人都带着一身酒气回去，朱炎风先陪苏仲明走一段路，问道：“那杯酒，城主真的无事？”
　　苏仲明毫无挂怀道：“喝下去以后有点晕，不过也就一下子而已。”
　　朱炎风说：“城主不要怪他，他是无心之过。”
　　苏仲明笑了笑：“以前，我确实讨厌他，但他有苦衷，现在也将功补过了。我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我的要求也很低，有人冒犯我，只要好好做人，将功补过，我便不计较了。这世上只有愚蠢至极的人会执迷不悟，所幸无极是个聪明人。”
　　朱炎风捧手谢道：“多谢城主。”
　　黄延缓缓跟上来，单手抱住朱炎风的一只胳膊，便带他走，一句话也不说。朱炎风来不及与苏仲明辞别，忙回头，瞧见苏仲明已经与阿麟天多走进另一条路，只好看向前方。
　　黄延问：“他与你说了什么？”
　　朱炎风答道：“没什么，只是一句心里话。”
　　黄延狐疑地看着他，他笑了笑，只搂住黄延的腰，轻轻吻了一次太阳穴，便一起走下两侧石灯火光照亮的台阶。

第92章
　　◎喝师兄的喜酒◎
　　淅雨台第十五分舵的除夕宴会也才刚结束，阳清远走在回寝居的廊道上，忽然一名普通弟子上前，呈上一封信函。他接过信函以后，问道：“是什么人送过来的？”
　　那名弟子答道：“送信的人说，是云岫顶派来的。”话落，恭敬地拱手，转身离去。阳清远身后的众多弟子刚好听到，便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云岫顶？本派掌门要娶的姑娘，不正是云岫顶的小姐吗？！第六堂主可真有本事拉拢到未来掌门夫人的身边人！”
　　“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只能眼红嫉妒了……”
　　“现下开始努力讨好第六堂主应该还不算晚吧。”
　　阳清远佯装没有听见，没有回首，只一边走一边拆开函札，展开信笺瞧了一眼，困惑之间决定按信中提及的地方赴约。
　　次日是正月初一，也就是赴约的日子，阳清远一早便出门，在规定的时辰里来到了一条川流的岸边，走下台阶，扫视水面一眼，果然瞧见了信中所提及的那一只有蓬的小船，立刻打招呼：“劳驾，有人约我到这只船上相会。”
　　话音刚落，船里便传来回应：“上船来吧。”
　　阳清远干脆地踏进蓬船，进到蓬里，见到一个戴着面具、完全遮住了面庞的男子，只刚坐好了，这只蓬船就缓缓移动，顺着川流离开了城内。
　　蓬船缓缓来到宁静的野外，一路过来，船蓬里皆十分安静，没有一句人语，只有两张脸庞对视了许久，阳清远瞧了瞧船外的风景一眼，终于坐不住了，启唇道：“你到底是谁，今日又是为了什么约我到这里来？我似乎……不认识阁下。”
　　戴面具的男子忽然抬手，伸到阳清远的面前，轻轻抚了抚他的头，令阳清远一阵狐疑，并且一阵不满，冲着戴面具的男子脱口：“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除了我哥以外，谁对我做如此举动，我就削了他的脑袋！”话落，即刻握紧剑柄，作势要拔剑。
　　戴面具的男子泰然答道：“你的性子真是无敌了，连我也要砍？”随之摘下了面具，这面具背面的真容，竟是与阳清远一模一样，阳清远当下吃惊，瞪眼看着这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庞，脱口一声：“哥？！真的是你吗？”
　　阳清名倾身向前，搂住阳清远，拍了拍他的后背：“十几年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分舵，当兄长的我，委屈你了。”分开以后，又道：“清远，你在分舵过得好吗？”
　　阳清远轻轻点头，答道：“我在分舵过得还算顺意，分舵的人对我也还算不错。”
　　阳清名又问：“你是不是又回去了总舵？”
　　阳清远微愣：“哥你怎么知道？我回去就是为了调查你的下落。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那天你被送回总舵医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阳清名平静地微笑：“你不用过问，只是我暂时脱离了淅雨台。”
　　阳清远不解：“为何？我总觉得你有事瞒我。”
　　阳清名答：“你应该有所察觉了，从你收到云岫顶的信函，到见到我为止。”
　　阳清远猜测道：“你如今，又跳槽到云岫顶？”
　　阳清名不回答，只是问：“清远，你告诉我，你想不想除掉薛慕华？想不想抢回应该属于我们的地位？”
　　阳清远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连在梦里都想将他碎尸万段！娘一定是他推下悬崖杀死的，我一定要用他的人头祭祀娘亲！”说着，不由举拳握紧。
　　阳清名答道：“这便是我效力云岫顶的目的，清远你放心，他已在捕鱼网之中，待尊主将他利用殆尽，自会将他的性命交给我们。除掉他以后，由我接任淅雨台掌门之位，届时，我会捧你为第一长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阳清远干脆地答应一声：“好。”
　　阳清名瞧了瞧他平静的眉宇一眼，忽然问道：“你何时结识了慕容世家的人？”
　　冷不防被问起这件事，阳清远不禁暗暗紧张，勉强挤出笑容，佯装平静道：“哥怎么关心起这个？是谁说的？”
　　阳清名认真道：“无砚，你认识无砚是吗？”
　　阳清远紧张得垂眸，不敢直视孪生兄长的双眼，只避重就轻道：“你已经与他重逢了？”
　　阳清名答道：“无砚见到我时，却把我认错成了你，我将错就错，但他对亲密之举却没有半分诧异。”目光像利刃一般刺在孪生弟弟的身上。
　　阳清远勉强挤出笑容，撒谎道：“其实我与他，只是酒茶之交，并无别的。”
　　阳清名一本正经地强调：“但你要记清楚——无砚是我的人，我与他有亲密之好，三生三世之约，未来定是你的嫂嫂。”
　　阳清远为了安抚兄长，再度撒谎：“哥，求你信我！”
　　阳清名瞧了瞧他的神色，看不出有半点端倪，便不再刁难，目光也放柔和了，回道：“也许是我生来过于敏锐，多疑了，你别放在心上。”
　　阳清远暗暗松了一口气，轻松地微笑起来，别开了话题：“今日是除夕，你特意选在今日约我重逢，是否要与我吃一顿团圆饭？”
　　阳清名重新戴上面具：“尊主下令于我，不能让薛慕华知道我还活着。”
　　阳清远想出对策：“这好办，我把饭菜打包过来。”
　　阳清名立刻点头答应：“嗯。”
　　过年的时候，伏扎月却没有回云岫顶，身着男儿装扮仍在外面流浪，一个人跑到街角的一座驿站，奔到柜台前，询问老者：“老先生，能不能帮我看一看第一三一四号？”
　　老者回问道：“你是要找寄留书信？”
　　伏扎月连忙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一把钥匙，而钥匙环里也扣着一个刻着‘壹叁壹肆’字样的小木牌。老者接过钥匙：“老朽只能帮你看一看，有没有就看缘分了。”随即打开大立柜上所对应的小格子，忙笑呵呵道：“真是有缘啊。”取出书信，锁上门，将钥匙与书信都交到扎月的手中。
　　扎月很是高兴，收下了东西，把三枚铜钱放在台案上就走，一边走一边瞧了瞧信封，还当作珍宝一般捂在心口，高兴着喃喃：“祝云盏，你真的给我回信了！”
　　到了街口的一处石阶，她干脆地坐在那里，拆信看信，一共有三枚信笺，她都仔细看了一遍，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到她的肩头，她吓了一跳，立刻回头，心里已经做好了打人的准备，但瞧见是自己熟悉的面具，才干脆地松懈下来，收起书信，对来者说：“吓了我一跳，原来是清名叔。”
　　阳清名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信函，随口问道：“你收到祝小子的信了？”
　　伏扎月笑了笑，不好意思回答。
　　阳清名道：“此等佳节，小姐不回去真是可惜了，你的未婚夫一定送了什么贵重的礼物到你家里去了。”
　　伏扎月将信函抱在胸口，干脆道：“我才不稀罕那个半老头送的礼物呢！”
　　阳清名不继续闲聊，只轻描淡写道：“走吧。”
　　伏扎月没反应过来，好奇道：“去哪里？”
　　阳清名边走边说：“当然是继续原本的任务了，他应该会有所动作。”
　　伏扎月忙跟上去，问道：“你去见过你弟弟了？”
　　阳清名答道：“不仅如此，还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祭拜了亲生父母。”
　　伏扎月听闻‘团圆饭’便好奇：“你们吃了什么？”
　　阳清名答：“麻辣小龙虾，罗宋汤，狮子头，回锅豆腐，叉烧炒饭，烤年糕。”
　　伏扎月听着菜谱，忍不住想象了菜肴的模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满道：“就你们两个，能吃这么多吗？”正想补上一句‘好歹加上我一个才够分’，但却听闻阳清名说：“不多不少，正好。”就一刻也不能忍了，冲着他的背影叫道：“清名叔，等等我，我也想吃麻辣小龙虾！”
　　青鸾城也如市井那样，从除夕开始放年假，祝云盏离开青鸾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走过比平时清冷的大街，在自己出生的那一座烟柳小筑前驻足了片刻，看着陌生的招牌，看着一晃而过的陌生脸庞，打开的一扇窗户前站立着一个傲然执着短烟杆的半老徐娘，却不是他已故的母亲。
　　细碎的小雪花突然降落下来，寒凉将他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他拉紧了斗篷的衣襟，转身继续往前走，在还顶着清冷照常开店的酒肆里买了一壶温热的佳酿，一边走一边饮一口，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呼唤声：“祝师兄！”
　　他困惑着回首，瞧见来者是一如既往地梳着环髻、打扮得十分俏丽又披着御寒斗篷的伏扎月，不禁困惑万分：“伏小姐？你，为何……？”
　　伏扎月欣然走上前：“我说过，你我皆从平潮武厂毕业，不用太拘泥我的身份，叫我扎月就好，叫月儿更好。”瞧见他握着酒壶，又道：“你怎么只买了酒喝？正好我带来了一份佳肴，一起吃怎么样？”
　　祝云盏光从食盒的外表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何物，便问：“里面是何物？”
　　伏扎月答道：“麻辣小龙虾啊！”忍不住自豪道：“我用一条上好的猪肉，在小河边钓了好几个时辰了呢！冬天的小龙虾挺难钓到的，不过我运气好，上钩了很多！”
　　祝云盏道：“你刚才说，叫我和你一起吃？”
　　伏扎月大方道：“是啊！”立刻建议：“我一路过来，好像见到有一处亭子挺干净的，不如去那里把东西放下来再吃？”
　　祝云盏立刻点头答应，跟随她来到她所说的那一座亭子，四面皆垂挂竹帘，正好挡下寒风，石桌和石凳上果然十分干净，就连地上也是一尘不染，像是此前有人特意打扫过的，祝云盏没有多想就坐在了桌前，将酒壶放在桌案上。
　　伏扎月取出食盒的分层，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小龙虾摆在了桌案上，最后一个分层里边只放着几个带着短梗的翠绿莲蓬。祝云盏问道：“那是何物？”伏扎月坐下来，答道：“是莲蓬啊，夏天的时候采摘下来，放在冰窖里冻了半年呢！”
　　祝云盏解释道：“我是想说，吃小龙虾，还要搭配莲蓬？”
　　伏扎月答：“不是，只是我为了养颜，特意带过来的……”就拿起一只莲蓬，熟练地从边缘撕开，取出带壳的椭圆莲子，将翠绿色的外壳剥开，露出了依旧保持着夏日的时候那般白嫩嫩的莲子，用齿贝轻咬一口，清冽甘甜的滋味溢满口中。
　　趁小龙虾还温热着，祝云盏便不客气地从食器里拿起小龙虾，先吮了壳上残留的汁水，再剥去红艳艳的硬壳，品尝白嫩鲜美的虾肉，吃相很是文雅，令伏扎月瞧着就忍不住暗暗发起了花痴。
　　阳清名站在远处，隔着竹帘瞧了瞧亭子里的两道身影，唇角上带笑，喃喃：“小姐啊，好好珍惜这样的日子吧。如果尊主的计划成功，我将是你的第二任丈夫，你与无砚将成为我的左右手。”随即戴上面具，去往别处。
　　青鸾城放年假期间，金陵阁的正大门锁上了铜锁，只有后院的小门供金陵阁小子自由出入。年假期间，黄延不来金陵阁，正月初一的早上，日上三竿的时候了也没有起身，朱炎风却依旧早起，更衣完了，回头看到黄延还在睡，便将他轻轻拉起来，横抱着，带出寝榻。
　　黄延半睁着双眼，含糊着说道：“放我回去睡……”
　　朱炎风劝道：“再睡，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黄延回道：“年假应该睡到大中午。”
　　朱炎风劝道：“可是会饿肚子，我怕你饿坏了。”
　　黄延不禁轻轻按了自己的肚子，的确觉得空如麻袋，但只是往朱炎风怀里侧头，将额头轻轻贴在朱炎风的怀里，不吭声。
　　朱炎风先将他送到梳妆台前，轻放在凳子上，然后站在他身后，面对凤凰纹铜镜，双手轻轻从鬓角抚至发梢。
　　黄延已然完全睁眼，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牛角梳，放在掌心看了又看，似是不舍。朱炎风瞧了瞧他的脸庞，大方地从他手中拿走梳子，从他的发根开始，温柔地梳理他的每一根发缕。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离开金云楼，黄延说：“那可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平时我一直舍不得用。”
　　朱炎风回道：“如果你一直不用，不用到旧，那我以后要送你什么？”
　　黄延笑道：“你当然都要继续送，我不介意你送多少重复的。”
　　朱炎风看着他，有些无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劝道：“礼物只是礼物，用旧了也没有关系，我还在你的身边。”
　　几刻钟以后，两人一起来到迎庆的寝居，刚进入前院便瞧见恭和、长月与贺舞葵也都来了，还比之更早。
　　恭和最先寒暄：“两位师兄，早啊！”
　　黄延跟着朱炎风走上前，回道：“你们竟然比我和大师兄来得早。”
　　恭和笑道：“也不差多少，其实我们也是刚刚才到。”陡然皱眉，单手揉揉肚子：“但是现在连一顿早饭也没有得吃，饿死我了……”
　　黄延淡定地劝道：“你忍一忍吧。”
　　话音刚落，只听嘎吱一声轻响，师兄弟五人立刻同时望去，正见迎庆自屋中缓缓走出来，走进廊下，廊下台阶前的师兄弟五人立刻朝迎庆恭敬地作揖，同时唤一声‘师父’。
　　迎庆高兴着启唇：“都来了，好，好！”
　　朱炎风回道：“今日是初一，以前的习惯，咱们师兄弟都不敢忘记。”
　　迎庆走下台阶，宣布：“与为师一起用早饭吧。”便带徒弟们往另一座雅致的屋子走去。
　　长月启唇：“那我去叫人传膳。”
　　迎庆回道：“不必了，为师早已吩咐过膳间，算算时辰，该是准备送过来了。”
　　师徒几人进到那一座宴厅，迎庆穿过中央的过道，然后合并两指动用了术法，霎时，六张矮桌动了起来，迅速凑到一起，边缘轻轻碰撞的刹那，竟然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拼接缝隙的完整的方桌！再然后，两只茶壶与六个茶杯悬空飞来，轻轻落在桌案上，自行摆整齐。
　　师徒几人围着桌前坐下，谈聊了半刻，之后被一阵跫音打断，几个膳堂的小厮端着托盘走进宴厅，将早饭逐个轻放桌案上，又揭开茶壶盖子，往空空的茶壶底注入滚热的茶水，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恭和叫道：“终于等到了！快饿死我了！”并第一个伸手拿走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张大嘴吃了起来。
　　朱炎风瞧了瞧满桌的美食，只侧头对黄延说：“你想先吃哪一个？”
　　黄延看着桌案上的食物，便决定道：“鲜肉馄饨吧。”
　　朱炎风立刻为他装了一小碗热馄饨，自己也装了一小碗，一边看着他执汤匙品尝，一边自己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贺舞葵吃煎饺时瞥见了他两人的神态，不由正经道：“两位师兄打算何时成亲？”
　　此话一出，除了迎庆仍旧比较淡定以外，其他师兄弟都愣住了。黄延只埋头吃着碗里的馄饨，不言语，朱炎风瞧了瞧恭和、长月、贺舞葵以及迎庆一眼，只是浅浅一笑。
　　恭和立刻附和道：“早点成亲才好！我可想喝师兄的喜酒了！”
　　黄延终于说话，却是有些严肃：“眼前的早饭不好吃吗？你要嚷着喝什么喜酒……”
　　贺舞葵笑道：“反正两位师兄总是要成家的，早提晚提都要提。”
　　黄延朝贺舞葵回道：“你要给我份子钱吗？给多少？要现在提这件事。”
　　贺舞葵说：“要是早点成亲，在青鸾城里，师父便可以坐高堂，婚宴由师父主持，这多好啊！”
　　黄延纳闷着，低声喃喃：“哪里好了……”
　　朱炎风打岔道：“这件事，我和延师弟自有计划，先吃早饭吧。”
　　黄延眉目含笑着望向朱炎风，朱炎风为他夹了几块烧鸡春卷，放进他的碗底。黄延不客气地夹起来，放入嘴里，又偷偷瞥朱炎风一眼，瞧见他也在品尝这春卷。

第93章
　　◎砍去了碎碎念◎
　　早饭过后，迎庆便又带着五个徒弟悠然地逛一逛，穿过一条绵延又宽阔的九曲桥，在瞧上的某一段遇上了摇光真人与星垂炼师两位女长老。
　　迎庆大方地祝贺道：“恭喜恭喜！”
　　摇光真人与星垂炼师也满面喜气地回应道：“恭喜了！”瞧了瞧迎庆的身后，摇光真人不由笑道：“有徒弟可真好！”
　　迎庆捋了捋胡须，笑道：“收徒弟容易，教徒弟难啊。”
　　摇光真人回道：“如今徒弟个个都绝顶厉害，也算值得。”
　　迎庆便举高双手作揖，表示感谢赞美，然后带着徒弟们继续往前走。长月、恭和与贺舞葵走在迎庆的身后、黄延与朱炎风的前面，黄延与朱炎风缓缓跟在最后，两件广袖衫子的袖口轻轻碰在一起，依旧难掩温柔地牵在一起的两只手。
　　因离开青鸾城太久远，熟人之间的事情，黄延已经不太清楚，只记得离开青鸾城之前的事，此刻他便不禁对朱炎风说：“我记得以前，两位女长老的感情就一直很好，原来她们现在也像那时候那样。”
　　朱炎风回道：“我记得是师姐妹，由同一个师父传授。”
　　黄延说：“我还记得一个收了几个女弟子，传授炼丹术，另一个还是没收徒弟。”
　　长月听见了，不由回头轻轻劝道：“可别瞎说两位女长老的闲话。”
　　黄延回道：“我可没往奇怪的话去说，师姐稍微想多了点。”想了想，又道：“要是当初师父收了两个女徒弟，一个师姐，一个师妹，说不准也是……”
　　长月不禁轻捂嘴巴‘噗’的一声笑出来，回道：“就你鬼机灵。”
　　恭和打岔道：“现在也有了小师妹了。”
　　黄延回道：“那不一样，她拜师时已不是孩童。”
　　贺舞葵也打岔：“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比较深厚，我明白，我懂，我……”
　　黄延轻轻嘲笑道：“有些人今早吃饺子，是不是饺子醋蘸多了。”
　　贺舞葵认栽道：“是，今早的饺子醋有点酸。”
　　黄延与贺舞葵向来不怎么和睦，朱炎风生怕他们突然吵起架来，甚至动起手来，立刻拉黄延说话，转移话题：“不知这荷塘里能长出多少莲藕。”
　　黄延回道：“去年的，有你胳膊这么粗，就是没有你的腿一样粗。”
　　朱炎风立刻道：“那是莲藕精……”
　　黄延凑到朱炎风的耳朵边，忽然要求道：“今晚再玩翻花绳？”
　　朱炎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答应一声‘好’。
　　贺舞葵再度打岔：“跟你们一起走，真是头疼，今早的早饭还在肚子里没有消化完，又在这里被强行喂了一大盆狗粮。”
　　黄延面无表情，回道：“好吃吗？要不要再送你几盆。”
　　贺舞葵微笑道：“那可不用劳烦延师兄，师父就在面前，我可不想当着师父的面撑破肚皮。”
　　黄延认真道：“那你就闭上你的嘴。”
　　长月又忍不住掩嘴笑了笑，一回头，朝近在身侧的师父迎庆说道：“延师弟与葵师弟，感情可真不错。”
　　恭和伸长脖子凑过来，打岔道：“他们平时喜欢斗嘴，原来这也是感情好？”
　　迎庆捋了捋胡须，笑道：“有缘者自当是感情好，无缘者自当是百般也不会理会。”
　　长月含笑回道：“师父说的是。”
　　同一天，风雪同时肆虐的夜晚，伏雪恨一个人赶回了云岫顶，踏入一间屋子，热气扑面而来，立刻卸下了御寒斗篷，交给身后刚替他关上门扉的侍女，走进屋子深处，停步在半垂挂的竹帘的前方，向座上之人捧手唤道：“尊父，我回来了。”
　　伏连雷抬眼瞧了瞧他一眼，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月儿呢？”
　　伏雪恨解释道：“我收到尊父的信就立刻赶回来了，扎月没有与我同路，我亦不知晓她去了哪里？”
　　伏连雷质问：“你与月儿并没有汇合？”
　　伏雪恨答道：“是。我去到平京时，并未遇上她与阳清名，也许是我去太早了，或者晚了一日，本想设法联络他们，但尊父突然发信叫我回来……”
　　伏连雷打断他的话语：“算了算了，月儿一向调皮，你要找她总会费一番功夫，不过这次有阳清名在，谅她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伏雪恨问道：“尊父为何唤我回来？”
　　伏连雷答：“你兄妹二人不在，你娘怎样也不肯置办团圆饭。”
　　伏雪恨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我去见娘亲，三个人也足够开团圆饭。”
　　伏连雷点头，应允了一声‘嗯’。
　　一转眼便过去了数日，金凤岛上已几乎变为霜白的世界，掩盖了所有的生机，要想分辨出哪些是树木草地，哪些是湖泊山川，着实十分费力，就在这一片白茫茫之中，却有一个黑色的点在快速移动，飞掠过霭霭白雪，那不是飞禽，亦不是猛虎野兽，而是一道人影，一件玄黑的御寒斗篷在寒风中舞动，银白的长发缕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黄延轻松地飞掠雪地，在身后留下的两道平行线越来越长，大部分尚未被倒塌下来的雪团掩埋，踪迹明显，但黄延并不在乎，雪地靴底牢牢套着溜冰刀，肆意切断面前的雪脉，负手傲然之姿甚为潇洒。
　　苏仲明实在太守护信用，过年之前就回青鸾城长老阁召开了会议，而长老们商讨了三日以后，终是应允了放宽朱炎风的人质束缚，令他能享有一年三次自由外出的权利。黄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但也从此抓住了苏仲明的这一个弱点，嚣张跋扈的神采表现在了轻轻勾起的唇角之上。
　　脚底冰刀一刹住，他停在了一片平坦的雪地，但这里并不是地面，是结了冰霜的莲花湖，中央有小屿，屿上有一座月升水榭，此时像是雪地里的孤亭。人只要低头透过冰层，可隐隐约约瞧见鱼儿仍若无其事地在水下摆尾游动。
　　黄延在这里歇一口气，呼出的鼻息吹到半空就立刻化成了一片薄薄的白雾，随即他抽出青山明鉴，练起了剑术，蛮横地劈开寒风，青山明鉴在周围的雪色的衬托之下，在日辉之中也披上了一丝雪亮的锋芒。不知不觉间，平整的湖面冰层悄然出现纵横交错、龙飞凤舞般的冰刀划痕。
　　他一旋身，再度划过脚下的冰层，霎时裂开了一道九尺缝隙，寒冷的空气趁虚而入，贯入缝隙之中，致使缝隙逐渐变长，九尺变为一丈，一丈又变为十丈，又不断向周边延伸出分支，如打碎镜面般云迅崩裂出好几块冰层，直逼黄延脚下。
　　朱炎风沿着雪地上残留的冰刀划痕，追到了这里，一瞧眼前的危急之景，立刻叫道：“延儿快回来！”黄延来不及将青山明鉴收到鞘中，眼见此景，窘迫地往后退步，朱炎风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揽住他的腰身，将他云迅带出冰层。
　　湖面的冰层彻底裂开了，重现了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只留松散的冰块浮在水面，慢慢地被湖水吞噬溶解，朱炎风瞧见此景，有惊无险道：“多亏我来得正好！”还稍稍责怪：“今天怎么这般调皮？”
　　黄延将青山明鉴送回鞘中，只道：“想热热身的时候，哪里会顾虑那么多。”
　　朱炎风劝道：“好歹也要顾虑自己的处境。”
　　黄延笑道：“我做事一向如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不管那会是什么结果。”
　　朱炎风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庞，掌心的温热渗透出来，融入了他的脸颊，温暖了被寒风吹得发凉的肌肤，双眼亦认真注视他那一双银灰的眸子：“那我……就只好努力当你的护身符。”
　　黄延还没来得及要说什么，一个温热的又软乎乎的吻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眉心上，随后朱炎风就将他打横抱起，飞掠过雪地，脚底冰刀切断原本的划痕，前往一个安定的、能遮风挡雪的好地方。
　　黄延抬眼看着朱炎风的脸庞轮廓，不由回忆起小时候刚拜师的那个时候。
　　他自小就有白化病，这使得他的头发颜色、眸子的颜色和肤色都与常人截然不同，算命先生说他活不到十岁，郎中光只瞧他的长相也断定他活不过十岁。
　　但他出生在珠宝商人的家中，生母亦是前葛云国某一代的大公主-天圣，家境十分富裕，父母乃至亲戚皆十分疼爱他，为他到处寻方以延长他之寿命，直到有一日，一位亲戚打听到修仙术习武功可令他长寿，便花钱四处寻觅人间半仙。
　　最终找到了迎庆的修道场，当时迎庆已收了两名爱徒，一人曰朱炎风，另一人曰西陵长月，亲人送黄延来到山门外之时，恰逢百人慕名而来，也是来拜师的，当中有不少官宦少年和富家少年，亦有不少贫家少年，相互暗暗看不顺眼，暗暗互递杀人眼，脑海里进行了百来回的摔跤，只有黄延与亲人独自坐在一处，喝水吃点心又欣赏周围的景色。
　　山门刚打开的刹那，众少年蜂拥上前，举手争抢着脱口：“半仙！收我为徒吧！半仙！求您了！”官宦少年和富家少年还会补上一句：“我家有钱又有权，我也很有天资！学堂成绩优异！定然不会让半仙失望！”
　　迎庆被此景吓退了一步，只摇头轻叹，没有说话，不远处的一句人语随风传入他的耳朵里，那人悠悠然地说：“唉！这上门拜师怎么像难民乞讨一样！咱们不与他们凑热闹，反正呀这位大先生也没说只收多少徒弟。”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循声望去，日光之下瞧见不远处坐着的那位七岁少年，满头银白发缕、不常见的银灰眸子、霜雪一般白皙细腻的肌肤，又身着月白色的圆领袍，不是仙人更似仙人，这引起了他之兴趣。
　　迎庆迈步上前，问道：“这孩子怎么与常人不同？”
　　亲人忙答道：“大先生！这孩子天生就有白化之症，算命先生与郎中先生都说他活不过十岁，如今他七岁了，求大先生收他为徒，令他能活到百岁！”虔诚地合十了。
　　迎庆问：“你如何断定，我有方法能延长这孩子的寿命？万一他在我这里习武修道以后，照旧躲不开天定的命数？”
　　亲人答道：“修道应能养生，习武应能强健体魄，故此前来试一试。如果即便这样努力了，苍天仍旧要收他，那就是他的命，咱们家不会积怨半分。”
　　迎庆沉吟了片刻，随即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黄延率直地答道：“回大先生，我叫黄延。”
　　迎庆问：“入我门下，可要每日打扫院落各处，打水煮茶，修神兵，你可扛得住？”
　　黄延干脆地答道：“如果我真的十岁就死了，哪里还怕干这些事。”
　　迎庆满意地笑了笑，立刻道：“你随我进门吧。”
　　话音刚落，身后那些少年们立刻齐齐脱口，甚至跪地恳求：“半仙！求您也收我为徒吧！我也乐意干粗活！收我为徒吧！”
　　迎庆只好道：“都回家去吧。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我这里虽不规定要收几个徒弟，但极为看重缘分，与我有缘，方收为徒弟。”
　　只这一句话，众少年便失望地垮下肩头，拖着失落的步子下山去了。黄延与亲人辞别，就此随迎庆步入修道场，只刚跨过那一步，前面迎面而来一位十二岁的高个儿少年，向迎庆捧手且恭敬地唤了一声‘师父’以后，便为他二人关上山门。
　　随即他跟上来，瞧了瞧黄延，就欢喜道：“恭喜师父又收了一位新徒弟，长得着实令人喜欢！”黄延也瞧了瞧他，忍不住说道：“你就是……我的师兄？”
　　朱炎风答道：“是啊，我是你的大师兄！”随即自告奋勇：“师父，就让我带新弟子先熟悉住处、好好安顿下来吧。”
　　迎庆立刻应允：“去吧。也该是从今日起好好相处了。”
　　朱炎风夺过黄延肩头上的包袱，背在自己的肩头，又拉上他的手，带他前往居所小楼，路上又对他说了许多话，好似自来熟，而朱炎风却以为这次新入门的弟子是小师妹，对他照顾有加，直到几日以后，两人在浴池相遇……
　　黄延老早就来了，潜在水底里，朱炎风迟来的，瞧见岸上静静放着一个盛着几件衣服的扁圆藤编篮子，以为是被遗忘下来的东西，没有太在意，脱了衣服就准备要步入浴池，突然从水底涌出水花，黄延的脸庞破水而出，朱炎风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拿起衣服遮住肚脐之下的私密之处，冲黄延道：“延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黄延满脸困惑：“大师兄怎么了？我在这里，自当是洗澡啊。”
　　朱炎风紧张着答道：“可是男女不能同浴，现在这该如何是好？”
　　黄延困惑道：“大师兄说什么呢？我本来就跟大师兄一样啊。”
　　朱炎风听罢，此刻才恍悟了，瞠目吃惊道：“你……你是说……你是……？！”未说完，自己却笑了出来，自己为自己圆场：“难怪你劲儿不小呢，原来是我想错了！”再度瞧了瞧他一眼，仍是难为情，不肯放下手中遮羞的衣服。
　　想到这些过往，黄延的唇角不禁挂上了笑意，朱炎风低头一瞥，刚好瞧见他的笑容，忍不住好奇心，问他道：“延儿怎么突然间笑了？想起了什么旧事？”
　　黄延毫不掩饰地答道：“只是想起当年刚见到师父与大师兄时的事，现在想起来，原来从刚见面时起，就已经是幸福的开端。”
　　朱炎风笑着说道：“大师兄我在你身边，你只会拥有过幸福的往事，也只会拥有幸福的未来！”将他抱紧了一些，顺着雪白的小丘往下滑行，去往另一个所在。

第94章
　　◎改了一个小错漏◎
　　在茫茫的雪地里，一路滑行了许久，朱炎风双臂上的黄延忽然道：“放我下来！你的胳膊不累吗？”
　　朱炎风答道：“还没到目的地，我暂时不能贸然放下你。”
　　黄延问：“你对自己的胳膊就这么自信？”
　　朱炎风答：“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从我的手上掉下去。”
　　黄延回头望向前方，瞧见前方雪道一侧长着一棵蟠龙古松，忽然灵机一动，轻轻勾起唇角。待朱炎风经过这棵古松之时，他便伸长胳膊，抓住头顶的枝干，一旋身便离开朱炎风的怀中，跃上了枝干，稳坐枝干之上。
　　朱炎风见黄延不翼而飞，不禁惊叫一声‘延儿’，忙将一只脚下的冰刀用力往下踩，冒险刹住。另一只脚往后一斜，勉强可以停下来，但往后斜的那一只脚没稳住，使得膝盖撞在雪地，一只手被迫撑在了雪地。
　　悠然的手笛声从身后传来，朱炎风立刻爬起来，回头瞧去，瞧着枝干上的黄延，手笛声停止后，他来到那棵古松下方，向黄延张开双臂。
　　黄延没有动，只道：“我还不打算下去，好不容易有地方坐。”
　　朱炎风只好道：“你什么时候想下来了，就和我说一声。”
　　微弱的寒风徐徐吹来，徐徐吹动两人的发缕，黄延侧头迎风望了出去，欣赏远处的雪景，半刻钟以后回头，又低头瞧了瞧树枝下方的朱炎风，忽然有了想戏谑一把的兴趣，便轻轻跃入雪地，横起青山明鉴朝他飞去，剑鞘末端指着他，意欲偷袭。
　　朱炎风听闻声响便马上回头，却见是袭击，急忙避开青山明鉴，来不及问清楚，便与黄延打斗起来，拳脚比试之时，积雪随着冰刀飞溅而起！两道舞动的身影也像是一朵墨蓝花与一朵红白双色花。
　　打斗了一刻钟以后，朱炎风单手贸然抓住剑鞘的末端，黄延便留情地停了下来。朱炎风松手，也松了一口气，好奇道：“延儿怎么突然动手？”
　　黄延答道：“帮你活络一下筋骨！”
　　朱炎风说：“我确实觉得浑身活络了很多，不过，这种游戏还是别玩太多，万一雪崩可怎么好。”
　　两人牵上手，并肩继续往前滑行，朱炎风又说：“继续走吧，我们不能在雪地里耽搁太久，吹过来的风像刀子一样狠。”
　　黄延牵紧朱炎风的手，与他一起快步走过雪道，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山坡，径道台阶微露，两旁的古松枝叶皆已经压上沉甸甸的白雪。
　　朱炎风带他往前走，边走边看雪景，忽然启唇：“不知这附近有没有腊梅？”
　　黄延回答：“我都不记得青鸾城附近会有什么腊梅花。”
　　朱炎风遗憾道：“我们两个离开青鸾城太久了，只是这几年才回来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太记得了……”
　　黄延说：“你不会要说我们两个一起找找看？实话说，花草虽然好看好闻，可我才不会为了瞧一瞧闻一闻就花时辰和气力去找它。”
　　朱炎风回道：“看缘分吧，遇不到也要在天黑之前回去。”
　　黄延瞧了瞧侧旁的松树，忽然停下来，朱炎风发觉拉不动他，忙回头望去，问他：“怎么不走了？”
　　黄延答道：“我突然想弄些松叶回去。”
　　朱炎风猜道：“带回去煮茶？”
　　黄延笑答：“大师兄可真懂我！”
　　朱炎风立刻抬手，采摘高处最好最嫩的一段带枝的松叶，拿在手中，轻轻牵着黄延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叮嘱：“拿回去了可不能因为嘴馋而马上煮茶，要等日光好的时候晒干，多晒几次，这样的茶煮出来才好喝。”
　　黄延说：“比如梅干松叶茶，也许我等太久了只会嘴馋吃完一袋用来泡茶的梅干。”
　　两人沿着台阶往前走，一路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足迹，没有下雪，足迹便一直留在那里，两人走过山崖壁上的台阶，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扶着扶手望了出去，望一望远处的山顶雪白山脚墨青的绝美风景，望一望下方氤氲的深渊。
　　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有一股凉意，呼出来却是温暖的白雾，朱炎风侧头瞧了瞧黄延，忽然记起来：“今日似乎是元宵了。”
　　黄延答道：“要发汤圆了，每人一碗，只可惜青鸾城的口味太甜。”
　　朱炎风说：“是城主的口味。”
　　黄延嫌弃道：“他压根就没有考虑别人的口味，芝麻馅、花生馅还有芝麻和花生的混合馅，甜倒牙了，还有过敏的危险。”
　　朱炎风分析道：“青鸾城内人多势众，芝麻与花生又便宜，又大众，少数其他口味喜好者以及过敏者很难统计。”
　　黄延回道：“如果你要吃，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当作奖励赏给他们了。”
　　朱炎风看了看他的侧脸，微微一笑：“元宵哪能不吃汤圆，你这次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黄延故意卖起关子，只道：“你猜！”
　　朱炎风说：“凭我对你的了解，清甜的汤圆才会引起你的兴趣。”
　　黄延故意问道：“比如？”
　　朱炎风答道：“比如莲子百合，桂花红豆，香芋栗子，紫薯山药……”
　　黄延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你要是一直报食单，我可以考虑吃了你解馋。”
　　朱炎风大方地把一只手伸到黄延的面前，大方道：“给你咬一口解馋。”
　　黄延不假思索地轻咬了一口上去，令朱炎风微微皱眉，不禁脱口：“你真的咬我？！”黄延答得理所当然：“你要我咬一口，我哪能拒绝？你不许后悔。”
　　朱炎风说：“我没有后悔，我只是有点吃惊。”
　　黄延有些任性：“反正你报了食单，咬一口哪里够。”
　　朱炎风拉住他的手，快一些带他往前走，边走边转移话题：“那边的风光似乎不错，去那里瞧一瞧吧。”
　　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通过高处的吊桥，偶尔望一眼桥下的山谷，站在这个位置上，能瞧见不远处的坟场，那星星点点的墓碑已经披上了厚厚的积雪，但形状还是认得出来。
　　朱炎风见黄延要去往那个方向，问道：“你总不能要去看自己的墓吧？”
　　黄延答道：“我还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边顺便干点什么？”
　　朱炎风觉得黄延话中有话，便立刻跟上他的步履，与他一同来到青鸾城的坟场。尽管眼前这上万死人是因为自己的背叛而亡，黄延丝毫不畏惧，大胆地迈步通过坟场，来到自己的墓碑前。
　　看着自己的墓碑，黄延不由启唇：“整个坟场，只有我的棺木里是发缕，其他皆是白骨，时日久了，便有了些许变化。”
　　朱炎风问：“你来这里，是为了看看棺木里的变化？”
　　黄延微笑道：“之前师父交给我一封信函。师父说，吃了香玄筑的不死丹药，只有永世呆在青鸾城沐浴神鸟灵气才可千万年不死。我们离开青鸾城太久，师父也是明白的，早已猜到我不会留在青鸾城，所以留下了方法。”
　　朱炎风恍悟：“难怪当初要割下你的发缕，葬在这里。”
　　黄延徒手将墓碑前的积雪扫开，然后抬起双手，握成埙状的手笛，朝眼前的墓碑聚精会神地吹起曲子，但这音律千变万化，不似一般的曲子，手笛声又有一丝辽阔悲壮，只一刻钟，墓碑以及墓碑背后的小土丘开始微微抖动。
　　朱炎风愣了愣，没有说话，只等着最终的反应，而黄延见到此等反应，更是凝神厉目，继续绵绵吹奏手笛，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黑影快速从小土丘里飞出来、踏着薄薄的云雾停在半空中。
　　朱炎风惊讶道：“那是……！是麟凤吗……”
　　那只巨大的麟凤，与鸾鸟稍有不同，羽翅偏大且看似锐利，羽毛为碧蓝色，头到胸腹亦长着银色的鳞甲，浑身亮着月光，一双犀利的浅紫眸子紧紧盯着他两人，似怒又非怒，不鸣叫，也不狂躁。
　　黄延停下吹奏，然后朝朱炎风伸手，掌心朝上。朱炎风只看他的举动一眼便会意，立刻将青山明鉴递过去。
　　黄延握住柄子，取出青山明鉴，将鞘子的尖端先插在地上，握紧青山明鉴，将刃尖指向麟凤，另一只手并拢两指，快速施展术法，麟凤便化作一道月光，冲进了青山明鉴，随即雪亮的利刃更添了一抹冰蓝的刃光，星星点点的莹光围绕着利刃而驱之不散。
　　黄延欣赏青山明鉴片刻，不由喃喃：“月光麟凤，果然很美，能与青鸾神鸟媲美，以后，你就是我天下的镇守神兽，我的天下便因你而名为‘麟凤社’，我和炎风的寿命，也要靠你续住。”
　　朱炎风好奇：“棺木里明明是你的发缕，怎么会有一只麟凤在里边？”
　　黄延将青山明鉴利刃送回鞘中，答道：“以前，师父曾经说过，蛛丝可取死灵的灵气。不过，以我的发缕，可替代蛛丝，这数年光阴里，在地下吸取了周围的死灵灵气，月光麟凤由此被吸引而来，吸食我发缕上的这些灵气。”
　　朱炎风替他拿住青山明鉴，又道：“方才，它也不咬你？”
　　黄延回道：“大概从我的发缕熟悉了我的气味。”
　　目的已经达成，朱炎风瞧了瞧天色，便劝道：“好了，回去吧。”
　　黄延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这么急着走，你怕他们的亡魂会追责我？”
　　朱炎风只道：“我怕你肚子饿了。”立刻朝黄延伸手。
　　黄延干脆地抓住他的手，与他一同离开坟场，沿着原来的足迹走回去。
　　金陵阁内，众青年已经吃完自己的那一碗汤圆，回头看到黄延的桌子上静静放着两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圆。片刻，岑小五第一个上前，数了数两只碗里的汤圆，回头便宣布：“大卿的汤圆加上少卿的汤圆，一共二十个！足够我们分了！”
　　宣衡之补充：“一人一个！谁都不许多拿！”
　　话音刚落，众青年立刻涌上去，将那张桌子围成水泄不通，握着瓷匙争抢汤圆，只是片刻，两只碗里一个汤圆没剩下了。
　　过了一会儿，黄延回到金陵阁，走进正屋，瞧了他们一眼，众青年立刻笔直地站好，排成几列，不敢驼背垮肩，亦不敢低头和张望。
　　黄延瞧了他们的脸庞一眼，只问：“祝云盏呢？”
　　巴慈首当其冲回答：“禀告大卿！属下吃汤圆的时候，云盏就已经不在金陵阁！”
　　岑小五探出头来，补充：“他连汤圆也没要。”
　　黄延答道：“云盏不喜甜食。”
　　岑小五轻轻应了一声‘哦’，便把头缩了回去。
　　黄延转身，这就离开正屋，窦清浅朝他叫道：“大卿！听说今晚思午筑放庆祝烟火，戌时二刻开始！”
　　黄延只道：“本大卿收到的消息会比你们迟吗！早点抢到好位置，注意观烟火礼节，别丢了金陵阁的脸面！”
　　彼时，水凌筑的一处膳堂的灶房内，朱炎风在身前穿着一件葛麻围裙，把做好的汤圆都放入油锅里，小火慢慢炸，热烟自锅中冉冉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油香味，但他面不改色，只专注于煎煮锅中之物，待雪白的月球儿转变为点点焦黄色，才肯出锅。
　　一名厨子走至他身侧，恭敬道：“朱先生，小的已按您的要求，把茶煮好了。”
　　朱炎风脱下厨子围裙，回头：“多谢。”
　　祝云盏立起身，将沾满白面粉的食指伸进水盆里，清洗双手时，启唇：“师尊不喜欢吃水煮的汤圆吗？”
　　朱炎风答道：“用面包粉一起炸过的汤圆，对他更有吸引力。”盖上碗盖，将同样的其他几只盖碗放到托盘，便又吩咐厨子：“麻烦送到西凤榭。”
　　厨子热情道：“小的马上叫人送去！”
　　祝云盏趁着无聊，瞧了瞧眼下这几只食具——五盘好吃的，两只杯子，加上一只圆形茶壶，随即微愣，心忖：五，二，零……？
　　几个伙计进来，端起托盘就走，祝云盏一见，便对朱炎风说：“少卿，我先随他们先去西凤榭，也好有个照看。”
　　朱炎风听罢，轻轻应了一声‘嗯’，随后自己去寻黄延，而黄延刚好走在路上，两人不期而遇，便一起前往西凤榭。
　　黄延启唇：“从小年开始，便一直很太平，竟然没有发生新案情。”
　　朱炎风回道：“也许主谋也像我们一样，放假过佳节。”
　　黄延嘲笑道：“这样的主谋可真有趣，搞出了这么个奇怪的案子，还有闲心放假过佳节，完全不按□□的规则来。”
　　朱炎风说：“我希望这个人就此收手。”
　　黄延回道：“不，他必须要有新动作！擒不到他，便无法破案……”
　　朱炎风侧头瞧了他一眼，从他的神情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劝道：“既然主谋要过佳节，那我们也要好好过佳节，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这么自在。”
　　黄延便抿唇不谈。
　　两人到了西凤榭，黄延瞧见祝云盏守在桌前，当即侧头问道：“你与云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朱炎风答道：“我只是请他过来帮个小忙。”
　　祝云盏朝黄延笑道：“师尊。师尊既然已经来了，我便回去了。”
　　黄延回道；“回去吧。”
　　祝云盏才刚走到门口，朱炎风忽然叫道：“云盏！顺便去瞧瞧哪个位置看今晚的烟火更好，提早过来告诉我们。”
　　祝云盏大方地应道：“好！”
　　黄延在桌前停步，随便揭开一个盖子，瞧了一眼盖碗底部，看到炸汤圆，便朝朱炎风轻轻笑道：“难怪你要问我吃什么口味的，偷偷摸摸的！”
　　朱炎风劝道：“你尝尝？”
　　黄延说：“先不急，这里还有几个碗，总不能都是汤圆吧。”话落，一个接着一个地揭开盖子，都要瞧上一眼：“手撕鸡，红油龙抄手，生蔬菜杂烩，叉烧乌冬面。”
　　朱炎风说：“我用了五个鸡腿做成的手撕鸡。”
　　黄延回道：“可是生蔬菜里什么酱汁也没有，你可真偷懒。”
　　朱炎风解释道：“我在想，抄手的汤汁可以用来拌一拌蔬菜。”
　　黄延听罢，愣了愣，朱炎风只拿起瓷匙舀起一个抄手，送到他嘴边，劝道：“尝尝吧，趁这碗还热乎的时候。”
　　黄延微微张嘴，含入嘴里，然后坐下来，奇道：“这抄手，真是你做的？”
　　朱炎风关心着问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黄延答道：“以前好像不是这个味道，也不是这个口感，你提升了不少！”
　　朱炎风笑着劝道：“你这么欣赏我的手艺，还夸我，那就要吃多一点。”一只手敛住宽袖，又舀了一个抄手，送到他嘴边。
　　黄延轻轻握住朱炎风的手背，张嘴将抄手含入嘴里，还抬眼瞧了朱炎风一眼，又垂眸细细品尝，眼里都带着笑意，唇角也不经意地带上了偷偷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试做的缠花簪，就是这只麟凤。
　　青鸾城的护法是可以卸任的，卸任以后才可以谈恋爱，但是不死丹的效果会慢慢消失。

第95章
　　◎改一个地方和错字◎
　　天色才刚刚暗下来，黄延带着一把伞，与祝云盏来到一处高坡径道上，与立在那里的朱炎风汇合，朱炎风回头，看到他手里的伞，便好奇：“今夜会下雪？”
　　黄延答道：“这么盛大的烟火，总会有烟火灰落下来，我才刚沐浴更衣。”
　　祝云盏听罢，忙侧过头，捂住嘴巴偷笑，只朱炎风平静地说道：“伞我来拿，一会儿开始了，我替你挡着。”
　　黄延立刻把伞交到朱炎风手中，顺便提醒道：“只是挡烟火灰，你可不能挡我风景。”
　　朱炎风回道：“那是当然。”
　　周围开始渐渐出现人群，都是前来等待烟火的青鸾城弟子，天边的暗色也浓了几分，朱炎风忽然记起事情，忙从衣襟里侧掏出一对挂饰，塞进黄延的手中。
　　黄延张开掌心一瞧，那是一对流苏挂饰，挂饰的上方是小金珠和拇指般大的金宫灯，其下是金莲花，金莲花下方是一颗白珍珠与半尺长的金流苏。他不由侧头望向朱炎风，问道：“突然送给我？”
　　朱炎风答道：“我左思右想，还是将我珍藏了很久的吉祥饰物送你，保你平安。”
　　黄延再瞧了一眼，说道：“一看就是寺庙或者道观的收藏之物，民间一般买不到。”
　　朱炎风告知：“是我以前游历时，某座大寺院的住持送给我的收藏品。”
　　黄延将金莲花流苏挂饰握在掌中，回道：“我至少答对了大半！”随即将东西收好。
　　戌时刚至，已是夜幕降临，径道和台阶的两侧都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犹若星汉，没过多久，突然从寂寥的山脚下传来一声轰鸣，再听一声鸟儿似的鸣叫，数不清的荧荧星辰从山脚下启程、怒冲天际，一路划出一道火路，最后在高空上绽放出七彩的巨大花朵。
　　朱炎风立刻撑开伞盖，向后倾斜，祝云盏也立刻绕到黄延身侧，站在黄延的身侧仰头观看壮观的烟火。七彩的烟火光辉照在他们每个人的脸庞上，照出了他们欣喜的神色。
　　朱炎风忍不住侧头瞧了黄延一眼，瞧见他水灵灵的眸子上映着七彩烟火的光辉，不禁觉得这次的烟火更美了几分，便顺着他的目光，再度望向天际。
　　轰鸣声不绝于双耳，辉煌的烟火彩花也不绝于双目，彩尘往大地坠落，突然高于烟火之上的云端降落下零零星星的小雪花，与烟火一起共舞。
　　祝云盏不禁欣喜起来，脱口：“哇！竟然下雪了！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下雪烟火风景！”
　　朱炎风忙侧头望向黄延：“不能算是我乌鸦嘴。”
　　黄延大方地回道：“不重要了，小雪而已。”
　　朱炎风又说：“好在你有先见之明，带伞过来了。”
　　黄延只是微笑，不说话，一只手伸到前方，用掌中接住那些自愿飘落到掌中的小雪花，借着烟火的七彩光辉，看到那些好似绒毛的小雪花在掌中随风翻滚。
　　半个时辰以后，烟火结束，最后一缕烟火化成一粒灰消失在空中，观烟火的众人便缓缓散去，黄延不急着走，朱炎风瞧了瞧他，奇道：“怎么了？烟火不是已经结束了？”
　　黄延答道：“我知道。”两眼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继续道：“下雪夜，居然还有胧月。”
　　朱炎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笑道：“刚才只顾着看烟火，却没注意今夜是胧月。”
　　周围的人已经走完，只剩下祝云盏一人站在前方静静等着他两人，朱炎风撑直手中的伞，与黄延缓缓迈步。
　　在径道上，走到一半，黄延忽然吩咐尾随在后的祝云盏：“云盏你先回去。”
　　祝云盏应答：“我知道了。”便立刻独自离开。
　　黄延继续与朱炎风往前走，掏出朱炎风才刚赠送的那一对金莲花流苏挂饰，边走边瞧了瞧，朝朱炎风说：“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它，当作剑穗挂在青山明鉴上，我也舍不得。”
　　朱炎风替他合上手指，握住他的那只手，回道：“先好好收着，它只是我的心意。”
　　黄延说：“它兴许是你最贵重的财产了，你以前宁愿苦行也不愿意拿去改善生活，可见它十分贵重，反而让我更加舍不得随便处理。”
　　朱炎风浅浅笑了笑，只道：“只是觉得，戴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黄延将他送的礼物收起来，望向远处，可惜道：“明日便要复工，又要忙了，不知道会有什么进展。”
　　朱炎风安慰道：“现在就要想明日的事，太早了，先回去好好歇息，放空脑海。”
　　黄延不由道：“这是你缓解压力的方法？”
　　朱炎风答道：“也可以这么说。”
　　黄延说：“我要是办不到你说的，就知会你。”
　　朱炎风好奇：“然后呢？”
　　黄延带着笑意，答道：“然后的事，需要我对你说明白吗？”
　　朱炎风听罢，心里有个大概的明白，便大方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便什么时候等你。”
　　黄延侧头瞧了瞧朱炎风认真的脸庞，随即垂眸，抿紧了嘴唇。朱炎风瞧见他的神色，便凑近他，问道：“突然不开心？”
　　黄延启唇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夜会过得怎样，你这么大方地答应，我真怕你今夜就打算彻夜不眠了。”
　　朱炎风不假思索地决定道：“我今晚在金云楼过夜吧，如此便能知道你需不需要我的安慰。”
　　黄延闻言，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单手扶在朱炎风的肩膀上，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雁归岛上的梅花开得正浓，在薄雾笼罩的小竹林里，竹叶在微风中摇曳，下方的地面上，已然摆好了几十只竹筒灯。
　　暮色刚开始降临的时候，无砚点燃了每一个竹筒灯，浪漫的微光令这片林间没有平常那么平淡寂寞。
　　然后，他立起身，拿起酒瓶，一边把佳酿慢慢洒在铺满枯竹叶的泥土里，一边自语：“你说过，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酒，我带了一瓶过来，要是你能亲自喝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陡然传来清朗的声音，回答了他的话语：“那你就留下来给我，别倒掉啊！”
　　他立刻回头，却见一道雪亮的利刃破空而来，这次来到小竹林，他没有带长剑，这般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地以手中的酒瓶充作长剑，迎接突袭的利刃。
　　酒瓶外壁与利刃摩擦过几回，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瓷瓶与铁器的碰撞，亦交织出清脆的灵曲，叮叮当当响在耳边，一个招式几个动作，瓶中残酒在两道身影打斗之间几次飞溅而出，弄湿无砚的手背，最后一剑刺向无砚时，无砚只刚站稳，来不及用酒瓶去挡，心急之下便豁然用两根手指瞄准剑尖赌上一把，竟然真夹住了剑尖。
　　对方的攻势停了下来，无砚终于有闲暇看清对方的颜面，定睛一瞧前方之人，当即愣住。对方一派轻松的神色，勾起唇角浅笑：“你胆子还真大，敢用手指接我的剑，真不怕我的剑割破你的手？不要我负责任吗？”
　　无砚脱口：“怎么是你？！清远！”
　　阳清远只道：“你是不是应该把手放下了？我这样一直举着剑，好累啊。”
　　无砚立刻松开手指，阳清远立刻垂下利刃，收归剑鞘之中，并立刻赶到无砚的面前，抓起无砚的那一只手，急着瞧一瞧他的手指，随即松一口气道：“好在毫发无伤。”
　　无砚很快就把手抽回来，问道：“你不是又去了淅雨台总舵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阳清远闻言，不禁心忖：看来我哥哥果真是偷偷回来见过无砚了，而且冒充是我。我哥乱挖的坑竟然留给我来埋，唉……埋就埋吧。
　　随即，他只好故作泰然，模棱两可地答道：“一个月很快吗？”
　　无砚又问：“这次在总舵，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阳清远遵照重逢之时与阳清名留下的叮嘱，干脆地隐瞒阳清名的行踪，撒谎道：“总舵能有什么与我哥哥有关的线索？我既然查过无数次，理所当然这次也没有，我只是回去办点……淅雨台内部的任务而已。”
　　无砚的脸上，毫无掩饰地流露出一点点失望，但阳清远早已料到这一点，抢过他手中的酒瓶，仰面喝下了最后一口佳酿，脱口：“嗯！！这酒真不错！可惜都被你倒光了！”借此撇开了话题。
　　无砚忽然严肃了半分，质问道：“你又不请自来，到雁归岛来做什么？”
　　阳清远答道：“来确定一下我发给你的新年礼物收到了没有。”刚说完，目光不由穿过无砚的肩头上方，望向了无砚背后的那一片浪漫的竹筒灯光与那一棵特别的竹子，随即缓步走了过去，瞧了瞧竹筒灯，又瞧了瞧竹子上的一块赤黑血痕，指着血痕，回首问道：“这是何物？你为何要祭此物？”
　　无砚坦白：“是数年前，清名留下的血迹。”
　　阳清远觉得有趣：“所以这数年来，你一直用这种方式思念我哥哥？”
　　无砚垂眸不语，但如此便是代表着默许了阳清远的猜测。阳清远再度勾起唇角浅笑，然后不动声色地再度抽出利刃，麻利而云迅地朝那一棵翠竹划过一剑，翠竹立刻断开，带着那一块残存血痕的部分卧倒地上。
　　无砚见状大吃一惊，又怒上心头，脱口：“清远！你……！”
　　阳清远泰然收剑，泰然道：“你既然希望我哥哥还活着，就不该用这种方式思念他。若他没有死，回来看到……”但无砚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怒火之中出拳，打在了他的腹部上，令他疼得弯下腰，捂住痛处，艰难启唇：“无砚你……下手……有点重……”
　　无砚只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无情地离开，将阳清远撒手不管。
　　阳清远眼睁睁看着无砚的身影越去越远，喃喃道：“我哥哥的一滴血，难道都比不上我的一个吻吗……”
　　无砚回到了山庄，走在回廊里还在生气，每经过一根柱子就打一拳，身后偷偷跟着一道身影，正奇怪着看着他的举动，低声喃喃：“无砚舅舅怎么一个劲跟柱子过不去？像打钟一样……”尾随着没多久，无砚突然止步，突然回首望了过来。
　　眼下来不及躲藏，杨心素立刻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站直身子，两手放在身后，侧着脸望向回廊外边，嘴里轻轻吹起哨音。但无砚还是识破了，冲他叫道：“你不好好习武，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杨心素回过头来，撒谎道：“误会误会，我只是刚好在这里。”从语气里察觉到了硝烟味儿，便加上一句：“你好像在生气，怎么啦？”
　　无砚淡然道：“与你无关！”刚要连他也置之不理之际，瞧见他手里拿着一大串赤红油亮的糖葫芦，便问道：“你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难道是你接待了他？！”
　　杨心素解释道：“就我一个人刚好在路上遇到他，他就给了我一盒，这一盒可真够豪华的！也是我没吃过的味道！”
　　无砚质问道：“你这么快就被他收买了？”
　　杨心素答：“东西本来就是送给无砚舅舅你的，我只不过沾光而已。”
　　无砚问：“他只送来了糖葫芦？”
　　杨心素立刻答：“当然不是啊！还有几个盒子，我没拆开，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无砚又道：“他人在竹林，天就要黑下来了，你去把人接回来吧。”
　　杨心素微吃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
　　无砚一路往前走，理所当然道：“贵客是谁先接待的，谁就去接人。”
　　杨心素用力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甘愿地喃喃：“接就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改了名字。

第96章
　　◎喜欢的那个人◎
　　入春以后，小雨频繁，空气也跟着潮湿，除去了冬天的干燥，令人肌肤润泽。那一天清晨，黄延刚打开金云楼的院门，准备出门，却正好差点撞上朱炎风的面庞。
　　朱炎风面带笑容，温柔地启唇：“早啊！”
　　黄延瞧着他，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手中的篮子上，立刻问：“你带了早饭给我？用的不是食盒，里面的食具一定很大，莫非是……？”
　　朱炎风揭晓答案：“是我自己烧的，你尝一尝。”
　　黄延揭开篮子盖，一瞧篮子底部，瞧见两只大盖碗，虽然尚未瞧见碗底的珍馐，香油已经忍不住溢出了碗底，黄延不由道：“是炒饭，还是炒面？”
　　朱炎风干脆地告知：“是炒肠粉。”然后劝道：“快点趁热吃了吧。”
　　两人便穿过金云楼的院子，进到小楼的首楼，朱炎风将篮子放在桌案上，让黄延坐下，然后从篮子里端出两碗大盖碗和两双筷子，其中一碗放在黄延的桌前，揭开盖子，递给他一双筷子。
　　余下的热气趁着盖子揭开之时，冲出了碗底，黄延握住筷子，瞧了瞧碗底，只见酱色的肠粉混合着胡萝卜丝、蘑菇片、卷心菜片、细细的葱丝、大块虾仁以及几片切得很薄的五花肉，切成段的肠粉之上还盖着一个日轮形状般的溏心煎蛋，十分吸引人的食欲。
　　黄延夹起肠粉，先试吃一口，紧接着又吃了第二口，边吃边说：“我要是在这几天里突然胖了，一定是你的错。”
　　朱炎风微愣，随即笑道：“延儿若是因为这样就胖了，我会负全部责任。”
　　黄延稍稍狡猾道：“你如何负责任？你可要知道，肥肉可不会直接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朱炎风凑近他的脸庞，温柔道：“你想我怎么负责任都行。”
　　黄延狡猾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先声明，我不一定要你用寝榻上的事负责任，你要早点做好准备。”
　　朱炎风坐在他的身侧，泰然若素地回道：“我是你的大师兄，照顾你是应该的，又不是别人。”接着，关心道：“够不够吃？不够吃，我分给你。”
　　黄延答道：“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清早习武，早饭不需要吃太多。”
　　朱炎风夹起肠粉时，忍不住偷看黄延一眼，见黄延大方地夹起肠粉吃得津津有味，便安心地勾唇轻笑，安心地品尝自己碗里的。
　　雁归岛上——
　　温暖的阳光自云端倾斜而下，铺照在回廊檐下的半幅竹帘上，同时也铺照在护栏外侧，即使没有接触到半分阳光，只是望一眼那金灿灿的模样，那一股暖意已然传至心里。
　　两道人影缓缓走在回廊里，忽然阳清远低声道：“有个会轻功的习武过的女人，在鬼鬼祟祟跟着我们。”
　　无砚好奇着，正要回头看去，阳清远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肩头，暗示他不要回头。无砚低头瞧了瞧阳清远的那只手，又抬头瞧了瞧阳清远，不言语。
　　阳清远掏出自己的钱袋，偷偷瞥了身后一眼就把钱袋往后扔去，钱袋破空飞行，飞出了一段距离，准备要落地之际，那一道在暗处紧跟不退的身影立刻疾步上前，伸出双手接住了钱袋，然后大方迈步上前，若无其事地启唇：“这是谁的钱袋丢了呀？”
　　无砚循声回头，微吃一惊：“堂姐？”
　　阳清远也回了头，客气道：“原来是大千金。”
　　无砚奇怪道：“今日不是堂姐监督杨心素习武吗？怎么在这个院子里？”
　　“呃……这个……”文茜被问到心虚之处，一时有些无措，索性胡乱解释一通：“是啊！我就是去抓那臭小子习武的，只是迷迷糊糊地就走到这里来了。”
　　阳清远插嘴道：“已经日上三竿了，大千金还是赶快去监督那小子吧，他可是非常懂得珍惜时辰开小差的。”
　　文茜不急不慢地回答：“每日习武八个时辰，一个时辰也少不了，若是推迟了一个时辰，就延长一个时辰。”又对无砚说：“我正好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如……？”
　　无砚回头瞧了阳清远一眼，阳清远即刻会意，便对他二人道：“我走远一点，听不到两位的谈话。”文茜不反对，迈步就走，无砚立刻跟上，不一会儿就与阳清远拉开十四丈左右的距离，阳清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没有逾越这十四丈左右的距离。
　　无砚好奇着问道：“堂姐有什么话？”
　　文茜径直开门见山：“想起当年我第一次来到雁归岛认祖归宗时，你已经十二岁了，那个时候没有想到要问你——你心里是否有钟意之人，那人是男是女？”
　　无砚暗暗吃惊，沉吟着，思考着，没有马上回答。
　　文茜瞧了他一眼，又道：“无砚，你只要回答姐姐，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其他的，姐姐不会过问。”
　　无砚尚在犹豫之间，不由垂眸支支吾吾：“我……”
　　文茜补充：“要是不干脆给我一个回答，我会心情不快。”
　　无砚仍是无法启唇说实话。
　　文茜开始着急，再度道：“那我换另一种说法。那个叫阳清远的，是不是钟意于你？”
　　无砚依旧垂眸，两手放在身后，却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文茜追问：“你是不是也在考虑答不答应他的追求？”
　　无砚立刻抬眼，干脆道：“我没有！我……”不由回头瞧了一眼立在十四丈之外的身影，而十四丈之外的阳清远接到了无砚的目光，困惑着望着无砚。
　　文茜劝道：“你若也是钟意男子，姐姐可以替你保密，但是那个阳清远，毕竟是那个人的孪生弟弟！那个人在当年几次对仲明哥哥不利，难保他们兄弟是否连心。”
　　无砚只道：“堂姐，好好栽培杨心素，其他的就别多心了。”
　　文茜启唇欲言，无砚却已经不想再听，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折回去，从阳清远的身侧经过，阳清远二话不说就去追无砚。
　　文茜叹了叹，轻轻责怪道：“这阳清远到底都给我这个傻堂弟灌了什么迷人汤。可是慕容世家已经定了他是继承人，不可能更改的，该怎么办才好？……我一个人拿不出主意啊，这件事该不该知会杨彬？”
　　阳清远紧紧跟在无砚身后，直白地问道：“你与你的堂姐，方才在那里是不是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甚至……和我有关？”
　　无砚蓦地停步，沉默了片刻才决定回答：“你怎么知晓是与你有关？”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从你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无砚只轻描淡写道：“你多心了。”
　　阳清远瞧见他如此轻松，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转移话题，含笑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需不需要我帮你？我可以充当临时义工，但只能是为你。”
　　东帝城，淅雨台总舵——
　　暖阳当空照，饱受凉风摧残的稀疏枝叶似乎因此有了一丝生机，薛慕华因此出门踏青，顺道前往后山一观扎月的楼宇庭园建造得如何，令阳清名与扎月有机可乘。两人皆戴着金色的金刚狮子面具，趁守卫换班时出现的一丝松懈，偷偷潜入了淅雨台总舵。
　　阳清名极为熟悉总舵，直接从捷径走，又顺利避开淅雨台弟子，很快就找到了薛慕华的寝居小楼。他不去别处，就只溜进书房，只翻找小抽屉。
　　扎月跟随着阳清名，凑近他，低声问道：“我们到底进来这里要找什么？”
　　阳清名干脆道：“薛慕华若是有什么计划，一定会记在册子上，找出这本册子。”
　　扎月了然，也开始帮忙翻找，将桌案仔细找过一遍，又到另外一座书架前寻觅，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低声问道：“可我怎么知道，哪本册子是他记事用的？”
　　阳清名了如指掌地答道：“他行事谨慎，重要的东西一定会为了不弄丢，喜欢放在暗格里，册子也一定会用上等牛皮缝制的束口袋装好。”
　　扎月便照着阳清名所说的，只翻找抽屉，找了片刻后，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只束口袋，正好是牛皮质的，忙回头问道：“是不是这个？”
　　阳清名径直奔到她身侧，抢到手上，取出袋中物，也正好是一本册子，翻开几页，每页皆是字迹满满，翻到了最新的那一页，迅速瞧上一眼，记下内容，合上册子，塞回牛皮袋子，放回原来的抽屉，然后拉着扎月的一只胳膊就迅速离开。
　　撤离了总舵，回到小树林里，扎月跟不动了，停步且摘下了面具，歇一口气问道：“清名叔！那本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阳清名回头，但却没有明说，只是突然大笑了起来，令扎月更加困惑。笑声停止后，阳清名只道：“想不到这个男人真是一条很好利用的狗，竟然能帮我报当年的一剑之仇！不然他也真够阴险的，敢假借我的人之手！”
　　扎月听不太明白，又问：“那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阳清名答道：“扭转为对云岫顶有利之势！在他行动之前，我们先知会尊主。”
　　扎月干脆地点了点头。
　　几日以后，雁归岛上——
　　一名侍女急急忙忙穿过回廊，手里还捧着一封信函，半路上，险些与缓缓迎面而来的身影撞上，多亏及时慢下了一步，抬头一望，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吓坏了，忙低头恭敬地唤一声‘夫人’。
　　紫饰夭平静地挺着腰杆子，隆起的肚子还未有七个月却已然如同七个月的身孕般圆润，贴身侍女见那个妹妹如此莽撞，不禁替紫饰夭责骂一句：“你怎么在廊子里跑得那么急！不都交代过了‘任何人不可在庄主夫人怀有身孕期间鲁莽奔跑’吗！刚才要真撞上了，你担当得起吗！”
　　那名侍女害怕了起来，急忙跪在紫饰夭的身前乞求宽恕：“求夫人不要怨我！小的也是心切才跑得这么急，下次不敢了！”
　　紫饰夭平静地笑答：“我好好的，你不用太紧张，也别怪她骂得严厉，她也只是关心我肚里的孩子罢了，你起来。”
　　那名侍女闻言，立刻起身，再度恭敬道：“多谢夫人。”
　　紫饰夭的目光忽然落在侍女手中的信函，好奇道：“你拿着的，是给谁的信？”
　　那名侍女答道：“回夫人，是给少当家的！送信的人说这是急事，所以小的才……”
　　紫饰夭自嫁入慕容世家，有三件事不管不问，一是武林之事，二是家业账目之事，三是男子之事。在嫁与慕容钦湄之前，她早已遭受寇欣的糟蹋，是她一辈子的污点，所以她恪守着不过问这三件事。
　　她知道无砚已随其父涉入武林多年，猜测这封信函与武林有关，便不敢过问，只对那名侍女道：“你送过去吧。”便继续往前迈步，由贴身侍女搀扶着走。
　　作者有话说：
　　炒肠粉好好吃呀！（说着悄悄流出了口水……）

第97章
　　◎错在哪里◎
　　青鸾城，紫烟斋内——
　　迎庆的徒弟，除了长月与阿麟天多以外，都齐聚在院子里，黄延坐在石桌前，朱炎风也坐在石桌前，并且坐在黄延的对面。
　　黄延将一只胳膊的肘子立在桌案上，竖起小臂，握着拳头，朝朱炎风说：“来！”
　　朱炎风伸手，便轻轻抓住他的腕部，劝道：“真要这么认真？”
　　黄延答道：“你好不容易一年有三次可以自由出行的机会，眼下有新案情，我们一起出去找线索，正好可以在外面给你过生辰，你竟然犹豫了，那这便是最好的办法！”
　　朱炎风不是不愿意与黄延外出查案，甚至外出玩耍，但在长老阁，迎庆传达了苏仲明的意思，说虽然长老阁准许他一年有三次随意去往各地的机会，每次的最长期限是二十日，但出于他的人身安全考虑，并不希望他滥用这三次机会，委婉地劝诫他决定自由外出之前好好三思而后行。
　　朱炎风心里也十分明白，自己是作为人质才回来青鸾城，若是在金凤岛与平京附近以外的地方有什么三长两短，必然会让黄延分心，无法认真查案。
　　朱炎风看着黄延认真的眼神，启唇：“大师兄的血统普普通通，生辰就随便过吧。”
　　黄延不反驳，只是用另外一只手，将朱炎风的那只手从自己的腕部掰下来，然后按在自己那只做好比腕力准备的掌心，只劝道：“握紧了，我可不留情。”
　　贺舞葵看了许久，此刻不禁笑了笑，插嘴道：“听说大师兄自小便失去父母，所以自小便不怎么看重自己的生辰，反倒是比较看重延师弟的生辰？”
　　恭和努力回忆了一番，接话道：“师父好像说过，大师兄是在那年发洪水的时候，被师父捡回去的。”
　　黄延用一只空闲的手捂住耳朵，稍稍埋怨道：“你们两个好吵，还不走远一点！”
　　恭和看了黄延一眼，又看了朱炎风一眼，回道：“我觉得这里应该需要一个裁判，不过！当裁判不是免费的，谁赢了，要请我吃顿饭。”
　　黄延遗憾道：“抱歉了，你这个裁判的胃口太大，我请不起。”
　　恭和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黄延继续道：“你们两个，当公证人好了。”
　　朱炎风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劝不了黄延的决定，只好认真起来：“如果我赢了，我自己的生辰，我自己做主，延儿可以答应我？”
　　黄延答道：“那你便要与我认真比才行。”
　　朱炎风立刻道：“我做好准备了，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两人便开始相互使出腕力，两只小臂紧绷起来，似乎快要蹦出青筋，两人皆暗暗咬牙，彼此不敢松懈半分。
　　僵持了一刻钟，两只小臂仍旧不分胜负，又过了一会儿，朱炎风不顾腕部酸痛，竟一口气将黄延的小臂扳倒。黄延还没来得及再使出气力，已见自己的小臂倒下，登时满目沮丧，刚要收手，朱炎风捧住了他的这只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腕部，眼眸里亦是满目心疼。
　　贺舞葵立刻转过身，一只手蒙住自己的双眼，不敢看，另一只手蒙住恭和的双眼，也不让他瞧见。恭和愣了愣，困惑道：“咦？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贺舞葵答道：“是单身狗不能看的事。走吧！接下来的那一幕，单身狗不宜。”话落，如此推着恭和离开了院落。
　　朱炎风启唇，只问眼前人：“疼吗？”
　　黄延垂眸着，也沉默着。
　　朱炎风抬眼望着他的脸庞，便伸手至他的脸庞，指骨轻轻地滑过他的脸颊，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很不甘心，大师兄可以向你认错。”
　　黄延轻轻别过脸，不高兴道：“你错在哪里？因为我输了，所以你错了？”
　　朱炎风愣了愣：“延儿……”
　　黄延不再言语，立起身便快步离开了紫烟斋，丢下朱炎风不管。朱炎风看出来他是生起了闷气，很是无奈，但只坐在那里，没有去追，只凭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了解，朱炎风觉得现在追上去劝说，兴许只会让他的心情加剧不悦。
　　雁归岛上，慕容山庄内——
　　阳清远刚煮好一壶茶，斟满一杯以后，双手捧着递给桌对面的无砚。瞧了瞧他的谦逊姿态一眼，无砚启唇：“你在为砍断我竹子的事向我赔罪？”
　　阳清远立刻抬头，困惑道：“我看起来像请罪？”
　　无砚回道：“不然呢？你‘这样’递茶杯给我！我告诉你，就几件礼物和一杯茶，可远远不够赔罪。”
　　阳清远将茶杯轻放在无砚的桌上，吹了吹十根手指，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一只手递给你，比较烫而已。”
　　无砚横眉冷怒：“你……！”
　　阳清远立刻浅笑着安慰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可以给你煮两壶茶，三壶也行！但是那棵竹子，没了就是没了，我又不是神仙，不可能让它长回来，你那么珍惜它，还不如珍惜我……”
　　话语还没说完，无砚便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忙捂住额头，皱着眉，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额头，对无砚说：“我的脑门要被你戳出一个洞了，你变相杀人！”
　　无砚淡淡道：“啰嗦！以后，这岛上便没有可以让我思念清名的东西了……”
　　阳清远浅笑道：“你可以见我啊！见我如同见我哥哥！”
　　无砚瞥了瞥面前那一张与阳清名一样的脸庞，心里暗暗轻叹，看在这张脸庞的份上，便不与他太过计较，只问他：“你还疼不疼？”
　　阳清远垂下那只手，答道：“还好。”
　　拿着信函的侍女匆匆奔进这间雅致的屋子，朝无砚禀报：“少当家！有人送信过来，说是给少当家的！”
　　无砚没有回答，只是朝侍女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侍女立刻将信函交到他手中，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无砚毫不犹豫地撕开信封，取出信笺看了一遍，随即露出瞠目吃惊的神色。
　　阳清远见状，觉得异常，忙问道：“这封信写了什么？你反应这么大。”
　　无砚觉得信上所写的事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便大方地将信笺递了过去。阳清远拿住信笺瞅了一眼，便抬起头，对无砚道：“写这封信的人，是什么来历？他真的知晓当年重伤过我哥哥的人的真容？”
　　无砚只道：“应邀前去才能知道。”
　　阳清远不禁心忖：无砚还未知晓我哥哥真的没死，不仅没死，如今还成了云岫顶的人……他一定早就查到当年是什么人重伤了自己。现下有人拿这件事邀约无砚，像是一个陷阱，我不能让无砚单独冒险！
　　于是阳清远自告奋勇道：“不如我陪你去，万一有什么阴谋，我还能替你开后路。”
　　无砚说：“信中说，只约见我一人。”
　　阳清远大方道：“我偷偷躲在暗处接应你。”
　　无砚面露无奈：“你干嘛非要跟着我？”
　　阳清远干脆地坦白：“我在乎你！”忙又补充一句：“因为我哥哥很在乎你。”
　　无砚忽然垂眸，唇角上带起了一丝苦笑：“他要是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杳无音讯了。”
　　阳清远立起身，一只手轻轻搭在无砚的肩头，安慰道：“也许，他只是因为遇上了别的事，没法回来见我们。”
　　无砚不言语，只是拿起已经不烫手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太烫嘴的茶水。
　　青鸾城内——
　　黄昏以后，朱炎风独自来到金陵阁，走进金陵阁的前院，看到左侧耳房半掩着，猜到黄延又呆在这间雅房里，便径直走到廊下，轻轻推开门，步入房中。
　　几个金陵阁青年偷偷猫在正屋的门扉边，或是柱子的后边，暗中瞧了瞧朱炎风的身影，直到朱炎风的身影消失在耳房门口，才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大卿自午后回来，心情便不好。”
　　“是谁得罪了大卿，让大卿脸色这么难看？”
　　“总不会是金陵阁这次的业绩拼得不够，大卿很不满意？”
　　“如果是，大卿为何不把我们骂一顿，只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
　　“……”
　　“唉……！”
　　“大卿的一个脸色，惹得我们七上八下，揣西揣东，就是不知有没有猜对啥。”
　　突然，宣衡之立起身，径直往正屋里走。
　　窦清浅见状，忙轻声叫道：“你干嘛？突然间‘这样’。”学着他刚才走的姿态。
　　宣衡之回头，轻声应道：“当然是回去出勤，大卿现在心情不好，要是开小差被他抓包……！”
　　众青年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一溜烟地跑回正屋。
　　耳房里，朱炎风绕过屏风走到黄延身侧，黄延坐在弥勒榻上，自顾斟了一杯茶，什么话也不说。朱炎风唤了他一声‘延儿’，他抬眼瞧了朱炎风一眼，但很快便垂眸，稍稍别过脸，似乎是不愿相见。
　　朱炎风安慰道：“别生气了，生气的时候吃饭，一碗要吃两碗呢。”
　　黄延不悦道：“谁说我今晚要吃饭。”
　　朱炎风无可奈何：“你要是因为我而生气，我可以给你打几拳，直到你消气为止。”
　　黄延沉默不语，只拿起茶杯饮茶，只抿了一口茶便又喝不下去，将茶杯轻轻摔在茶几案上，从茶杯洒出几滴茶水也满不在乎。
　　朱炎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心疼，单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抚了抚：“延儿，别怪自己……”
　　黄延难过了起来，启唇：“我输了，我不能带你出去过生辰……”
　　朱炎风将他轻轻带进怀中，轻轻搂着他，温柔道：“我的生辰不重要，在那一天见到你便足够了，我们什么时候游山玩水都可以。”
　　黄延只是呆呆地在朱炎风的怀里，只是依旧难过，朱炎风瞧了一眼案上的那大半温热茶水，忽然拿起茶杯，自己饮干了，然后捧住黄延的脸，花瓣贴上桃花瓣，把茶水送进他嘴里，随后四枚花瓣与两枚丁香交织出炽热的情意。
　　黄延轻轻闭上双目，轻轻扶住朱炎风的肩膀，过了片刻便鼻息如泥，乱不成律，一下子疏通了心情。黄延用双臂勾住他的后颈不撒手，在他耳边说：“等我回来，你生辰的那一日，我送什么礼物，你都要收下。”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只要你高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黄延又道：“出发以后，我会先去找云盏。”
　　朱炎风晓得他已经消气，便松了一口气，将他搂紧了一些，轻轻吻了他的太阳穴。
　　那一天，无砚来到信函中所指的地方，阳清远紧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在这一路上维持着两丈之遥，穿过山林好一会儿，眼看离目的地不太遥远，阳清远忽然停步，对前方的无砚道：“我在这里等你，如果出了什么麻烦事，你就大声叫我。”
　　无砚没有停步，没有回头，亦没有回答，阳清远只当这是默许，将背部倚靠在一旁的大树，就地好好歇一下脚。无砚依照邀约信函的内容，来到山间溪流的岸边，对岸的高坡上坐落着一座陈旧的小木屋，他望了望脚下的溪流，几块大大小小的平顶石头自水面突起，将白花花的流水切断半分，也正好可让人通行。
　　稳稳地踩过这几块石头，无砚便来到小木屋前，张望一眼后扬声叫道：“我已经应邀前来，敢问阁下是否可以现身？”
　　话音刚落，小木屋的门便应声打开，一名头戴破旧斗笠、用黑布蒙着脸又身穿陈旧棉麻布衣的男子缓缓踏过陈旧而简陋的木板台阶，面貌年龄以及身份都深藏不露。

第98章
　　◎改了错漏的地方◎
　　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眼，无砚径直问道：“你是什么人？当真知道当年重伤阳清名的人是什么来头吗？”
　　神秘男子侧身向着他，负手答道：“慕容少当家既然不肯相信我，又何必准时前来？”语调根本毫无掩饰傲慢的态度，也根本不想掩饰。
　　无砚答道：“江湖上的规矩，我不知你的来头，自当要好好确定。”
　　神秘男子不想多说那些无用的废话，只道：“我只是一个区区山野莽夫，在江湖上没有姓名，慕容少当家可满意了？”
　　无砚开门见山，问道：“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神秘男子答道：“在说出他的姓名之前，我只问慕容少当家——你对他了解多少？”
　　无砚立刻道：“我只知道，他是玄岫谷主蓬莱玄君的徒弟！”
　　神秘男子又问：“那你可知道他是用什么刀剑将阳清名重创？”
　　无砚不假思索地回答：“长武剑！据说是蓬莱玄君昔日所用之剑。”
　　神秘男子大笑了几声，随即冷冷道：“长武剑啊，不是重视的亲传弟子绝不会传授此剑……”再一次问道：“你可见过有什么人佩带过与此相似之剑？”
　　无砚愣了愣，想起最近那一次离开宫都时，回头看到李旋所佩带的长剑，神秘男子瞧见他垂眸思虑，便觉得时机到了，对他说：“他的姓名，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但只怕你不肯相信当年是他下的手。”
　　无砚干脆道：“痛快地说出他的姓名！”
　　神秘男子故意卖起关子：“如果我说出了他的姓名，你打算怎么做？”
　　无砚仍是干脆道：“替阳清名报那一剑之仇！”
　　神秘男子脱口：“很好！慕容少当家，你要听好了，他的姓名就是——木，子，方，疋。”
　　李旋？！原来我真的没有看错，真的是他？！
　　无砚将四个字组合以后暗暗大吃一惊，忙问道：“你如何断定就是他？”
　　神秘男子冷笑道：“慕容少当家果然够谨慎，我与那个人素来没有恩怨，骗你也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慕容少当家仍是不信，何不亲自问淅雨台掌门薛慕华？”
　　无砚听罢，便不再说，转身就走，连一句答谢的话也没有留下，而神秘男子亦没有计较他此番态度，待无砚离开以后，冷笑着喃喃：“我如何知道就是他？还不都是阳清名亲口说的！当年在他苏醒以后，我以‘说出凶手的姓名才会继续医治他的身子’威胁他说出了！哈哈哈哈！”
　　话落，神秘男子便迈步，亦要离开山林，只走了一会儿，突然一个暗器自暗处飞出，向他破空袭来，击中他的右胳膊，他捂住胳膊，低头一瞧，暗器竟是一块小碎石，突然又一块碎石飞来，他立刻躲开了，脚底刚站稳，再度飞来一块碎石，他立刻施展武学，用鞋底逐个挡下了，但背部冷不防被一块碎石重重击中，大叫一声：“什么人！”但四周寂静如常，完全寻不得人的踪影，为防止形迹败露，他立刻仓皇离开。
　　高坡下方的乔木之间，躲藏着一道人影，正是阳清远，见那名神秘男子逃离，不禁喃喃起来：“奇怪，我只扔了两块，后面那两块是谁扔的？难道这周围还有别人？”不由回头望了望四周。
　　暗处，身着男儿装扮的伏扎月正得意洋洋，阳清名在胸前交叉着双臂，稍稍凑近她，低声无奈道：“小姐啊，方才你真不该乱出手搅局，若被他发现，你可有解释的对策？”
　　扎月得意洋洋地答道：“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了！”
　　阳清名只劝道：“我们该回去了吧。”
　　扎月回头：“你不关心你的小情人了？如果他去宫里拼了命……”
　　阳清名垂下双臂，泰然道：“有我弟弟在，他不会就那样送命。”伸出一只手，文雅而恭敬地邀请道：“请吧，小姐。”
　　扎月立刻迈步穿过林间，阳清名缓缓尾随在她身后。
　　金凤岛上的小溪流边，生长了一片野生的山樱花树，在二月的春风吹拂了几日以后，枝头渐渐长满了花苞，一簇又一簇，引来了各种山雀。
　　黄延与朱炎风闲时，漫步在河畔，此时已经是三月，樱花开满枝头，淡淡的花香飘散在微风中，两人抬头望向高枝，朱炎风不由启唇：“这花还挺好看，有点像桃花。”
　　黄延回道：“花瓣不一样，这花更像桃心。”
　　朱炎风又说：“和桃花一样，有着相思相爱的颜色。”
　　黄延回道：“可惜更像失恋时的模样。”
　　朱炎风微微一笑，可惜了起来：“花开以后，没过几日便都要落下了。”刚刚抬手，便瞧着几片樱花瓣随风经过掌心，一握拳，一松拳，只勉强留住了两三片。他便上前两三步，伸手抓捕樱花瓣，回头再瞧黄延时，只见黄延看着脚下的樱花瓣，鬓发中的一缕银白发缕不经意地随风吹过脸庞，风中又混着樱花瓣。
　　他便将握着樱花瓣的拳头伸向黄延，然后松开拳头，让樱花瓣在黄延的面前飞舞起来，他则欣赏这番美景。
　　黄延抬眼，看了看朱炎风，启唇：“我想摘一支花枝回去，可是又觉得，刚带回去是不是就掉落了花瓣。”
　　朱炎风回道：“花瓣会落下，大概与风有关吧。”
　　黄延走上前，牵住朱炎风的一只手，与他缓缓往前走，沿着河畔走，这条川流的水面上，满是倒映着樱花枝，清澈如宝镜，让人顿感步入了仙境。
　　还没有走到山樱花树林的尽头，突然前方眼界朦胧了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一团团小白花从天而降，随之空气变得有些寒凉。
　　朱炎风反应最快，不由道：“等一下，好像下雪了。”
　　黄延平静地回答：“我知道。这几日断断续续地下了几次小雪，所以我带了伞来。”
　　朱炎风接过他的伞，撑开伞盖，为他遮挡雪花，但他却是不走了，朱炎风便与他一样，静静地看着小雪花夹带着樱花瓣落下时的绝美风景。
　　黄延伸手去接风中的雪花与樱花瓣，再看了看掌心，喃喃：“雪非雪花非花……”
　　朱炎风想了想，接着道：“绵绵纷霏落下。”
　　黄延侧头瞧他，笑道：“你如果能继续再接两句，便是今日的大诗人。”
　　朱炎风看着黄延，稍稍抚理了他的鬓发发缕，回道：“纵然玉人眸前……”再瞧了瞧风雪中飞舞的樱花瓣，继续道：“断肠愿做香屑。”
　　黄延说：“那你便是今日的大诗人了。”
　　朱炎风回道：“大诗人也要奖赏！”
　　黄延便凑近朱炎风，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朱炎风好好地收下，另一只手揽住了黄延的细腰。
　　过了一会儿，朱炎风说：“觉得有些寒凉了，回去吧？”
　　黄延抬头望向樱花高枝，开出要求：“要回去也行，我至少要带走一支花枝。”
　　朱炎风便将伞轻轻塞进黄延手中，冒着樱花风雪，大步走到比较近的一棵山樱树下，抬高一只手，干脆又轻松地折下了一支带着积雪的完整的樱花枝，便马上回到黄延的身侧，从黄延手中接过伞。
　　两人转身往回走，依然边走边看着这风中樱吹雪的仙境美景，渐渐走出了山樱树林，沿着径道回到金云楼。
　　朱炎风降下伞，轻轻抖落伞盖上的雪花与樱花瓣，黄延只带着樱花枝走上二楼的寝房，挑拣了今日比较喜欢的青瓷小花瓶，放入山樱花枝，花瓶放在空无一物的桌案上。
　　朱炎风跟随着上楼来，见他在花瓶前摆上了古琴，便问道：“你想对花弹奏佳曲？”
　　黄延坐下来，只道：“你不想一边赏花一边听我的曲子？”
　　朱炎风应道：“如此，也好。”便也坐下来，看着樱花枝后方的黄延认真抚琴的样子。
　　转眼过去了数日，到了那一天，在平京，只有沐雨不期落下，淅淅沥沥，慢慢湿润道路和屋瓦，稀疏人影仍旧在朦胧的天色中来来往往。
　　一座殿宇内，阿麟天多还在侧卧着身子熟睡，苏梅儿绕过屏风，来到寝榻，坐在边沿，用指尖轻轻撩开那几缕遮住了她的脸庞的凌乱鬓发，欣赏她的脸庞片刻，忽然弯腰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又体贴地为她盖好薄衾。
　　宫道上，李旋撑着油纸伞，一个人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前行，还没有到目的地，步伐在半途戛然而止，视线被一道白影和蓝影遮住，不由启唇：“你们……”
　　无砚干脆地质问：“数年前在雁归岛，刺杀天孙青明的蒙面黑衣人，是不是你！”
　　李旋怔然，但没有否认，只道：“我与他有过仇怨，那时候只想复仇。”
　　无砚干脆道：“那就以血还血，以命还命吧！”左手依旧撑伞，右手干脆地抽出长剑，干脆地向李旋刺去，李旋见状，立刻避开锋芒，随即快速抽出长剑，与之交锋。
　　戴着妖怪面具的阳清远只撑着油纸伞立在原地，静静看着无砚，随时为护住无砚做出对应。沐雨没有停，但利刃的交锋声响却传了很远，苏仲明带了几名宦官闻讯赶来，见交锋之人皆是自己最熟悉的人，愣了一愣，脱口：“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刚要冲上前阻拦，阳清远便过去挡道，奉劝一句：“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丝恩怨，太上皇还是别插手比较好。”
　　苏仲明瞧了瞧他一眼，奇道：“你是谁？”
　　阳清远刻意隐瞒，只道：“无名小卒而已。”
　　前方两人的剑意正浓，剑气锐利，交锋之快，令旁人无法寻得机会插手阻拦，苏仲明只好立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观看情形。
　　无砚的利刃根本不留情面，每一剑都干脆地刺向命门，李旋不得不以防守为主，另一方面又暗暗觉得无砚此举很是不寻常，交锋了好一会儿，无砚稳住脚步，一剑快于李旋，从而刺中了李旋的肩头。
　　苏仲明不禁大叫一声：“无砚你！！快住手啊！”
　　无砚佯装听不见，干脆地抽回利刃，继续刺向李旋，但此时李旋开始长点心，扔掉手中的伞，忍住伤口的疼痛，暂时任由鲜血横流，迎击破空而来的锐利锋芒，割伤了无砚的胳膊，血染衣衫的裂口，无砚轻轻咬牙，也扔掉伞，再度还击，双刃相砍片刻，无砚逮住时机，用胳膊肘撞击李旋的肩膀伤口，李旋捂住伤口退开，两人同时歇了一口气。
　　因为身负连命咒，苏仲明感应到李旋伤口的痛感，与他相同的部位莫名剧痛起来，令他急忙捂住肩膀，些许冷汗溢出鬓角，痛得无法移步。
　　随行的宦官见状，忙担忧着脱口：“太上皇……！”
　　苏仲明只咬牙隐忍着答道：“我没事。快些传唤御医，就现在！”
　　命令刚发下来，其中一名宦官便遵旨离开，拔腿奔往御医馆，苏仲明一边忍着痛楚一边继续目睹对决。李旋为了自保，也为了不让苏仲明痛苦，咬牙认真起来，剑招开始变狠，凌厉而无情，合并了蓬莱玄君龙钰馨的剑术，不断斩杀无砚之剑气，将利刃沿着无砚的锋芒推到末端，然后抽出利刃，快速反手刺入无砚的背部。
　　无砚瞠目吃了一惊，忍痛回首时，发觉彼此几乎打成平手，彼此都身负不轻的伤势，苏仲明刚要脱口叫停，却见阳清远弯腰屈膝半蹲，便奇怪道：“喂，你怎么回事？”
　　阳清远不顾滑过鬓角的冷汗，松开伞柄，任由伞从背部翻落地上，握紧拳头隐忍着，信口答道：“我只是……突然关节风湿病发作而已……”
　　李旋回首面对无砚，严肃质问道：“你今日之举是为了什么？是雁归岛的决定吗！”
　　无砚答道：“向你寻仇，是我的私事，与雁归岛无关。”
　　李旋道：“你与天孙青明到底是何关系！为何要执着于替他寻仇！”
　　无砚只脱口：“你不需要知道！”
　　阳清远立起身，艰难地走到无砚的面前，抓住无砚握剑的手，劝道：“你已经刺了他一剑，已经替我哥哥报了仇，就此停手吧。”
　　李旋闻言，立刻狐疑，赶上来看伤势的苏仲明亦不由脱口：“哥哥……？”
　　无砚咬牙脱口：“不行！还有一剑……”
　　阳清远忽然瞧见他的衣襟交叉处垂挂着一只小金鹿吊坠，似是自己所赠，不由摘下面具，稍稍拿起小金鹿确认，无砚发觉这东西竟在动武之时不经意地从衣襟里侧掉了出来，忙别过脸，不愿意解释一切。
　　阳清远轻轻夺下了无砚手里的长剑，用帕巾擦干净后，放回剑鞘中。
　　苏仲明看着阳清远，忽然道：“这位先生的样貌，为何与天孙青明一样？”
　　阳清远回头，只道：“太上皇为何不觉得我就是他？”
　　苏仲明肯定地答道：“我能感觉得出，你与他有所不同。”
　　李旋插嘴道：“你是……他的弟弟？原来他有孪生弟弟……”
　　御医踩踏着沐雨赶来，瞧了瞧血染衣袍的两人，二话不说就先为李旋处理伤口。阳清远捡起无砚的伞，为无砚遮雨，忍不住问苏仲明：“为何他受伤，你也会觉得痛？”
　　这早已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苏仲明便坦然相告：“我与李旋在数年前，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只因不知道彼此的性命是否安好，就让炎琰长老施下了一道名为‘连命咒’的奇咒，将彼此的性命连在了一起，只要他死了，我必然也活不了。”
　　阳清远不禁喃喃：“竟然也是这道咒术，竟然也是他……？”
　　苏仲明好奇道：“难道你们也……！”
　　阳清远也坦然相告：“是我和我哥哥在很小的时候，娘亲兴许知晓我们会分离，就请来了一位名叫炎琰的法师，在我们身上施了连命咒，以血缔结咒种，但是失败了，当我哥哥受伤时，我感觉不到他的痛。”
　　苏仲明不由道：“一开始用彼此的血无法成功缔结这道咒，所以炎琰才换成了以绘制图腾来缔结咒种？可无砚为何……”

第99章
　　◎凑成一双◎
　　阳清远想了一想，不由道：“难道血或者图腾都只是咒种，需要做那种亲密的事，咒才会真正缔结？”
　　无砚羞得别过脸，只道：“这也只是你的猜测，还不如亲自问问那位法师。”
　　苏仲明临时决定道：“等我回青鸾城处理事务的时候，再找机会问他吧。”
　　御医包扎好了伤口，无砚便不打算逗留，弯腰捡起自己的长剑，从阳清远手中夺回自己的伞，只道一句‘我先走了’就当真迈步离开。阳清远立刻追了上去，连丢在地上的面具和油纸伞都不要了。
　　苏仲明看了一眼被遗落在地上的那一个长鼻子妖怪面具，叹了叹，只道：“有人掉落了装备不要，还得咱们做清道夫。”立刻吩咐宦官：“把地上遗落的东西带回去吧。”
　　宦官当即就办，捡起了地上的面具和两把油纸伞，苏仲明接过一把油纸伞，为李旋遮雨，搀扶李旋回寝宫，边走边说：“无砚这小子今天怪怪的，差点就杀了你。”
　　李旋已经不在乎无砚的事，只喃喃：“原来天孙青明有弟弟……”
　　苏仲明劝道：“你现在身上有伤，先回寝宫再说。”
　　一个宦官带着遗落的东西，另一个宦官搀扶着李旋，都跟随着苏仲明离开。
　　彼时，黄延刚通过宫城关口，走在前宫的宫道上，远远见到两道眼熟的身影缓缓走来，立刻停下步伐。无砚也瞧见了黄延，愣了愣：“闻人先生？你也进宫来……”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我进宫向来只为了公事。”随即，目光落在他伤口上，不由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在宫里受伤？”
　　无砚刻意隐瞒实情，只道：“没什么。”
　　阳清远担心黄延会追究起来，立刻扶住无砚，一边带无砚走，一边笑说：“我们还要赶时辰回去，闻人先生后会有期！”
　　只是片刻，犹若一阵风刮过的刹那，阳清远已然拉扯无砚通过了宫城关口，急匆匆的模样，反倒令黄延起了半分怀疑，但黄延只是轻轻勾起唇角，自语了一句‘有趣’，便继续缓步往前走。
　　他到了后宫，宦官领他进了朱振宫的起居室，他在那里坐了两刻钟，才等到苏仲明从寝房过来，他抬头瞧了瞧苏仲明一脸阴霾神色，心里便饶有趣味。
　　苏仲明启唇便问：“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黄延答道：“你问得很奇怪，我每次进宫，向来是为了金陵阁的任务。”
　　苏仲明立刻醒悟了半分，回道：“你是来调查新案情的线索？这次是在无双郡国，路有些远，我派人送你去吧。”
　　黄延干脆道：“通知祝云盏便可。”
　　苏仲明大方道：“你总需要车马才可以过去。”
　　黄延说：“我只需要乘船。”
　　苏仲明回道：“安排船只需要一点时辰，找祝云盏也需要一点时辰，最迟只能明日才可以办。”
　　黄延干脆道：“也好。”
　　苏仲明吩咐殿上的宦官：“马上叫人去繁华斋收拾干净。”待宦官离开以后，又朝黄延说道：“只能让你稍微等一等了，我叫人煮茶给你。”
　　黄延只道：“难得你今日不打麻将。”
　　苏仲明愣了愣，勉强道出理由：“才刚下过一场雨，一时凑不到人数……”
　　黄延又道：“我进宫时，刚好遇到慕容世家的少当家。”
　　苏仲明立刻沉吟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心思也有一半是放在李旋身上。
　　黄延继续道：“好像宫里有什么人发生了争斗，不知道除了慕容少当家以外，还有多少人也受伤了？”
　　苏仲明只轻描淡写道：“私事罢了……”随即，忽然有些喜出望外：“难得你今日会关心起别人。”
　　黄延理所当然道：“我也是涉足过武林，自然要打听武林人的恩怨情仇。”
　　苏仲明只道：“其实也不算是与武林有关，只是一场误会罢了。”想了一想，便趁这个机会问道：“天孙青明曾经投靠你，你可知晓他有一个弟弟？”
　　黄延勾起唇角，浅浅地冷笑，猜道：“看来这场争斗，与他有关？”
　　苏仲明暗暗有些紧张，只想否认，但矢口否认只会是欲盖弥彰，为此心里很是踌躇。黄延如是淡淡地冷笑，再度道：“当初他投诚，如果不将底细给我说清楚，我岂会留他。我只能告诉你，他和他弟弟，不管谁活下来，淅雨台都会有一场变故。”
　　苏仲明听着，还没有听明白，门外却突然传来李旋的声音：“……怎么会？！天孙青明的身份，竟然是……！”
　　苏仲明立刻回头，朝李旋说道：“你到底明白了什么，这么紧张到跑出来？”
　　李旋缓步走进起居室，简单地答道：“淅雨台，即将有掌门之争，过不了多久你就有武林八卦可以看了。”
　　苏仲明闻言，恍悟之余大吃一惊：“……难怪他当初那么耍大牌！”随即可惜道：“可是你当初已经把他给咔擦了，现在这个弟弟看起来没那么狠。”
　　黄延打岔道：“到也未必。”瞧了瞧李旋身上的绷带，心里开始明白是他与无砚大打出手过，也猜测到了争斗的缘由，继续道：“慕容少当家是个不可多得的火引子。”
　　李旋对苏仲明说：“慕容世家对我们有恩，他不能有事。”
　　黄延奉劝道：“武林家的事，帝王家最好少管，除非你们希望大正朝廷解散。”
　　苏仲明轻轻叹了叹，抬头恰好见宦官回来复命，便吩咐道：“带无极去繁华斋吧。”
　　宦官立刻对黄延客气道：“闻人先生，请随老身来。”
　　黄延二话不说，立刻前往繁华斋歇息。
　　两个时辰以后，祝云盏跟随宦官进到宫城，来到繁华斋，黄延正侧坐在廊下的坐凳上，一条胳膊潇洒地伏在护栏上，看着院内的风景。
　　祝云盏从他身后走到他身侧，恭敬地唤了一声：“师尊！”
　　黄延没有回头，只平静地答道：“明日早上，你随本尊去一趟无双郡国。”
　　祝云盏一听便知道事情与案情有关，立刻答应道：“是！”
　　黄延单手撑鬓角，可惜道：“本来是要与他一起去的，可惜机不逢时。明日出发之前，你随本尊去坊市走一走。”
　　祝云盏听罢，想了一想，才道：“细细回想，少卿的生辰似乎不远了。”
　　黄延欣然地笑道：“是三月桃花开得正浓的时候，该给他买点什么好？桃花之类的东西，怕是会给他招来烂桃花。”
　　祝云盏只是听着，不敢多言，更不敢擅自提议。
　　黄延也不在意身后之人不言语，只是自顾安享轻轻吹过来的温和春风。
　　两日以后，一艘海船停靠在无双郡国最大的海港船坞，黄延刚与祝云盏离开船坞，在路上便遇到金陵阁的成员。那青年上前便向黄延恭敬地拱手：“见过大卿！”
　　黄延干脆道：“去命案的现场吧。”
　　祝云盏关心道：“师尊不先歇歇脚？我去给师尊寻些好吃的。”
　　黄延答道：“不必了，本尊正想走一走瞧一瞧，这一路上的风景似乎不错。”
　　穿过热闹的长街，经过一家馆子，祝云盏瞧了一眼人群进进出出、好似生意兴隆的店门口，忙朝黄延问道：“师尊真的不饿？”
　　陪同的金陵阁青年立刻殷勤道：“属下马上去为大卿张罗！”
　　黄延轻描淡写道：“一盘荤菜，一袋包子馒头就好。”
　　祝云盏说：“师尊，我随他去瞧瞧。”又吩咐另一个金陵阁青年：“好好陪着大卿！”随即紧跟着奔进了馆子。
　　没过多久，祝云盏便领着金陵阁青年从馆子里出来，先将一个纸包呈给黄延，黄延打开以后，一股烧肉味扑鼻而来，往里边一瞧，是大块红烧肉，便趁热，用附带的竹签充作筷子，夹起了一块，边走边尝尝。
　　见黄延吃完了红烧肉，祝云盏立刻递上手中有点沉的纸袋，问道：“师尊，我买了麻花，尝一尝吧？”
　　黄延用手中的竹签，从纸袋里夹了一小段铺满白芝麻的香软麻花，入嘴里以后竟然还尝出了豆沙的清甜味，瞥上竹签之间的麻花一眼，原来是豆沙馅的麻花。只尝完这一小段，黄延便将竹签扔了。
　　祝云盏见状，便只好将袋口扎起来，心道：师尊这次吃得不多，不知是何故？
　　一日以后，几个人骑马来到发生命案的玉羊城，黄延从马背上下来，立刻走进那座狼藉的宅院，只刚进到前院，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臭味。
　　黄延远远瞧见客堂的一扇门扉上残留着一片旧血痕，猜到案发当夜，曾经有人在那里喋血，但他只看了一眼，便从敞开另一扇门的门口进入客堂，径直穿过客堂，从后门进到深院，一进去，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臭味便浓了三分，还混合着烧纸味。
　　深院里，有两个女子穿着丧服，戴着丧帽，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往地上的火盆里扔冥钱，皆低头背对着黄延，几个捕快站在她们身后看护着。
　　捕快回头看到黄延与祝云盏，便立刻上前，问道：“你们是……？”
　　祝云盏掏出一枚鎏金令牌，摆在捕快的面前，答道：“是金陵阁的人，这位是金陵阁大卿。”
　　捕快立刻朝黄延恭敬地拱手：“原来是闻人先生，失敬。”
　　黄延淡淡地开门见山，问道：“一共死了几个人？”
　　捕快麻利地回答：“十四个。”
　　黄延又问：“凶手有两个？”
　　捕快干脆地答道：“是。两人是堂兄弟。”
　　黄延望了一眼啼哭的女子，继续问：“那两个审问过了？凶手在家有无仇怨？”
　　捕快答道：“她们说，那两堂兄弟平时关系一般，只是偶尔一起喝过花酒，对父母常有尽孝，与亲戚也没有过节，这次命案真是唏嘘啊。”
　　另一个捕快补充道：“这家的直系血亲，加上凶手，一共十六人。那两个女子，一个是姨娘，另一个是丫鬟。”
　　黄延继续问：“确定凶手生前没有欠债的恶习？”
　　捕快答道：“已经查阅过他家的账册，也在城里问过，没有欠债。”
　　另一个捕快补充道：“凶手之中那个堂兄前些日子刚订婚，女方家不知何故突然退婚。”
　　黄延追问：“退婚的事，发生在命案之前，还是之后？”
　　捕快肯定道：“是之前！”
　　黄延追问：“查过那一家没有？”
　　捕快答道：“还没有……”
　　黄延便不继续问了，转身便走，两个捕快很是困惑，同时望向祝云盏。祝云盏启唇：“赶快派人探查退婚的那户人家！”
　　其中一个捕快赶紧离开这座宅院，返回衙门。祝云盏瞧了瞧周围一眼，心里很是无奈，转身便跟上黄延的步伐。
　　黄延已经走到别的院落，祝云盏一走进去，见到他，便问：“师尊，这命案……？”
　　黄延答道：“不一定是同一个案子，如果不是，金陵阁的人便撤了吧。”
　　祝云盏领命道：“是！”
　　黄延喃喃：“这宅院不错，真是可惜了。”
　　三日以后，黄延回到平京，与祝云盏一起进宫后，打算宿一晚以后再乘船回青鸾城，但只刚步入繁华斋，便瞧见院中有一人立在那里，身穿赤红边的素白交领袍与绾色的广袖绢长衫，腰系赤红腰带。
　　黄延当即愣住步伐，那人也回头望向黄延这边，朝半愣的黄延笑了笑。祝云盏微微吃惊，低声脱口而出：“少……少卿？！”
　　黄延只先吩咐祝云盏：“你先去禀报今日探查现场的结果。”
　　祝云盏二话不说便退出繁华斋，前去见苏仲明。
　　朱炎风走到黄延的面前，先拿走黄延的包袱，黄延问他：“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平京了？”
　　朱炎风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黄延的手，带他走进殿宇，答道：“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放心，还是进宫等你了。”
　　黄延微微纳闷：“你又不随我去其他郡国……”
　　朱炎风将他的包袱放到弥勒榻，突然从里边滚落出一个不大也不小的锦盒，好奇着拿起来瞧了瞧，便回头问道：“这是何物？”
　　黄延走过去瞧了一眼，答道：“是你生辰之时，要送给你的，这么早就被你发现了。”
　　朱炎风无奈道：“你又乱花钱。”
　　黄延问：“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朱炎风便打开锦盒的盖子，见里边是一把光滑剔透的牛角梳，梳子的脊背雕刻着仙鹤与流云，他随之惊奇：“我之前有送过你这样的梳子，你怎么也买了？”
　　黄延笑答：“如此才能凑成一双。”
　　朱炎风用指骨，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他的额角，佯装怪他鬼灵精怪。黄延立刻扑到朱炎风的怀里，双臂搂住朱炎风。

第100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清明时节沐雨纷纷，滋长了万种花草与万种花木，艾草亦在其中，民间的人们纷纷上山割采艾草，悬挂在门庭用以驱邪除恶氛，或绞磨成稠汁混在糯米面之中，蒸制成浓绿的糍粑团子，又用芳香的草木熬出汁水，染制五色糯米饭。
　　金凤岛上的坟场，许多思午筑的武者前来祭拜，人人摆上供物，插上线香，燃烧冥钱，线香的气味混合着烧纸味，在潮湿的春风中，显得愈加浓厚。
　　黄延站在青鸾城内的一条径道上面对着生机盎的花草发呆，眼眸却没有瞥花草一眼。朱炎风徐徐靠近，从他的侧脸看出他若有所思，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黄延轻叹道：“不知道老家有没有人祭拜我娘。”
　　朱炎风回道：“那里还有你家的晚辈在续弦，应该少不了祭祖。”
　　黄延抬眼，瞥了瞥他，反问：“你难道不会觉得，我也许更在乎吃不到老家的青团？”
　　朱炎风答道：“你想吃青团，今日师父摆宴，应该会有。”
　　黄延好奇：“现在？”
　　朱炎风轻轻点头，答道：“师父唤我过来寻你赴宴。”
　　黄延二话不说，便随朱炎风来到迎庆的住处-水月居，来到一座水榭楼台，两人同时朝迎庆恭敬地作揖，抬眼瞧见炎琰、摇光真人与星垂炼师三位长老也在，忙朝他三人恭敬地作揖，才敢入座。
　　一人一席一座，在宴者有八人，迎庆的徒弟唯有长月无法赴宴，八人的座与席恰好能摆成八卦阵。黄延与朱炎风被贺舞葵故意阻隔，由此，黄延瞪了贺舞葵一眼，望朱炎风只好往后倾身，目光放远，从贺舞葵背后望过去。
　　贺舞葵用眼角余光瞄了黄延一眼，无奈地心道：延师兄你可莫要怪我，我知道你与大师兄总是眉来眼去，师父这次摆宴，又请了其他三位长老，你就忍一忍吧。
　　总望不到朱炎风的正脸，黄延只好收回目光，有些闷闷不乐地看着碟子里那几个用熟香叶裹着的青团儿，迎庆与其他三位长老在谈聊什么都听不进去，信手用筷子头轻轻扎了一下眼前的一个青团儿。
　　刚拔了筷子头，肉松豆沙咸蛋黄馅便从小孔流了出来，黄延见状，立刻拿起青团儿，舔了舔流出来的馅，不太腻，半咸味半清甜，便下嘴轻咬一口。
　　朱炎风侧头，看到黄延在平静地品尝青团儿，便安心了，不由露出微笑。
　　散宴以后，朱炎风牵着黄延的手，缓缓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启唇：“这次师父设宴，延儿只顾着吃，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得有点陌生。”
　　黄延回道：“我能说什么，旁边坐着贺舞葵，他爱说话就可以了。”
　　朱炎风接话道：“他倒是说了很多话。”黄延突然停下来，朱炎风微愣，回头问他：“怎么不走了？”
　　黄延望向远处的楼宇与仙雾，瞧见那里挂着一个光晕，答道：“走走吧。”
　　朱炎风问：“去那边，散心？”
　　黄延不假思索地答道：“也好。”
　　两人便立刻走向台阶，往那一处楼宇走去。
　　这一日，宫中行祭天仪式，无砚从宫中的回廊通过，即使无风，广袖也仍是随着步伐摇曳得十分清逸洒脱，突然在身后的柱子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张脸庞，静静地窥探了他的背影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迈出一两步，准备偷偷上前吓唬前方移动的身影。
　　没等杨心素接近，无砚却是平静地戛然止步，没有回头却已然出声：“你要玩躲猫猫到什么时候？”形迹败露，杨心素立刻垂下图谋不轨的双手，乖乖地走上前，纳闷道：“我都没发出声音，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无砚淡淡地浅笑着，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的身影了。”
　　杨心素更加纳闷，暗暗轻哼了一声。
　　无砚问：“你偷偷溜去了哪里？”
　　杨心素坦白：“我忽然内急，去了一趟茅厕。”
　　无砚追问：“没有去天子寝宫？”
　　杨心素纳闷着答道：“我又不是一个失信的人。”
　　无砚找不出破绽，便不再追问，只催促道：“你娘也在找你，快回祭坛去。”
　　杨心素立刻就走，还超越了无砚，跑到前头去了。
　　无砚走了几步，又忽然停步，望了望廊檐外的晴空，想到那一日离开宫都以后，阳清远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回淅雨台总舵调查那名蒙面人的身份，只因觉得那名蒙面人背后有诡计，并且与薛慕华有关，江湖上也没有白送的消息。他细细计算了一番，猜想阳清远在这一日应当是已经入了总舵。
　　但他的猜想丝毫不差，阳清远在这一日的确已身在东帝城内，回到了淅雨台总舵，穿着新制的蔚蓝色衣袍，在夜色里行走，看似漫无目的地散心，两眼却是很用心地观察四周，只刚回头，就遇上了带着侍从缓缓走来的薛慕华。
　　一贯的嘲讽话语从前方传来：“今夜格外与众不同啊，你居然没有带着你那把破琴。”
　　阳清远淡淡地答道：“带不带琴，全凭我的心情。”
　　薛慕华故意在他的身侧停步，凑近他，一腔严酷低声道：“本座的夫人两年以后才会入门，这期间本座有的是机会折磨你！而你回总舵就是自投罗网！”
　　阳清远泰然笑了笑，似是没有惧怕之心：“既然你有这般兴致，不如你今晚让我侍奉沐浴，不更成全了这份心思？”
　　薛慕华想了一想，负手打量了他一眼，却说道：“本座几次命你侍奉，你都拒绝，怎么今晚反而主动要侍奉？哼，可惜本座今夜没有这个兴致。”说完就冷淡地离开。
　　阳清远因此而觉得怪异，这次回到总舵，本就先怀疑薛慕华，今夜得薛慕华如此回应，愈加肯定了三分。待薛慕华入了浴房以后，一名侍女将他穿过的脏衣袍放进洗衣篮子里、拎着篮子出来，与浴房相距有一段路，阳清远便把握时机，从暗处跳出来，抓住侍女，捂住侍女的嘴，并快速带到了暗处。
　　那一只手从嘴巴上移开的刹那，侍女当即跪在地上求道：“阳堂主，放过小的吧！小的一直细心地侍奉掌门，从来没有忤逆过任何命令！”
　　阳清远问道：“我问你，掌门最近可有离开过总舵？”
　　侍女答道：“掌门时常离开总舵。”
　　阳清远再问：“他每次离开总舵都是一个人？每次都出去多久？”
　　侍女照样答道：“有时是带人出去，有时是掌门一个人，长则八、九日，短则三五日。”
　　阳清远追问：“他可曾向你透露是去了哪里？”
　　侍女答：“小的只是偶尔听到掌门吩咐别人时，说是去极乐会，唯独一个人出去时一句话也没有交代过。”
　　线索只能问到这里，阳清远便不为难这名无辜的小女子，只道一句‘你走吧’，让她起身离开。
　　原地思索片刻，他断定薛慕华确实有异，那一日他故意朝那名蒙面人扔了碎石，目的便是要在蒙面人身上留下淤青，而这道淤青须过一个月才会消去，如今薛慕华不愿让人瞧见身子肌肤，刚好与之吻合。
　　大半夜，天地一片寂静，他干脆地闯入了薛慕华的寝房，外室还亮着一只灯笼，里室却早已是昏暗无光，这是薛慕华的习惯。
　　阳清远无声地走进里室，撩起纱帐，正见薛慕华侧身往里躺着熟睡，便撩起薄衾，小心翼翼地撩起薛慕华的袖子，借着外室的暗光，隐隐约约胳膊上有一道浅色的淤青，心忖着‘果然是他’便轻轻放下袖子，转身就走。
　　他还没有出到外室，寝榻上的薛慕华就在这时翻过身来，撑起了上半身，启唇道：“大半夜溜到本座的寝房，你就想走？”
　　听到这个声音，阳清远不由浑身一震，立刻回头，惊讶道：“你竟然没有真的睡着？”
　　薛慕华离开寝榻，自己披上了袍子，答道：“是你把本座吵醒了。”接着唇角上挂起了一抹邪笑：“今夜又是主动要侍奉沐浴，又是偷偷摸到本座的寝房，你打的什么主意？”
　　阳清远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冒险质问道：“是你乔装约见无砚，故意抖露消息给他，让他去找韶乐郡王拼命是吗？”
　　薛慕华笑道：“难怪你会突然回来，突然接近本座！原来是替慕容少当家调查本座？阳清远，你就那么迷恋那个小子？和自己的兄长抢情人，如果他泉下有知，你可对得起他？”却是显尽了嘲讽。
　　阳清远脱口：“你说什么！你从前根本就知晓我哥哥的下落？！”
　　薛慕华笑得无比暗黑邪恶：“当初他重伤苏醒，见到本座还敢孤傲，甚至敢对本座翻白眼！本座就一掌劈了他的天灵盖！他便当场毙命！可惜啊可惜，本座原本想留他一个废躯慢慢玩弄，慢慢折磨的！”
　　阳清远不由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了拳头，心忖：薛慕华你真该死！若不是我哥哥偷偷练过铁头功，天灵盖厚实，装死逃出了淅雨台，这等仇恨便无法报了！
　　此刻，他心里只想逃出生天，然后将真相告知慕容无砚，便立刻转身就走，但薛慕华哪里肯让他平安离开，立刻追了上去，追到廊道里就大声叫道：“来人！来人！给本座抓住阳清远！”
　　几个淅雨台子弟立刻围住阳清远，二话不说就上前擒拿，打斗一声不吭地开始。刚过来增援的弟子瞧见要抓的是阳清远，忍不住问道：“掌门，今夜这是为何？阳堂主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掌门？”
　　薛慕华只道：“本座命尔等抓什么人，是本座的命令，哪来这么多废话！”
　　弟子们便不敢多问，只管尊令抓人。
　　一路打到了第五个院子，双方开始筋疲力尽，弟子劝阳清远道：“阳堂主！你这样打下去也冲不出总舵！我们几个兄弟并不想伤你，你不如先投降了，我们几个兄弟再想办法偷偷救你出去！”
　　淅雨台弟子以重情重义者占多数，能说出这话就绝非虚言，阳清远便收了招式，垂下了握剑的右手，弟子们立刻上前将他擒住，送到薛慕华面前。
　　薛慕华看了看他狼狈的模样，得逞地笑了笑，才下了命令：“把他关押起来，明日鞭刑五十次！由本座亲自监督！”伸手捏紧他的下巴抬起来：“本座保留了你这张脸，已经是仁慈宽厚了不是？”
　　那只手只刚放开他的下巴，弟子们便将他押着送往牢房，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乖乖前往牢房，乖乖进到牢房里，看着弟子将牢门锁上。

第101章
　　◎改一下游戏的场面◎
　　入夜以后，每座浴房都亮起灯火光，高处的小窗也都徐徐冒出缕缕热雾，青鸾城也不例外。此刻，朱炎风挑着灯笼，另一只手里又拎着一只小坛子，缓缓穿过弯弯曲曲的径道，来到一座浴房。
　　里面很安静，但门扉已然从背面被锁上，朱炎风停在门前，试着轻轻推门，几次也推不开，便只好动用术法，将门扉打开，进到浴房里边。
　　绕过幕帐以后，瞧了瞧屏风、衣服架子和篮子，瞧见衣服架子上的洁净的衣袍与篮子里的脏衣袍都是黄延的，他便挂好灯笼，大方往浴池边走去，朝浴池里的身影说：“我带来了干艾草，要不要试一试，驱邪什么的。”
　　黄延回头，笑道：“我关门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朱炎风怪不好意思道：“我……”
　　黄延戏谑道：“万一你擅自闯进来发现浴池里的人不是我呢？”
　　朱炎风大度道：“最起码这次没有搞错。”
　　黄延回道：“也希望你下次没有搞错的机会。”
　　朱炎风轻轻扬起手中的坛子，重复道：“干艾草呢。”
　　黄延回道：“能不能驱邪不知道，驱蚊倒是听说有用，所以你带来给我驱蚊？”
　　朱炎风说：“每年一热起来，蚊虫就都冒出来了。”
　　黄延回道：“青鸾城建在山中，会有蚊虫也不奇怪。”
　　朱炎风又说：“它叮了你好几回了，阴魂不散的，得要治一治它。”
　　黄延回道：“大师兄体格这么好，被叮的次数怎样都比我多。”
　　朱炎风无奈地轻轻摇头，只道：“我要用它了，你要不要。”
　　黄延答应道：“带回金云楼，用香炉来烧吧。”
　　两人来到金云楼，登上小楼，进入了黑漆漆的寝房，朱炎风取了灯笼里的灯火，点燃了房中的灯盏，然后吹灭灯笼的灯火，将灯笼挂好。
　　黄延刚坐下来，朱炎风一回头，立刻伸长手，在他身侧合掌一拍，再摊开手，瞧了一眼，也让黄延瞧上一眼。
　　黄延瞧了他掌心里的蚊子尸体，只道：“不够大。”
　　朱炎风将蚊子尸体弹掉，才道：“再大一圈，被它叮上一口，可不好受。”
　　黄延突然转动眼珠子，细细听了蚊声以后，突然伸长手，朝朱炎风身侧也合掌一拍，摊开手一瞧，不由道：“你瞧，比刚才那一只大一圈，果然爱叮你。”
　　朱炎风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掌心，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捏起蚊子尸体，弹掉了，随即找出小香炉，从小坛子里取出一撮干艾草，放入香炉里点燃。
　　艾草的烟雾，一如熏香的香雾，自香炉顶的镂空徐徐升起来，特殊的气味渐渐填满这间寝房，是朱炎风所熟悉的气味，带着头顶戒疤的过往。
　　两人隔着香炉，隔着艾草的烟雾，静静地对坐着，静静地望着彼此，过了半会儿，朱炎风率先启唇：“好像听不到蚊虫的声音了。”
　　黄延立刻在唇瓣前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嘘’了一声，朱炎风困惑不解地看着黄延。黄延启唇，轻轻道：“你一说话，小心它们又来了。”
　　朱炎风用手轻轻扇了扇香炉顶上的烟雾，没有半点担忧：“有艾草呢。”
　　黄延当面泼冷水：“被熏死之前也要狠狠叮你一口。”
　　朱炎风微愣：“我的一口血真的值得飞蛾扑火？”
　　黄延含笑反问道：“人可不就是如此吗？临死之前要更加逍遥，万物皆是如此。”
　　朱炎风便不敢再说话，尤其是大声说话。黄延不等艾草在香炉里烧完，忽然立起身，拉起朱炎风，缓缓带入隔断里边，替他解下他身上的广袖衫子。
　　朱炎风安静地看着黄延，看他拿走自己的衫子挂起来之后也解下衫子回到自己的面前，泰然地让他的双手环过自己的身侧紧紧搂住自己，便用手抚了抚他的背部，忽然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今日，你好像没有喝清明酒？”
　　黄延靠在朱炎风的怀里，只道：“这种酒淡而无味，不是我爱喝的。”不过片刻，灵醒了过来，问道：“你怀疑我喝了酒？”
　　朱炎风用食指轻轻弹了弹黄延的一侧鬓角发缕，微笑着答道：“今日是清明节，你却没有耐心等到第二天，是肚子里装了什么样的清明酒？”
　　黄延闻言，特意瞧了一眼漏刻，然后提议：“我还不困，到榻上玩翻花绳和猜谜吧。”
　　朱炎风也同样不困，便立刻点头，应了一声‘嗯’，两人牵着手走向寝榻，各自放下了一侧纱帐。朱炎风从枕头下方找出一根红细绳，熟练地在手指之间织起花绳圈，与黄延玩耍了几刻钟，又玩猜谜完玩了几刻钟。
　　忽然黄延将纱帐打开一条缝隙，瞧了一眼漏刻，回头对朱炎风微笑道：“子时过了，现在是第二天了。”
　　朱炎风听罢，愣了愣，才恍悟睡前的翻花绳是黄延特意布好的局，便没有言语，只含蓄着垂眸。黄延轻轻捧起他的脸庞，桃花瓣紧紧覆上花瓣，过了片刻，丁香便潜入他的花瓣池中仔细搜查，不经意地带出了一丝露水，便品尝了这等珍馐。
　　朱炎风用花瓣轻轻滑过他花瓣池下方的山峰，顺着曲线翻山越岭越过玉豆，衣袍都落到了榻上。黄延没忍住，十指轻轻地推过朱炎风怀上的伏兔，落下几道绯色路线。
　　朱炎风低头品尝桃红辰砂仁，丁香又滑到了克扎子下附近，踩着香油顺溜而下。黄延微微抬起下巴沉沦了下去，不知不觉地在他的玉脂落下指尖的绯色路线，再低头，看着他在大方地品尝未敷莲花的滋味，垂下来的鬓发稍稍遮挡他迷醉的脸庞，反而彰显他的迷醉。
　　四枚花瓣再度交渡甘露，比之更加疯狂，随即一起缓缓倒了下去，朱炎风将一片薄薄的花瓣甘露洒在他的腹肌，又在下方玉藕翻炒鱼腹，浮出水面的未敷莲花为采阳辉而双双升高，朱炎风再度品尝花苞。
　　黄延抬起了下巴，迷醉着启唇：“别磨蹭了，就现在。”
　　朱炎风一边品尝花苞，一边打开深渊门扉，门开以后才肯松嘴，挂起了黄延的下方玉藕，拍打起柚子，听起这样的乐曲。
　　黄延换了几口气，偶尔捧住朱炎风的脸庞，让花瓣和丁香好好地嬉戏，在眼下这样的春夏交接的季节，额角很容易便潮湿了，黄延也尚未解开发髻，插在发髻的钗子轻轻打在枕头前方的寝榻雕花栏板上，响起清脆的声响，合着柚子的拍打声，十分动人。
　　即便桃红辰砂仁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朱炎风仍旧毫不介意地品尝，又耐心地拍打柚子几回，黄延终于没忍住，眉心微皱的瞬间，落下了一道水花，便松了一口气。
　　朱炎风没有松懈，追着他的丁香几遍，还追他的窗笼边缘，还又拍打柚子，那道门扉却是越来越关紧，要让朱炎风无法脱逃，水珠一颗一颗地滚落过轻轻颤动的伏兔。
　　黄延扶着朱炎风的背部，启唇：“换我。”
　　朱炎风轻轻应了一声‘嗯’，便搂住黄延翻身，自己躺下了。桃花瓣覆上花瓣片刻，黄延也如是那般开始。
　　打开另一扇门扉后，黄延也尽兴地拍打柚子，银白长发的发梢垂落在朱炎风的身上并如同流水一般盘成一团占据一方。朱炎风轻轻扶着黄延，偶尔勾住他的后项，花瓣再度嬉戏，一只手也偶尔偷偷推他的柚子。
　　在最尽兴的时刻，两道水花一前一后地飞出了，用这一身疲惫结束了这一夜的兴致，整洁了玉脂，整好了衣袍，面对面侧躺下了，朱炎风的食指指尖轻轻滑过黄延的鼻梁，黄延浅笑着抓住他的手，温柔地轻咬一口。
　　朱炎风宽容道：“你若喜欢吃我的手，我可以给你。”
　　黄延回道：“那我可要认真咬你一口。”
　　朱炎风大度道：“我不疼，一点也不觉得疼。”
　　两人终是牵住了手，五指相互穿插，平静地闭上双眼，在梦境之中，一起牵手渐渐走入它的深处，寻觅一处绝美的桃花源。
　　清明节的次日，慕容文茜便拉扯杨心素离开宫都，径直乘自家的商船返回雁归岛。慕容无砚没有打算跟着回去，只骑马去往广陵郡国，欲寻阳清远询问调查之事。
　　只在策马驰骋的路上，陡然身上莫名掀起一阵疼痛，令他不慎滚下了马背，痛上加痛，艰难地爬起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上半身，皱眉忍着痛，喃喃：“为什么我会突然感到身上一阵一阵地痛？难道阳清远出了什么事？他说回淅雨台总舵调查……先赶去东帝城！”不歇一口气，他忍着痛就重新爬上马背，握紧缰绳继续驰骋，直往兰丹郡。
　　入夜以后，无砚冒险潜入淅雨台总舵，因身子轻，只用一根粗麻绳就轻易爬墙，并且轻易翻过了淅雨台总舵外围的高墙，无声而快速地穿过座座院落，避开了偶尔过往的人影，他不知阳清远住在何处，只能凭运气寻找。
　　在即将要快速穿过一个院门时，恰逢三四道黑影自前方本来，便立刻躲开，把背部贴着墙垣，避开来者的视线，看着那三四道身影从自己的眼界里急匆匆地奔过。
　　“阳堂主，一会儿到了正大门，由我们将把守的兄弟骗走，你要抓紧机会逃出去！会有人给你带行囊！”
　　无砚听闻声音，便借着月光细细瞧去，见当中那一道蔚蓝身影极为酷似阳清远，便大胆地叫道：“清远？”那几道身影忽然停下了，都回首，无砚一瞧，更确定没弄错人，忙奔上前轻唤道：“清远！”
　　阳清远在此地此时见到无砚，原本紧张的神色变得更为紧张，脱口：“你怎么会在这里？！擅闯淅雨台，你不要命了？！”但不等无砚解释，就抓住无砚的手，赶紧拉着他继续往前跑，只道：“先赶紧离开这里！”
　　无砚奇道：“怎么回事？你不是……”
　　阳清远打断道：“我刚从牢里逃出来，薛慕华对我用了刑罚。”边说边谨慎地张望四周，遇到穿梭的人影就立刻躲避。
　　无砚问：“你查到了什么？”
　　阳清远立刻答：“真的是他！是他乔装引你入局，想借你之手杀掉那个人！”
　　无砚吃惊：“他为何要这么做？他们是同门师兄弟……”
　　阳清远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恐怕在他眼里，那个人也是眼中钉。”
　　几个人自一段回廊外的空地匆匆穿过，突然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步出片刻，四周已是人影灼灼，月光衬得利刃更加雪亮，有人叫道：“人已经追到，赶快通报掌门！”
　　无砚见情形不妙，准备出手反抗，但阳清远将他藏在了身后，须臾以后，几个身影匆匆赶来，其中一个便是薛慕华，挂在唇角上的那一抹假慈悲的微笑令阳清远反感，而那一句虚情假意的问候亦令阳清远快要作呕：“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清远。”
　　阳清远态度冷淡，只瞪着薛慕华，没有回答。
　　薛慕华瞧见了无砚，便立刻认出了他，笑了笑：“慕容少当家，今夜私闯淅雨台，是喝醉了还是梦游？”
　　无砚听罢，亦是紧紧抿唇，不回答。
　　薛慕华笑道：“本座只能遗憾地告知你们，今夜你们一个也走不了！”随即宣布：“擒下阳清远与慕容无砚，之前是谁放人，本座便一概不追究。”
　　立在阳清远身旁的那几个弟子闻言，便拱手，其中一人说：“掌门！放过阳堂主吧！护教长老之子就只剩下他一人了！”另一人接话：“我也有手足兄弟！失去手足和父母之痛，我也懂！希望掌门通情达理！”
　　“痛？”薛慕华嘲讽一笑，便举起一只手，暗示一个命令，那些只遵从于他的弟子立刻毫不留情地挥起利刃，屠了共处多年的同门，几个身躯同时倒地，血涂一地。
　　无砚见状，不由痛恨道：“你！何必如此心狠手辣！就算你并不是前掌门夫妻二人的亲生孩子，他们细心养育你，传了掌门之位于你，难道还不够吗？”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人影都不谋而合地陷入惊讶之中，弟子之间掀起了低声喧哗，薛慕华当下愤怒，暗暗握紧了拳头，连突出的青筋都胀满了怒气，已无法维持住作为掌门的气度，脱口叫道：“慕容少当家！淅雨台与雁归岛并无恩怨！你今夜为何突然私闯总舵？又为何当众说出这种谗言，要如此加害本座？”
　　阳清远一边护住无砚，一边憎恨地盯着薛慕华，当面说出了真相：“他说的没有错！我娘护教长老阳蓉真一直都知道这个真相，而你怀恨在心，所以骗她到山崖把她杀了！甄叔发现了你杀她时留下的伤口，你才把甄叔逐出了淅雨台！”
　　薛慕华不禁想起数年前的少年时期，自己在山崖边偷偷靠近一个女子的后背，然后狠心地推下万丈之深的崖底，但女子的武功不差，竟然单手抓住了山崖横壁突出的一块石头，冲他叫了一声‘你为何要这么做’，令他仓皇无措，更加痛下狠手，抽出利刃刺入她的手背，令她坚持不住而坠落深谷。
　　往昔之事，在这种时候被拎出来指责，更平添了他心头的怨怒，咬牙道：“你如此……诬蔑本座，本座岂能再留你性命！”便又下了命令：“给本座……杀了阳清远！”
　　瞬间人影零乱移动，刃光也随之零乱晃动，阳清远用力地踹上一脚，将第一个冲上来的弟子踹飞出去，又夺过另一个弟子手中的长剑，一阵挥砍与厮打，剑与拳与脚、交换用上，无砚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出手对抗。

第102章
　　◎逃出淅雨台◎
　　混乱的局势之中，薛慕华逮住机会偷袭，一剑刺入阳清远的锁骨下方，将他推出两三步才抽出利刃，阴暗地笑着，对他说道：“今晚你哪里也去不了了，只能以血洗本座的剑！”又向他刺第二剑。
　　阳清远忍住伤口的痛，挥剑抵抗，薛慕华见第二剑无法得逞，便退开了，交给弟子们，斜眼一瞧无砚，便想出了阴招，径直向无砚的后背刺去，无砚只感到体痛，便没有发觉背后的偷袭已经逼近。
　　阳清远回头，便急忙冲了过去，搂住无砚，被刺中后腰，替无砚挨了一剑，随即弯下腰，无砚亦痛得难忍，仍要扶住他的身躯，关心他道：“你怎么样了？”觉得手上湿湿的，一看手，却见满手是红。
　　阳清远虚弱地自嘲：“我和我哥哥就是这个命……他被别人刺了两剑，我也……”没说完就捂住嘴巴咳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血如流水一般不停地滴落地面。
　　无砚紧紧扶住他，叫道：“撑住！你不能死！”
　　薛慕华下令：“把他们两人斩草除根！”
　　有弟子迟疑道：“掌门，他可是慕容世家的少当家……”
　　薛慕华阴邪地笑道：“怕什么！到时候只要对外说‘慕容少当家因愧疚阳清名死在雁归岛的事而自尽’，把尸身送回雁归岛就好！”
　　无砚不禁脱口：“你真卑鄙！”
　　万剑齐上之际，忽然从外面闯入了几个蒙面人，个个皆是高手，与淅雨台弟子们打成一片零乱，彼此不分上下，只有几个武艺差的弟子受伤倒地，蒙面人首领更是直接对上薛慕华，相互挥砍片刻，薛慕华一瞧他的剑柄，便脱口道：“是你……？！”蒙面人首领不回答，只是朝他挥剑。
　　阳清远瞧了一眼突然转变的局势，问无砚：“是你带来的援手？”
　　无砚摇摇头：“我不知道！”扶住他就往外面走：“我先带你出去治伤。”
　　阳清远抓住无砚的手，问：“如果没有连命咒，你还会关心我的伤，关心我的命吗？”
　　无砚不回答，只想带他到安全之地治伤，但阳清远得不到回答便不肯走。无砚无可奈何，骂道：“你为何总要说那么多无聊的废话！”
　　阳清远浅笑，却笑得很虚弱，紧紧抓住无砚的手：“如果今晚是我的死劫，那我到了酆都见到了鬼帝，一定会先求鬼帝解除连命咒的束缚，让你能长命百岁……”
　　无砚只道：“不要说了。”眼看他缓缓闭上眼皮，生怕他说的话是真的，眼眶便不禁湿润了，眼泪滴落在了他的脸上，便捧住他的脸，第一次主动将花瓣贴上他的花瓣，狠狠留下情意。
　　阳清远的意识还剩下一丝，无砚此举也留住了他的意识，花瓣接了无砚的花瓣，与无砚连绵纠缠，竟忘却了伤口的疼痛。
　　蒙面人首领与薛慕华交锋之际，出语提醒无砚：“快替他治伤，带人离开这里！”
　　无砚便松开花瓣，扶着阳清远离开，只刚走了片刻，回头瞧见身后尾随而来的几个淅雨台弟子以及雪亮的利刃，相互平静地对视几刹那之后，无砚启唇：“看什么看！内服止血药，绷带，伤口缝合线还有银针，干净的布巾和油灯，有没有？”
　　阳清远忽然掀起齿缝，虚弱着轻声接话道：“如果还当我是同门……就照他的话去做……”那几个弟子立刻垂下利刃，四散离开，无砚扶着阳清远来到一段回廊，扶他坐在了坐凳上、背靠着柱子。
　　只是过了须臾，弟子便将东西带了过来，无砚接过药瓶子，拔开塞子一瞧，发现是药粉，便干脆地倒入自己嘴里，又抽出随身带来的水袋，送一口清水进嘴中，混合了药粉以后，又送入阳清远的喉咙。
　　清洁伤处，用油灯的火苗烫一烫银针，眨眼间就已准备就绪，无砚道：“你可要忍住！”阳清远回话道：“你也要……小心。”
　　无砚便低头，细心地为他缝合伤口，每一针下去都咬紧下唇，皱一下眉头，在他身上的与阳清远的伤口同一处也在一阵一阵地作痛，只是须臾，便缝好了伤口，便又扶住阳清远，抓紧时辰离开淅雨台总舵。
　　两人刚穿过无人把守的正大门，一道黑影迅速闪到了面前，惊讶的语气伴随着声音响了起来：“阳堂主！你的伤……”阳清远虚弱地答道：“我暂时没事……”那名弟子递上一只包袱和一把中阮，无砚皆代替阳清远接下，那名弟子立刻奔回了总舵。
　　两人同乘一匹马，缓缓驰骋在夜路里，无砚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阳清远答道：“你我当面说出了真相，薛慕华已决心要杀我，看来，我也回不了第十五分舵了，现在的我，真的成了江湖浪子了。”随即笑道：“你愿意收留我吗？”
　　无砚道：“雁归岛可以留你一阵子，但你真的就这样放弃淅雨台？”
　　阳清远答道：“那是我的家，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唯有慢慢等待机会，把家抢回来。”忍不住心忖：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找我哥哥谈一谈以后该怎么办了……
　　刚离开东帝城，驰骋在野外，有几个蒙面人策马追了上来，无砚戒备着，脱口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前头的蒙面人首领干脆地扯下了蒙面布巾，令无砚感到万分惊讶，那人竟是韶乐郡王-李旋。
　　想到此前自己曾进宫将李旋刺伤，无砚有些愧疚，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阳清远代替他启唇：“竟然是你。你真的不介意他上次为了我哥哥，把你刺伤的事？”
　　李旋劝道：“你别说太多话，多留点气力，我们还要赶路。”
　　阳清远冲着他驰骋的背影，再问最后一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李旋轻描淡写地答道：“回宫都！”
　　一年以后——
　　青鸾城内，清早的雨露还存有一丝清凉，朱炎风立在黄延身后，将一件柔软丝滑的衣袍披在他露着的双肩，手臂通过袖子以后，拉紧前襟，取一条长腰带绕过了他的细腰，系上了一个好看的结子，又为他披上飘逸的广袖长衫子，整理他过腰的银白长发。
　　尚未消退的淡淡绯红印记，在耳垂下方若隐若现，却无人在意，一堵肉墙贴着他的后背，两只手抓住他的广袖衫子的衣襟一番整理，他忽然抬起双手覆在了那两只手的手背。
　　朱炎风只道：“多穿一点，也好预防风邪。”
　　黄延勾起唇角浅笑着回道：“去年冬吃萝卜夏吃姜，还吃了几回猪肚鸡和羊肉，身子总该是挺得住。”
　　朱炎风说：“听说城主回来了，今早一定又要开会，我只能早点送你去金陵阁。”
　　黄延猜测道：“他主持会议，一定是和那个案子有关的，我恐怕也得去长老阁一趟。”便侧头瞥了瞥身后之人，浅笑道：“你送我去金陵阁，也要送我去长老阁。”
　　朱炎风干脆答应道：“好啊。”
　　梳好了发髻，两人来到金陵阁，食时之前，正屋里十分清冷，只有五个金陵阁小子，一个在院子里勤快做养生运动，一个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一个在给植物浇水，两个在屋里屋外打扫，回头见到大卿和少卿，都卖乖着唤了声：“大卿早安！少卿早安！”
　　朱炎风走在黄延身侧，穿过院子之际，不禁对黄延高兴道：“这几个小子的劳务作风还挺不错，可以加分。”黄延只是很平静，一个表示也没有。
　　写好了考勤记录，两人便即刻离开金陵阁，岑小五回头伸长脖子一瞧，只瞧到两道好看的身影通过了正大门，不由朝院子对面的莫逢英说道：“大卿和少卿今早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莫逢英答道：“大概是要去长老阁开会吧。这段日子没有新的案子发生，也没有新增的资料，分析报告啊总结报告啊都少了至少一尺厚！好清闲好幸福啊！”
　　巴慈插嘴：“可是夜猫子依旧改不了夜猫子的习性，昨晚还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不知道是练轻功还是捉老鼠。”
　　岑小五接话：“我铺盖对面的那谁，几乎每晚挑灯看那种颜——色的书看到大半夜，还发出奇怪的笑声，我刚醒过来还以为屋里闹鬼了……”
　　话音刚落，忽然宣衡之从院子深处的一座小楼阁里缓缓走出，只穿了上衣和裤子，毫无顾忌地伸了个大懒腰，肚脐便大喇喇地外露，胡渣也没有来得及剃掉，一边轻轻挠头一边往茅厕走去。岑小五急忙对一起早起的伙伴补充道：“刚才的那句话，千万要替我保密！”
　　莫逢英竖起一根食指：“我有一个条件。”其他三个人也纷纷道：“我也有一个条件。”岑小五无奈道：“好啦！一人送一个鸡腿……”
　　黄延与朱炎风牵着手来到长老阁，步入长老阁的议事厅，应该出席之人已经到齐，一副整理思路的神情，黄延随便坐在一张椅子上，朱炎风身兼长老阁常侍，便走到迎庆身侧，向迎庆捧手，然后坐在迎庆的身旁。
　　在这场会议，黄延几乎只旁听着，极少发言，双目几乎只瞅着朱炎风，与朱炎风偶尔恰巧能够对视时，眼里含笑之中竟不知已暗送了秋波，朱炎风只含蓄地微微勾起一点儿唇角，就立刻移开目光，忙着为众人斟茶，至黄延桌前，为黄延斟茶时暗暗轻掐了一下他的柚子，然后若无其事地给下一个人斟茶。
　　这场会议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一个时辰，亦是在一个时辰之后结束，黄延本欲离开长老阁，回头之时，无意中瞧见苏仲明尾随在炎琰身后穿过了里门，如同狐狸嗅到了鸡血味，立刻悄悄尾随，穿过了里门，苏仲明的背影只一刹那就消失在台阶的高处，他便也跟着登上台阶，步入二楼。
　　炎琰的值事房内，两人面对面坐在了桌前，炎琰问：“城主有何私事要问我？”苏仲明启唇便说：“是关于连命咒的事……”
　　……连命咒？！
　　黄延站在门扉外，一听便微吃一惊，当年自己还是暮丰社掌门之时，不曾听闻过苏仲明身上的这个秘密，如今偷听到了，便觉得稍稍有趣。
　　只是一会儿，突然有一双手从他的身后揽住了他的腰，他被吓到之余侧头，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有一股暖暖的鼻息吹到了他的听户，一个极低的男子声音传入他的那一只耳朵：“你在这里做些什么？”
　　知声音便知声音之主，黄延立刻收敛下了紧张，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偷听房内的谈话，朱炎风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捋了捋他的长鬓发，也毫无顾忌地打劫他的听户。
　　觉得像虫子爬过一般难忍，黄延抬手轻轻推那一个脑袋，正想低声劝一句‘你先不要打扰我’但手腕却被朱炎风抓住，竟开始打劫他的颈侧，还低声对他说：“为何不理我？”
　　黄延再度侧头，已被两枚花瓣堵上了嘴，互递甘露使人上瘾而轻易地忘却了时辰，忘却了所在之处，门扉就在两人毫无警惕之心时被拉开，苏仲明的脸庞率先探出来，遇上这等情形，不由愣了一愣，不由道：“你们……”
　　花瓣的亲密立刻停下，朱炎风也立刻松手，退开一步，向苏仲明低头捧手：“失，失礼了。”便拉上黄延的手，匆匆下楼去了。到了长老阁屋子的门外，他便对黄延说：“我真不知道城主在那间房里……我们好像吓到城主了，只希望他能不计较。”
　　黄延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只问道：“送不送我回金陵阁？”
　　朱炎风想了想，答道：“长老们大概要歇息一会儿，这一会儿足够我送你过去，暂时委屈你稍等我片刻，我进去向师父禀告，就说去金陵阁取资料。”
　　黄延轻声答应一声‘嗯’，就在长老阁院子里徐徐迈步，随意看看风景，充当是一小会儿的散心，直等到朱炎风出来了，一块儿迎着温柔的风，走在去往金陵阁的路上。
　　静静地走了片刻，黄延忽然问道：“我过一段日子要出青鸾城，你随我一起去可好？”
　　朱炎风好奇：“最近也没有案子的新情况，为何要出青鸾城？”
　　黄延笑答：“就算没有新情况，也可用别的方法来查，守株待兔永远只会被幕后主使拖着尾巴走。你有三次自由出行的机会，该是时候用上了。”
　　朱炎风听着，觉得有些道理，不由轻轻点头赞同。
　　黄延又道：“顺便陪我去一个地方。”
　　朱炎风再度好奇：“什么地方？”黄延只卖着关子，笑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洪城的早晨下过了一场中雨，连风中都带着一股凉意，过了正午以后，竟从云端露出了耀眼的日轮，凉意登时消散，上元贺香见天气这般好，便带几个人来到院子里一处空旷的地方切磋剑术。
　　在各自做好了热身以后，上元贺香戴上了柔软的细丝编织的网状手套，握紧了刀柄，不先考虑下属，只先瞧了瞧宏里与天云，问道：“你们两个，谁先来？”
　　宏里握紧刀柄，第一个上前一步，但第二步准备跟上时，被一只忽然伸出的胳膊拦住，是天云将他拦住了，随即天云回答了上元贺香的问题：“我来吧！”便双手握紧刀柄，横刀劈向上元贺香，两片刀锋相互犀利挥砍，刀光雪亮冷彻，仿佛他二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三盏茶的切磋以后，天云慢了一步，使得上元贺香有机会将刀尖指了过去，但天云反应还算敏捷，立刻竖起利刃，用侧面挡下了刀尖，只是那一瞬间的紧迫感仍是令让他忍不住在额角溢出了些许冷汗。
　　上元贺香淡淡地微笑：“你的反应不差，不过剑术还需要加强练习。”便垂下了利刃。
　　天云亦垂下利刃，答应了一声：“多谢王嫂教诲，我有空就会好好练习。”
　　上元贺香回头瞧了宏里一眼，开门见山：“宏里，让为娘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宏里立刻迈步上前，没有半分退缩，站好位置，横起利刃就朝上元贺香劈了过去，只是他尚在舞象之年，招式仍未脱离温柔，如无形的流水，在上元贺香强硬冷酷的锋芒之下溜溜地滑过，恰恰成了一笔惊鸿。
　　力道似有似无，令人感觉不到剑气，招式却不停歇，如同悄无声息的死神来临，上元贺香也刻意放慢了挥刀的速度，与之速度几乎相同，最后一个交锋过后，宏里仍是失利，宣告了姜还是老的辣，上元贺香用钝刀背从他的肩头斜着滑了过去。
　　宏里立刻垂下利刃，不敢出声，只等着上元贺香给自己评价。上元贺香再度垂下利刃，当面说道：“宏里。你的剑意与别人不同，你向来就是温柔的，温柔的人自然造就了温柔的剑意，令人察觉不到杀气，这正是你的优点，你可以维持这样的剑意，与天云一起，加强练习招式，增进速度便可。”
　　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将会被责骂，但上元贺香的话语却与自己所想的不同，宏里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侧头瞧了瞧天云一眼。

第103章
　　◎初会神秘人◎
　　上元贺香将空着的那一只手伸向一旁的莲幂，这无声的命令，莲幂早已懂了多年，立刻将另一把东瀛刀交到她手中。她握好了刀柄，便对下属们命令道：“来吧！都上来让我试试身手！”
　　下属们尊令，执刀上前围住上元贺香，与她打成一团，双刀在零乱的利刃之下干脆而又云速，似是无影，亦找不到其影，找不到它下一个去向。天云，宏里和莲幂，同时看着眼前那一片缭乱的身影和刀光，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谁的利刃，刀光已然落下，下属个个败阵，弱者直接带刀倒地，强者被剑气弹出去以后将刀尖刺入地面稳住了身形，或者单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上元贺香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巾，轻轻擦拭了额角上的热汗，宣布道：“今日切磋就到这里。”得闻这句话，属下们便爬起来，将利刃放回鞘中，向她恭敬拱手。
　　上元贺香将皂疏双刀收入鞘中以后，都交给莲幂，吩咐道：“把刀送到无漏堂交给无漏子重新打造，何时造好就何时送回来给我。”
　　莲幂立刻用一条结实的长布条将双刀捆紧，背在背上，向上元贺香拱手后，就离开郡王府。宏里好奇，忙问道：“怎么要将这两把刀送去哪里？刀似乎也没有坏。”
　　上元贺香答道：“因为刀真的有些钝了，刀锋也留下了这数年来交战过的痕，为娘想将它们改造成新的，前些日子已经与无漏子说好了。”
　　尽管看到面前之人说得那样轻松，宏里心里仍是惋惜那一双刀。他不曾见过母亲第一次使用那一双刀的时候，但从自己出生时起，他就已知那一双刀对母亲是多么重要，此刻间，猜想母亲一定也在暗暗惋惜，便不言语半分。
　　无漏子乃洪城第一打铁匠，四个时辰可造好一把刀剑，莲幂徒步走了五条大街才来到无漏堂，说清楚了身份和来意，将皂疏双刀交给了年轻的学徒。
　　阴暗的屋子里，火焰在炼铁炉子里熊熊燃烧起来，成为了最辉煌耀眼的一处，莲幂将背部斜靠着粗糙的墙垣，双臂大度地交叉在胸前，平静地瞧着师徒几人一起卖力打铁的过程，一声也不吭。
　　光阴极静地消逝，一点一滴不似流水那样会发出滴答声引人在意，也不刻意带上任何一种气味令人回味，夜幕只是悄悄地盖了下来，从浅灰色至墨黑，由天神一层一层地粉刷，待到人们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身在黑夜之中。
　　第一把刀打造好了，学徒捧着刀鞘送至莲幂的面前，莲幂接过刀鞘，忙问：“另外那一把，要何时才能造好？”
　　无漏子擦了擦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悠然答道：“自然也要四个时辰，但天色已晚，老夫与徒弟都要歇息，明日拂晓的时候才能继续打铁。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明日正午之前，老夫会派遣徒弟送到郡王府。”
　　莲幂坦白：“主人交代过，何时造好就何时送回去。”
　　无漏子答道：“小子，凡事不能只用一根筋思考。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她可以为难你，但不能为难老夫，加价也不行，钱能续命但买不回一条命啊，老夫累了，老夫要睡觉。”
　　莲幂无可奈何，只能背上一把刀，离开了无漏堂，一个人穿过黑漆漆的大街，与提灯笼打更之人擦肩而过，行了两条大街，在穿过第三条大街的中途，突然遭遇了险劫，从夜色里冲出了几个戴着妖怪面具的黑衣人，二话不说就对他刀剑相向。
　　抽出利刃，一阵混乱交锋之后，莲幂质问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特意挑这个时候偷袭我，有什么目的？”话落，横起刀锋，挡下了劈下来的几把利刃。
　　当中一个黑衣人回答：“主人有交代，阁下如果愿意跟我们走，就不再动武，但阁下如果不愿意，就将阁下擒拿，送到主人面前！”
　　莲幂追问：“你们的主人是谁？”
　　黑衣人答道：“暂时无法奉告！阁下该表态了，我们可没有耐心等！”
　　莲幂已过了数年的安逸日子，便不想这种日子被打破，再者，亦不懂眼前这几个人意欲为何，亦不知是敌是友，便打算先探一探虚实，决定道：“随你们去，有何不可！”
　　只刚说完，那几把利刃立刻抽离了回去，回到了鞘中。黑衣人说：“阁下跟我们来吧！”便转身往前走，留几个伙伴在莲幂身后盯梢着莲幂。
　　利刃收归刀鞘以后，莲幂回头瞧了身后那几个黑衣人一眼，便迈步跟随前方的黑衣人，走了好一会儿，走进了一条生疏的小巷子，黑衣人推开一间破屋的门扉，屋里没有点灯，但立着几个身影，当中一个负手背对着门口之人似是身份贵重。
　　黑衣人至那人身后，恭敬地拱手启唇：“主人！人已经带回来了！”
　　那人不言语，只举起一只手掌，示意黑衣人退到一旁。
　　莲幂问道：“你是什么人，命令手下带我来这里有何图谋？”
　　那人转过身来，竟然也是戴着面具，只是与黑衣人不同，乃是戴着一张恶鬼面具，负手打量了莲幂一眼，说道：“我们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然当了那个女人的下属。”
　　莲幂大吃一惊：“你……难道……”
　　恶鬼面具之人说：“暮丰社是我们共同的过去，再度相见，让你意外了吗。”
　　莲幂肯定道：“你不是他！他不可能逃出青鸾城地牢！青鸾城也不可能有他的内应！”
　　恶鬼面具之人朗笑了几声，才道：“本座是不是他，重要吗？如今大部分暮丰社弟子都已回归，都听令于本座，只要你也听令于本座，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莲幂一口咬定道：“你不是他！若你真是他，那我弟弟风闻的仇，今夜必报！”话音刚落，黑衣人便紧张起来，向他抽出了雪亮的利刃。
　　恶鬼面具之人笑了笑，答道：“区区一个小鬼的命，能比得上抬手可得的地位吗？”
　　莲幂不禁握紧拳头，咬牙脱口：“我弟弟风闻……是我的命！”
　　恶鬼面具之人轻嘲：“你能平静活到现在，不正表明你的命与那个小鬼无关吗？何不放下自己的执着，与本座共享荣华富贵？”
　　莲幂将握拳握得更紧：“你到底……有何目的？”
　　恶鬼面具之人答道：“只要你听令于本座，以后本座自然会派人联系你。”接着命令身旁的黑衣人：“把东西交给他。”
　　黑衣人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面只有手掌一般大小的刻有彼岸花背纹的小镜子，走到莲幂面前，递上小镜子，莲幂收下镜子瞧了一眼。
　　恶鬼面具之人说：“用此物相互联络，你可以走了。”
　　莲幂将小镜子收入衣襟之内，干脆地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斗篷、完全遮住脸孔与身形之人步入屋中，捧手恭敬地唤了一声‘主人’，然后道：“主人真的不怕他会伺机寻仇？”
　　恶鬼面具之人笑道：“这不正是我的目的吗。他越是觉得我就是夺走了他胞弟性命的那个人，便多了一人猜测这件连环奇案的幕后主使乃是暮丰社掌门，如此，天下人必会怀疑当年讨伐暮丰社乃青鸾城的骗局，到时候青鸾城必然倒戈，而我们则取而代之！”
　　斗篷之人接话道：“愚者定然入局，而智者纵然有十个，也阻止不了愚者。”
　　恶鬼面具之人补充：“愚昧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把柄！”
　　笑声，回荡在这一间小屋里。
　　子时之前，莲幂回到郡王府，敲开了一扇门扉。
　　上元贺香探出脸庞来，一瞧莲幂手中只有一把刀，便问道：“怎么只有一把？”
　　莲幂坦白：“无漏子让我带话给主人。他说，他要歇息，要睡觉，另一把刀只能明日正午前派人送回来。”
　　上元贺香听罢，勾起了唇角，轻轻哼笑一声，喃喃：“老爷子果然改不了这个性子。”伸手拿走了那一把刀，吩咐道：“你也回去歇息吧。”就关上门扉。
　　莲幂返回，静静走了一会儿，忽然停步，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瞧了瞧，嘴边忍不住喃喃：“真的是他吗？我可以假意听令于他，伺机替风闻报仇！但……若他的承诺是真，荣华富贵与我弟弟的血仇，孰重孰轻？”
　　一个不知名的野外，一只小蓬船缓缓在平缓的川流里移动，船上只有一盏孤灯，灯火温暖而不刺眼，黄延坐在船中，许久没有言语，朱炎风撑着船撑掌控小蓬船的方向，忽然启唇问船中之人：“还有多久才到？”
　　黄延只道：“你按我先前说的，一直往前就对了。”
　　朱炎风不由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说的惊喜，藏得可真深。”
　　黄延答道：“是呢，这次藏得可真深，只能一直往前找看看。”打开折扇，轻轻摇扇子，给自己扇风。
　　漆黑的夜色之中，突然出现了米粒一般大小的光点，犹若灯火一样，看似温柔的微光，在几乎无风的半空之中自在飞舞，自朱炎风的眼前悠悠地飞过，悠悠地闯入船里头。
　　朱炎风惊奇道：“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飞过了，好像是虫子。”
　　黄延抬手就将它抓住，手指的缝隙依旧射出了微光，黄延不由笑道：“一定不止这一只，它的伙伴一定就在前面！”
　　朱炎风二话不说就依照他的话，继续往前划船，过了一会儿，又有光点从眼前飞过，约有十个二十个，有时聚拢有时散开，朱炎风瞧了一瞧，含笑着继续划船，行了两盏茶以后，眼前突然漫天光点皆是，犹如无数莹亮珠链交织，墨黑的水面也映出这等浪漫的微光，与之相互映衬，是为荧惑之魅。
　　朱炎风停了下来，看着漫天萤火虫，欢喜着脱口：“延儿，快出来看！这里有更多！”
　　黄延缓缓走到船头，瞧了瞧飞舞的萤火虫群，微笑道：“果然在这里！”
　　朱炎风恍悟：“原来你在找的，是这些小虫子。”
　　黄延盘腿，落落大方地就此坐下，说道：“这样的美景，我并不想错过，而且是与你结伴出来赏景。”接着轻轻惋惜：“可惜没有宵夜。”
　　朱炎风坐在他的身侧，听闻第二句话，好奇道：“你饿了？”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只是一种习惯，一边赏美景，一边吃好吃的。”
　　朱炎风笑道：“比如中秋赏月？”
　　黄延忽然提议：“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
　　朱炎风侧头瞧着他：“这万一，半夜起风了，着凉了可怎么办？”
　　黄延答道：“我扛得住。”
　　朱炎风便伸手搂住黄延，黄延因此而将鬓角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两人愉快着欣赏从眼前悠悠飞过的流萤，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有岁月静好。
　　过了一会儿，黄延忽然伸手，往半空中随手一抓，再张开掌心，便看到一两只萤火虫自掌心飞出去、再度回到流萤群中。黄延忽然起了些许玩心，又随手抓了一次，张开掌心，同样看到一两只萤火虫离开掌心。
　　朱炎风侧头瞧见了，只浅笑着看黄延如此玩法。如此玩了三四次以后，黄延便垂下手，侧头迎着朱炎风的目光，启唇：“你可知道我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朱炎风困惑着，看着黄延的脸庞，黄延从他的目光确定他很想知道，便大方直言：“这么多萤火虫，抓几只回去不是更有趣？”
　　朱炎风回道：“青鸾城有时候也会有这种发光的小虫子。”
　　黄延说：“青鸾城的萤火虫是青鸾城的萤火虫，这里的萤火虫是这里的萤火虫。”
　　朱炎风好奇：“有不一样的地方？”
　　黄延答道：“个子不同，食物不同，光亮也不同。”
　　朱炎风替他补充：“性格也不同。”
　　黄延又说：“比青鸾城的要大一圈。”
　　朱炎风问道：“青鸾城的萤火虫有多大？你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黄延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答道：“如果一粒米是一枚铜钱，青鸾城的萤火虫就是这枚铜钱，而这里的萤火虫……”说着，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比了比。
　　朱炎风瞧了瞧，笑了笑，半信半疑：“真的吗！”
　　黄延便又随手朝流萤群乱抓了一次，从指尖之间的缝隙瞧了瞧，却见里边的莹光忽明忽暗，没有小虫子挣扎着要飞出来，便好奇着完全展开掌心，只见一只萤火虫一直停在他的掌心赖着不走。
　　黄延看着这只与众不同的萤火虫，却是无奈地喃喃起来：“给你机会，你竟然不跑，是想当我的虫儿，跟着我回去吗？这样的虫儿，可惜我看不上，不挣扎便无趣，你走吧。”话落，朝这只萤火虫轻轻吹气。
　　只是因为这一口气，这只萤火虫才肯震动无色的小翅膀，飞出了黄延的掌心。黄延又抓了一次，从指尖之间的缝隙一瞧，亦也感觉到几只萤火虫在掌心里乱撞，立刻收进一只葛麻质的束口袋中，如是抓了几次，收了几次，身旁的朱炎风只是单手撑着鬓角，静静地欣赏他抓萤火虫时的可爱模样。
　　最后，黄延拉紧了束口袋的绳子，束紧袋口，拎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透过葛麻经纬线之间的极微小的缝隙，看到袋中的莹光前赴后继地忽明忽暗，与流萤群不同，他却勾起唇角含笑，对着袋子里的萤火虫们下命令：“都给我撑住，到青鸾城之前都给我活着。”
　　朱炎风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便回头，拿起葫芦，拔开塞子，捧起葫芦饮了一口，一股液体流过舌尖，很快就流入喉咙，但竟是酸甜可口的味道，还伴着酒的醇香，擦了擦嘴边，立刻道：“这里面，不是泉水？！”
　　黄延理所当然道：“出来看这难得的美景，美酒当然少不了。”
　　朱炎风又饮了一小口酒，不由赞道：“这杨梅酒不错！”
　　黄延回道：“与我家乡的相比，稍稍有些欠了。”
　　朱炎风可惜道：“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你家乡的杨梅酒了，味道早已不记得。”
　　黄延说：“以后，我会为你争取机会，带你回桃叶港喝一坛。”
　　朱炎风侧头看着他，痛快地点头，应了一声‘嗯’，答应了下来，忽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的桃花唇瓣上，生怕他在这时候也渴了，便将葫芦的饮口凑到他的嘴边，劝道：“喝一口吧？”
　　黄延什么也不想就微微张嘴，让朱炎风小心翼翼地将杨梅酒灌入嘴里，喝了两口才停下来。朱炎风便塞上塞子，收起来之前，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听着水声，在心里估算还剩下多少杨梅酒，才收起竹筒水罐。
　　黄延看着流萤群，忽然说：“如果我买了两罐，我们就可以捧着对饮了。”
　　朱炎风问：“你还想喝？”便又立刻拿起葫芦，拔开塞子，凑到黄延的嘴边。
　　黄延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饮下了一口，然后道：“别收起来了，喝了它吧！”
　　朱炎风听罢，饮了一小口，然后递给黄延，一边观赏流萤，一边交换饮酒，不知不觉地就一起躺了下去，用一只胳膊枕着后脑勺，仰望着流萤。朱炎风再度饮一小口杨梅酒，然后递给黄延，黄延接住了葫芦，自己饮了一口，又换给朱炎风，如此，直到葫芦里一点杨梅酒也不剩。
　　黄延不由道：“第一次觉得这般好自在。”
　　朱炎风轻轻点头，附和一声‘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面对着黄延，用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他。
　　黄延也瞥了瞥朱炎风，四目相对，撞在一起的都是温柔的目光，朱炎风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夜晚的微风吹来，小船在水中轻轻晃动，两人宛若已入神界境内，只感到悠然与自在，能否就这样抹消过去的伤疤？朱炎风心里，很是希冀着能够如此。
　　作者有话说：
　　锁得莫名其妙啊，再有框框，我不在原文改了。

第104章
　　◎他的眼睛◎
　　数日后的正午，两人骑马途径洪城时停下来歇一歇，牵着马儿悠悠地穿过车水马龙的坊间长街，朱炎风跟在黄延的身后，瞧了瞧他悬挂在马鞍侧边下方的、会随着马儿的步伐微微晃动的那一只束口袋。
　　走走看看了好一会儿，黄延忽然启唇：“这座城池我比较熟悉，你想吃什么？我可以介绍几家百年老字号给你。”
　　朱炎风想了一想，暂时想不出什么，只好道：“延儿现在想吃什么，就介绍给我吧。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较想吃的。”
　　黄延干脆地答应道：“好啊。到时候我吃什么，你都要吃，不能嫌弃。”
　　突然前面的人群散开了，人们慌慌张张地向街的边缘撤离，一辆华贵的马车自人们散开的地方缓缓往前行，唯有他二人立在原地，正好阻挡了马车的路，马车不得不停下来，带刀的护卫对他二人严厉脱口：“你们两个！见到郡王妃的马车，还不赶快闪开！”
　　朱炎风听闻‘郡王妃’这个称呼，不由对黄延说：“她不就是你的……”想起他的身份必须隐瞒，便硬生生将‘义女’二字吞回喉咙。
　　黄延不回答，只泰然微笑着对马车扬声说道：“如果在下不让开，郡王妃难道会命人将我撵走吗？”
　　精美华贵的丝绸织锦质门帘，登时掀起了一角，探出了身穿华贵宴服的上元贺香的脸庞，唇角轻轻勾起，语气煞是温和：“我听到声音，就知晓是你，难得在这里偶遇，不知闻人先生打算要去哪里？”
　　黄延回眸瞥了瞥朱炎风一眼，朱炎风代替他回答：“我们正在找好吃的。”
　　上元贺香含笑道：“如此，闻人先生不如到我家做客？”
　　黄延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郡王妃第十次宴请我，但我已经有了计划，就不用劳烦郡王妃。”
　　上远贺香问：“闻人先生是要去如意斋，还是聚仙楼，还是……温记食府？”
　　朱炎风忍不住凑近黄延，低声对黄延说：“她在这方面可真比我还了解你。”黄延只轻轻勾起唇角，不回答。
　　上元贺香再度邀请：“到郡王府一趟，你想吃哪家的佳肴，我都可以命人送到。”
　　黄延回首，问朱炎风：“你觉得怎样？”
　　朱炎风直白道：“挺好呀，不用走那么多路就能吃到每一家的招牌菜。”
　　黄延便对上元贺香说：“那便叨扰了。”
　　上元贺香即刻命令护卫：“替他们牵马！”
　　两名护卫忙小跑至他二人面前，一人各牵住了一匹马儿，黄延与朱炎风便大度地登上眼前这辆华贵的马车，门帘降下以后，车轮再度转动起来，朝着葛云郡王府前进。
　　从这条街到郡王府，并不遥远，一刻钟便抵达郡王府的正大门前，但这一路，上元贺香却是偷瞧黄延好几眼，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认错人，尽管她当初在暮丰社只呆了不到十年，但那几年里，她一点一点地熟知黄延，从一开始的逢场作戏，转变成了真挚的父女亲情，黄延在暮丰社给她的照顾，让在这个异度时空中孤独的她有了家的温暖。
　　如今她已经成家多年，儿子宏里也即将弱冠成人，但她仍旧惦记着黄延给予的那一份父爱，想要父女相认然后告诉黄延——“义父，我成亲了，我有孩儿了”，又想要好好弥补对黄延的亏欠。
　　黄延自始至终都佯装冷酷，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朱炎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了看黄延毫无反应的神色，只悄悄垂眸，心里一遍遍地无奈。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上的三人便猜到是葛云郡王府到了，上元贺香温婉地对黄延微笑道：“闻人先生，请。”让黄延先下车，以尽孝心。
　　黄延回道：“郡王府是郡王妃的家，自当是郡王妃先请。”
　　上元贺香说：“闻人先生是不肯给我面子了？”
　　朱炎风见状，只怕他们义父女两人为了相互谦让而浪费太多时辰，便凑近黄延，贴着黄延的耳朵，轻声劝道：“先听她的吧，好歹是你的义女，尽孝是好事。”
　　黄延瞥了瞥朱炎风，只道：“你说的倒是轻松……”
　　朱炎风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黄延，示意相劝，黄延又瞥了瞥朱炎风，便无可奈何，立刻先行下车。上元贺香安心地笑了笑，对朱炎风大方道：“朱先生，请。”朱炎风二话不说就跟着下车，上元贺香甘愿跟在后边下车。
　　三人进到郡王府里，上元贺香走在最前头，一名总管勤快地小跑上来，对上元贺香恭敬地作揖：“恭迎郡王妃！”上元贺香立刻吩咐：“吩咐茶房的人煮茶。”
　　总管笑道：“听说前几日的荔枝干晒好了，香味浓郁，刚好可以煮荔枝红茶。”
　　上元贺香干脆道：“那就荔枝红茶吧。”
　　总管答应道：“喏。”
　　趁总管没有走，上元贺香问道：“午膳的事如何了？”
　　总管答道：“灶房已经在准备了。”
　　上元贺香又吩咐道：“马上派人去灶房，让他们先不忙，再派人去最有名酒楼饭馆，把最厉害的厨师请到郡王府来，做最拿手的好菜。”
　　总管愣了愣：“这……”
　　上元贺香见他迟疑，便淡淡道：“你敢违抗本王妃的命令？”
　　总管立刻道：“不敢！小的马上去办！”
　　上元贺香回头，朝黄延微笑道：“如此安排，闻人先生可满意？”
　　黄延只道：“劳烦郡王妃费心。”
　　上元贺香便领他两人缓缓前往宴厅，穿过数条径道与回廊，过一段回廊时，她刻意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黄延的身影，故意问道：“闻人先生进到郡王府以后，好似对郡王府的景色平淡无奇，莫非以前有来过？”
　　黄延沉稳地答道：“宫里的景色看多了，自然觉得平淡无奇。”
　　上元贺香一时找不到破绽，只好微微一笑，客气道：“如果两位不赶时辰，午膳过后，我带两位逛逛花园，两位意下如何？”
　　郡王府的前身乃是王宫，黄延在当年扶植年幼的天云、把持朝政之时，曾经在这里住过数年，如今他想到自己已经数年没有逛过这里的花园，甚是思念，便答应道：“那便有劳郡王妃。”
　　朱炎风放眼瞧了瞧四周，过了一会儿，才对黄延说：“这里挺美的。”
　　黄延浅浅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其实这里的花园更美，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都换种了什么花花草草。”
　　朱炎风笑了笑，回道：“吃完饭以后，好好看看。”
　　进到宴厅里，不足一刻钟，侍女便端着一壶茶进来，上元贺香为他两人斟满茶杯，红茶的清香，荔枝的香甜，混合起来弥漫在空气中，不用凑近茶杯细细地嗅，已能闻得到。
　　上元贺香轻放茶壶，温婉地笑道：“来！两位请用茶！”
　　黄延迟疑了片刻，朱炎风倒是比较爽快干脆，立刻拿起茶杯，侧头见黄延发愣，立刻拿起他的那一杯，递到他面前，两人缓缓饮茶，唯有朱炎风叹道：“这茶可真香。”
　　上元贺香再为他两人续杯，笑道：“两位喜欢就好。”
　　朱炎风立刻饮茶，黄延见状，忙轻轻劝他：“别喝那么多，小心喝茶喝饱了。”
　　朱炎风一边饮茶，一边竖起两根手指，安然地回道：“就两杯。”
　　半个时辰以后，各色可口的佳肴都摆上了饭桌，上元贺香刚为他两人斟满酒杯，忽然听闻一阵细碎的跫音，回头瞧去，见是自己的夫君，连忙起身，搀扶他到饭桌前坐下。
　　黄延瞧了瞧双目失明的天陵，轻轻叹了叹，不言语。朱炎风侧头瞧见黄延的神色，从他垂眸之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心情，伸手轻轻抚上他放在膝头上的手的手背，无声安慰。
　　天陵轻轻闻了闻佳肴的香气，启唇：“今日来了客人？饭菜和以前不同。”
　　上元贺香开心道：“是熟悉之人！”
　　天陵大方道：“那我便要敬一杯酒。”
　　上元贺香又为夫君斟酒，然后朝黄延说：“两位尝一尝菜色，不必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吃饭。”
　　看到桌上几乎是自己平时熟知的名菜，黄延不说什么，便抓紧时辰品尝，期间天陵举杯敬酒，黄延不得不佯装与之没有过节，客气地接纳敬酒。
　　四人同逛花园时，黄延故意慢慢走在后边，朱炎风也跟着他慢慢走，几次看了看天陵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朝黄延说：“他的眼睛……是你造成的？你好像见到他时，很为难。”
　　黄延答道：“只是觉得可惜而已，当初废除了他的太子地位，没想到他会自毁双目。”
　　朱炎风微微惊讶：“是他自己挖掉了双目……？”
　　黄延微笑着侧头看向朱炎风：“你的声音再大一点，他们可要听见了。”
　　朱炎风便合上嘴，瞧了瞧前方的那一对夫妻，见上元贺香甜腻地挽着天陵的胳膊边走边谈聊的模样，不由侧头看了黄延一眼，然后毫无顾忌地握住黄延的手，五指穿过他的五指指间。
　　黄延正在观赏周围的风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不禁侧头看着朱炎风。银灰的眸子投出的目光温柔而有些多情，朱炎风忍不住再瞧一眼，含笑之间都舍不得收眼。
　　雁归岛上，天气阴凉，十分飒爽，无砚已经换上长至脚踝的缠枝梅花山石暗纹圆领袍，缓步走进一间屋子，第一眼就瞧见阳清远穿着竹叶纹荼白交领袍与他的那件浅杏广袖长衫，发髻上还插着一朵红花、还抱着猫悠然地睡在弥勒榻上，便轻轻坐在边缘，抬起手佯装无情地推了推阳清远。
　　睡得正酣的阳清远不出片刻就被吵醒，睁眼皱眉瞧了瞧，微微抬起上半身，纳闷道：“你怎么突然来吵？我才刚侍候你的猫睡着。”
　　无砚稍稍无奈道：“是叫你陪黑黑玩，不是叫你陪黑黑睡。”
　　阳清远答道：“它不想玩，只想睡觉，我有什么办法……”
　　无砚不回怼，只静静地从木托盘的盘子里，用两根手指夹起一个小酥饼，一股暖意透过指腹，证明此物才刚刚出炉。
　　阳清远瞧了他一眼，趁他没有半分防备，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想从他手上抢走剩下的绿豆酥饼。
　　无砚愣了愣，然后微微别过脸，纳闷道：“穿了我的衣服，怎么还抢我的饼……”
　　哪壶不开，提哪壶，阳清远不禁感伤起来：“我去总舵时只带了几件衣服，那一箱子的衣服都还在十五分舵，也不知道现在是被送去典当铺换钱了还是被他们烧了。”
　　无砚信口道：“如果你没有把钟爱的乐器带出来，会比现在更心痛。”
　　阳清远有抱住头发狂大叫的冲动，但是忍住了，只说：“你安慰人的话不太温柔，但也很管用。”
　　无砚一边从盘子里拿起酥饼，轻轻撕开，一边答道：“我没有安慰你，只是说实话。”
　　猝不及防地，阳清远在他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无砚立刻反应很大，将阳清远使劲推开，肃然脱口：“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我叫人把你拖出去？”
　　阳清远立刻嚷道：“我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撞疼了！”
　　无砚镇定地回答：“是吗，我没有觉得痛！”言下之意便是——你别给我装了，我早已瞧得出来。此时，躺在阳清远身旁的猫已微微睁眼翻身，张大嘴打了个呵欠，满眼皆是睡得不舒适的心情，无砚补充：“都要怪你乱叫，把黑黑吵醒了。”
　　阳清远没办法反驳，便倾身凑近，距离太近太暧昧，意欲为何不得知，但无砚却是万般谨慎，忙伸手抓来一个绿豆酥饼塞进他嘴里。
　　夜半三更，廊道旁边的石灯里，依旧燃着火苗，宛若地上的星辰，稍稍照亮眼界，但屋子里却是一片漆黑，无事可做的人已经沉沉酣睡，此时一扇门扉被轻轻拉开，一道身影亦无声无息地偷偷溜进寝房之中，来到寝榻前。
　　榻上的阳清远侧着身，微微蜷着身子睡觉，无砚一瞧，不禁心忖：怎么不摆一个好一点的姿势睡？有够麻烦的。
　　随即，他从衣襟里侧掏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绳子，绕过阳清远的正面脖子，量了一下，在两倍长度的点儿上打结，继而将绳子末端轻轻按在阳清远的腋下，顺着量了背部，在两倍长度的点儿上又打了结，继而将绳子末端轻轻按在肩头，顺着拉到另一个肩头，就着量到的长度的末端再度打个结子。
　　继而将绳子末端轻轻按在胳膊与肩膀的连接处，从那儿顺着侧身至脚踝，又在量到的点儿上打个结子，接下来再量了胳膊的长度与腰围，同样打了结子以后，无砚便将绳子收起，再度悄悄离开了阳清远的寝房。
　　出了洪城以后，黄延与朱炎风在各座城池间游走，打探那些似是与发生命案之前的症状有关的年轻士族男子，并逐个拜访，但并不太顺利，许多士族长辈一听他二人乃青鸾城金陵阁所出，便不愿意接待，言之凿凿‘我儿子知孝又廉高，绝不可能会做那样不忠不义、狼心狗肺之恶行’。
　　连续被拒绝了五十九次，朱炎风无奈之余，只是担心黄延会意志消沉，前往下一座城池时，好言安慰道：“我终于知道城主为何不派人这么做，原来许多人大多是如此本性，只顾眼前，不顾后果，这大概就是案子难以查出真相的原因，你也别太难过。”
　　黄延勾起唇角，只是轻轻嘲讽：“哼。以为我很在乎他们的命吗？若我与你皆是真正的自由之身，没有受制于青鸾城，在这桩案子里，死多少人都与我无关。”
　　朱炎风将他轻轻带到身边，单手扶住他的头，轻轻吻了他的眼尾，只劝道：“别想太多，也别怨太多，我们继续往前，说不定会遇到一丝曙光。”

第105章
　　◎离开郡王府以后◎
　　黄延迎着朱炎风的眸光，再度勾起唇角，说道：“以明着的身份上访，那些要面子的士族绝对不肯赏脸，这样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辰，不如……用阴险一点的手段。”
　　朱炎风微愣，很快就陷入了担忧，抓住黄延的手：“不要干坏事！这样只会给自己增添麻烦，也会让青鸾城为难！”
　　黄延浅笑着反问道：“阴险一点的手段，都是坏事吗？就比如说，不用鞭子驱赶驴子，驴子会乖乖勤快拉石磨吗？”
　　朱炎风细细一想，缓缓冷静下来，问道：“那我们该怎样做？”
　　黄延只道：“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到了下一座城，再依计行事，不过你必须要答应，不管到时候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只管配合我。”
　　朱炎风答应道：“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事，我都可以配合你。”
　　牵着马儿沿着大街来到城关，顺利通过了城关以后，两人骑上马背，一路驰骋，穿过冷清的山路，黄延打破了这一路的安静：“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不妥。”
　　朱炎风好奇：“我很想听一听。”
　　黄延说：“自命案发生以来，朝廷的一个思路总是没变，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开会讨论凶手的时候，那小子带来的朝廷思路可都是‘凶手往哪条街跑了’与‘凶手跑去了哪里’，还有‘怎样才能擒获凶手’却从未仔细关心过‘凶手为何要跑’。”
　　朱炎风笑答：“是因为这桩案子的确是与缇雾有关，所以你才在意这个？说实话，但凡是个人都会认为‘凶手是怕行凶后被擒拿治罪所以才要逃跑’，最初我也是这样认为。”
　　黄延接话道：“我与缇雾有许多年的交情，他最擅长制蛊，所以别人利用他的绝学秘笈与他视为珍宝的器皿、作料必然也是制造了奇蛊，用在了这桩命案上，但蛊向来是十分慵懒的，不会自己乱跑，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兴趣，使它控制凶手往某个方向奔跑。”
　　朱炎风想了想，觉得这番思路没毛病，便赞同道：“你所说的，亦有可能。”
　　黄延说：“只要确定是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这个蛊，那它的源头定然是与幕后主使有关之人，甚至就是幕后主使。”
　　朱炎风接话道：“唯一难的就是，我们要怎样才能遇上凶手？有个江湖浪子运气很好，竟然遇上了，希望我们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黄延答道：“是呢，多亏那个人，我们才最终确定凶手行凶是蛊在控制。”
　　朱炎风拿起葫芦，递了过去，关心道：“忙了许久，喝一口泉水吧。”
　　黄延回道：“我还不渴。”
　　朱炎风便放下葫芦，挂在腰间，转而拿出一个纸袋，打开来，也依旧递过去：“那吃块雪花酥？”
　　黄延二话不说便拿起一块，轻咬一口，朱炎风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瞧了瞧手中纸包内的雪花酥，忽然从旁边传来黄延的声音：“你想吃，就吃吧。”
　　朱炎风回道：“我只是在想，自己亲生的孩子或者收养的孩子所亲手做的有着‘尽孝’意义的菓子，是什么滋味？”
　　黄延大方道：“所以，你便拿去吃吧。”
　　朱炎风便随便拿起一块，一边品尝一边说：“郡王妃的手艺可真不错，这块雪花酥又清甜又酥脆，有点香软，是闺女的‘孝心’。”
　　黄延回道：“你在羡慕我？如果你有闲心，自己收养一个也好。”
　　朱炎风遗憾道：“我从小就失去父母，如果用父母的身份去抚养孩子，反倒不知该怎么做……”
　　黄延的唇角只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就此放下了这样的话题，只从朱炎风手中的纸包里拿出一块雪花酥，本来要轻咬一口，但瞧了朱炎风一眼，突然改变本意，送到朱炎风的嘴边。朱炎风愣了愣，黄延表示要给他再尝一回，他便吞入嘴里，当时有些仓促，误吞到了黄延的手指尖。
　　黄延收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弯指收在了掌心。朱炎风侧头，看着黄延，但黄延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望向前方，只说道：“去下一座城池吧。”
　　朱炎风点点头，应了一声‘嗯’，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雪花酥碎屑，将雪花酥重新包起来，收好，背紧包袱，与黄延快步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
　　那时候的雁归岛上，一道身影缓缓穿过回廊，回廊外边是一个艳阳天，暑气渐渐加剧的趋势很是明显，连每日刮来的微风也渐渐令人感受不到凉意，食欲也因暑气而一点一点地减去。
　　雁归岛因为是一座岛屿，四面八方皆吹着海风，倒比大陆地好几分，令阳清远愈加喜欢这里的生活。
　　还没有走到回廊的尽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叫唤：“清远先生！”阳清远立刻回首，只见一名侍女拎着竹篮子快步走来，慕容黑黑悠然地躺在篮子里舔猫手，身子已经占据了整个篮子底。阳清远瞧了猫一眼，便问道：“他叫我逗猫？还是喂猫？”
　　侍女答道：“都不是！少当家叫你去浴房，侍候猫公子清洗身子！”
　　……啥？叫我给这只猫洗毛？
　　阳清远纳闷着心忖，瞧了瞧外面的烈阳，只好道：“去就去吧，这种日头刚好方便烤猫毛……”便接过竹篮子，前往浴房。
　　一个木盆，一个葫芦瓢，一条布巾，一只贝壳装的羊奶肥皂，备齐了东西，用襻膊束缚好了蔚蓝广袖衫的袖口与秋香绿交领袍的袖口，阳清远便将猫抱出篮子，抱在臂弯里，慕容黑黑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悠然地摇了摇尾巴。
　　阳清远在木盆前半蹲，把猫放入温水里，黑黑踩了踩温水以后微愣，回头朝阳清远叫了一声‘喵’，阳清远无奈道：“我也不想干这种苦差事，但这是你主人交代的。”舀起一瓢温水，就浇灌在猫的后颈，把猫脖子以下之处都淋湿。
　　黑黑用最大的嗓门叫着‘喵’，并且要跃出木盆，被阳清远用手拦住，往湿漉漉的猫毛上涂抹肥皂，然后大力揉搓各处猫毛，洗完了猫，便换上干净的温水冲洗干净，染成了灰色的猫毛眨眼间变回了雪白。
　　他给猫冲最后一次温水就把猫抱出木盆，裹上布巾，把猫毛擦了一个半干，又把猫放进篮子，快速收拾好东西，之后拎着篮子撑着遮阳的绢伞，来到烈阳铺照的地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
　　然而他却是不能坐下，石凳被烈阳晒得滚热，他只好斜倚着桌子边沿，将伞柄轻靠在肩头，时不时回头瞧了瞧篮子里的猫一眼，嘴边忽然喃喃：“猫生可真是自在，只可惜命太短，人生这般艰苦，却是长如流东之水，老天爷在创造生命时真是半点优惠也不给。”
　　几盏茶过后，他伸手将五指抚过猫毛，没有黏黏的湿润感，便从腰带间抽出小木梳，将凌乱不堪的猫毛梳理整齐，黑黑只顾安享美好的烈阳，慵懒地打了个呵欠，随便他如何动自己的猫毛也十分淡定。
　　完成了这个吩咐，阳清远便不在烈阳下久待，拎起竹篮子，就将猫带回屋去，只刚回到月明清风楼的前庭，一扇打开的门扉引起他的注意，直接跨过门槛步入屋中一探究竟。屋中有人回过头来，对他道：“你回来真及时。”
　　阳清远问：“你是来检查猫有没有洗干净？”
　　慕容无砚缓步上前，瞧了瞧他手中篮子里的黑黑，抚了抚猫的脑袋，只道：“洗得真柔软，有蓬蓬的感觉。”
　　阳清远纠正道：“那是日光的功劳。”
　　无砚说：“天气这么好，应该多洗猫几次。”
　　阳清远劝道：“猫洗多了不太好吧？黑黑也不喜欢洗澡。”
　　无砚答道：“只要它出去打滚弄脏了自己的毛，那便只能洗了。”
　　阳清远立刻对黑黑说：“别打滚弄脏自己的毛，知道吗？我洗你很累的！”然而黑黑并不理会，只是轻舔无砚的手背，讨好自己的主人。
　　无砚收手以后，吩咐身后的侍女：“把东西呈上来给他看看。”
　　侍女端着木托盘走上前来，阳清远瞧了木托盘里的织物一眼，奇道：“这是……？”
　　无砚答道：“你随便拿一件试试？”
　　阳清远先将篮子轻放在桌案上，随即退下身上所穿的广袖长衫，随手拿起木托盘里的一件新衣，展开来，穿在身上，张开双臂瞧了瞧自己的胳膊，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上，遗憾道：“要是镜子在这里就好了。”
　　无砚早知这个男子会比较磨叽，已做了准备，翻到新衣的底部，取出一面圆镜，举在他的面前。阳清远顿时觉得舒心，照了照镜子，满意道：“不错，真不错。”卸下新衣后，忽然觉得奇怪：“不过，你家裁缝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无砚刻意隐瞒，只道：“有新衣服给你穿算不错了，还需要在乎别的吗。”
　　阳清远将新衣放回木托盘，接过木托盘放在桌案上，一边穿回广袖长衫一边问：“你这次这么大方，都免费送给我？”
　　无砚答道：“当然不是了。你要继续在雁归岛干活抵债。”
　　阳清远不禁微垮双肩：“洗碗还是打水，扫地除尘还是洗衣服砍柴？”
　　无砚答：“都不是。我爹有交代，不能亏待了你，所以你明天一早去藏剑楼把那些生锈了的刀剑都打磨干净吧。”
　　阳清远更加垮下了双肩，纳闷道：“这种活儿，与洗碗打水扫地除尘洗衣服砍柴有什么差别……”
　　侍女见他如此，忍不住发了笑，但碍于无砚在场，连忙收敛了。无砚只对阳清远说：“习过武，用过多年刀剑之人，才会知道刀剑要打磨到何种程度才会好用。”
　　阳清远仍是纳闷：“你知不知道打磨一把生锈的刀剑有多累啊……”
　　无砚承诺道：“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阳清远回头，瞥了一眼躺在篮子里悠然摇着尾巴的黑黑，问道：“猫怎么办？”
　　无砚理所当然地答道：“自然是陪我。”
　　阳清远轻轻叹了叹：“明天没有猫陪我了……”
　　翌日也是舒朗的天气，阳清远早早起身，早早跟着慕容山庄的侍从去了藏剑楼，打开古旧的木箱子，尘埃飞出之余，也带出了一股锈铁的气味，阳清远微微皱眉，一只手捂住口鼻，用另一只手挥落半空飞舞的尘埃。
　　他随便拣出一把生了锈的长剑，下到藏剑楼，侍从已经为他备好了盛水的木盆，还有葫芦瓢磨铁石与擦汗用的布巾，他接过布巾挂在肩头就蹲在磨铁石前开始干活。
　　正午之前，无砚来到藏剑楼的附近，只是在一座屋子的外墙角边站着，用两只手抱着黑黑在怀里，远远看着阳清远的背影，黑黑自顾悠然地缓缓摇动尾巴。
　　过了一会儿，无砚低头，忽然问怀里的猫：“黑黑，你说，如果在你的猫生里，已经跟一只猫约好了夫妻之间的事，但后来他下落不明，你又突然遇上他的孪生兄弟，虽然不是与自己有过约定的猫，也经常很烦人，但是你却在乎他的生死，珍惜每次与他见面时的点点滴滴，甚至觉得很幸福，你说，你该做怎样的决定？”
　　黑黑只是悠然地一直看着前方，但过了一会儿，突然从无砚的怀里挣脱，灵敏地一翻身，灵巧地落地，随即奔向了眼界里的那一道背影。无砚愣了愣，喃喃：“这就是你替我做好的决定，是吗？”
　　黑黑跑到阳清远的身侧，一边用头顶轻轻蹭阳清远，一边撒娇着叫了声‘喵’。阳清远侧头瞥了它一眼，答道：“我很忙啊！现在身上没带小鱼干，晚点再给你行不行？”
　　几日以后，是一个夜晚，下着绵绵中雨，打湿了街边的灯笼，隔着灯笼纸，灯火与冰凉的雨水相互对抗，扛不住的一两只灯笼从灯笼架的高处坠落下来，发出了轻响，灯笼纸一下子便被飞溅出来的灯火烧着了，旺起来的火苗又被绵绵雨丝渐渐浇灭。
　　两道人与马的身影快速飞驰过这条寂寥漆黑的长街，黑铁架琉璃盏在马鞍一侧轻轻晃动，盏中的火苗也轻轻摇晃，到了一家客栈，人和马都停了下来，前面的那一个男子立刻赶到门扉前急切地敲门。
　　不出片刻，门扉便打开，探出伙计的困惑脸庞，看到是一个黑发棕瞳的男子，又看到他身后立着一个银白发缕银灰瞳的男子，两人浑身几近湿透，发缕因为先湿了而一缕一缕地贴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凄惨可怜，伙计顿生怜悯，立刻道：“两位客官，快些进来吧！”
　　朱炎风与黄延便拎着包袱与灯盏迈步走进客栈，伙计出到门外廊下看了看马匹，确认缰绳已经拴好在柱子上，才放心地回到客栈、关好门扉。
　　记下住客的姓氏与客房号，又收下了定金，伙计又道：“两位客官可要小的准备热水？着凉了可不好。”
　　朱炎风立刻道：“也好。”转身便带黄延上楼，进入订好的客房，不马上坐下来歇息，只从包袱里翻出一条葛麻布巾，为黄延擦拭半湿的脸庞与发缕。
　　黄延抓住了他的腕部，看了看他，启唇：“明明你也很需要……”
　　朱炎风大度道：“我不要紧。”又继续替黄延擦一擦，然后摸了摸黄延身上的衣袍衫子，劝道：“都湿了，快换了吧。”
　　黄延不回答，只走到桌案前，从朱炎风的包袱里拣出一两件衣服，抛给了朱炎风，再从自己的包袱拣出一两件衣服，便马上去屏风背面换上。朱炎风接住了衣服，笑了笑，也尾随着进到屏风背面。
　　门外传来敲门声，朱炎风立刻打开门扉，门外的伙计拎着一只装满温热水的木桶，朝他说道：“客官，水送来了，洗洗脸，暖暖脚吧！”
　　朱炎风便干脆地让伙计进到客房，伙计放下木桶，又对他说：“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叫一声，小的马上就来！”朱炎风只说一句‘多谢’，伙计不逗留，又迈步下楼去了。
　　朱炎风将布巾入水浸湿，拧干水滴，正好黄延从屏风后面缓步走出来，朱炎风便递布巾给黄延，但黄延看了一眼，只道：“我觉得我脸也不脏。”
　　朱炎风什么话也不说，只将黄延轻轻拉到桌前，拉他坐下，然后温柔地替他擦脸和脖子，又擦了擦他的小臂，才回到木桶前，洗过一次布巾，换自己擦脸和脖子。
　　临睡之前，两人围着木桶很安静地坐着，彼此的双脚都浸泡在温热的水里，被雨淋湿后的寒凉转眼间便没有了。
　　朱炎风侧头，看着黄延，说道：“很暖。”
　　黄延没什么话要说，只应道：“嗯。”
　　朱炎风问道：“明日起身就查线索？”
　　黄延用一只手抚了抚有些零乱的单侧鬓发，只道：“看情况。”
　　朱炎风叹道：“今夜下过一场雨，明日也不知道会不会晴天……”
　　黄延回道：“所以，看情况。”
　　朱炎风伸手环过黄延的后腰，搂住了他的腰，两人的肩头贴得愈加紧了，一起慢慢地等待这木桶里的水散光所有的热，再慢慢考虑就寝之事。

第106章
　　◎找不到◎
　　东帝城淅雨台的总舵内，精致阔气的屋子里，香雾自双狮戏绣球雕刻镂空银铜质香炉的顶端徐徐溢出，是零陵香混着晚香玉与解语花的芳沁香气，薛慕华坐在扶手椅上闭目养神，样子很是惬意。
　　忽然一扇门扉轻轻打开，一名弟子步入屋中，向薛慕华拱手唤道：“掌门。”
　　薛慕华仍旧闭目养神，只启唇道：“说！”
　　弟子立刻禀报：“已经派人到过第十五分舵，分舵弟子说，阳堂主没有回过分舵。”
　　薛慕华问：“其他分舵的进展如何？”
　　弟子如实禀报：“各分舵回报，已派人到处搜查过了，依旧没有阳堂主的下落。”瞥了薛慕华一眼，为了邀功便自作主张地提议：“要不，派人搜一搜集仙祠？”
　　只因这个提议，薛慕华立刻睁开眼，干脆道：“不用了，谅他也不敢躲藏在那里。”随即吩咐那名弟子：“你下去吧。”
　　弟子再度拱手，答应一声‘是’就退了下去，替他关上门扉。
　　薛慕华立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喃喃：“哪里也没有找到，想必是躲在了雁归岛。”勾起唇角，轻轻嗤笑一声，再度喃喃：“也罢，反正你已经自行离开了淅雨台，从此你就是淅雨台的叛徒了，休想再回来。”
　　彼时的云岫顶之内，一道身影在回廊之间躲躲闪闪，躲避特定之人，极易看出那是伏扎月，正当她觉得可以安然地大步往前走，霎时一阵琴声响起，不似古琴，也不似古筝，她将一只手掌竖起在耳边细细倾听，奇怪地喃喃：“这是什么声音？嗯……我先去看一看，再偷偷溜出去找祝云盏还是有机会的！”便循声搜寻声音的来处。
　　绕了一大圈，扎月来到一座八角亭子的附近，微微惊讶着喃喃：“这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怎么传得这么远？！还以为离我刚才的地方不太远的，我竟然找这个声音找了快半个时辰！到底在不在这里？”回首张望，瞧见不远处的那一座八角亭，亭子里恰好隐约有一道人影，她便立刻往那里跑。
　　只当她跑进亭子里，那个声音戛然停止，她亦也与阳清名相互对视，惊讶脱口：“清名叔？！你，你在这里啊？”
　　阳清名一眼便瞧见她肩上挂着的包袱，儒雅地浅笑道：“小姐是来这里散心的吗？”
　　扎月心里始终有些心虚，便半虚半实地答道：“是啊！刚才听到乐器的声音，就顺着来到了这里，没想到是清名叔……”目光落在了阳清名手中的二胡：“原来是它！”
　　阳清名儒雅地浅笑道：“多亏我弟弟替我收着，取来交给了我，今天只是刚好闲着，拿出来调一调音色而已。”
　　扎月恍悟：“你是说，此前祭祖扫墓的那一日你突然无端失踪，莫非是……又偷偷去见了你那个弟弟？”
　　阳清名说：“我的答案很明确，也不需要回答了。该换小姐回答了，小姐为何带着包袱在云岫顶散心？”
　　扎月怔了一怔，抓紧了包袱带：“我……我……”眼里闪烁着慌张的神色，也同时被阳清名瞧了出来。
　　阳清名直言：“小姐隔三差五地溜出去找那个小子，次数多了反而会欲盖弥彰，在下实在很替小姐担忧啊。”
　　扎月央求道：“清名叔，你就先替我瞒着，我会带好吃的粽子回来给你！”
　　阳清名开出要求：“我只吃肉粽。”
　　扎月高兴了起来：“你是答应了？那我走了！”忙不迭地跑着离开了。
　　阳清名看着她的身影眨眼之间消失，不禁喃喃：“我该给尊主怎样的交代？还是假装一问三不知？”
　　陡然一个男子的声音降临：“你既然答应了她，怎么不跟她一起去，随时保护她？”
　　阳清名循声望去，正见伏雪恨立在亭子外边，便立起身，奇道：“少尊主是希望我去保护小姐？少尊主不是怕我对小姐如何如何吗？”
　　伏雪恨答道：“她在外面另有喜欢的人，那便不能让云岫顶的弟子发现，也不能让淅雨台的人发现，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阳清名说：“少尊主说的极是，已经定下的亲事，可不能有什么流言蜚语。在在下外出保护小姐时，尊主若是有叫唤我，少尊主是否能替我向尊主解释？”
　　伏雪恨大方地答应道：“当然。”
　　阳清名便立刻背上二胡，快步走出八角亭子，去往伏扎月消失的方向。
　　端阳节的一大早，慕容擒雪带着文茜与女婿-杨彬，随慕容世家的大当家-慕容钦湄乘船外出，只留下杨心素与无砚母子。杨心素无聊至极，便自己带着一只纸鸢去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放纸鸢去了。
　　正午之前，无砚拉着阳清远来到灶房，阳清远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好奇道：“什么事啊？你急着把我带到这里来。”
　　无砚不马上回答，只将阳清远拉进了灶房，这才道出目的：“你会不会做粽子？我想给我娘做几个，补补她的身子。”
　　阳清远答道：“我只会做比较简单的肉粽。”
　　无砚回头说：“肉粽似乎有好几种。”
　　阳清远立刻数出来：“叉烧肉粽，黑米肉粽，栗子肉粽，绿豆肉粽，肉松咸蛋黄粽。你要做哪一种？”
　　无砚为难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似乎都很好吃。”揭开一口大锅的盖子，瞧了瞧里面，只遗憾道：“我家里只做甜馅的碱水粽。”
　　阳清远伸长手臂，从锅里顺手拿了一个小粽子，取下细梗绳，剥下大竹叶，咬了一口粽子，一边品尝一边答道：“不错啊，红豆馅的挺甜，碱水糯米也很滑很弹牙！”
　　无砚催促道：“你吃完没有？可以开工了吗？”
　　阳清远将最后一口粽子送进嘴里，扔掉包过粽子的大竹叶，擦擦嘴之后答道：“没有现成的食材，你叫我怎么手把手教你？”
　　无砚开始在灶房里一阵翻找，揭开一个罩子，有了发现，便指着圆形簸箕，高兴道：“这里还剩一些现成的软糯米！应该够用！”
　　阳清远只道：“没有猪肉做馅也不行啊。”
　　无砚便又继续翻找，忽然又高兴道：“我找到了一块半肥半瘦的猪肉！”
　　阳清远闻声回首，瞧见他手里捏着一块生猪肉，猜测他大概是从那宽口瓦坛里取出来的，便上前接过生猪肉，问道：“有没有比较好吃的酱料？”无砚很熟悉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酱坛子，递了过去，阳清远拿住以后只道：“只差粽子叶和绳子。”
　　无砚便又继续翻找，阳清远不动声色地将生猪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切猪肉，切成厚厚的块状，放进大碗里，再从酱坛里挖出几大勺鲜香的酱料，放进大碗里，搅拌肉块。
　　无砚找到了一些剩余的大竹叶和细绳子，用簸箕盛着，放在阳清远的旁边。阳清远回头问道：“有没有香菇？栗子花生也成。”
　　无砚答道：“你等一等。”便立刻翻找了一遍，找出一些干香菇和板栗。
　　趁着泡发香菇的时候，两人坐在灶房里剥开栗子壳，凑齐了一盘栗子。材料齐全后，阳清远做第一个粽子，无砚只看了一次就明白做法，两人一起做粽子，无砚偶尔抬头看了阳清远一眼，阳清远只顾认真做粽子，没有发现无砚的目光。
　　就快要过正午，紫饰夭刚回到寝居，对小心搀扶着自己的侍女吩咐道：“替我叫人备一些吃的。”侍女刚要答应一声，身后便传来一声叫唤：“娘！”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无砚端着木托盘上前来。
　　无砚走近了，又道：“娘。我做了几个粽子给娘吃。”
　　紫饰夭含笑道：“你爹今早叫人带了一些出去，灶房里应该还有剩余，怎么还要你亲自做新的？”
　　无砚答道：“我做的这几个，与他们的不同，娘坐下尝一尝就会懂。”
　　紫饰夭便不计较太多，缓缓走进屋里，缓缓坐在桌子前。无砚替她解开粽子绳，小心地剥开热乎乎的粽子叶，露出的粽子白白胖胖的，还带着热气，着实引人食欲，无砚又将筷子横着捧给生母。
　　紫饰夭接过筷子，就在盘子里轻轻夹断粽子，露出了松软的糯米层、圆润的栗子香菇和细腻香滑的猪肉，夹取夹起来，轻轻吹去热气，放在嘴里尝一尝，不禁欣然道：“这粽子可真好吃！很有味道！”紧接着又尝了一口。
　　无砚高兴着心忖：娘说很好吃，娘也爱吃肉粽，怪不得刚煮熟，清远就躲在灶房里第一个吃了起来，不肯出来。
　　紫饰夭忽然问道：“对了，吾儿，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个配方？”
　　无砚直言：“其实是清远教给我的。”
　　紫饰夭微微好奇：“清远先生？”
　　灶房里，阳清远吃得津津有味，已经吃完了一个如两拳头般大的粽子，单手握着筷子，喃喃：“哥，这次端阳节你最大的遗憾就是——吃不到无砚亲手做的肉粽！无砚做的比我还精致，火候也驾驭得很好。哥，你一定会很生气吧？”不禁勾起了唇角。
　　午后，无砚离开母亲的寝居，没走多远就瞧见阳清远单手负在身后、立在前方不远处，便对他道：“你肯从灶房里出来了？”
　　阳清远只关心道：“庄主夫人觉得肉粽的味道如何？”
　　无砚答：“我娘很喜欢，说很好吃，都吃完了呢。以后我就做这样的粽子给她。”走上前，与他距离拉近，直到两人相距一步才停下来。
　　阳清远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原来那只手上拎着两只粽子，递到了无砚的面前：“还剩两个，你不趁热尝一尝？”
　　无砚大度地收下粽子，解开细梗做的绳子，小心地剥开大竹叶，咬了一口粽子，肉香与糯米香同时在口中弥漫开来，越嚼越有滋味，忍不住再咬一口，一边吃一边说：“之前听你说还有叉烧粽，黑米肉粽，绿豆肉粽，肉松咸蛋黄粽，你都会？什么时候露一手？”
　　阳清远回答得很轻松：“肉粽的做法，其实都千篇一律，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后半句话却莫名沾染上一抹遗憾的气氛。
　　无砚只道：“你说什么傻话，你还在慕容世家干活。”
　　阳清远坦白：“你的心不属于我，迟早我也是要离开雁归岛，浪迹天涯，做一个江湖流浪汉。”
　　无砚闻言，只静静地垂眸吃粽子，不回答。
　　阳清远看着无砚，心忖：等我与哥哥会合，联手除掉薛慕华以后，再回来争夺无砚也不迟！到时候，如果我杀了哥哥，即使无砚恨我，我也不会后悔，但如果我不幸被我哥哥杀了，黄泉路上，兴许只有祝福……
　　无砚却是心忖：这傻小子在想什么啊？没事说什么傻话，黑黑要是这个时候在该多好，该给他挠一猫爪子。
　　彼时，在葛云郡国的某座城池——
　　黄延与朱炎风缓缓走在一条大街上，忽然侧头对朱炎风说：“我累了。”
　　朱炎风回道：“那便找个地方歇一歇吧。”抬头看了看日头，问道：“你饿不饿？”
　　黄延答道：“有点饿了。”
　　朱炎风瞧见前方斜对面便是茶楼，立刻道：“那里有家店，进去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黄延望过去一眼，便点了点头，随即与朱炎风一起进入茶楼，走上二楼，张望一眼，寻觅座位。朱炎风忽然抓了一把他的胳膊，提醒道：“我好像看到云盏。”
　　黄延闻言，立刻顺着朱炎风的目光望过去，果真瞧见一青年坐在比较安静的角落，身影酷似祝云盏，便当机立断地走上前，还没开始问话，那青年便先抬头，然后怔怔看着他两人片刻。
　　黄延笑了笑，朝朱炎风说：“果然是云盏，你眼光可真不错！”
　　祝云盏惊讶道：“师尊？朱先生？可真是巧！”
　　两人一同坐下来，祝云盏趁机会说道：“朱先生终于肯陪同师尊四处漂泊、寻觅破案线索了？”
　　黄延答道：“劝他出来不容易，费了不少口水。”
　　朱炎风望出望台，看了看不远处的风景，只道：“这个位置不错。”
　　伙计用托盘送来了一壶茶、一盘木须肉和一盘芫爆鱿鱼卷，朱炎风立刻回头，朝伙计说道：“再加一壶茶，还有几样好吃的。”
　　伙计应道：“好的。”
　　朱炎风忙问黄延：“你想吃什么？”
　　黄延看过食单以后，答道：“上好的桂花乌龙茶，然后这店里最拿手的招牌菜，随便上三四样吧。”
　　朱炎风便朝伙计说：“就这样吧。”
　　伙计立刻拿着托盘下楼去了。
　　祝云盏斟了一杯茶，可惜道：“我要是早知道师尊会来此地，此前便应该点桂花乌龙茶了……”
　　朱炎风代替黄延，开朗地回道：“别挂怀，我们稍等片刻也无碍。”
　　自己点的珍馐在眼前，祝云盏没敢先品尝，趁着这空闲的时候，问道：“师尊与朱先生探查到一丝线索了？”
　　朱炎风轻轻摇头，遗憾道：“完全没有头绪，无论哪户士族皆不愿配合我们。”
　　黄延接话道：“只要有一户肯听我的安排，一旦发生命案，便能马上擒下凶手，如此便能找到线索，但……！”忍不住嘲讽起来：“圣贤书读得多不多，猪脑袋仍是猪脑袋。”
　　祝云盏回道：“也许是觉得不吉利，怕一语成谶？有胆量敢舍己一试的人，在这世上并不多。”
　　朱炎风只轻轻叹了叹，不说话。
　　伙计端着托盘上前来，从托盘里，先拿起一个茶壶放在桌案上，又拿起两个干净的空杯子，放在黄延与朱炎风的面前，紧接着是四样珍馐——油爆金丝牛肚、豉油鸡、拔丝山药以及烧二冬，摆在桌案上，最后将两双筷子轻轻搁在兔子形的白瓷筷枕上。
　　伙计刚退下，朱炎风立刻为黄延斟满一杯刚泡好的桂花乌龙茶，随着热气从杯中缓缓升起，好似身在开满桂花的茶园之中，沁香扑鼻。

第107章
　　◎如果不是为了◎
　　杯子外壁还烫手着，黄延只等待茶稍凉，先拿起筷子，尝起佳肴。朱炎风也为自己斟了一杯桂花乌龙茶，也拿起了筷子。
　　祝云盏这才敢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自己的茶，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点的佳肴，忽然想到事情，便直言：“其实，我几回去到案发现场时，也常遇到侥幸活下来的死者的亲人当中，有不配合查问的，甚至还要阻挠仵作验尸。”
　　黄延启唇：“如此连环奇案为何查了数年仍无头绪，道理便在于此。如果不是为了……”说着，侧头瞧了朱炎风一眼，继续道：“……本尊早就没耐心查下去了。”
　　祝云盏好言安慰道：“金陵阁这么努力，我相信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
　　朱炎风笑了笑：“好不容易坐下来歇息喝茶，不如聊点别的，放松放松？”
　　黄延含笑着接话道：“比如你心仪的那位小女子。”
　　祝云盏刚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听闻这番话，不由怔住，茶水不知不觉注满杯子，悄悄从杯子溢了出来。
　　茶楼之外的那一条街上，伏扎月蓦然停步，面对着茶楼的正大门，看着人影进进出出，自己却没有往前挪一步，身后有人轻唤她：“小姐已经站了三盏茶了，脚不累吗？与其在这里等，何不进去找个位置坐下？”
　　伏扎月答道：“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就这样进去了，就这样在茶楼里打招呼，太刻意了，一看就是假的偶遇。”
　　阳清名轻叹了叹：“小姐啊，你本来就是在这座城池里偶遇到那个小子才追过来，也不算刻意为之，小姐若真不打算进去，那在下可要进去歇一歇喝喝茶了。”
　　看到阳清名走向茶楼门口，伏扎月开始着急，与犹豫对撞之间更加剧了着急，心急如焚的那一刻眼见阳清名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便只好拖着步子，低下头硬着头皮匆忙跟了上去。
　　阳清名偏偏选了最令扎月害怕的位置，与祝云盏只隔了一张空桌子，且正好朝着祝云盏的侧面，伏扎月故意抬起右手用广袖遮住脸庞，然后坐在能够背对着祝云盏的那个座位，瞅了瞅侧旁的阳清名一眼，低声幽怨道：“清名叔故意欺负我……”
　　阳清名平静地微笑道：“我为何要欺负小姐？这个位置极好不是？又能听戏，又能靠近想亲近的人，又不用与陌生人坐在一起。”
　　伏扎月反驳不了，便不再提，只低声对阳清名说：“我好渴，也有点饿啊。”
　　阳清名便唤了一声‘小二’，待店小二来到，干脆地点菜：“要一壶陈皮青茶，还有你们店里最可口的招牌菜各来一盘。”
　　伏扎月低声补充：“给我上一盘你们店里最好吃的点心。”
　　店小二听不清楚，忙问：“小姐方才说要什么？”
　　伏扎月有些纳闷，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身后的祝云盏一眼，只好稍微提高一点儿音调重复道：“我说，给我上一盘你们店里最好吃的点心！”心忖：再听不清我可就没辙了……
　　所幸的是店小二终于稍微听出来了，奇怪道：“小姐怎么不把话说大声一点？”又加一句：“再加一盘点心，一会儿就送过来，稍等片刻。”转身就走了。
　　伏扎月再偷偷瞥了瞥身后的祝云盏一眼，只见那男子与其他两名男子谈聊得很是愉快，根本没有发现她坐在这里，她便才肯松了一口气。
　　坐了一会儿，喝茶品尝佳肴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了动静，伏扎月刚抿了最后一口茶，刚打算回头看去，却见三道身影陆续从自己的身侧经过，她只眼睁睁地看着祝云盏这样离开，甚至都没有被他回头看一眼。
　　阳清名微笑道：“小姐的紧张，有时候是白费的，他根本没有发现小姐就在身旁。”
　　伏扎月立起身就要去追，阳清名提醒她道：“我们还没有付账。”扎月着急道：“可是，万一追不上祝云盏了，不就白费了……”
　　阳清名答道：“他们也要付账，不是吗？你这么赶着去，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伏扎月便冷静了几分，只跟着阳清名缓缓下楼，在拐角处果然瞅见那三人在账台付账，当那三人跨过了茶楼的门槛以后，扎月立刻奔下台阶，追出茶楼，阳清名不着急，只徐徐来到账台结账，随后跟上。
　　伏扎月追出了一段路后竟意外地找不到祝云盏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停下步伐，茫然四顾，过了片刻，一只手伸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怕她的肩头，她立刻回头，一见祝云盏的脸庞便欢喜起来，脱口道：“祝师兄！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祝云盏浅浅一笑，不问她为何独自站在这条大街上，只提议道：“有没有空叙旧？”
　　伏扎月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啊。”想了想，关心道：“我……对这里不太了解，不知道有比较适合叙旧的地方。”
　　祝云盏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伏扎月立刻答应道：“去看看也好。”
　　祝云盏便做领路人，带扎月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扎月一路紧紧跟随，在人群里没有跟丢，而楼上的护栏前，两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二人的身影。
　　黄延启唇：“我还以为他真的不打算理会这个小丫头，结果半路上还是回了头。”
　　朱炎风接话道：“他们走远了，我们要怎么办？在这里等他回来？”
　　黄延答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要去见一个人。”
　　朱炎风似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提醒道：“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昔日的身份。”
　　黄延笑答：“我知道，我也并未打算要他现在知晓。”
　　下方，一个佩带着玄黑抹额的男子穿过大街，步伐有些快，看样子是要去追伏扎月，突然眼前闪出两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被迫停下步伐，瞧了瞧挡路之人，皆是两张陌生的脸庞，不禁好奇：“两位有何贵干？”
　　黄延微笑道：“阳先生，方才在茶楼怎么不与我们饮茶？”
　　阳清名微愣，因心里紧张而暗暗握紧拳头，只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会知道我……”
　　黄延笑答：“不用多虑，我与薛慕华没有任何干系。”
　　朱炎风替黄延补充：“你应该不会顾忌青鸾城的金陵阁吧？”
　　阳清名松开了拳头，又问道：“青鸾城的人拦我的路做什么？”
　　黄延答道：“我很想知道阳先生与那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阳清名只淡淡道：“如果我没有那个兴致呢？”
　　黄延泰然答道：“你认识的那位小姐，与我孩儿在一起，我自然要弄清楚她与你是何关系，你又为何与她一起来到这里。”
　　阳清名淡淡一笑：“如果我不打算奉告呢？”
　　黄延如是泰然：“你的底细，我很清楚。”
　　阳清名不由脸色微沉，只道：“这里不方便谈话，可否到别处谈？”
　　话音刚落，三人便朝着相反的方向，逆着人群离开这条大街。彼时，在平京宫都内，一个人，手执两封信函，立在空庭里，时不时叹息。
　　李旋自殿中走出来，看了看苏仲明的背影，启唇道：“信，你都拆开看过了，怎么还站在站在那里发呆，两封信的内容都不是什么大事。”
　　苏仲明没有回头，只又补叹了一声，答道：“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一件令我担忧，另一件令我惋惜。”
　　李旋想不通，只道：“不就是某个人终于出去放风了，某个人终于往生了。我倒是觉得你在意太多了，徒增压力，该减减压了。”
　　苏仲明再度看了看手中的那两封信函，回头对李旋说：“我想找个机会，和无极说一说缇雾在玄岫谷病逝的事。我想，他应该会想知道。”
　　李旋答道：“反正人已经在放风了，随时可以派人请到宫都来。”
　　苏仲明想了一想，立刻道：“那不如现在就派人去把他们请过来吧，省得他们回青鸾城了以后又不愿意过来了。”
　　李旋不作答，只看着苏仲明离开的身影，苏仲明只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问道：“我刚想起来——你的伤，没大碍了吧？”
　　李旋答道：“早就好了，筋骨也恢复了。”
　　苏仲明不由道：“年纪大了，重伤果然好得比较慢啊……”忍不住提起旧事：“无砚伤你那么重，你反而下不去重手……，既然你现在已经恢复，找个机会问问无砚，我不想这个内斗不明不白的。”
　　李旋轻轻答应一声‘嗯’，不说多余的话。
　　苏仲明不放心地叮嘱道：“别总是‘嗯’，该做的要付出行动。”
　　李旋答道：“其实我有想过，无砚伤我兴许不是误会，而是另有隐情，他不会轻易被别人控制，但有可能是被别人蛊惑。如果他执意不肯说，兴许那日陪他进宫的那个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苏仲明接话道：“你是说，天孙青明的……弟弟？”
　　李旋轻轻点头，再度应了一声‘嗯’。
　　苏仲明说：“我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完了，再请他们进宫问一问。”
　　李旋轻轻摇头。
　　苏仲明不解：“不请他们进宫，怎么查问真相？”
　　李旋答道：“我们已经许多年没有拜访雁归岛了，难得去一次也好。”
　　苏仲明饶有回忆地说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挺怀念那里的风光还有茶点，正好有理由离开宫都出去放风了。”
　　作者有话说：
　　人事不如意，何处遍朝颜，花香无人猜，落地怎知心。世间不由己，人生若戏梦，彷徨野花林，愿此潇洒生。（兰陵不染月）

第108章
　　◎不用自责◎
　　入夜以后，一道男子身影独自穿过人影稀疏的大街，进到了一家客栈，缓缓登上楼梯，穿过楼上的内廊，大方地打开一间客房的门扉，绕过四曲屏风，只见伏扎月坐在寝榻边缘正在不知所措，而寝榻上躺着的祝云盏已然醉入梦境。
　　惊觉有人靠近，伏扎月立刻抬头看去，瞧见熟悉脸庞的刹那，并没有半分冷静，仍是满目不知所措，稍稍压低声音说道：“清名叔，云盏他……已经喝醉了。”
　　阳清名勾起唇角，微笑答道：“那小姐还等什么？这么好的时机，可不能放过。”
　　伏扎月犹犹豫豫着：“这种事，怪难为情的……”
　　阳清名笑问：“小姐有把握能有机会再如今日这般见到这个小子吗？” 伏扎月垂眸不回答，阳清名又奉劝道：“若错失这次机会，下次即便再相见，他也只是你的祝师兄。”
　　伏扎月仍是不回答，犹犹豫豫着，不由轻咬指甲。
　　阳清名不多说废话，转身再度绕过屏风，过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酒坛子，递给扎月：“还剩一点酒，喝吧，起码能让小姐壮胆。”
　　伏扎月立刻接过酒坛子，用两只手拿稳了，就灌自己一口酒，连续灌了三口之后，将空空的酒坛子放在地上。阳清名问道：“小姐觉得如何？”伏扎月用十指揪紧罗裙，回答：“不行，我干不出这种事……”
　　阳清名只好道：“情场上的手段，该教的我都已教给小姐，小姐不听，如何成事？既然如此，我也只好使出非常手段了，小姐可莫要怪我。”刚说完，不等伏扎月的回应，双手便紧紧抓住扎月的双肩，将她按在寝榻边缘，用花瓣疯狂打劫，撕扯她的衣服，疯狂打劫了她几次。
　　扎月正要反抗，正要脱口大叫，阳清名蓦然停止打劫，手指亦从她的裙下收回，瞧了瞧湿润的手指，涂抹在了祝云盏的脸颊上，顺便敞开祝云盏的衣襟，解开祝云盏的腰带，回头瞧见伏扎月木讷的神情，只浅笑道：“我已点破小姐的香蕊，今夜小姐要么与我，要么就与他。”
　　扎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爬到祝云盏的身上，阳清名便转身，绕过屏风，带上门扉出到了内廊，下到了清冷的一楼。
　　店小二瞧见他又下楼来，不禁问道：“客官，这么晚了，您还不睡？”
　　阳清名不回答，而只是问道：“你这里有没有茶？”
　　店小二答：“有！客官要喝什么茶，小的马上去沏一壶。”
　　阳清名干脆道：“陈皮青茶。”
　　店小二说：“客官稍等。”便立刻赶去了后堂。
　　客房里，祝云盏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借着朦胧的灯火光，瞧见熟悉的女子脸庞近在咫尺，自己的双手也被她的柔滑的柔夷按在硕大的伏兔上，顿时失控，忙搂住她，灵巧地翻身，与她交换位置，驾驭这场云与雨。
　　低低的云与雨之声自楼上传来，店小二却似习以为常，只平静地端着茶壶和茶杯至阳清名的桌前，说一句‘客官您慢用’就退回到账台继续算账子。
　　阳清名听着那一阵低低的声音，脑子里却没有思考与之有关的事，而只是回想白日里的那一次谈话，心忖：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说他与薛慕华无关，可他又知我的一部分野心，昔日暮丰社弟子所说的‘青鸾城安插在暮丰社的细作’难道是他？又或是暮丰社昔日偷偷安插在青鸾城的细作？
　　自己斟满一杯茶，拿起茶杯时，他继续沉浸思绪中：细细想来，如果暮丰社没有倒戈，我便早已在暮丰社有了一席之地，根本不会有狼狈的那几年，也根本不会有现在当小厮的这一日！虽然那个人看似待我不错，但无非是因为我最了解淅雨台和薛慕华，一旦铲除了薛慕华，他定然要与我分割淅雨台的利益，对我不利，而今之计只有好好利用他的女儿，未来我在淅雨台才能稳当地接任掌门之位！
　　楼上的云和雨绵绵，他终于停下思绪，喃喃起来：“这祝小子还挺有能耐啊，我真是有点后悔方才应当多占一些便宜才是。”
　　一夜便这样过去，翌日清早来得很快，寝榻上的祝云盏睁开了双目，因为温热的晨光而失了睡意，撑起上半身，侧头瞧了一眼寝榻里侧的伏扎月，什么也不说，只自顾掀开薄衾，穿上衣袍，过了一会儿，伏扎月醒了过来，看到祝云盏的后背，立刻捂住薄衾的边缘撑起了上半身，轻唤了一声：“祝师兄，我……”
　　祝云盏大度地答道：“你不用自责，我会负责任的。”
　　伏扎月垂眸，说出实话：“可是我爹已经将我许配给了淅雨台掌门……”
　　祝云盏回头，伸手轻轻捋了一下她的发缕，温和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娶你。”
　　伏扎月心里很欢喜，轻轻点头，又轻轻把头靠在祝云盏的肩头。
　　日上三竿，在一家包子铺，黄延与朱炎风已然坐了片刻，伙计将三笼小笼汤包、两笼蒸虾饺和两盘剪好的油条放置桌上，又放了两只碗，接着拎来一只铜壶，往空碗里注入热豆浆。祝云盏一个人姗姗来迟，坐在黄延的桌对面，黄延立刻吩咐伙计多加一碗豆浆。
　　朱炎风揭开小蒸笼盖子，热乎乎的白雾腾腾而起，他竖起筷子越过白雾，夹了一个小笼汤包递到黄延的小碟里，随即问祝云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黄延品尝了第一只小笼汤包，是玉米猪腿肉馅的，很是喜欢，便自己从小蒸笼里夹出一个，放进小碟，顺便接话道：“那丫头没与你一起来？”
　　祝云盏答道：“阳先生接她回去了。”
　　黄延笑说：“看来，我很快就要有徒孙儿了。”
　　祝云盏听罢，扬起了笑容，心情大好，竖起筷子也夹了一个小笼汤包送入自己嘴里，又夹了一个虾饺，待豆浆不那么烫嘴了才抿下一口。
　　趁黄延品尝油条时，朱炎风又为他夹了两个葱香虾仁猪肉馅的小笼汤包，叠放在他的小碟里，问祝云盏：“此后，你打算去往何处？”
　　祝云盏答道：“大概要去衙门看一看。”
　　黄延说：“吃完这一顿，我们就不能同行了。”
　　祝云盏好奇：“何故？青鸾城有急事？”
　　黄延答道：“不知道，是宫都发过来的命令，要我和炎风进宫一趟。”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用完了早饭，一块儿付账完了，一块儿离开了包子铺，在大街上停步，祝云盏说：“我只能送师尊和朱先生到这里了。”立刻向他二人捧手恭送。
　　黄延不多言，迈步就走，朱炎风紧跟着他的步伐，祝云盏目送他二人走远以后才肯转身迈步，前往这座城池的衙门。
　　朱炎风牵着黄延手，边走边说：“那阳先生说，那个丫头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云盏一定知道这件事。”
　　黄延哼笑一声，答道：“没马上把女儿嫁出去就说明这定然是与交换利益有关，而且是一个布局谨慎、连本带利都想赚回的棋局。只不过，当爹的并不知道有人会搅局。”
　　朱炎风接话道：“你说的搅局之人，是云盏？”
　　黄延笑答：“想要娶到那个丫头，他还需要靠山。”
　　朱炎风问道：“你要帮云盏一把？”
　　黄延答：“这件事也许不需要我出面，自然会有人帮他。”
　　朱炎风好奇：“你说的人，是城主？可是城主似乎不会管毫无干系之人的闲事。”
　　黄延笑道：“不，他一定会管这件事，这世上只有我知晓云盏的身世，而他应该仍愧疚于云盏的亲生父亲。”
　　朱炎风再度好奇：“云盏的亲生父亲，与城主有关？”
　　黄延暂且卖着关子：“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两人骑马驰骋，火速赶往平京，只过了三日便抵达平京，步入内宫，跟随宦官进到了一座清清静静的宫殿，远远就见苏仲明在廊道内踢毽子。
　　走近了一些，不等宦官对苏仲明禀告，黄延立刻启唇，淡淡道：“请我们过来，是要我们看你踢毽子，还是陪你踢毽子？”
　　苏仲明一脚踢了最后一次，敏捷地接住飞起的毽子，回头答道：“当然不是了！我收到了一封信，你自己看看吧。”话落，殿上常侍宦官立刻会意，手执一封信函走到黄延面前，呈给黄延。
　　二话不说，黄延当即拆信看信，快速扫了一眼后，微吃一惊：“缇雾……病逝了？！龙钰馨果然高明，没有算错他余下的寿命。”
　　朱炎风遗憾道：“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出这桩奇案的蛊毒之来源了。”
　　苏仲明说：“素瑾送信到宫里来的时候，说缇雾留有遗言，说‘蛊亦是虫，所以能影响蛊的，也唯有虫’。”
　　黄延喃喃：“蛊亦是虫……能影响蛊的，也只有虫……”随即干脆道：“金陵阁小子可以试着在案发现场查探有无可疑的虫子。”
　　苏仲明点点头，然后说：“已经沉寂许久了，不知道何时才会出现新情况。”
　　朱炎风告知：“我们这次出来调查，就是先入为主，看看有无线索。”
　　苏仲明答道：“这样也好。”说着，目光忽然停留在朱炎风身上，不由道：“青鸾城担忧着你的安全，你与无极调查可务必要小心。”
　　朱炎风微笑，只道：“多谢城主关怀，我不会有事。”
　　苏仲明叹了叹：“但愿如此……”
　　黄延忽然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苏仲明干脆地答应了一声‘嗯’，随即侧过身，轻轻一抛毽子，继续踢毽子自娱。
　　朱炎风正要向苏仲明捧手辞行，黄延不愿多等一刹那，抓住他的胳膊，就将他拉扯着带出了这座宫殿。
　　朱炎风奇道：“你这么着急要走？”
　　黄延瞧了一眼手中的信函，要求道：“陪我去一个地方吧，我想追悼一下这位故人。”

第109章
　　◎哪个比较重要◎
　　“如今暮丰社人马素胜，我师兄真没眼光，这么好的地位都不要！哈哈哈！”
　　“掌门！我这个人最怕的是没有人赏识我的毒，没有人试我的毒，没有能让我制毒的地方！如今掌门都满足了我，缇雾这辈子为你马首是瞻！”
　　“掌门放心，世上无人能解我新制的捣心五幻之蛊！只要如此依计行事，那青鸾城主想要自保就只能是乖乖送上门来。”
　　“死丫头，你懂个屁！她自小就随老夫上山采药制毒，老夫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女儿死了，上哪再去找来一个？”
　　“掌门！掌门！若我能从青鸾城之人的手中逃出！一定找机会营救掌门！”
　　……
　　同一个声音，说过了数不尽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浮现在黄延的脑海里，那时的神情，那时的气氛，黄延皆记忆犹新，只是无奈如今只剩下这无形的回忆深埋在脑海里，数年前分别以后，没来得及重逢，那倔强任性的老头儿竟已离开人间，只留下一句破案遗言。
　　看着握在手中的信函许久，黄延竟舍不得撕碎，只是握得紧紧的，即使因为力道重而致使信函出现了几道折皱，也仍是不在意。
　　朱炎风忍不住出语：“他曾经是你重视过的下属，是吗？”
　　黄延只叹了叹，抬眼望向远处很高很高的神绕山庄的破旧山门牌楼，转过身，终于将手中的信函撕碎，然后大度地抛向天际，任由微风将这片碎纸吹向远处。
　　过了片刻，黄延忽然道：“若以后，你我皆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我想回到这里。”
　　朱炎风答道：“我知道，这里有你太多的回忆，若有那样一天，我也会陪你回来，然后常住在这里。”
　　黄延扬起了笑容，扑入了朱炎风的怀里，朱炎风亦单手搂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
　　为了安抚好黄延，朱炎风便带他四处散心，来到一座小镇，缓步走在人来人往的热闹长街，边走边瞧一瞧，时不时侧头关心他的神色，见他垂眸安静着，似是心不在焉，便拉着他，又随意指了指旁边，说些话以此转移他的心情：“延儿你瞧！那里有个摊子卖风筝，这风筝挺大个的！”
　　黄延顺着朱炎风的食指望过去，看了竹竿上悬挂的大风筝一眼，只道：“十五文一个，太贵了，还没有你做得好。”
　　突然被夸赞，朱炎风回头望向黄延，一时有些语塞，过了片刻，才又道：“要不，我现在做一个给你！”转身便要往风筝摊走去，想去那里买下作料，但只才迈出一步，黄延的一只手很快将他拉住。
　　黄延劝道：“别去了，这么大的风筝放完了就要丢了，不觉得可惜？”
　　朱炎风回头，坦白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黄延回道：“我没有不开心。”
　　朱炎风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以及他桃花眼中的银灰瞳，便相信他，问道：“你现在想去哪里？”
　　黄延答道：“走了这么久，只想去馆子吃一顿好吃的。”
　　朱炎风一听便很明白：“走上去沿途打听这里最好的馆子。”
　　转眼间，过去了几刻钟，两人进到一家门庭若市的馆子，在空桌前坐下。伙计立刻上来，殷勤地擦桌，然后问他两人：“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黄延启唇便问：“有没有白斩鸡？”
　　伙计马上答道：“有！这也是本店受欢迎的菜色之一！”
　　黄延说：“那便上一盘，要一整只鸡。”
　　伙计忙问：“客官不要别的了？一只鸡怕是不够两位客官的肚量啊。”
　　朱炎风刚看了一半的菜谱，出声答道：“那便莲子桂花羹。”
　　黄延插嘴道：“杨枝甘露双皮奶。”
　　朱炎风不由问道：“你，要吃这个？”
　　黄延回道：“我不反对你要莲子桂花羹。”
　　伙计想了想，问道：“两位客官要白斩鸡，莲子桂花羹和杨枝甘露双皮奶，对不对？”
　　朱炎风笑了笑，答道：“这样也好，那便这样吧。”
　　佳肴才刚送上来，黄延便开始先夹了一大块白白嫩嫩的鸡胸肉，放进装满酱料的味碟里轻轻一滚，就带着薄如纸张的鸡皮一起送入嘴里，唇瓣上沾染了香油味。
　　朱炎风一瞧他吃得如此有滋有味，才晓得他非常饿了，刻意为他留下了两个鸡腿，自己细细啃了鸡脖子和鸡翅膀。
　　两人瓜分一盘白斩鸡，吃到最后，盘里竟然剩下了一个鸡腿，朱炎风看了看鸡腿，奇怪道：“怎么还会剩一个鸡腿？这只鸡明明只有两个鸡腿。”
　　黄延拿起汤匙，挖了一勺双皮奶尝了一口，才回道：“有人没吃，当然剩一个。”
　　朱炎风侧头望向他，坦白：“其实，我想留给你。可你却没吃……”
　　黄延一本正经道：“有句话，我想跟师兄说，不管师兄信不信。师兄或许不知道，吃鸡肉能长奶，养好奶要吃鸡腿，不吃就瘪下去了。”
　　朱炎风听了这一本正经的胡言，一只手不禁轻捂胸肌，黄延笑了笑，拿起盘中最后的一个鸡腿，递给了他，劝道：“听我的。”
　　朱炎风只好接下鸡腿，慢慢地吃起来，黄延瞥了瞥他碗里的莲子桂花羹，便光明正大地舀起了一勺，送入自己的嘴里，觉得味道还不错，又舀了一勺，才继续吃自己碗里的剩下的杨枝甘露和双皮奶。
　　朱炎风瞥见黄延的小举动，也想从他碗里偷挖一勺，想尝尝杨枝甘露与双皮奶的味道，拿着汤匙准备要越过碗口边缘，却被早先发觉，被黄延的一只手抓住了腕部。
　　愣了愣片刻，朱炎风微微启唇，打算解释，黄延用自己手中的汤匙已经舀起了连带着一层杨枝甘露的双皮奶，平静地侧头望向他，温柔地送到他的唇齿边。
　　朱炎风不客气地吞入了半勺，黄延很快便抽回汤匙，自己吞下了另外的半勺，然后护住碗口边缘继续吃碗底里的杨枝甘露双皮奶。
　　朱炎风心里明白，这碗双皮奶是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让黄延舍不得给自己吃完一勺，也舍不得再分一勺，也许离开了这个地方便不能再遇到这样的美味，而自己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那半勺双皮奶的滋味还残留在自己嘴里，朱炎风只看他一勺一勺地吃着，便也觉得香甜，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有点甜的微笑。
　　离开馆子以后，黄延迈步往前走，朱炎风紧紧跟着他的步伐，边走边瞧了一眼天色，便朝黄延说：“时候有些不早了，要不，现在借良马赶回宫都？”
　　黄延只道：“刚吃饱，不想走那么快。”
　　朱炎风二话不说便半蹲下来，痛快地决定道：“你上来！”
　　黄延先是愣了一刹那，却也没有拒绝，含笑着贴上朱炎风的宽厚背部，双臂环到他身前，朱炎风托起黄延的身子，立起身，这一路健步如飞还算轻松。
　　黄延故意问道：“我重吗？”
　　朱炎风立刻答道：“不重。”
　　黄延又问：“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哪个比较重？”
　　朱炎风想也没想便答道：“都不重。”
　　黄延笑道：“你夸人的话过于简单了，不是当过几年的教书先生吗？”
　　朱炎风听罢，认真地想了一想，如此便沉默了许久，快到驿站时也没有出声。黄延等了许久，终于等不下去，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朱炎风答道：“绞尽脑汁想着夸你的话。”
　　黄延笑道：“需要想这么久？看来这几年里，你翻过的那些书都没有用处。”
　　朱炎风回道：“都是教育小孩子该怎么做个好人。”
　　黄延说：“所以说，是些没有用的书。”
　　朱炎风回道：“能教好一个，是一个了。”
　　黄延温柔地反驳：“是不是好人，由自己的欲望决定，而不是那些圣贤书。自己选择的路，无悔便是无错，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接着又道：“我最后给你半刻钟的时辰，想出一句夸我的话。”
　　朱炎风没多想便回道：“流水浮萍烟云雪花，鸿毛蝉翼月光银针。”
　　黄延凑到他耳边，轻笑道：“这是你方才想了很久想出来的夸我的话？流水浮萍烟云雪花，鸿毛蝉翼月光银针？”
　　朱炎风答道：“都是轻薄绝美之物。”
　　黄延回道：“你的夸赞和解释，我还算满意。”
　　驿站就在眼前，朱炎风便将黄延轻轻放下，然后牵上他的手，迈步走进驿站。夜幕只刚降临，两人策马进到平京城隍，往驿站归还良马，再徒步进宫。
　　时值五彩绣球花绽放，两人走在宫道上，正要返回位于中宫的繁华斋，半路上，有个宦官快步走上来，恭敬地对他两人说道：“太上皇有请两位到后宫的露天浴池。”
　　黄延淡淡地问道：“他有何目的？”
　　宦官答道：“似乎是邀两位一起泡澡。”
　　朱炎风侧头，问黄延：“去不去？”
　　黄延迎着朱炎风的目光，答道：“当然去了。”
　　朱炎风微微一笑，便与黄延跟随着宦官沿着宫道往前走，不用亮出通行令，严守着后宫入口的侍卫见到后宫的宦官，便不阻拦，三人便直接进入后宫，走了一段路以后，来到一个露天华池，这个地方离御花园并不太远。
　　黄延与朱炎风刚到华池岸边时，只见圆圈形状的华池里漂浮着一大片的五彩绣球花，成了一个绣球花汤池，一条大理石砌成的径道笔直地通往华池中央的圆形池畔，立着的几张屏风也沿着池畔围成了圆形。
　　苏仲明、李旋和李祯都身着素练单衣，已然泡在绣球花汤之中，瞧见黄延与朱炎风来到，苏仲明立刻大方地邀请：“无极你来啦！快和朱先生下来啊！”
　　黄延不着急，只先半蹲下来，一只手收住另一只手的袖子下摆，伸手到洁净的池水中，把玩一下池水与绣球花，才启唇：“突然弄了一池绣球花汤，还邀我和炎风过来？”
　　苏仲明答道：“你看天气这么热，大家一起泡澡凉快凉快，顺便聊聊天什么的，平时难得有这种契机。”
　　黄延立起身，垂下袖子，只道：“我和炎风总不能就如此跳入池水……”
　　苏仲明告知：“屏风后面就是更衣室，我命人留了两件泡澡的衣服。”
　　黄延二话不说，便与朱炎风进到更衣室，换好了长及脚踝的单衣，赤脚走出来，小心踩着大理石台阶缓缓走进绣球花汤，朱炎风生怕他脚底板打滑摔倒，特意轻轻扶住他。
　　池水满至腋窝，淹没过心口，簇拥着的五彩的绣球花将他两人也紧紧地包围，即便恨不得在水里脱下这件单衣，但觉得这池水令人舒适，满眼的绣球花也更令人舒适，黄延便不与之计较太多，时不时捧起水中的绣球花赏玩。
　　苏仲明在对面，隔着更衣室喊话：“无极，太远了，游过来一起聊天啊！”
　　黄延充耳不闻，只在这段区域悠然地游来游去，把玩绣球花。朱炎风游到他身边，轻声问道：“真的不过去？”
　　黄延一只手拿着一朵绣球花，另一只手拿着另一朵绣球花，用目光对比这两朵花，看似不认真，却认真地答道：“他们三个是一家人，聊他们自家的家事就好，与我们何干。”
　　朱炎风说：“也许会聊金陵阁办的事。”
　　黄延信口回道：“也许会催婚。”
　　朱炎风笑了笑：“催谁？我和你吗？”
　　黄延不说话，只把一朵绣球花放在朱炎风的头顶，看了看，笑了笑，只戏谑道：“很适合你，不如你就戴着这朵花？”
　　朱炎风便使劲往自己的额头顶上瞧，却没有拿下来的意思，一直用脑门顶着那一朵绣球花，陪黄延稍稍玩闹，双掌相互轻推，情致之中，即便对面隐约传来三个声音的谈聊也全然没有在乎，似是没有听进耳里。
　　最后，黄延的双掌拍过来以后，朱炎风却没有再推回去，只是很突然地接住了黄延的双掌，十指也很温柔地扣住了他的指间。
　　而黄延也没有将手扯回，浅笑着与朱炎风温柔地对视片刻，转而轻轻地靠近朱炎风的怀中，不在乎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只要有最心爱的人便足够了。
　　那一天，雁归岛上的慕容山庄内，突然一片忙乱起来，不论侍女与侍从，皆在山庄内慌慌张张地奔跑，仿佛没有停下步伐的时辰。
　　阳清远走在回廊里，差点儿被飞奔而来的侍从撞到，好在躲闪得及时，但仍稍稍心有余悸，冲着走在前方的无砚纳闷道：“你家里有人生孩子，下人都是这么冲来冲去的吗？”
　　无砚回头看了阳清远一眼，只先问道：“你没怎么样吧？”
　　阳清远答道：“我没事，只是觉得奇怪。”
　　无砚告知：“也许是因为这次生孩子的是我娘，所以特别紧张。”
　　阳清远晓得：“你娘年纪也大了，难道是怕她……”本想说‘难产’二字，但生怕一语成谶，便将这两个字吞回肚子。
　　无砚继续往前走，阳清远紧紧跟着，一同来到一座屋子的门外，那里已经或立或坐着几个人，皆是熟悉的脸庞。
　　慕容擒雪坐在廊下的小圆凳子上，静静看着慕容钦湄在自己的眼前徘徊了数百次，终于忍不住脱口：“四弟啊，你稍微停下来歇口气也没什么大不了，弟妹只是在里边生孩子，你又不是第一次当爹。”
　　慕容钦湄答道：“三哥，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担忧饰夭的身子骨……”脸上仍是抹不去的焦急神色。
　　坐在慕容擒雪身旁的杨彬劝道：“叔父，坐下来歇一歇吧？文茜当稳婆一定没有问题，您就放心吧。”
　　慕容钦湄正要说些什么，无砚与阳清远正好一前一后进入廊下，无砚插嘴问道：“我娘的情况如何了？”
　　慕容钦湄答道：“还在里边生着。”
　　慕容擒雪借机对无砚道：“无砚你来得正好，你爹太紧张了，你去给他弄来一壶安神茶，让他冷静冷静。”
　　无砚答应一声‘好’，转身就要去灶房，慕容钦湄立刻拦住无砚：“哪有你叔父说的那么严重，什么安神茶也别瞎弄了。”
　　慕容擒雪劝道：“不喝安神茶，你就停下来歇一歇，静静等着。”
　　慕容钦湄便不说什么，只是不再徘徊了，转身将背部靠在了柱子边上，在胸前将双臂交叉着，望出了廊子外。
　　无砚环视了一眼四周，问道：“杨心素呢？怎么不见他？”
　　杨彬答道：“在灶房里帮忙烧热水。”
　　无砚了然，便不多问，此时门扉突然打开一条缝隙，一名侍女端着半盆水出来。慕容钦湄立刻上前拦住侍女，关心着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侍女立刻答道：“夫人还在使劲儿！但孩子的额头已经露出来了！”
　　慕容钦湄稍稍松了一口气，便让出路来，让侍女走。
　　无砚说：“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是给大家沏一壶茶来吧。”
　　慕容钦湄轻轻点头，答应一声‘嗯’，但又忽然改变主意，叫住无砚：“慢着！你还是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等孩子出生了，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帮忙起名儿。”
　　作者有话说：
　　跟没吃过港式甜品的看官说一下。杨枝甘露就是，西柚芒果和西米做的，所以杨枝甘露双皮奶是非常好吃的，前提是本身是能承受得了芒果的体质。

第110章
　　◎两只锦囊◎
　　无砚便没有去灶房，只在廊下随便走走，阳清远也陪着他，走在他身后，不出片刻，黑黑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直奔到廊下，猫肉球无声，唯有戴在颈项上的铃铛项圈随着它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
　　侍女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赶了回来，匆匆进到屋里，再度关上门扉，好一会儿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黑黑一听这个声音便严肃地竖起耳朵，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从无砚的怀里跳到地面上，冲到门扉前。
　　无砚看着黑黑，纳闷着喃喃：“又不是你当爹，你急着冲过去干嘛？”
　　慕容钦湄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很是欢喜，门扉一打开就立刻大步走进屋里，黑黑也跟随着他的步伐窜进了屋里，其他人尾随着步入屋中的外室，里室门的幕帐依然垂落着，慕容钦湄忙不迭地步入里室。
　　文茜自里室出来，一脸疲惫，又是一脸轻松的神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杨彬见状，立刻上前，掏出帕巾递给她擦汗。无砚忙问文茜：“是我弟弟，还是我妹妹？”
　　文茜高兴道：“如愿以偿了！如愿以偿了！”
　　无砚听不太明白，追问道：“堂姐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文茜答道：“是龙凤胎！”
　　阳清远单手叉腰，插嘴道：“一男一女双胞胎啊？！”
　　无砚高兴不已：“是弟弟和妹妹！”
　　另外一名侍女也自里室出来，撩起幕帐挂好，无砚忙快步进到里室，来到寝榻前，瞧见父亲两手抱着两个襁褓婴儿在哄着，便对紫饰夭说道：“恭喜娘！娘辛苦了！”
　　躺在寝榻上歇息的紫饰夭虽是满脸疲惫与一丝虚弱，却洋溢着欢喜，对无砚与慕容钦湄说：“别光顾着看孩子，名儿还没有起呢。”
　　慕容钦湄答应道：“好好好，现在就起。”忙问道：“你想起什么样的名儿？”
　　紫饰夭不假思索地答道：“文雅一点的，但又有才干，最好能对偶。”
　　慕容钦湄想了一想，没找到灵感，便问身旁的长子：“无砚，你有什么想法？”
　　无砚立刻思索起来，紫饰夭瞧了瞧无砚，不禁对慕容钦湄笑说：“当初我刚生下无砚时，你为他起名儿，笔墨和纸都准备好了，唯独找不到砚台，你就说‘干脆就叫无砚好了，与无厌同音，希望他这辈子能够精进无厌’。”
　　父子二人忍不住同时笑了，无砚微微低头轻笑，过了片刻，无砚突然来了灵感，对紫饰夭说：“让我的弟弟和妹妹的名字都带个‘叶’字可好？”
　　紫饰夭只觉得‘叶’字不错，便答应道：“这个字一听就文雅秀气，为娘喜欢。”
　　无砚又思考了片刻，提议道：“我弟弟叫云叶可好？云气若庞叶，壮志就如云气。”
　　紫饰夭一听便觉得好，忙高兴道：“云叶好！这名字又文雅秀气又不失壮志之意，将来能文能武再好不过了！就叫云叶吧！”
　　慕容钦湄献策：“小儿子叫云叶了，那小女儿叫彩叶？”
　　紫饰夭轻轻摇头，说：“不行。我的女儿是凤凰，名字不能太普通。”
　　慕容钦湄便望向无砚，将希望又寄托于无砚身上，无砚想了一想，实在想不出，便对父母说：“我出去搬救兵。”干脆地转身出了里室。
　　过了一会儿，无砚再度回到里室，问父母：“我妹妹叫华叶，如何？华即彩之意，又有繁花绽放之意。”
　　慕容钦湄答道：“这个名字妙啊！寓意这对兄妹能让慕容世家昌盛绵延！”
　　紫饰夭含笑着答应道：“这闺女就叫华叶吧！”忙问道：“是谁想到的名儿？”
　　无砚答道：“他在门外，不方便进来。”
　　慕容钦湄望出门外，隐约看到一个微微晃动的身影，紫饰夭忙追问：“是谁呀？”慕容钦湄立刻答道：“是清远先生。‘华叶’这个名儿是他起的？”
　　无砚微微垂眸，轻轻点头轻轻答应一声‘嗯’。
　　傍晚以后，慕容山庄里办起了诞辰庆祝宴，庆祝两位小主出世，桌前人影灼灼，除了要坐月子尚不能离开寝榻的紫饰夭以外，其他人皆无缺席。
　　无砚送父亲回去以后，独自走在去往自己寝居的路上，走过一段回廊时，他蓦然停下脚步，只因瞧见对面假山上的水榭竟在这时亮着灯火光，那一缕灯火光自垂落着的竹帘射出来，好似笼中藏着明珠。本着好奇心，他便先前往那里一探究竟。
　　沿着回廊尽头的石阶登上水榭，掀开竹帘步入其中，两盏立架灯笼之中唯有一盏燃着灯火，宽长的一曲屏风前横放着一张弥勒榻，他瞧见这榻上横卧着一个人，走近了，上前一瞧，竟是阳清远。
　　无砚不说话，只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阳清远的脸颊，阳清远忽然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这只手，无砚立刻将手扯回，抓起他的发缕，用他的发梢轻轻扫了扫他的脸庞。
　　忽然阳清远迷迷糊糊之中伸手乱抓，抓到无砚的双肩，一边摸一边喃喃：“我的肩膀怎么瘦了？怎么锁骨这么明显了？”
　　无砚微微皱眉，却是没有反抗，只答道：“你瞎说什么傻话，这是我的肩膀啊。你的肩膀，还在你身上啊。”
　　阳清远又喃喃：“好渴啊，拿酒来让我解解渴！”
　　无砚很是无奈，再度拿起阳清远的发缕，塞在他嘴边，堵住他的嘴，回道：“你喝了这么多酒，还喝？吃你自己的头发吧。”
　　阳清远忙将自己的发缕轻轻吐出来，叫道：“这不是酒！这是龙须！我要酒，不要龙须，不要龙须，给我酒……”
　　无砚只觉得好笑，撑起上半身，不由轻拍了阳清远的肩膀一下，笑道：“还‘龙须’！你见过活的龙吗？胡言乱语的……！”
　　阳清远胡乱伸手，在半空中乱抓，嘴边还一个劲喃喃：“酒，酒，给我酒……”
　　无砚忙解下自己的发带，披散了乌黑的长发，用自己的发带干脆地绑住了阳清远的双腕，然后将他的双臂推到他的头顶，让他不能再乱动，随后解开他的腰带，为他重新整理衣襟，重新系好衣带，再为他重新绑上腰带，弄整齐了，才肯放心，喃喃：“这还差不多。”
　　阳清远一边试着挣双腕上的发带，一边仰面乱叫：“我的手呢？谁，谁把我的手拿走了？把手还给我，没有手，我怎么喝酒……？”
　　无砚被这番胡言乱语吵得有些烦躁了，忙捂住自己的双耳，但突然觉得光捂住自己的耳朵实在太傻，便赶紧捂住阳清远的嘴，阳清远挣扎了片刻以后，突然安静下来了，冉起了浓浓的睡意，带着满肚子的美酒，安静地睡去了。
　　无砚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手，近距离瞅了瞅阳清远的脸庞，用指尖饶有趣味地，再度轻轻滑过他的额头和鼻梁，如同书写文字。
　　清晨的日光穿透竹帘，照进一间寝房，摇篮微晃，两个婴孩微伸藕臂，藕足轻蹭，似是交谈，黑黑见摇篮晃动便好奇着奔了过去，尽力直起腰，猫手扶着摇篮，想瞧一瞧摇篮里的况景。
　　慕容骄一早就回到雁归岛，用木托盘端着一碟麻油炒猪肝和一碗红枣赤小豆紫米粥进到这间寝房，瞧了瞧摇篮一眼，来到寝榻前，含笑着对紫饰夭说：“这只猫倒也挺关心这两个刚出世的孩子。”
　　紫饰夭微微撑起上半身，笑答：“倒像是替无砚守着弟弟妹妹。”
　　只说到了这里，慕容骄便转移了话题：“我这次回来，大概小住一个月十五日，照顾你一个月十五日，也好减轻我那个弟弟的负担。”
　　紫饰夭忙感激：“多谢二姐，有劳二姐这番辛苦。”
　　慕容骄大度地答道：“都是慕容世家的人，客气什么。你也饿了，来吃些粥吧。”
　　彼时，阳清名带伏扎月回桃夏郡国，两人故意绕开东帝城，也绕开淅雨台分舵，打算进入葛云郡国，再从葛云郡国前往桃夏郡国，原本这一路皆十分平安，但穿过一条宁静的坊街时，有一群佩带刀剑的男子突然自身后冲到前方，将他二人包围。
　　阳清名停下步伐，金色的金刚狮子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掩饰不了他眼里的谨慎，坐在马背上的伏扎月见到这些男子，不禁愣了一愣，只阳清名启唇，言语冷冽：“哪里来的蝼蚁，敢拦我们的路？”
　　其中一个男子答道：“我们是淅雨台弟子！”阳清名只听闻‘淅雨台’这三个字便暗暗握紧拳头，但却冷笑了一声：“淅雨台？拦我们的路做什么！”
　　淅雨台弟子答道：“掌门要见马背上的这位貌美如花的小女子！”
　　伏扎月听罢，不禁慌张，心忖：那个半老头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派人过来拦路？
　　阳清名冷笑道：“我们要回云岫顶，恕不奉陪。”
　　淅雨台弟子想要冲上前抓人，但只因薛慕华交代不可动武，便不敢动手，只好劝道：“小姐，你还是随我们这些弟兄去见掌门吧？”
　　伏扎月立刻推辞：“我不去！我还要赶路回家的！”
　　淅雨台众弟子立刻发慌，相互对望一眼，但都不肯离开，阳清名牵着两匹马往前走一步，他们便紧紧跟上一步，怎样也不肯退开。阳清名不禁恼火半分，当街脱口：“你们掌门就是这样的为人吗？当街强逼良家女子！”
　　这一席话立刻引得路过的平民侧目回首，停下步子，将此处包围得水泄不通，熟人之间还低声指责，一时令淅雨台众弟子又是为难又是不知所措。
　　忽然一个男子声音降临：“她才不是普通的良家女子，是本座的未婚妻。”
　　听到这个声音，阳清名便觉得厌恶，回头看去，是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奔来，淅雨台众弟子即刻向马车拱手，恭敬地唤了一声‘见过掌门’。
　　阳清名侧身朝着马车，只是暗暗嗤笑，没有半点接待之礼。马车里再度响起薛慕华的声音：“扎月，难得在这里遇到你，上马车来与我谈聊如何？”
　　伏扎月干脆地脱口：“我要回家，没什么好与你谈聊的！”
　　薛慕华笑答：“也是，我们还没有彼此熟络，但眼下正是熟络的机会。”
　　伏扎月不耐烦道：“你要见我，也得亲自到我家里，与我爹打声招呼，我爹答应了，你才能提出与我单独谈聊的要求，不然，与强取良家女子有何不同。”
　　话音刚落，周围的平民皆脱口赞同，一句‘是啊，这不合规矩啊’，一句‘这与禽兽有什么分别’，一句‘还没正式过门，不能这样啊’，一句‘没正式过门就该规矩一点才是啊’，云云，一句比一句更令薛慕华难堪。
　　此地正好没有淅雨台的分舵，令薛慕华无法压制百姓的指责，握紧拳头，怒气无处可发，只能隐忍下半分，佯装温柔道：“扎月，你说的对，方才是我太鲁莽了，我送你回去吧，如此也正好拜访云岫顶。”
　　伏扎月愈加慌张，不知所措，阳清名立刻代替她回答：“薛掌门的好意，小姐已经领了，有在下护送小姐回去便足矣，这也是在下的任务。”说完就牵着马儿执意往前走，强行挤过人群。
　　淅雨台众弟子不敢动，有人问道：“掌门，要不要去追他们？”
　　薛慕华答道：“不用了，百姓的舆论事关淅雨台的名声。”即刻下了一道命令：“都给本座回去自鞭二十次！下次不准在人多的地方把人拦下！”
　　行了一会儿，伏扎月回头望去，不见淅雨台的弟子跟来，便放轻松了，高兴道：“幸亏我们从坊市走，可真机智！”
　　阳清名接话道：“该说这里既是坊市，能制造许多舆论，这个地方亦无淅雨台分舵，才让小姐没有落入薛慕华手中。”
　　伏扎月问道：“你说，这个半老头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害我紧张半天……”
　　阳清名不假思索地答道：“也许是去视察集仙祠的建造况景，此地离那里不远。”
　　伏扎月不知淅雨台的集仙祠为何物，便不回答，只安心地赶路。
　　午后，在某一座城池，黄延与朱炎风已经走过了几条大街，来到一个颇为清静的坊间，在一条几乎无人经过的街道上，瞧了瞧一户士族宅邸的正大门扉。
　　过了片刻，那扇门扉打开，探出一名褐衣少年的脸庞，两只眼睛打量了黄延与朱炎风一眼，只觉得陌生，便问道：“你们……是谁？”
　　朱炎风启唇：“我们是青……”还没有把话说完，吃了那么多闭门羹以后轮到这次已经吃一堑长一智的黄延立刻打断朱炎风，抢话道：“家中可有公子，刚好是舞象之年，甚至已经及弱冠了？”
　　褐衣少年愣了愣，才答道：“我家公子，今年刚好及弱冠。你们有什么事？”
　　黄延便说：“那就知会家主，就说公子的前途和命运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若想知道，可会一会我们。”
　　褐衣少年回道：“你们等一等，我去告诉老爷夫人。”说完便将门扉关上了。
　　黄延与朱炎风在门外静静等待，朱炎风心里很是好奇，便趁这个机会，问道：“我们还未见到这家的公子，你如何确定他的前途与命运？”
　　黄延勾起唇角，理所当然道：“这只是上门拜访的一种手段。”
　　朱炎风听罢，便恍悟：“你是骗……”
　　黄延立刻在唇瓣前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嘘’了一声，再度打断他的话：“别说出实话，现在这个时候，该换个方法了，太老实只会重复吃闭门羹，长途跋涉这么久，你我也都累了，能早点回去休假也好。一会儿门再开，进去以后你要配合我。”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只好点头应允。
　　不多时，门扉再度打开，还是那名褐衣少年，启唇便说：“老爷有请两位！”
　　黄延便泰然地跨过门槛、进入宅邸，朱炎风尾随在后，待褐衣少年关上门扉，便跟着褐衣少年前往客堂。
　　在两位家主面前，巧舌几句，又用上一点普通的术法，黄延成功骗取了两位家主的信任，与朱炎风一道，跟随侍童进到这家公子所居的院落，在侍童的眼皮底下泰然地察验每一个角落，院子看完了，没发现异常之处，又走进屋里，一间屋一间屋地察验，屋里的每一样物品都不肯放过。
　　就在两人进入书房以后，朱炎风背对着黄延仔细瞧一瞧博古架，黄延在他背后不远处随手翻了翻书桌，连镇纸也要揭开来瞧，放回远处后，又移开砚台，登时发现这砚台底部竟然压着一枚折叠着的纸张。
　　瞥了瞥侍童一眼，恰好侍童的目光落在朱炎风身上，时辰紧急，机会只有一次，黄延不着急打开纸张瞧一眼，只先立刻藏进了衣襟里侧，又将砚台放回原处，继续若无其事地瞧其他物品。
　　忙了半个时辰，两人才肯离开这座院落，跟随侍童前往客堂。侍童心里谨慎着，便不由关心道：“两位看公子的房间这么久，可有发现对公子不利的东西？”
　　朱炎风答道：“没有，一切正常，你家公子必然洪福齐天，福星高照。”说完，还侧头瞧了黄延一眼，黄延回眸一眼，只是浅浅一笑，不回答。
　　侍童安心道：“那样便好！”
　　他两人第二次进入客堂，等待了半个时辰的家主立刻立起身，关心着问他两人：“如何？犬子的房间有无大碍？”
　　黄延泰然地答道：“一切正常，没有祸害之物，只要拿着四炷香，在院子里朝四个方向拜一拜，每个方向插上一炷香，令郎便可躲过灾祸，洪福齐天。”
　　家主立刻感激道：“多谢先生！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讲。”
　　朱炎风听罢，瞧了黄延一眼，然后故意轻轻咳嗽一声，暗示黄延留点情面，黄延不马上回答家主，只先回头故意问朱炎风：“你嗓子不适？还是感染了风邪？”
　　朱炎风忙解释道：“不是，只是……”
　　黄延轻轻劝道：“我懂，你不用再说。”随即对家主说道：“二老若执意要赠礼，在下也是收之无愧。”
　　家主大方道：“既然先生这么说了，那便随便送点赠礼吧。”回头便以目光暗示其夫人，夫人好似会意，笑盈盈地立起身，带着一名丫鬟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夫人又带着丫鬟回来，吩咐丫鬟：“把赠礼拿给两位先生。”
　　丫鬟立刻迈着莲步走到黄延面前，双手端着的圆形小托盘递到黄延的面前，小托盘里只有两只小巧的锦囊，朱炎风凑近瞧了瞧锦囊，又瞧了瞧黄延一眼，黄延二话不说便收下两只锦囊，然后朝家主说：“多谢二老，在下便告辞了。”
　　夫人大方道：“我送两位先生到门口吧。”
　　黄延便与朱炎风跟随这家的夫人来到前院，跨过了门槛，大方地离去。走在路上，朱炎风问道：“你不好奇那两只锦囊里放的是何物？”
　　黄延答道：“你好像比我还心急？方才不是暗示我不收礼吗？”
　　朱炎风不由道：“原来你是明白我的用意的，我还以为……”
　　黄延从袖口里侧拿出两只锦囊，都打开来，取出东西瞧了瞧，是两颗如栗子般大的纯金，他刻意放在手掌上估量一下重量，才道：“虽然才这么点，也算是厚礼了。”回眸又对朱炎风说：“你要不要？不要就由我收着了。”
　　朱炎风抚上他的手，弯下他的五指收拢，大方道：“收下吧。”
　　黄延垂眸笑道：“大师兄可真疼我，真舍得给我，明明知道我并不缺钱……”
　　朱炎风不言语，只是用一根食指，温柔地将吹到他脸上的一丝发缕撇回到原来的位置。

📖 第四卷【月下泼红】 📖
　　

第111章
　　◎砍去了碎碎念◎
　　洪城的某一条大街上，莲幂拎着一个食盒缓缓走着，心情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只是和往常一样平平静静，心里没有什么波澜，这次出街也没有重要的任务，只是因为天云的吩咐，到苏氏九扇铺带几个舒芙蕾厚松饼回去。
　　吆喝声从不远处传来：“卖镜子咯！圆镜，方镜，挂镜，手柄镜都有！客官买一个吧！做工绝对不错！物美价廉！错过难求！”
　　莲幂并不在意这个声音，仿若没有听见，只一直往前走，自卖镜子的男子身侧经过，卖镜子的男子忽然转身，上前拦住他，笑盈盈地问道：“客官，要镜子吗？买一个吧！我看你器宇不凡，这一个最适合客官你了！”说着，从摆在木箱子里的各式各样的镜子当中，拿起了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小镜子，银铜质背纹为彼岸花。
　　莲幂一瞧，这镜子竟与那神秘的面具男子所赠的镜子一模一样，便知此人是他派来对暗号的，便故意问道：“这镜子卖几个钱？”
　　卖镜子的男子笑盈盈道：“不贵不贵，三十个钱！”
　　莲幂再度故意说：“三十还不贵，怎样才算不贵？便宜一点不行？”
　　卖镜子的男子答道：“我看这位客官很钟意这镜子，不如到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价格可行？”
　　莲幂点了点头，应了声‘嗯’，便跟随卖镜子的男子走，绕进了一条巷子，进到了一间宁静的小屋，尽管是白日，屋里仍有些许昏暗，几个男子立在屋中，毫无疑问皆是带着面具的男子，以及一名身着斗篷藏着真容的神秘人。
　　“今日，不是他？”莲幂问。
　　“主人有事，尚不能前来，所以由我来代劳。”斗篷男子答道。
　　“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莲幂再问。
　　“主人想知道郡王府上有何情况，葛云郡王有没有透露朝会之事？”斗篷男子说。
　　莲幂听罢，不由生疑，只因不熟悉这些人，亦不知他关心郡王府主人的事意欲为何，如此便十分谨慎，只随口答道：“郡王府的日常都很平淡，没什么情况，至于朝会之事，我只是带人监管府上的治安，哪会知道这个。”
　　斗篷男子沉默了片刻，又道：“主人交代你，务必留意郡王府上的情况，最好能偷听到与朝会有关的密谈。”
　　莲幂只答：“长郡王子命我买的糕点要尽快送回去，不能耽误时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了，见斗篷男子与那些面具男子不动，便自行离开了小屋。
　　当中一名面具男子忽然对斗篷男子说：“使者，真的就这样让他走？他什么也没说，我们要如何与主人交代？”
　　斗篷男子答道：“方才他似乎有些犹豫，怕是小心谨慎，不肯透露情报，不过不要紧，他已经与我们同伙，该知道与我们逃不开干系，待他想清楚了，自然会乖乖配合。”
　　莲幂若无其事地回到郡王府，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坐在桌前的宏里早已从天云口中得知这食盒里装着何物，便高兴地对莲幂道：“今日有劳了莲叔！”立刻打开食盒，抽出一盘点心，想了一想，大方地递到莲幂面前：“给你一个，作为奖励！”
　　莲幂不由微愣，瞧着这般热情大方的宏里，仿若自己死去的弟弟风闻就在眼前，便没有半点推辞，从容且随意地取走了一个蜜桃舒芙蕾厚松饼，感激道：“谢过郡王子。”
　　天云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莲幂微微低头，答应一声‘是’就离开了这间房，绕过廊道，走下楼梯，只走到中段，忽然停下了步伐，瞧了瞧捧在手中的用吸油纸盛着的厚松饼，眼里的冰冷掠过了一丝温柔，宏里从出世到至今都有着风闻那时候的样子，令他这些年来总有一丝抚慰，令他能够好好活下去。
　　他没有将这个厚松饼马上品尝，只是带回了寝房，放在了外室靠着墙垣的一张桌子上，放在了一块灵牌的前方的空碟子里，灵牌上清晰地刻着‘吾弟风闻之位’，字迹用金粉涂抹，碟子与灵牌之间亦摆着两个烛台与一个线香小铜鼎。
　　他取出一支线香，点燃以后插在了小铜鼎上，静静地看着灵牌，看着冉冉升起的线香白烟缠绕着灵牌，幻想着风闻在眼前欢喜微笑的模样，然后用干净的帕巾轻轻拭去灵牌上的那一层极薄极薄的尘埃。
　　回廊里，两道身影缓缓往前移，宏里走在最前方，边走边说：“太上皇店里的点心还是那样可口，这里分店做的与平京的总店做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天云答道：“听说隔三差五地会派巡查使到各地的分店，装成普通食客抽查味道外观和食材，是盖了章的官粮，哪敢有人偷工减料。”
　　宏里又道：“七夕的第二日，我又要回京替李祯办事，咱们还能在家里这样散心已经所剩无几。”回头望向天云：“偶尔回家一次，反而有点舍不得。”
　　天云凑近，笑问：“你是舍不得这座郡王府，还是舍不得我？”
　　宏里轻轻靠进天云的怀里，轻轻搂住天云的腰，双颊微微透出绯红，不言语，但藏在内心的心思却已经透露尽了，天云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脑勺。
　　东帝城-淅雨台的总舵之内，晴空之下，十几个淅雨台弟子跪在发烫的青石板铺的地面上，额头与鬓角不停地溢出汗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个个光着臂膀，露尽脊背，手执小鞭子，紧紧皱眉，咬紧牙关，握住鞭子举起手，竟都将鞭子打在自己的脊背，一道道赤红的鞭痕烙在了潮湿的皮肤上，汗滴愈加令这些伤痕掀起折磨人的刺痛。
　　薛慕华掀起竹帘只冷冷地瞧了一眼，便垂下竹帘，负手回到屋中，一位发缕胡须皆苍苍的长老掀起竹帘步入屋中，对薛慕华说：“听说掌门去视察了正在建造的集仙祠？”薛慕华往椅子上坐下，应了一声‘嗯’。
　　长老关心着问道：“现在进展如何了？今年腊月之前能否建好？”
　　薛慕华答道：“根据构图，大概还有三个地方尚在建造，能否腊月之前建成尚未得知。”
　　长老叹了一叹，袖手直言：“这集仙祠建了这般久，老朽真担忧本门的财力啊。”
　　薛慕华泰然地劝道：“木长老不必太过挂怀，淅雨台有三十六家分舵，慢慢筹集银两，慢慢建造，应当不是问题。”
　　长老又直言：“不止集仙祠建造之事，掌门夫人的居所建造也花费了不少银两，掌门成亲的那一日亦也要周章聘礼，唉。”
　　薛慕华突然严肃起来，淡淡地答道：“木长老是在怀疑……本座的作风？”
　　长老说：“掌门误会了，老朽只是担忧本门的财力。”
　　薛慕华斟了一杯茶，拿在手中，淡淡道：“本座说过了，淅雨台有三十六家分舵，慢慢筹集银两不会对门内有什么影响，木长老还是好好养神，别想太多。”
　　长老如是叹了一叹，便不再说，转身退出了屋子。
　　薛慕华突然眼里变得犀利，手指一用力，就将杯子捏碎，碎片躺在手中，温温的茶水弄湿了手指，但他却是不心疼，只暗暗咬牙心忖：这个老东西，可别让本座抓到叛逆的尾巴，否则一样要步甄山雨的后尘！甄山雨被本座逐出门以后，自建武厂苟且活了下来也算运气不错，但你未必也有这样的运气！
　　顿了顿，他将碎片大度地放在茶盘里，继续心忖：说起甄山雨，我的眼线说阳清远那一日有去过平潮武厂，想必是去见甄山雨了，哼，他已经无法回到淅雨台，能依靠的唯有雁归岛慕容世家与平潮武厂，慕容世家有苏仲明罩着，只要有苏仲明在，就无法对付，现下就先对付平潮武厂，看谁还敢留下那个余孽！
　　他拿起另一只干净的杯子，再度斟了一杯茶，痛快地一饮而尽。
　　自一户士族子弟的家中出来以后，已经是黄昏时分，黄延与朱炎风悠然地走在大街上，朱炎风说：“今日也算走运，遇到那么客气的士族人家。”
　　黄延勾起唇角，浅笑着答道：“如果没有我设计好的骗局，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好说话，这些大户人家呀，就爱信旁门左道茅山邪说，只要施点幻术，瞎说他家里有凶灾，就能问出些什么。”
　　朱炎风没有半点否认，只问他道：“你在他家公子的寝房里搜到什么？”
　　黄延答道：“很平常，没有怪异之处，不过应该是个喜爱烟柳仙女的公子。”
　　朱炎风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他寝房里有很多女人的东西了？”
　　黄延不回答，只从腰间掏出一枚纸片，夹在指间，递了过去。朱炎风立刻在手中展开纸片，只见纸上写着几句——卿禽可安乎，不如游仙娥，春笑暖衾奴，极乐会极峰。
　　朱炎风曾在国子监教书好几年，一看便看出这几句诗词的含义，不由展露出害臊的笑容，但很快便收敛了。黄延便说道：“我随手翻阅过他的笔迹，这首诗并非他写的，也许是结伴邀约的信物。”
　　朱炎风又细细看了一眼纸片上的诗词，说道：“这首诗里好像道出了烟柳之名。”
　　黄延接话道：“极乐会？回去问一问他。”
　　朱炎风不解：“哪个他？”
　　黄延答道：“就是那个他啊。”
　　朱炎风接话道：“城主吗？朝廷每年都会派人到每家烟柳征税，顺便抽查有无被迫从业的女子，接管这个事的官，应该有记载烟柳牌名的册子。”
　　黄延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揶揄一笑。
　　朱炎风侧头，困惑着瞧了瞧他：“怎么了？”
　　黄延笑答：“我真想知道，如今是哪一家烟柳最大最盛，能比得上当年的湘冬阁。”
　　朱炎风好奇：“然后呢，你打算去观摩观摩？”
　　黄延只道：“再说了，我觉得很累了，只想吃饭沐浴睡觉。”
　　朱炎风二话不说，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也不在乎眼前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就如此抱着他，缓缓前往已经投名寄宿的客栈。

第112章
　　◎风雨的错过◎
　　只刚入夜，两人便共同入浴，因比其他入住客栈之人更早要求沐浴，正好不必排号。黄延自行往稍稍温暖的清水里加入一点儿研磨得很细的香薰沐浴粉末，沐浴三盏茶以后出浴，在寝榻上，纱帐轻薄，几近剔透，两人身形半朦胧，紧紧拥抱并且四枚花瓣相覆。
　　双瓣若胭脂膏饴，愈衔愈甘，胭脂色愈润愈红，丁香尖灵巧地游移，纠缠着黏在了一起，分离时还拉扯出了犹若蛛丝般的露水。在丁香之前，双瓣温柔地来回打劫黄延的下巴里侧，黄延也甘愿抬起下巴，不将它隐藏。
　　双瓣便游过玉豆，丁香不再沉默，偷了几回玉豆的香，鼻尖轻轻点过他的琵琶骨，双瓣又轻轻打劫了一下他的琵琶骨之间的小窝，缓缓往下如攀岩跳三处跳到了心口，双瓣又含住了桃红朱砂丸缓缓吸食，只因太美味，而禁不住发出细微的酷似流水的声响。
　　双瓣却又愈走愈偏移，沿着光滑的腋窝下方走，落下一条浅淡的路线图，有时还会倒退回去走了一圈，在玉藕内侧跳起舞蹈。
　　一双花瓣与一双丁香再度相覆，黄延的指尖不禁穿进了朱炎风的发根，又从后颈留恋着撤退，痴迷着宽阔脊梁的山山壑壑与健壮玉藕的丝滑韧劲，却又喜爱戏谑那双生伏兔。微凉的夜晚，篝火的热气不知从何处开始的，一点一点地蔓延出来，将玉脂逼出了点点水珠。
　　丁香在他的平原丹田温柔地走了一圈，还多情地将窗笼的外廓蹭在了髋骨，黄延亦也风情地抬起了下方玉藕，朱炎风就那样投其所好，用双瓣游过鱼腹，还偷食他的双生果，一点不漏地品尝他的未敷莲花，这把幽香令人贪婪到了纳入喉咙。
　　黄延只平静地在火中享用如此美妙的乐趣，连鼻息也是那么欣喜，直到两根手指解开了深渊的锁，未敷莲花顺利沉入深渊，其功夫令黄延不禁发抖。待未敷莲花在深渊里缓缓绽放出本色，他便欣然感觉这番功夫。
　　当莲花洒落了水花以后，带着疲惫歇息，在那一刻，仍旧停不下来的黄延干脆地搂着朱炎风敏捷地翻身，用双瓣和丁香游遍他油滑的玉脂，吸食几遍朱砂丸，未敷莲花在双生伏兔之间顽皮地摆渡，花苞欲钻入八块井字田中的神阙，奈何只能蹭了一把香便离去，痴迷在解开门户的深渊之中。
　　朱炎风将门扉关紧，未敷莲花便淋淋尽致地展现功夫，两人不由紧张得发抖，逼得水珠一颗一颗地从玉脂滚落，打在火坑上竟是跃起了星火，节节升高。随即，两朵未敷莲花争相着怒放，洒出的水花渐渐平息了这场盛宴。
　　洁净了肌肤，穿好袍子，两人没有马上入眠，都伏在窗台前吹着清爽的夜风，欣赏宁静的夜色。那时半月清亮，星辰璀璨，是极好的风光，沉静了半晌，朱炎风忽然说：“明早还是不要赶路了，在这里多留一两日也好。”
　　黄延侧头望向他，奇怪道：“你很少会这么说，是看出了什么？”
　　朱炎风答道：“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紫金霞罩在了整座城不是吗，从天空到我们脚下，都是一片艳丽的霞光，我猜这是飓风的征兆，明日兴许会刮风下雨。”
　　黄延望了望平静的夜空，似乎不太介意，也不说什么，只想逮住时机好好欣赏美景，直到看累了，倦意袭上心头，才牵了朱炎风的手，往寝榻走去。
　　第二日的早晨，两人刚离开饭馆，一阵大风突然自东南方吹来，高竹竿上的连串灯笼与商号旌旗在风中凌乱舞动，失去了优雅之姿，大街上的女子也被吹起了罗裙，犹如油纸伞撑开，裙底风光即将乍泄，惊得她们纷纷急忙捂住了罗裙。
　　纸张被卷至半空，胡乱飞舞，甚至飞到楼阁屋檐，有人匆匆忙忙奔过大街，又是蹲地又是跳起来，这一趟捡纸好不狼狈，但仍是丢失了许多纸张，这也不是最惨的，晾晒在院子的衣衫裙裳亦被这阵大风吹上半空，在空中飞舞，主人家夺门而出，惊慌失措地追着衣衫裙裳跑了好几条街。
　　“这是什么风啊，好似妖怪作乱！”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隐隐约约传来这一句责怪。
　　黄延不慌不忙，一派轻松地对朱炎风说：“这是你的神预言，还是你的一语成谶？”
　　朱炎风浅浅一笑，只催促道：“快点回去吧，大风来了，大雨也不会太远了。”
　　两人回到客栈，推开门扉步入客房，外面的天骤然变得晦暗，黑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连成一张厚厚的棉被，没有一丝罅隙，房里的闷热与外面的凉快组成阴阳两极，令人顿感不爽，黄延只打开了一扇窗户透透气。
　　不过半晌，黑压压的天际开始电闪雷鸣，宛如神仙遇劫、谪仙下凡之象，朱炎风只为黄延斟了一杯茶，便听闻一阵哗哗雨声落下，回头瞧见大雨淋湿了在风中摇曳的窗，便走到窗前，将窗关上。
　　黄延坐在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由道：“看这雨势，兴许要下三四天才会转为晴天，不过我们不能停留太久，雨停了我们就走。”
　　朱炎风回到桌前坐下，答道：“这阵风自东南来，往西北走，不妨碍我们上京。”
　　黄延望着他，忽然唇角含笑，随口戏谑：“你是不是因为对风比较敏锐，才被起了这个名字？”
　　朱炎风本想回答一句‘不知道’，但从黄延的眼眸里瞧出了一点儿好奇的神色，就改变了想法，卖起关子：“延儿是希望我说‘是’，还是说‘不是’？”
　　黄延愣了一愣，不禁犹豫起来，思考的神情似是很认真，朱炎风并不打算为难他，伸长一只胳膊，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劝道：“别太较真了，名字终归只是名字而已。”便为他再度斟茶，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雨停了以后，即便天边的氤氲还迟迟没有散去，两人执意出行，乘船沿着无荒河往北，不日便回到平京，进入宫中，在殿宇中一边歇口气喝口茶，一边等待苏仲明，五盏茶过去后，宦官领着一个身着宫廷宴服的男子前来。
　　黄延立起身一瞧，愣了一愣：“怎么是你？怎么只有你……”
　　李祯轻轻一叹，答道：“也只能是我了，父上和我爹这几日都不在宫里。”
　　朱炎风好奇：“他们出宫了吗？去了哪里？”
　　李祯答道：“去了雁归岛。”
　　朱炎风遗憾地对黄延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李祯也遗憾道：“我也想去，但……”还没说完，却不再说了。
　　朱炎风向李祯捧手：“既然人不在，那我们就告辞了。”
　　李祯说：“你们进宫一定有事，不如在宫里停留几日，等我父上回来。”
　　黄延觉得这主意不错，没有考虑就马上答应，客气地捧手：“有劳圣上招待。”
　　大海里漂泊的一艘楼船，在午后好不容易接近雁归岛，突然天降大雨，令船员措手不及，众人拼命划船，与风雨斗争了半晌，才终于抵达雁归岛，停靠在岸上，慕容世家的侍从慌慌张张地冒雨前来，迎接重要的贵客。
　　李旋撑着伞，与苏仲明一起从楼船上走下来，时时刻刻遮住苏仲明头顶的雨，一群人簇拥着他二人，匆匆赶往慕容山庄。彼时，杨心素得知有贵客从宫都前来，高兴得夺门而出，但奔到廊道里，突然停下步子，突然收敛下了笑容，只因想起来——他与李祯有十年不见之约，这次公然造访慕容世家的，绝不会是李祯，也绝不会有李祯。
　　慕容无砚第一个到客堂招待贵客，身后跟随着的阳清远用木托盘端着一壶茶和两小碟点心。当他二人踏入客堂的刹那，苏仲明惊奇的目光落在了阳清远身上，对他道：“我记得你是天孙青明的弟弟对吧？怎么到了雁归岛，是干这样的差事？”
　　这番话，阳清远不中听，心里想着‘别以为你是太上皇我就不敢揍你’，但启唇时仍是客气了几分：“关于这件事我要澄清几句——第一，我不是专门干这个的，第二，平时慕容世家的人也不是叫我干这个的，第三……”听见无砚故意轻咳的一声，便立刻闭嘴。
　　无砚只对他说：“把茶点放桌上就好，废话那么多。”阳清远早就巴不得松手，忙将木托盘轻放在桌案上。无砚又对苏仲明与李旋道：“怎么突然来拜访慕容世家？”
　　苏仲明重新坐下，直言：“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无砚微愣：“找我？”瞧了瞧李旋一眼：“你是……为了上次的事？”
　　苏仲明答道：“从你十二岁时起，我们便相识了，所以我懂你。能够令你对熟人拔剑相向的，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希望你今日说出真相。”
　　无砚心里很犹豫，微微垂眸：“我……”
　　阳清远瞧了瞧无砚，又瞧了瞧苏仲明，只静默无语。
　　李旋忽然启唇：“那时你问我‘是不是刺杀了天孙青明的那个蒙面黑衣人’，你是为了他才对我拔剑相向，还是为了他弟弟？”说时，目光望向阳清远。
　　阳清远不语，只是望了望无砚，过了须臾，无砚才启唇：“两位真的，一定要知道原因不可吗？我与清名的关系，我……”
　　阳清远忽然伸手，轻轻扯住无砚的袖子：“你是清白的，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不是吗？如果你说不出口，那我代替你说。”
　　无砚忙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随即对李旋和苏仲明说：“我只说重点，可以吗？”
　　苏仲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无砚便答道：“是一个蒙面人指点我对韶乐郡王寻仇，但清远已经找出他的身份，就是薛慕华！”
　　苏仲明不解：“薛慕华作为淅雨台掌门，为何要借你之手对李旋寻仇？”
　　李旋似是想明白了，脱口：“也许是因为我在短短几日里就得到玄岫谷主的真传，而他跟随了谷主几年，没有得到亲传的长武剑，还被舍下了。”
　　阳清远插嘴道：“薛慕华的为人是挺容易记仇，所以，断了我的养母的命……”
　　苏仲明了然：“原来事情的真相，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随即别开了这样的话题，对无砚说：“听说你母亲最近诞下了两个婴孩，我想顺便看一看孩子。”
　　无砚答道：“如果你们不急，晚些时候我去问问我娘。”
　　苏仲明大方道：“这样也好。”
　　得闻苏仲明难得登岛拜访，文茜带上杨彬、杨心素很快来到客堂，慕容擒雪与慕容钦湄不久也前来招待，五个人与苏仲明、李旋谈聊，无砚便带阳清远退下，安排居所事宜，吩咐下人打扫贵客的居所。
　　阳清远走在无砚的身后，启唇：“他们一定还在在意你与我哥哥的关系。”
　　无砚回头瞥了他一眼，只是很泰然，回答也很泰然：“可我不在意。”
　　阳清远一针见血：“你原本就想替我哥哥寻仇，薛慕华只是告诉你当年那个刺杀我哥哥的蒙面黑衣人是谁。只要你没有说出这等关系，他们仍是在意真正的真相！”
　　无砚蓦然停步，只道：“你今天话好多。”阳清远沉吟下来，无砚借机再度出语：“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真相我已给了他们。”
　　阳清远听罢，便抿唇不语。
　　无砚再度回头，看了看他，忽然浅浅一笑：“明明你和清名皆是处女座，怎么只有你最爱说话，最爱表露心思？”
　　阳清远不解：“处女……座？”
　　无砚解释道：“太上皇说的，十二个月有十二个星座。”忽然想起来：“我该趁这个机会问一问弟弟和妹妹是什么星座……”

第113章
　　◎那一道奇术◎
　　黄昏的时候，雨停了，无砚进到紫饰夭的寝房，立刻蹿出一道小小的身影闪到无砚的脚边，并抬起头冲着他温柔地叫了一声‘喵’，无砚弯腰，单手轻轻抚了抚猫的脑袋，就走进里室，轻唤了一声：“娘！姑母！”
　　两个女子同时回首，慕容骄在唇前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低声劝道：“你娘刚刚哄好了你的弟弟妹妹入睡。”
　　无砚一瞧寝榻上，只见紫饰夭向寝榻的里边侧卧着，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襁褓，便稍稍压低声音，说道：“刚刚有贵客来我们家。”
　　紫饰夭好奇：“来的是什么人？”
　　无砚答：“是太上皇与韶乐郡王。”
　　紫饰夭不由道：“想来，他们上次来我们家拜访时，是十年以前。”忍不住叹道：“可惜为娘尚在坐月子，这次不能亲自沏茶接待。”
　　慕容骄插嘴道：“你们母子俩先聊着，我去灶房准备月子膳食。”
　　无砚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慕容骄走出里室，穿过外室，出到廊道里，阳清远恰好守在门外，一见慕容骄便浅笑着稍稍颔首，以示客气，慕容骄亦含笑着颔首还礼，须臾，她忽然停步，回首问阳清远：“这几日，你可打算要去平潮武厂？”
　　阳清远想了一想，只轻描淡写地答道：“兴许吧。”
　　慕容骄说：“若你这几日要去，见到我夫君和我的儿女，劳烦知会他们——我在娘家过得很好，让他们不必挂虑。”
　　阳清远允诺道：“嗯，我会的。”
　　慕容骄答道：“多谢你了。”便继续沿着廊道往前走，走进了回廊里。
　　风雨过后，十分飒爽，庭院里一片潮湿，但不妨碍苏仲明一面散心一面欣赏庭院内的风景，湿润水灵的枝叶在眼界之中更显油绿娇嫩、姿态更为柔和，犹若刚出浴的美人，青石板洁净无尘，琉璃瓦亦洁净清透得闪耀出光泽，时花的淡淡香气随风流转到各处，比平时都要更为清新，养护人之鼻息。
　　文茜带上杨彬、杨心素，毫不吝啬地领苏仲明与李旋游逛各处庭院，杨心素一路走得漫不经心，总爱走在最后，即使比生母落下了十丈之遥也一点都不着急，松松垮垮的姿态。瞧见生母对苏仲明无比热情，杨心素忍不住喃喃：“我娘对自己的初恋果然没有忘怀，爹你真是亏了半分了……”
　　这番话恰好让走在前方的杨彬听进耳朵里，回头瞥了瞥杨心素，平静地答道：“不亏不亏，她给我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有子嗣足矣。”
　　杨心素好奇，凑近杨彬问道：“爹！你真的不怕我娘旧情难忘？”
　　杨彬镇定着答道：“怕什么！苏小子心里只有李旋，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头惦记你娘的情，你娘没戏的。倒是我儿啊，该担心你自己了。”
　　杨心素困惑道：“我好好的，怎么要担心自己？”
　　杨彬答道：“你数数手指，三年以后，你就该着急了。”
　　杨心素更加困惑：“三年以后我有劫难？”
　　杨彬嘿嘿笑了笑：“大劫难！不止你姥爷你外公还有你爹我，你义叔-吐罗郡王、义祖父-前吐罗郡王还有你远在桃夏的外婆，都要催你娶亲咧！”
　　杨心素被吓退了一步，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我也要步无砚舅舅的后尘吗？”
　　杨彬答道：“无砚是慕容世家的继承人，有家业做护盾，不娶亲也罢，可你什么都不是，武艺也不够高超，会比他更惨。”
　　杨心素被吓得不敢挪步，脱口：“我我我收拾包袱逃出去还来得及吗？”
　　杨彬用臂弯勾住儿子的后颈，拖着他往前走：“你还是只雏鸟，太早出去闯荡只会成为砧板上的肉，随遇而安吧。”
　　杨心素抓住杨彬的胳膊，叫道：“爹你让我自己走啊！”
　　杨彬愣是不松手：“你走得太慢了，快要跟不上你娘了。”
　　杨心素又叫道：“我不要跟啊！”
　　夜里，浴房里头，从浴池的出水口不断流出温热的流水，这些水来自墙外的暗道，这暗道连通了温泉与水井，让温泉水与井水融合，调成舒适的温度，出水口的下方有一个镀金铜环，只要在沐浴完后拉一下此环，便能开启闸门封住流水。
　　无砚泡在浴池里，胳膊交叠着伏在浴池边缘，侧脸轻轻枕在胳膊上，似是在回想着什么，不禁勾起了唇角，笑意有些甜蜜。
　　又是一个午后，天空放晴，万里无云，耀眼的日光洒在大地上，令地面很是灼热，无砚穿过回廊，边走边喃喃：“到底跑哪里去了？正午吃饭时也不见他。”
　　走了好一会儿，找了好一会儿，无砚一回头，瞧见一座屋子的廊下终于出现了相似的身影，快步上前细瞧，果然是阳清远盘腿坐在廊下闭着双眼，似是坐禅冥想。
　　无砚负手弯腰，瞧了瞧他的脸庞，觉得他像一尊菩萨像一样安然不动，便直起腰，绕到他身后，单膝跪在他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但发觉他仍是不动，想了一想，一只手忽然伸到他的伏兔，轻轻拍了拍，令无砚忍不住浅笑道：“好小子，在我家呆了一段日子，这里长厚了不少啊……”
　　明明是那么近在耳边的言语，阳清远仍是毫无反应，无砚瞧了瞧他，不禁喃喃：“坐禅也该有点反应，难道他不是坐禅，是打瞌睡？”
　　在无砚尚未来得及将手收回之际，阳清远忽然睁眼，觉得伏兔有异，低头瞧了瞧，又侧头瞧了瞧无砚，对无砚道：“你趁我小憩的时候，是想打劫我，还是想揩我油？”
　　无砚连忙要收回手，但阳清远手快，抓住了无砚的手腕。无砚只道：“你松手，否则我有什么话也不必对你说了。”
　　阳清远便只好松手，问道：“你过来找我，原来有事？又有什么差事要我做？”
　　无砚立起身，答道：“我要去寒泉游泳，想知道你去不去。”
　　阳清远一听‘寒泉’这两个字，便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哪能不去！”
　　无砚开出要求：“不准脱掉兜裆布。”
　　阳清远感兴趣道：“我不脱，那你呢？”
　　无砚答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转身就走。
　　阳清远缓缓跟在他的身后，浅笑着戏谑道：“那多不公平啊，你既然要脱，我也不好意思不脱啊。”
　　青鸾城内，那间沉静的屋子里，香雾仍旧无声无息地从香炉顶的镂空偷跑出来，缓缓攀升，淡淡的香气溢满整间屋。
　　弥勒榻上，朱炎风拎起茶壶，将浓郁的冷泡茶小心注入茶杯，一阵茶香，一阵香炉的熏香，此起彼伏般，没有任何冲撞，反而更令人惬意。
　　因是冷泡茶，黄延拿起茶杯便轻抿了一口，剩半杯茶在杯中，不着急着继续品茗，只半垂眸着，陷入沉思。
　　朱炎风瞧见他的神色，干脆地问道：“你心里有事？”
　　黄延启唇：“想到了一件事。”
　　朱炎风好奇：“什么事？”
　　黄延答道：“炎琰长老竟然会施‘连命咒’这等奇术，还用在了苏小子身上。”
　　朱炎风说：“炎琰长老是阴阳学术法高超的法师，会这样的奇术倒也不奇怪。”
　　黄延在意道：“究竟是在何时施的连命咒……？”
　　朱炎风问：“你在意这道奇术？”
　　黄延继续说：“连命，那便意味着，原本的两条命连在了一起，一方不幸死去，另一方也会死去。”
　　朱炎风不由道：“会有代价吧。”
　　黄延勾起唇角，肯定道：“如果一方受伤，另一方虽然无伤，但是会感知这份痛苦。”
　　朱炎风斟好一杯茶，抬眼看着他，奇道：“炎琰长老为何要在城主身上施下这种奇术？”
　　黄延回道：“我以为你会知晓这件事，看来你也是被隐瞒了，那便说明这是一件很自私的事，多半是他自己的要求。”
　　朱炎风担忧道：“这道奇术的代价甚高，死后，两道灵魂恐怕会……连在一起。”
　　黄延轻轻嘲讽着笑道：“他的命令，炎琰长老怎敢违抗？”想了想，不由轻咬指骨，喃喃：“如果我以前就知晓他身上有连命咒，直接抓了李旋倒也省下不少麻烦。”
　　朱炎风不解地看着黄延：“延儿在说什么？”
　　黄延无奈地叹了叹：“以前的事情了。”
　　朱炎风认真道：“那时候的城主还太年轻，不会想到将来的代价会有多惨重。既然我们知晓了，得想办法劝长老解除此奇术。”
　　黄延回道：“你有慈悲心，但可是不能滥用。”
　　朱炎风奇怪道：“我，滥用慈悲心？”
　　黄延拿着茶杯的手再度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以后，微微垂眸浅浅一笑：“他人之意愿，你要改变它，是你的好心，但，也是你强加于他人的要求。”
　　朱炎风听罢，便垂眸不言语。
　　黄延伸手，将茶杯递到朱炎风面前，看着朱炎风，继续道：“人各有命，也人各有志，强行更改他人意志，只会徒增麻烦，他人并不会领情。”
　　朱炎风只轻轻一叹，不言语。
　　黄延提醒道：“不给我斟茶吗？”
　　朱炎风立刻拎起茶壶，往空空的茶杯里小心注入冷泡茶，再顺便为自己斟了一杯，才将茶壶轻放在案上。
　　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之前，黄延忽然好奇：“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知晓他的这个秘密？”
　　朱炎风问：“你要去查？”
　　黄延答道：“只是好奇而已，这个秘密如果被其他人知晓，定然对他不利，你知道他事关着青鸾城。”
　　朱炎风说：“我会告知师父，长老阁应该会妥善处理。”
　　黄延笑了笑，回道：“你就这么相信这道奇术能这么轻易解决？”
　　朱炎风只轻叹一声，不回答。
　　黄延笑道：“换做是你，你会答应与我缔结连命咒吗？”
　　朱炎风听罢，愣愣瞧着黄延，不及说一句话，黄延再度伸手，食指的指尖轻轻从他的额头中央往下滑到鼻梁，抢先说话：“你有半分犹豫，证明你心里舍不得。”
　　朱炎风轻轻启唇，但黄延刚把手收回又继续说：“我何尝不是。自己身上的痛楚分一半给爱着的人，让爱着的人也承受这种痛苦，实在太过残忍！有时候我觉得真正伟大的不是苏小子，是在他背后默默容忍他的一切狂妄的李旋。”
　　心里一直都知晓黄延对苏仲明一向不满，听闻他的这番见解，只是抿唇，并不言语半句，看到他茶杯底空了，立刻为他续杯。

第114章
　　◎琉璃望楼◎
　　深夜，城里的家家户户皆已熄灯歇息，每一条街每一条小巷寂静得犹如玄黄混沌，唯有时不时响起的虫鸣宣示这里仍是人间之境，在这片墨玄森域里，渐渐浮起无数星辰，犹如一条银河，但随着汇集的趋势，逐渐形成一条炎流，一直流向平潮武厂。
　　巨大的撞击声惊醒了武厂内的一部分师徒，尤其是武厂的首脑，几间房亮起了灯火光，随后正大门被成功撞破，炎流冲进了前院，占据了逃生之路，焰火之中，刀剑的利刃高高举起，在火光之中无比雪亮。
　　廊道里，急迫的步伐伴随着一个慌张的身影，须臾间，来到一间明亮的房，来者冲房里那一道泰然坐着的身影脱口：“突然闯进来了一路人马！把前门和后门都堵住了！”
　　甄山雨凝眉沉思了片刻，启唇只问道：“你可有看清那些是何人？”
　　晓遇云肯定地答道：“他们的装束不像是官兵，应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忙询问：“依你之见，现在该如何应对？”
　　甄山雨一边思量一边答道：“我听到声音，他们应是来破坏武厂，趁他们没有放火烧武厂之前，必须遣人出去阻止。”
　　晓遇云脱口：“大概有三百余人！但我们武厂里现有的成年徒弟加上教头，皆不足一百人，该派谁去阻止？”
　　甄山雨叹了叹，才道：“平潮武厂今日遇劫，躲不过去了，但此地乃是你我之心血，断然不能在今夜毁去！”深思了片刻，决定孤注一掷：“你且去召集那些熊孩儿。”
　　晓遇云微微诧异：“你的意思是，让那些熊孩儿去阻止今夜的浩劫？这可行得通吗？”
　　甄山雨答道：“我心里没有胜算的把握，但熊能克人，也该能克匪，姑且试一试。”
　　晓遇云只好点头应了一声‘嗯’，又问道：“我只怕那些熊孩儿不愿意去，该是如何？”
　　甄山雨当机立断：“可以告知他们，若今夜他们赶走了闹事之匪，除了颁发荣誉笺，武艺试验之时亦可多加十二分。”
　　晓遇云答应道：“我马上就去召集人数！”转身就走，赶去了中院。
　　房里安静下来以后，甄山雨立起身，离开椅子，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星火炎流，不由担忧着喃喃：“少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令我平潮武厂在今夜有此大劫？”
　　武厂前院，在眼前已几近成为废墟，狼藉一片，毁坏的练拳桩随意倒在地上，随意被人践踏、踹飞。淅雨台弟子不屑地轻笑起来：“平潮武厂也不怎么样嘛！东西这么脆弱，老子还没有使劲砍就坏成了这样！哈哈哈！”
　　另一个淅雨台弟子也出言嚣张：“这里已经毁成这样了，竟然还没有人现身，看来平潮武厂的人都是胆小鬼，连出来阻止我们都不敢！啧啧！”
　　旁边有人将长刀的背部靠在肩头，接话道：“听说这里的首脑是我们门内昔日的叛徒，走投无路了才自盖了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能耐啊！哈哈！要不是掌门说了只许摧毁地盘，不可伤及性命，我早就冲进去一个也不放过！”
　　又有人叫道：“差不多该冲进去揍他们一顿了！”
　　他们不知，在他们得意之时，一群尚在舞勺之年的少年少女已经静静地绑上了霜白的抹额，卷好了袖口，握紧了刀剑和长棍，满脸冷酷、气势汹汹地穿过廊道，淅雨台的众弟子刚悠然地穿过狭长的巷子，欲前往中院，见无数凶煞身影飞奔而来，不禁愣住。
　　“打！见一个打一个！”洪亮的少年声响起，敌我之间开始一阵乱斗，无数刀剑在火光中交锋，棍棒在零乱的修罗场上转动。
　　淅雨台众弟子细看一眼后，愈加嚣张：“不过就是一些孩子！这破地方果然没有能人，只能派一些小孩子来应付，哈哈哈！小娃儿，不乖乖让开，叔叔就揍你到嗷嗷大哭！”
　　有少年脱口：“最讨厌你们这些爱吹牛啤的大人，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乱斗了半个时辰以后，火把快要烧到手指，敌方受伤人数达一百多人，平潮武厂的小救兵之中，伤者尚且不到一百人，敌方已开始趋于疲惫，但尚在舞勺之年的少年少女仍是精力旺盛，挥砍有劲，顿时令敌方开始招架不住，伤者加倍增添，不得不退回前院，逐渐退到了门口，宛如困兽。
　　没有相互好好商量，淅雨台众弟子竟都不谋而合地往门外冲去，身上有伤之人捂住伤口跑出去，伤得太重跑不了的人也无人搀扶，只能自己奋力爬出去。熊孩儿们瞧见他们落荒而逃，不禁狂妄地笑了起来。
　　晓遇云静静地负手立在屋顶上，将整个仗势尽收眼底，微风徐徐吹拂他的八字胡与柔软的广袖，眼眸里无喜无怒，只是低声叹了一声，低声喃喃：“好在被打得如此狼狈如此凄惨的，不是我。但以后也不得不防备这些熊孩儿呀……”
　　一男子一女子穿过一扇门，抬头望向屋顶，慕容天扬声对晓遇云说：“爹！已经把歹人赶走了！你快点下来啊！我们还要趁天亮以前，把地方好好收拾！”
　　晓遇云回答闺女：“你先与教头看看众徒弟的伤势，收拾之事就交给你兄长去办吧。”
　　晓厚山答应道：“我知道了！我去叫高班的徒弟！”
　　看着自己的这一双儿女离开，不过片刻，晓遇云亦缓缓离开屋顶，踩着云梯下去了。
　　彼时，平京宫城内——
　　黄延与朱炎风沐浴更衣以后，在五芒星形状的承虹苑内散心纳凉，朱炎风不由朝黄延说道：“圣上还真是大方，一听你说觉得暑热，睡不着，今夜便命人去冰窖给你凿一块。”
　　黄延回道：“从小在安详的内宫生活，又过得舒适，自然生性单纯，毫无心机，但这也是他的弱点之一。”
　　朱炎风说：“他是圣上，每日都呆在宫里，应该比较平安。”
　　黄延遗憾道：“可惜他有哮喘病，不知道大正朝廷能延续多少年。”
　　朱炎风跟着遗憾：“天生的病只要比较稳定，倒也不是大事，只是……如果圣上没有子嗣，以后便只能以禅让制推选新天子。”
　　黄延欣然道：“这不是很好吗？以后我家的后辈也有这个机会。”
　　朱炎风侧头愣愣看着黄延：“延儿好像对太上皇这个位置很感兴趣？”随即急忙张望四周，发现除了自己与黄延以外，再无其他人影，这才安心了。
　　黄延笑了笑，不经意地露出了两侧唇角上方的小酒窝，回道：“在这座宫城里谈论最容易被咔嚓的禁忌，让你很害怕了？”
　　朱炎风直言：“我确实很怕，也怕连累到师父。”
　　黄延镇定道：“苏姓小子一向很心软，会为了一句话，对青鸾城无情吗？”
　　朱炎风回道：“城主的心思，我们谁也不懂，还是不要贸然试探他的底线比较好。”
　　黄延如是镇定道：“其实在你一开始说到他儿子之时，便已经犯了这样的禁忌了，宫内禁止谈论皇族，你我已经够胆大包天了。”
　　朱炎风刚要启唇，黄延忽然伸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然后指了指他侧旁不远处的一座观景楼台。待黄延松手以后，朱炎风问道：“要去那里？”
　　黄延答道：“琉璃望楼，纳凉最好的所在。”
　　两人便牵手往那座楼台走去，登上楼台，楼内没有灯火，只借着径道两侧的石灯光，勉强微亮，夜风徐徐通过毫无遮挡的四面，凉意徐徐，黄延随意坐了下来。
　　朱炎风只走到护栏前，望了望楼外的夜风景，欣然道：“这里似乎种了四季的树，现在已入初夏，这里的紫薇树开了不少花，凤凰木也更红了，我们应该在白日晴天的时候过来瞧。”
　　黄延回道：“挠了紫薇树的枝杈，它会发痒。”
　　朱炎风回头，奇道：“它会……自己挠痒？”
　　黄延答道：“它会摇来摇去。”
　　朱炎风笑道：“什么时候我无聊了，会去挠它看看。”
　　黄延望了望外面的夜风景，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宿一夜。”
　　朱炎风可惜道：“大概不行，御花园不准夜宿。”
　　黄延不言语，想了一想，轻轻勾起了唇角，面对着朱炎风，指尖从下巴里侧开始，缓缓地，缓缓地顺势朝下游走，到了膝盖以后，指尖抬起，朝向朱炎风。
　　看到这里的朱炎风，很明白如此举止的意味，便走到黄延的面前，握住他的手，凑近他的脸庞，另一只手搂住他，温和道：“回去吧，冰块应该弄好了，会比这里舒适。”
　　话落，不等黄延回答，朱炎风立刻将他横着抱起，走下了观景楼台，快步回到繁华斋，灯火通明的殿宇内，几个年轻的宦官手执蒲葵扇子，扇着木盆里的大冰块，让寒气弥漫整座殿宇。朱炎风朝宦官们说：“不用劳烦了。”
　　宦官便收起扇子，识趣地退出殿宇，并替他两人关上门扉。
　　朱炎风立刻将黄延轻放在寝榻上，脱去鞋袜，落下了寝榻两侧的纱帐，在灯火光中，两道身影纠缠，一同轻轻倒了下去，寝榻外面却是满地零乱衣袍无人收拾。
　　桃花瓣与丁香一同戏耍的时节，阵阵悦耳的流水声回响，只欠一首清冷入仙的古琴曲。花瓣与丁香皆喜游，共同作伴，从玉池翻山越岭，滑落至山之阴，滑过琵琶谷，飞跃至玉脂沙漠的朱砂孤石时，忍不住流连忘返，再度乘风飞行之后，偶然落到神阙附近，再入圣地求得一番巡礼。
　　是时，一朵未敷莲花浮出水面，朱炎风将它纳入自己的花瓣池，时而以丁香缓缓濯净，黄延不禁轻轻唉声。
　　没过多久，响起了许多美妙的声音，诸如寝榻轻轻摇曳的声响，伴随着阵阵流水之声，以及拍打柚子时的脆响，还交织着轻唉。
　　等到所有的声音都停下来以后，黄延枕着枕头，松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朱炎风看了看他，为他移开飘到脸庞上的发缕。
　　黄延抬起双臂，亲昵地扶住朱炎风的肩膀，问道：“你累不累？”
　　朱炎风奇道：“突然问我？”
　　黄延说：“今晚，我的要求有点多，只怕你累到腰疼。”
　　朱炎风直言：“确实有点累。”
　　黄延便立刻替朱炎风揉了揉后腰，朱炎风劝道：“你也别累坏了，我们还是早点歇息吧。我去熄灯。”话落，朱炎风便径直下榻，就这样去熄灯。
　　黄延轻轻撑起上半身，特意撩起单侧纱帐，欣赏着朱炎风熄灯时的身影，看他拿着灭烛罩将多枝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灯的认真模样，忽然说：“留一盏吧。”
　　朱炎风回头看了黄延一眼，便听黄延说的，将灭烛罩放了回去，然后缓步回到寝榻，将薄薄衾禂也盖到黄延的上怀，回眸再看他一眼，落了一个轻吻在他的眉骨。
　　清早，雁归岛上——
　　阳清远独自穿过空气清新的山林，踩过径道上的树影，前往适合练剑的所在，当经过一个岔口，不巧与李旋迎面相遇，两人皆停下步伐。
　　李旋问道：“你也是出来练剑？”
　　阳清远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李旋又问：“有没有兴趣与我过几招？”
　　阳清远微愣，只是想到眼前之人曾是凭几招就将自己兄长刺成重伤的仇敌。
　　李旋好奇：“你不肯？”
　　阳清远淡淡一笑：“没有啊，求之不得。”
　　两人来到一处小竹林，皆拔出利刃，将剑鞘扔到一旁，阳清远要求道：“以前，你在这里刺伤了我哥哥，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样的招式，就用那时的招式与我过招吧！”
　　李旋听罢，尚在犹豫之间，但阳清远已经举剑刺了过来，令他连忙举剑与他激烈交锋起来，一招过后，他惊讶脱口：“你的招式……！”
　　阳清远勾起一侧唇角，淡淡笑道：“这是我哥哥的剑术，接招吧！”一边不断挥砍一边逼迫李旋退步，忽然问道：“你所拿的这把剑，可是长武剑？”
　　李旋竖起利刃，以侧刃挡下阳清远的剑尖，随即再度交锋，直言道：“你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阳清远不答，只用剑与李旋较真，利刃紧紧纠缠着他，逼得他不得不认真起来。昔日的那一剑再出！阳清远立时用兄长在那时出的招式迎接，交锋了好一会儿，只见李旋一剑刺向阳清远的胸口，甚是云速，阳清远无法避让，当机立断地竖起利刃挡下剑尖，被他的剑劲逼退到了壮而大的翠竹，脊背撞在翠竹上，利刃侧面压在了身前，令剑尖无法刺入，但阳清远却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夹住了利刃。
　　李旋见此，愣愣瞧了瞧阳清远一眼，随即抽出了剑中之剑，刺向阳清远的腹部，阳清远眼神敏捷，即刻抬起一只脚，用力踢掉了李旋手中的剑，李旋随之往后退步，在跌倒之前，幸而脚后跟往后一踩，稳住了身子。
　　阳清远松开食指与中指，令利刃坠落地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只是这几招怎有可能令我哥哥受创！他理应也能避过……”
　　李旋说出实情：“因为当时并非是我一人对付他，我只是趁虚而入。”
　　阳清远忙问道：“还有谁对付我哥哥？”

第115章
　　◎这本册子与查案有关◎
　　李旋亦说出实话：“当时我是个瞎子，只是听到了声音，似乎有青鸾城的人，慕容世家的大千金也在场，打斗的场面十分混乱，我是听到他逃跑的脚步声才趁虚而入，当时他似乎与我说过，他不想与我认真一战。但……我还是痛下了狠手。”
　　阳清远借机问道：“你为何要那样做？因为他是暮丰社的一份子，要抓苏仲明到暮丰社，你要保护自己的所爱？”
　　李旋答道：“不，那时候仲明已经安全了，我……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想要他偿还将我重创、害我失明之仇。”
　　阳清远不再多说，走到剑鞘遗落之处，捡起剑鞘，将剑放入鞘中，就往前走。李旋叫住他：“你知道了这一切，好像并不恨我？”
　　阳清远勾起了唇角，心里想说‘因为我哥哥还活着啊’，但只是回答：“虽然你是韶乐郡王，但你还没有能耐能令我恨你。”
　　一路往慕容山庄的方向走，阳清远思考兄长败落的真相。依李旋所言，兄长那时候并不想认真一战，所以失手被重创垂死，而不肯认真迎战的原因，恐怕只有‘为了给无砚与慕容世家的长辈留下好印象’，但这一举却做错了。
　　远处传来了练剑的声音，阳清远毫不犹豫地往那里走去，站在高处，看到无砚独自一人在下方练剑，身姿十分好看，令他赏心悦目。突然无砚抬头，停了下来，他便趁机会对无砚道：“这么早就起来练剑，你不觉得困？”
　　无砚答道：“还行，睡得还挺够。”亦问他道：“你似乎也是出来练剑？”
　　阳清远答：“已经练完了。”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走下来，忽而问：“你要不要吃点儿茶点？”
　　无砚再练习一次，边练剑边答道：“今日不太想吃。”
　　阳清远补充：“是淅雨台式。”
　　无砚回头：“和我家的有什么不同？”
　　阳清远答：“大为不同！蜜糖少一些，奶味浓一些，椰丝多一点，半湿烘焙。”
　　无砚收起了招式，缓步跟上：“有什么馅？”
　　阳清远反问：“你想吃什么馅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移动，慢慢走远，谈话声也慢慢由近变远。
　　黄延与朱炎风在宫都里小住了四日，过得十分惬意。至第五日的午后，一辆华贵的马车无须停车检查，径直通过层层关卡，入到了内宫，彼时，黄延在御花园之承虹苑散心，朱炎风在他的身边，两人只刚从琉璃观景楼台下来，便遇到一名宦官。
　　宦官恭敬地说道：“太上皇吩咐，请两位到朱振宫。”
　　黄延只道：“终于肯回来了吗。”
　　朱炎风笑了笑：“清闲了几日，终于有事情做了。”
　　两人便立刻随宦官前往朱振宫，很快便步入殿宇，那时候，苏仲明正坐在摇椅上歇脚，李旋坐在一旁摇扇子替苏仲明扇一扇凉风。苏仲明见他二人来到，便立直腰，问道：“听说你们有事找我？”
　　黄延直接开门见山：“我想看一看烟柳牌名的册子。”
　　苏仲明追问：“是烟柳征税录吗？”
　　黄延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苏仲明好奇：“这本册子，与查案有关？”
　　黄延坦白：“我只是想看一看有没有一家叫‘极乐会’的。”说着，从腰间衣襟里掏出一只锦囊，打开锦囊，掏出一枚纸片，递了过去。
　　苏仲明展开纸片，轻声读出：“卿禽可安乎，不如游仙娥，春笑暖衾奴，极乐会极峰……”还回去之时，好奇道：“你从哪里找到这张纸？”
　　黄延答道：“一户士族大户的家中。”
　　苏仲明更是好奇：“这首诗里如果真有烟柳牌名，你确定它与眼下的连环奇案有关？”
　　黄延直言：“尚不能确定，我只是去看一看。”
　　苏仲明诧异：“啊？你只是想去这纸上说的烟柳小筑看一看？”
　　黄延道；“随便查查又何妨？”
　　李旋插嘴，发表见解：“一枚纸片上，写着奇怪的诗词，神神秘秘的，说不定在搞不合法的拉客宣传，让他们顺便去查一查也没有什么不好。”
　　苏仲明无法反驳，只好道：“那我叫烟柳提举司祭酒带烟柳征税录过来吧。”
　　半个时辰以后，烟柳提举司的祭酒奉命前来，呈上了一个木盒子。苏仲明打开盖子，拿出了一尺那般厚的册子，共计二十八本，放在桌案上，回头对黄延说：“十二郡国各家大小烟柳小筑的牌名和交税记录都在这里了。”
　　朱炎风看着那二十八本册子，不禁微微垮下双肩：“想不到会有这么多，我至少要看它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了……”
　　黄延不屑地轻轻哼笑一声，只道：“由我来看就好，我今晚就能看完。”
　　苏仲明半信半疑：“你确定？”
　　朱炎风解释道：“他有一个学不来的本事叫‘快读’，看书的速度非常快。”
　　苏仲明甚为感兴趣，当即就想考一考：“那我就要见识你的这个本事，你先看第一本，我来问你在第几页。”
　　黄延轻哼一声，推辞道：“我从来不做这种无聊又浪费时辰的事，你想玩，就拿对我有利的条件交换。”
　　苏仲明感叹道：“无极你……果然很重视利益，见识一下你的本事，还得用东西交换。你想要什么？只能是我能答应的范围之内。”
　　黄延干脆道：“第一，替我养流萤，送回青鸾城，第二，借我一辆马车，要有马夫，马车的养护费和马夫的工钱由你来付。”
　　苏仲明只好道：“我把我的马车借给你用吧。”顺便问道：“你要借去多久？”
　　黄延答道：“不会太久的，回来就还你。”
　　苏仲明立刻递过去一本册子，只见黄延接住册子以后，将册子轻轻一掰，从第一页开始哗啦啦地从眼前翻过，到了最后一页，只用了几刹那而已，便将册子递了回去，苏仲明拿住册子愣了一愣，只听黄延说：“开始问吧。”
　　苏仲明随便翻开一页，随便选了一个牌名，问：“白水城醉仙楼，在第几页？”
　　黄延没回想多久，就答道：“第四十三页。”
　　苏仲明移开拇指看了看页数，微微瞪大眼，又再随意翻出一页，再问：“通宝城含香苑，在第几页？”
　　黄延亦没有思考多久就答道：“第七十七页。”
　　苏仲明一瞧页数，惊得说不出话来，静静地将册子合上，放回桌案上，服输道：“你的这个本事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我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黄延只关心道：“你答应的事情，何时兑现？”
　　苏仲明答：“等你与朱先生离开宫都的那一日吧。”
　　炎热的日光穿过门窗，透过半垂的竹帘的缝隙，铺照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个旗主身负不同的伤势狼狈地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薛慕华的双脚在眼前徐徐徘徊，愈安静，心里愈惧怕，热汗混合着冷汗悄悄滑过了鬓角。
　　半晌，薛慕华终于启唇，冷冷一笑道：“本座命你们追缉阳清远这个叛徒，你们没有追缉到人，本座命你们灭了平潮武厂，你们也没有成功，淅雨台留着你们这样的废物做什么？不如关起来，等集仙祠建造好了之后斩断手脚挖心肺掘五脏用于迁神祭可好？”
　　几个旗主惊惧着手脚颤抖起来，忙磕头求饶：“掌门饶了我们吧！掌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一定能灭了平潮武厂！求掌门开恩！”
　　薛慕华回头，冷然严声道：“第一次就失败，你们以为平潮武厂不会就此防备吗！第二次怕是你们连它的大门都进不去！是现在喝穿肠毒酒，还是做迁神祭的供物，自行决定吧！本座不想再多言！”
　　几个旗主吓得尿了裤子，加倍磕头：“掌门饶命！掌门饶命！”
　　薛慕华只淡淡道：“来人！准备抓阄之物，让他们抓阄，抓到什么结果就怎么处置。”
　　一名等候吩咐的弟子上前，拱手领命道：“是！掌门！”
　　薛慕华稍稍一想，忽然来了兴致，勾起唇角，忙叫道：“慢！本座刚好想寻个开心，就多加一个‘蒙眼射箭’的惩罚吧。”
　　弟子忙拱手领命：“是。”话音刚落，几个旗主之中，当即有人昏厥了过去，薛慕华并不在乎，唇角上含笑，只为等待令自己开心的那一刻。
　　抓阄完毕后，有的旗主被拖出屋去，绑在了外面的柱子上，有的旗主被捆绑起来，投入了地牢，暂时关押，有的旗主被送上了一杯气味腥涩的毒酒。
　　薛慕华命人灌酒，弟子立刻揪住罪者的发根，抬高他们的头，任凭他们如何颤抖都举杯灌入他们的喉咙，不过片刻，罪者们倒在地上抽搐，口吐唾沫，昏死过去。
　　薛慕华下令：“立刻拖下去，然后把这里清理干净！”便离开屋子，缓缓穿过回廊，然后停步，负手远观柱子上的罪者，再度下令：“给本座放箭。”
　　十几个弓箭手立刻各自用一条黑布蒙住双眼，弯弓搭箭，向柱子旁的罪者各发了一次，看着利箭扎进罪者的肩膀或是腿上，薛慕华高兴着拍手叫好，待弓箭手撤离，还亲自走到柱子前含笑着欣赏每一张痛苦的脸庞，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转身回到回廊，薛慕华高兴着吩咐侍女：“立刻给本座准备文房四宝，墨要用最上等的含有淡雅花香的墨，本座要写书法，送到云岫顶。”
　　作者有话说：
　　薛慕华非常恶毒，所以他的结局是不幸的。

第116章
　　◎莲花灯◎
　　七夕的傍晚开始，放灯湖的岸边灯火光璀璨，年轻的宫娥都聚集在了此处，手捧亲手做的莲花灯，一个接着一个轻轻放入湖中，令莲花灯随风在水面上缓缓漂游。黄延出来散心，走到了这里，看到放灯的盛景，便停下了步伐。
　　朱炎风从身后走到他身侧，只听他说：“你可知晓，在大正还没诞生之前，宫女禁止放灯，那时候偷偷放灯被抓起来处罚的宫女不胜枚举。”
　　朱炎风好奇：“何故？”
　　黄延答道：“宫女顾名思义就是王的女人，一辈子只能侍奉王族，出不了宫廷，自然不能与宫外之人喜结良缘。”随之轻笑：“我也是曾经拥有过三千名貌美女子之人。”
　　朱炎风不由道：“前葛云国摄政的国相，是你曾经的荣耀了？”
　　黄延笑了，不介意露出两个小酒窝：“因为我娘是公主，让我有一半的王族血统，我才得以有资格参政。”说着便遗憾了起来：“只可惜现在我只是金陵阁大卿。”
　　朱炎风说：“我也只是金陵阁少卿兼长老阁常侍。”似乎想以此安慰身边之人。
　　黄延望向前方，目光恰好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凑近朱炎风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不止是宫女来这里放灯？”
　　经此提醒，朱炎风仔细瞧了一瞧前方那一片灯火光中映出的诸多娇娥脸庞，只因那女子身上衣与发饰极为华贵，与四周的宫娥极为不同，很快便能认出。
　　黄延笑道：“他之养女-永馨公主，来此放灯是求姻缘，还是有了所爱，特来求良缘？”
　　朱炎风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黄延又道：“庆余春茶楼的常客，但鲜少在那里付账，王孙贵族子弟都争着为她付账、送她昂贵的礼物，她可不仅是公主，亦是第一名媛，这样的女子，真的喜欢男子吗？”
　　朱炎风说：“我只知道城主疼爱她，她已到这个年纪了，仍没有被逼婚。”
　　黄延凑到朱炎风的耳边，忽然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也在那湖里放灯。”
　　朱炎风微愣，不解道：“我们？男子在七夕能求什么……”
　　黄延答道：“早日恢复自由之身！”随即快步往前走。
　　朱炎风提醒道：“可我们手里没有莲花灯。”
　　黄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很好办，这么多女子，随便叫来一个，给她点钱让她替我们做一盏便成了。”
　　朱炎风没有反对，加快步子跟上黄延的步伐。恰好几道倩影迎面而来，低声说说笑笑，黄延缓缓上前，朝她们说道：“劳驾。”
　　宫娥们停下莲步，瞧见他是俊美公子，即便是素颜，却肌肤白皙如玉，唇瓣滋润也形若桃花，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春风盎然，浑身透出几分仙气，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登时看愣了眼，倾迷于他。
　　黄延继续说：“不知你们几位，谁愿意为我们两人做一盏莲花灯？”
　　胆子稍大的宫娥启唇：“公子，你长得跟莲花似的，为何还要莲花灯？”
　　黄延答道：“今夜是七夕，刚才瞧见你们放莲花灯，也想凑凑热闹，许个愿望。”
　　另一个宫娥跟着壮胆，启唇：“姐妹们放莲花灯多半是为了乞求今生能有一段好姻缘，公子莫不是也要求姻缘？听说公子是贵客，几回进宫，不知有无看上哪一个？”
　　黄延抱歉道：“我已经有意中人。你们若愿意为我们做莲花灯，报酬一定会给你们，比如一支好看的簪子，一丈好看的布匹。”
　　宫娥们愣了愣，相互偷偷对望一眼，个个微露遗憾的神色。朱炎风看出这些女子的心思，便凑到黄延耳边，低声道：“想必是希望你以身相许……”
　　黄延侧头看着朱炎风，故意问道：“你肯吗？”
　　朱炎风干脆道：“当然不肯。”随即朝那几个宫娥，替黄延说：“时辰不能耽误，不知道你们哪位愿意替我们做莲花灯？”
　　宫娥笑盈盈，答道：“公子既然是贵客，姐妹们自然不能怠慢了，方才只是随口问问，并无他意，做莲花灯也只是区区小事，便无须两位公子浪费钱财。”
　　另一个宫娥说：“不知两位公子能否稍等一刻钟？”
　　黄延干脆道：“我便在放莲花灯的湖边等。”便与朱炎风继续往前走，走到人影比较稀疏的一侧湖岸边。
　　苏梅儿亲手放完莲花灯，便手执团扇，转身带着贴身侍女离开，半刻也不停留，全然没有发觉黄延与朱炎风也在这附近。
　　黄延却是瞧见她离开的背影，凑近朱炎风的耳边，笑说道：“他之养女眼里想必没有男子，这里举目皆是女子，要说男子，只有我与你，她竟然瞧不见。”
　　朱炎风微愣：“你总不能说她是……，可她是公主……”
　　黄延回道：“她是由两个男子养大的，不是吗？缺少了最重要的母爱。”
　　朱炎风闻言，不由轻轻发笑。黄延一见他笑得这般突然，不由微微纳闷：“我说的话，真有那么好笑……？”
　　朱炎风答道：“延儿果然还保留着以前的那份天真，我只是放心了。”
　　黄延不解：“放心？”
　　朱炎风用指骨轻轻刮过他高挺的鼻梁，回道：“你查案那么认真，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推理了。”
　　黄延愣了愣：“有吗……”
　　朱炎风轻轻搂住身侧的黄延，轻轻劝道：“不重要了，你若是喜欢这样，那也无妨。至少我知道，以前的延儿没有变过。”
　　黄延心里迟疑：我……没有变过吗？我背叛过青鸾城，甚至以后只想离开青鸾城，这样的我，仍旧是当年的我吗……
　　他不禁稍稍抬头，望着朱炎风平静的侧脸，却又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欺骗自己，像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也许，因为出家过数年，也念经数年，心里比谁都更慈悲的缘故吧。
　　只过了一会儿，宫娥们便将刚做好的两盏莲花灯送来，点上火苗以后，黄延捧了一盏，朱炎风也捧了一盏，站在湖岸边，在这黑夜之中，莲花灯中的烛光照亮他两人的脸庞，脚尖前的清澈的水面又清晰地倒映出一道碧蓝的身影与一道绾色的身影，似天神下凡。
　　随后，两人微微弯腰，同时将手中的莲花灯轻轻放入水面，然后看着这两盏新灯随风往前挪动，与其他莲花灯汇合，心里默默许下了心愿。
　　黄延心道：但愿眼下的连环奇案能够早日水落石出，让炎风早些恢复自由，与我一同离开青鸾城，共度天伦！
　　朱炎风忽然侧头瞧了瞧黄延的侧脸，心道：只愿奇案早日水落石出，我与延儿早日结成连理，给他一个圆满的家。
　　水面上，几万盏莲花灯相映成辉，夜空中的银轮也盈盈如烛光，是莲花灯火照亮了银轮，亦或是银轮照亮了莲花灯？
　　两日以后，平京城隍——
　　苏梅儿乘坐马车来到庆余春茶楼，穿着缠枝牡丹纹缂丝紫上衫、金齐胸褶裙以及通透的浅杨妃色薄纱广袖长衫，一对臂弯里挂着极为通透的流烟赤芍药刺绣的白纱长披帛，云髻上斜插着木樨花宫阙长流苏的金步摇等等，白瓷似的脸颊上抹了茜色胭脂。
　　她刚从马车上缓缓下来，路上的行人便回首痴痴地瞧着她许久，但她只迈着莲步往茶楼里走，两名侍女尾随着她穿过内廊，三人正要上楼，忽然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一名男子。
　　瞧见这张脸庞，苏梅儿便微微愣住：“是你？在绸布庄送过本宫薄礼的那个小子。”随即浅浅一笑：“你可真走运，今个儿能遇上本宫。”
　　伏雪恨一点也不想说自己在这里呆了五天，总共花了二十两银，但老天爷还是怜悯了他，让他有所收获。他温柔含笑，问道：“你说过，只要我遇得上你，就有资格与你结识，永馨公主今日可要兑现承诺？”
　　苏梅儿轻笑道：“但你仅仅是有资格而已，愿意不愿意与你结识还得看本宫。”
　　几位王孙贵族子弟出到雪恨身后高处的楼梯口，有人接话道：“公主殿下是来见我们的，你是哪来的野小子也想攀上公主殿下？赶快滚，别耽误了我们的雅兴。”侍从忙着为他们扇扇子。
　　雪恨回首，不屑地勾唇一哼，狂霸道：“公主殿下今日只与我喝茶聊天。”
　　只冲他这一番话，王孙贵族子弟皆嘲笑起来，有人脱口：“你这野小子，公主殿下方才只是说你有资格而已，你没听清楚吗！”
　　雪恨镇定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只锦囊，打开锦囊以后，指尖探入内部，夹出了一块纯粹的孔雀蓝宝石，令苏梅儿眼里微微发亮。雪恨说：“这块宝石是我在我族的发源乡意外获取之物，未经任何雕琢，质地极为纯正，就看公主殿下有没有与我喝茶谈聊的雅兴。”
　　苏梅儿踩着台阶上前，对高处的王孙贵族说：“本宫突然觉得玉体有些抱恙，只想安安静静喝杯茶养养神，失陪了。”又吩咐身后的侍女：“替本宫收下伏公子的赠礼。”抿唇含笑着从王孙贵族子弟的身侧走过。
　　雪恨高兴至极，交上了孔雀蓝宝石，便跟上苏梅儿的步伐，领她步入‘椿’字雅间，楼梯口立着的王孙贵族子弟们忿忿不平，但苏梅儿已经做了决定，便只能沮丧着回到自己的雅间继续喝茶听曲和谈聊。

第117章
　　◎那个人的下落◎
　　平京城隍庆余春茶楼的‘椿’字雅间里，好茶已添过了三壶，琵琶筝与箫合奏的曲子过了五首，女子的千尺长袖舞与男子的胡旋舞也过了几回，三小碟佳肴与两小碟糕点却还剩下大半，苏梅儿似是谨慎着，一个也没吃，伏雪恨自己不吃，都拿来赏给舞者歌者。
　　雪恨瞧歌舞不怎么上心，几乎只瞧坐在桌对面的苏梅儿，待到歌者舞者演奏者都疲惫了，都陆续退出了雅间，雅间里总算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没有热闹的谈聊声，雪恨试过与苏梅儿说话，但苏梅儿只是轻轻抿茶，轻轻抿唇浅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黄昏之前，意外之举发生了，雪恨夺过了苏梅儿手中的茶杯，随意扔在一旁，紧紧抓住她的手，将她强行拉到身边来，紧紧搂抱住她，欲行非礼之事。
　　苏梅儿一边挣扎一边大叫：“你放开本宫！放开本宫！”
　　雪恨抱了一会儿，便瞧了瞧苏梅儿的精致脸庞，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但却不知晓事情该从哪里开始，不禁迟疑了片刻。苏梅儿见状，机灵地咬了一口他的手，趁他吃痛收手之际，又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立起身拂袖走开。
　　雪恨连忙捂住脸颊，立起身叫道：“公主殿下！”
　　苏梅儿冷笑道：“你如果连交颈的步骤都不会，就不要如此胆大包天了！还有，想娶本宫为妻的男子多得是！自己连点风趣都没有，连点文墨都不会，就别趾高气昂地跟别人谈竞争了！你还不够那个资格！”话落，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扉离去了。
　　雪恨垂下捂住脸颊的手，握紧了拳头，嘴边喃喃：“功亏一篑，我差点就能得到她！但，她说的极是，我连这方面都没弄清楚就想在今日得到她……。看来回去要饱读诗书，学点经验才行。”
　　雁归岛上的慕容山庄里，一道人影缓缓飘过回廊，穿着浅杏衣襟的荼白交领袍，以及一件浅杏罗广袖长衫，两束长长的鬓发垂在胸前，后脑勺挽着团子髻，一道‘黑瀑布’披到后腰以下，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只成年的猫，一路来到了月明清风楼。
　　步伐在院门前停下，无砚喃喃：“哪里都找过了，就差这里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打瞌睡……”就立刻迈步穿过院门，一边走一边唤道：“清远！在不在？”
　　没有人回应，无砚进入首楼的起居室，不见里边有任何人影，立刻转身出去，登上楼梯，上了楼上的寝房，很轻易地就将门扉推开，里边同样没有人，里室的卧榻上空空的，但唯有外室的桌案上放置着一只木托盘。
　　他走近一瞧，木托盘上有一封信函，而信函的旁边是一只瓷盘，一双红木筷子整齐地搁在盘子边缘，盘子里也整齐地摆着几个白胖雪狐形状的沾满细细椰蓉的糕点，热气徐徐，是刚出锅没多久。
　　他先把慕容黑黑放在桌案上，拿起信函，抽出信笺瞧了一眼，信中写道：无砚，多谢你这些日子收留我，令我舍不得走，江湖上有事，我去去几日，以后再与你相见，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我让厨子按照我的记忆做了这道‘雪狐令’送给你。
　　正如信中说的，无砚果然有些生气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桌子边缘，喃喃了起来：“干嘛突然要走？还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也不叫我送。今日谁替我照看这只猫？”撑腮生气了片刻，回头瞥了瞥盘子，却见黑黑伏在盘子前，两只猫手扶着盘子边缘，猫鼻子凑近糕点正在闻香气。
　　无砚冲着猫稍稍凶道：“干嘛？是给你吃的么！”忙用食指将猫手逐个轻轻推开，将猫头也轻轻推开，把盘子拿起来，用筷子夹起一个雪狐令，轻咬下去，清甜的味道在嘴里立刻化开，低头一看，是拔丝的柿子饼馅，不顾蹲坐在桌案上垂涎三尺地舔着嘴巴直勾勾望着这边的黑黑，再度轻咬一口。
　　一个院子里，杨心素站定脚步，一次又一次地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子，看似十分专注地练习弓术，内心实则忍不住开了一丢丢小差，回想到昨日见到阳清远的那时候，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随便谈聊，阳清远透露自己要离开雁归岛几日，但没有明说要去哪里，杨心素便趁此机会求他偷偷帮忙带信给李祯，彼此之间本就有江湖交易的关系，阳清远就大方地收下了他的信。
　　此刻，他寻思着这封信是否能顺利偷偷交渡到李祯手中，无砚怀抱着黑黑随便来到这里瞧一瞧他的成绩，一望靶子上尽是乱七八糟的箭，不由朝他脱口：“你练弓术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你看看，这些箭乱七八糟的，没有一支射中靶心。”
　　杨心素平静地垂下拿着弓的手，平静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垂眸不回答，也不敢回答。无砚亦没有追着教训他，只问他：“你知道阳清远离开雁归岛的事吗？”
　　杨心素闻言，忽然抬眼，回头望了望身后之人。
　　无砚接着说：“没有慕容世家主人的命令，他怎么可能有船离开，肯定有人刻意隐瞒了。”
　　杨心素坦白：“是我让他坐我们家的商船离开的，他不让我告诉你。”
　　无砚有些生气，忙脱口：“我猜就是你了！你怎么能随便让他走？他走了，谁来替我看着这个小胖子？”刚说完，黑黑似是听得懂人话，稍稍抖了抖猫耳朵。
　　杨心素好奇：“无砚不能带着它？”
　　无砚只问道：“你知道它现在胖了多少斤？一直抱着会多久手酸一次？”
　　杨心素无奈地答道：“可清远先生已经走了呀……”
　　无砚没好气地说：“都要怪你，今日练弓要是射中靶心不到三百个，你今晚就别想吃肉了！”轻轻一哼就转身走了。
　　杨心素垮下了双肩，满脸皆是道不出的苦涩冤情，只能低声喃喃：“怎么这么倒霉……”揉了揉拿弓的那一只手的胳膊肘，换了另外一个靶子，继续练习弓术。
　　那一日的夜里，黄延借着灯火光快速翻阅那二十八本烟柳征税录，看到第十八本的第八十三页之时，在右下角瞧见了‘极乐会’这三个字眼，停下来，翻找所在地，找到了是为‘桃夏郡国白花城’之所在，而剩余的十本里也难觅‘极乐会’这个牌名。
　　白日归还了所有的烟柳征税录，他便与朱炎风乘坐苏仲明的马车，奔往桃夏郡国，披星戴月行了三四日，来到了白花城，向路上的行人打听了一番，终于寻得了极乐会。
　　挂在门楣高处的横牌十分简单，只用金粉苍劲有力地书写了‘极乐会’三个斗大的字，正门外没有招揽富贵男子的姿态莺燕的曳云仙，似乎很低调又很冷傲，只透过敞开的三扇大门望进前庭，可见好几个曳云仙凑一起低声说说笑笑，姿态极为妖冶轻浮。
　　黄延刚下马车，一个小厮就从前庭里跑了出来，至黄延面前，低头哈腰地迎接，黄延二话不说就与朱炎风一块儿跨过门槛，穿过了前庭，那几个曳云仙这才肯回头，有的向他二人轻轻挥动香帕，有的十分大胆地飞吻及送秋波。
　　黄延只回眸轻轻勾唇浅笑，没有停步，与朱炎风一直往前走，身后随即传来痴痴的七嘴八舌。一句‘今日来的客人生得可真俊俏，不知一会儿要唤哪位姐妹’，一句‘倒希望是我了’，一句‘只怕红牌的姐妹抢先要了，轮不到咱们呀’，一句‘哎呀人家姿色也不比她的差呀’，云云。
　　至堂内，他二人才停步，瞧了瞧舞坛上正在献舞的妙曼舞者，那三名舞者身着贴身的圆坦领短衣，白白酥酥的双峰外圈与五彩千重纺纱裙随舞姿晃动，露出纤细的脚脖子，脚上穿着镶了珍珠的翘头履，细长的臂弯里挂着千尺彩绸，手拿琵琶，一瞥一笑舞飞天。
　　黄延凑近朱炎风的耳边，含笑着故意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朱炎风坦白：“我不懂女人……”
　　小厮插嘴说了句话：“两位爷，现在时候尚早，除了被定下的雅间和姑娘，都可随便挑选，不知两位爷欲往哪间，要唤哪位姑娘？”
　　黄延只问道：“此处由谁来管？”
　　小厮会意，答应道：“两位爷先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杜娘。”
　　朱炎风好奇着，低声对黄延道：“不知这里的鸨子，是什么样的人。”
　　黄延低声接话道：“鸨子是怎样的人，这烟柳筑是谁开的，然后再四处逛一逛有没奇怪的地方，这就是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说完话，两人便徐徐移步，随意看看，过了一会儿，一个画着菊花纹额妆、身着金丝红衫红裙与外穿的宝相花刺绣玄黑抹胸儿、发髻上插着嵌宝石的金银质琵琶形发梳与金菊发簪、手执赤纱飘带秋菊刺绣薄纱圆扇子的妖媚女子自楼上走下来，黄延只瞧了一眼，便心道：这小女子的打扮酷似洛荧，但不是洛荧，洛荧真的死了吗……
　　杜落娘迈着莲步上前，右手轻压左手，左手轻轻按在左胯，微微屈膝低头，以这般万福常礼含笑着接待道：“杜娘见过两位远道而来的爷，两位爷可想好了要进哪间雅间，看上了哪位姑娘呀？”
　　黄延浅浅一笑，答道：“要最好的那一间，姑娘嘛，就你了。”
　　杜落娘微微愣愕，但很快就换上了笑容，不拘泥道：“两位爷，就请随杜娘来吧。”立刻走在他二人的前头，领他二人上楼。
　　黄延故意走慢几步，凑近身侧的朱炎风悄悄低声道：“她这般大度接受，显然这里并非完全由她做主，在她的上头肯定另有主人。”
　　朱炎风低声答道：“你这么肯定，是不是这里的规则酷似湘……”生怕走漏了风声，便没有将‘湘冬阁’完全说出。
　　杜落娘领他二人穿过一段内廊，出到内院里的半空拱形桥，黄延忽然停下脚步，杜落娘回首奇怪道：“两位爷怎么忽然停步？”
　　黄延若无其事地浅笑着答道：“没什么，只是好似来过这里罢了。”
　　杜落娘问：“爷是何时来过这里？”
　　黄延随口答道：“梦里吧。”
　　跟随着杜落娘通过拱桥继续往前行，黄延心忖：这里的楼宇构造一花一木，果然与湘冬阁酷似，当年熟知湘冬阁构造的，皆是我身边之人，但能模仿之，造出极乐会之人……莲幂与贺香排除在外，我的养子已死是事实，也排除在外，唯独洛荧的下落成谜，洛荧……

第118章
　　◎好吃的火锅◎
　　在上等雅间里，三人听着小曲，随意说说笑笑，杜落娘时不时为他二人斟酒，一壶酒不知不觉饮尽之后，黄延忽然问她道：“你的这家烟柳极为别致，能否告诉我，是谁出资建造的？我很好奇。”
　　杜落娘含笑着难为情：“爷问的问题总是很奇妙的，叫杜娘怎么开口呀？”
　　黄延故意拉朱炎风说道：“你我打个赌吧，若是这个小女子自己出资造的，你我再上一壶酒，若是有高人出资造的，你我再上两壶酒。”
　　朱炎风听罢，立即会意，点了点头。
　　杜落娘含笑着答道：“爷猜错了，极乐会是杜娘的夫君出资所造，由杜娘管理与教导姑娘们。”
　　黄延仍要问：“小女子嫁给了谁，能说给我听吗？若非是哪家富贵子弟，绝非造不出这样华丽的烟柳筑。”
　　杜落娘答：“我夫君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烨’字。”
　　黄延要求道：“夫妻二人经营烟柳还真稀奇，能否让我二人见一见南宫先生，与他喝一杯酒？”
　　杜落娘可惜道：“夫君本来是打算经营酒楼，但不幸病故，杜娘为思念夫君，特意开成了烟柳罢了。”
　　黄延闻言，轻轻勾起唇角，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只道：“真是可惜了。”
　　傍晚时分，两人付账完了便走出极乐会，上车之前，黄延问道：“觉得这家烟柳的酒肉滋味如何？”
　　朱炎风不假思索地答道：“倒是还不错，只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黄延替他补充：“缺了孜然味的，胡椒味的，各种辣味的！走吧，这里应该有不少火锅饭馆，然后再找家客栈停留一晚。”
　　朱炎风点了点头，先小心扶他上了马车，再自己上车。
　　车轮转动起来，渐渐与极乐会拉开了距离，黄延坐在马车里思考着：“南宫烨……是何人？江湖上有这个人吗？富贵世家有姓南宫的吗？我只知晓青鸾城有个‘易烨青’。”
　　朱炎风抬眼瞧着黄延，笑了一笑。
　　黄延不由道：“明明是个不是笑话的冷笑话，你怎么还能笑？”
　　朱炎风生怕惹他不高兴，忙收敛了笑容，问道：“你怀疑杜娘说谎？”
　　黄延说：“她所说之事非常完美，没有任何一丝破绽，但极乐会的构造使我有那么点怀疑。在我沦为阶下囚的时候，湘冬阁就被那些脱出牢笼的女子引火焚烧了，后来人不可能会熟悉它之构造，而杜娘亦模仿了洛荧的样子。”
　　朱炎风接话道：“也就是说，极乐会有可能是暮丰社之人所造的，除了他们和你，没有别人知道了？难道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与那桩奇怪的连环命案有关的线索？”
　　黄延答道：“尚且不能定论，因为……不管哪个门派内部，总有争权夺势之辈。如果杜娘没有撒谎，先查查南宫烨的身份。”
　　朱炎风问：“那，如果她真的是说谎了呢？”
　　黄延只道：“只得查一查洛荧的下落了。”
　　这一席话落下，马车里便安静了下来，黄延撩开车窗帘子一角，望出了外边，瞧一瞧热闹的坊市，只瞧了片刻，眼界里忽然掠过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忙吩咐马夫：“停车！”
　　马车立刻停下，一道浅青玄黑身影带着黑抹额徐徐从马车旁边走过，黄延趁早叫住了对方：“阳先生，怎么巧，你也在此地？这里似乎离云岫顶很远呢。”
　　阳清名闻声就停步回头，淡淡道：“金陵阁大卿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游玩？”
　　黄延狡猾地答道：“你上车来，我就回答你。”
　　阳清名浅浅哼笑一声，态度冷淡，只道：“我赶时辰，可没有闲工夫。”
　　黄延只道：“可真是遗憾了。”垂下了帘子，马车随即继续往前行。
　　阳清名看着马车走了，想了一想，忙脱口叫道：“等一等！”
　　马车再度停下，黄延撩起帘子，问道：“想好了吗？”
　　阳清名直接问道：“这马车是到哪里？”
　　黄延答道：“马车不是我的东西，到了平京就要归还。”
　　阳清名再度问道：“那么送我到平京怎样？”
　　黄延说：“但我现下要去寻觅好吃的火锅。”
　　阳清名答道：“我知道白花城里哪家馆子的火锅最美味。”
　　黄延干脆道：“上车吧。”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送他三人至一家生意十分兴隆的馆子，二楼的望台上正好有一张空桌，黄延干脆地坐在了坐垫上，右手边即是望台的护栏，朱炎风尾随他坐下，坐下他的左手边的空位上，面对着望台的护栏，将带来的食盒放置在自己的身侧，阳清名一瞧剩下的空位置，只好坐在黄延的桌对面。
　　黄延问道：“阳先生喜欢什么样的茶？”
　　阳清名很清楚自己只是顺道过来蹭一蹭饭局，不敢反客为主，便答道：“随意。”
　　店小二上前招待时，黄延亲自点了麻辣香锅和热乌龙茶。一壶茶先上了桌，朱炎风趁店小二就要下去准备火锅食材之际，问道：“这茶，可以自行加料吗？”
　　店小二大方地答道：“客官请随意，小店本就是做的随意火锅。”
　　朱炎风便安心地从食盒里打开了一层，取出几片薄薄的蜜桃干，以及三小块冰糖，揭开茶壶盖子，放入茶壶之中。阳清名瞧着，眼眸里掠过一丝狐疑，但一语不发。
　　享用火锅之时，朱炎风先为黄延斟一杯蜜桃乌龙茶，给自己斟了一杯，瞧了阳清名的空杯子一眼，大方地斟了一杯，阳清名早已被麻辣汤汁辣得嘴唇发麻，便不客气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顿时从舌头乃至腹肠都变得一片清润，仿佛清流穿过了火海，稍稍克制了熊熊的祸火。
　　黄延陡然问道：“阳先生去广陵做什么？放着云岫顶的小姐不管了？”
　　阳清名答：“私事罢了。没有任务，我不会呆在小姐身边。”
　　黄延再问：“小姐近日没有出行的打算了？”
　　阳清名刚用筷子从麻辣汤锅中夹出一片熟肉，正要放入眼下的味碟蘸料，陡然停下，瞧了瞧眼前的两人，轻轻哼笑一声，说：“两位是有意想打探云岫顶内部的私事是吗？”
　　黄延再度隐瞒祝云盏身份，答道：“只是关心我儿能否再与小姐相会。”
　　阳清名勾起唇角，淡淡一笑，直言道：“祝云盏与小姐有无姻缘，全靠天来定，旁人何须费尽心思？”
　　黄延坚定道：“我一定会让他娶到他恋慕数年的女神。”
　　阳清名浅笑着叹道：“可惜小姐已经与别人定好了婚事，难以推掉了。”
　　黄延追问：“她的父亲是看上了那个老男人的哪一点？云岫顶似乎不缺钱。”
　　阳清名只浅浅一笑，不回答。只是这样，黄延就看出了答案，说道：“这么厚一块肉，却让自己的女儿来做砧板，一刀切下去，切到了砧板，他真的不心疼？”
　　阳清名补充：“一开始便是他追求小姐，尊主不过是顺水推舟。”
　　一顿饭享用完了，三人便乘马车直往客栈，没有来时那般急促，去往平京十分悠然。当这辆马车还在旅途之中前进时，阳清远早就来到了平京宫都，见过了李祯。
　　两道身影缓缓穿过回廊，阳清远缓缓跟在李祯的身后，与之保持几尺的距离，不敢贸然靠得太近。正要拐弯之际，苏仲明自正前方大步流星地走上来，一瞧这两道身影，便立刻停步，叫住了他二人：“是清远先生？无砚进宫了？”
　　阳清远先向苏仲明捧手行礼，然后答道：“这次，是我单独求见圣上。”
　　苏仲明好奇：“出了什么事情？”
　　阳清远只答道：“没出什么事……”
　　李祯刚收到阳清远偷偷呈上的由杨心素所写的信函，暗暗心虚，忙接话：“他……只是来和我说了慕容世家的事情，庄主夫人生了龙凤胎的事而已……”
　　苏仲明便不追究，见阳清远在场，便干脆道：“清远先生，我正好有事情想要见你，既然遇上了，与我聊几句如何？”
　　阳清远身在内宫之中，身边也早已没有了依靠，便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轻轻点头，答应一声‘嗯’，尾随在苏仲明身后。
　　到了朱振宫的一间起居殿，苏仲明坐在了珠帘内的软榻上，阳清远只站立着，苏仲明劝道：“清远先生，坐下吧！”
　　阳清远只道：“我，站着就好。”
　　苏仲明便不勉强他，立刻开门见山：“我突然想起无砚上次那封信里提到过的，你遇上过那桩连环奇案的其中一个凶手，而且快要抓到人时被薛慕华阻拦？”
　　阳清远肯定道：“是。”忙问：“你是怀疑命案与薛慕华有关联？”
　　苏仲明答道：“你遇上凶手，见义勇为，他却命你不要插手管，怕影响了淅雨台的声誉，此举我无法理解，现在只能多怀疑一人。”
　　阳清远忙问：“你叫我过来谈话的目的？”
　　苏仲明直言：“你应该了解薛慕华，这几年来，他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阳清远答道：“没有，不过都是他的私事，和淅雨台的公事。”
　　苏仲明追问：“什么样的私事，什么样的公事？”
　　阳清远好奇：“这些事，与命案有关联吗？你一定要知道？”
　　苏仲明解释：“查案的一般程序罢了，你要是肯回答也是好事。”
　　阳清远微微皱眉：“你问了这么多，我觉得自己像囚犯一样在被你审问。”
　　苏仲明微愣，想了一想后，决定放柔和一些，说道：“你就当是与我聊聊淅雨台吧？”
　　阳清远答道：“反正我已经被逐出淅雨台，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了。我需要一张纸和一支墨笔，写下来比我用嘴巴说应该更清楚。”
　　苏仲明便立刻答应，唤来了值班的宦官，吩咐宦官带来了文房四宝以及研墨，阳清远接过墨笔就在雪白的纸张上写字，写满了好几张纸。
　　苏仲明接过纸张，粗略扫了一眼之后，好好收了起来，大方道：“我不懂该怎么酬谢你，说出你想要的吧，只要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阳清远干脆道：“安排住的地方让我好好睡一晚就行。就，无砚住过的地方。”
　　苏仲明微微愣了愣，不由道：“清远先生还真是很喜欢无砚啊……”

第119章
　　◎相似的构造◎
　　数日以后，一辆华贵的马车通过平京城隍的大街，在人影不多的地方停下了，阳清名出了马车，着地以后转身就走，不留下任何一句客套话，马车里的两人也不挽留他，在他下车以后，车轮子又立刻转动起来，奔向宫城。
　　“无极，你终于回来了。极乐会如何？”
　　“我需要知道洛荧的下落。”
　　“当年我在神绕山庄并未见到洛荧，她的生死也许我师姐知道。”
　　两日以后……
　　“当年我们按计划围剿神绕山庄，师姐应该知道湘冬阁的洛荧去了哪里？”
　　“洛荧？洛荧早就死了！”
　　“师姐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错不了的，因为……洛荧是我亲手了断了性命！”
　　又过了三日，一个飒爽的阴天，在小河岸边，并排坐着两道身影，光从后背便知是两个男子，各自坐着小板凳，各自手里握着钓鱼竿，相互静默不语了好一会儿。
　　朱炎风憋不住了，启唇轻轻道：“想不到，是你的义女早就结束了洛荧的性命，又排除掉了一个，现在是全无头绪了。”
　　黄延只轻轻叹了一声，不言语。
　　朱炎风又道：“也许只是杜娘认识湘冬阁的姑娘，所以知道了湘冬阁的构造？”
　　黄延终于启唇：“别说了，鱼都要吓跑了。”
　　朱炎风便闭嘴不言。
　　又过了一会儿，朱炎风再度出语：“师父催我回去青鸾城。”
　　黄延立刻回眸瞧了瞧他。
　　朱炎风说：“我与你出来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黄延垂眸，脸上写尽了遗憾。
　　朱炎风也回眸瞧了瞧黄延：“只是我不放心让延儿一个人在外面查案。”
　　黄延答道：“我与你回青鸾城吧。查线索跑了这么多地方，我也想回去休息几日了。”
　　朱炎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黄延忽然别开了话题：“今日谁钓到的鱼最少，或者没钓到鱼，就负责把鱼带到馆子，自己付钱给厨子做菜。”
　　朱炎风浅笑，毫无异议地答应：“就听你的吧。”
　　兰丹郡国的东帝城内，此时正值晴朗，淅雨台总舵的大门敞开，伏连雷撑着一把油纸伞，遮住伏扎月的头顶，父女两人缓缓跟着淅雨台弟子穿过宽阔的前庭，又穿过通路。
　　两人只刚走到半路，还没有走完这条通路，突然从前方走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扎月只是远远看了来者一眼，便垂眸，稍稍别过脸，嫌弃的表现已淋漓展现。
　　薛慕华笑着捧手迎接：“此前已收到两位登门拜访的消息，我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保证我未来的岳父与我未来的妻子满意！”
　　伏连雷含笑答道：“有劳薛掌门。今日我带闺女前来，就是让她大婚之前，熟悉一下淅雨台的环境，顺便看看她的居所造得如何了。”
　　扎月只垂眸不语，手里抓着香帕，薛慕华瞧了瞧她涂抹了胭脂水粉精心打扮的脸庞，心里很是喜欢，但见她的神情配不上这样的打扮，不由好奇道：“扎月？”
　　伏连雷瞥了瞥身侧的闺女，替她打圆场：“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许是累了。”
　　薛慕华连忙招待：“那就请到客堂好好歇一歇！我已经命人备好了茶点！”
　　伏连雷轻轻推闺女的肩头，劝道：“走吧，看看淅雨台有什么好吃的。”
　　扎月不得不迈步，但故意走得很慢，不愿与薛慕华走得太近，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客堂，伏连雷降下油纸伞递给身后的侍女，就拉着扎月的手腕，将她带入客堂内。
　　午后，三人各自乘坐辇架，由淅雨台弟子抬辇，缓缓前往后山，来到一处小瀑布旁边，半造好的屋子与正在搭建的柱子黄梁，远远就能看到，院子的围墙掩盖不住它的奢华。
　　薛慕华回首，得意地问扎月：“还满意吗？待到完成之日，会比眼前所见更好看！”
　　扎月微微启唇，正要嫌弃一句‘还没有建好怎么就问我满不满意’，但伏连雷的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肩头，有所暗示，她便对薛慕华淡淡一笑，不说什么。薛慕华以为成功令扎月高兴，便愈加得意。
　　一日以后的一个夜里，一道女子的身影从狭长晦暗的通路匆匆奔过，茜色的上衫广袖与花穗刺绣浅黄绢罗裙的下摆在微风中晃动，臂弯里挂着一只轻包袱，赤红的斗篷几乎盖住了她的容貌，她只回头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身后一眼，匆匆奔出了淅雨台。
　　伏连雷晓得自己这个闺女不积极，一早就来到她的寝房外面唤她出来，但唤了几次，寝房里仍是沉静得毫无声息，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便即刻感知内有蹊跷，干脆地破门而入，发觉人与行囊皆不见行踪，断定闺女乃趁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一回头，伏连雷又见桌案上，一只空杯压着一张信笺，纸上书写一句：薛半老头，尔去死吧。无奈轻轻摇头，片刻后，他研墨执笔，在纸上添加了几笔。
　　薛慕华还在做着婚前的春秋大梦，欢喜着在桌前等候扎月前来共度食时，听闻脚步声便立即回头，却只见伏连雷独自前来，不禁微愣：“扎月呢？是不是身子不适？”
　　伏连雷只递上了一张信笺，薛慕华接过信笺瞧了一眼，忙问伏连雷：“藤竿老实，称罢宛肥——这是扎月写的？那，扎月她……”
　　伏连雷只好替闺女胡乱打圆场：“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胖了，不敢见薛掌门，所以一早就跑出去锻炼身子减肥去了吧，不瘦下五斤绝不会回来的。”
　　薛慕华竟没有半分怀疑，叹了叹，欢喜之色骤减了半分：“我还命人做了养颜的燕窝粥给她，看来她是吃不到了……”
　　伏连雷故意抛开这个话题，只说道：“早前听闻薛掌门兴建宏大的集仙祠，我倒是好奇它的模样，想去欣赏欣赏，不知薛掌门是否乐意？”
　　薛慕华大方地回答：“这地方尚未完全建成，但部分楼宇已可以入内参观。”
　　伏连雷说：“听说集仙祠有一层地宫，尚在建造的，应是外露的楼宇？”
　　薛慕华遗憾道：“地宫用于淅雨台重要且特殊之事，所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皆不能进入地宫。我只能带岳父大人到楼宇参观。”
　　伏连雷只好道：“这样也好。”
　　雁归岛上的一座水榭，窗户打开着，微风灌入水榭，赶走屋中的暑气，茶桌前只坐着一人，一只手搂着猫，另一只手握着木梳，缓缓梳理猫毛。
　　杨心素立在外边，伏在窗台，冲着屋内的身影说：“无砚，这只猫最近大晚上特别吵！害我差点睡不着！”
　　无砚镇定地答道：“它有哪一日没有吵过？”
　　杨心素好奇：“你说它是不是想求个老婆？我觉得像是！”不免要觉得遗憾：“可是雁归岛就只有它这只猫了，上哪里给它找老婆……”
　　无砚答道；“黑黑是家猫，有别于那些抓老鼠的猫，不能乱配。”
　　杨心素提议：“那为何不从别人家里聘来一只？”
　　无砚回头望了他一眼，奇道：“聘猫？”又继续垂眸，替猫梳毛：“我现在还没有清远的消息，暂时不想置办这件事。”
　　杨心素再度好奇起来，微笑道：“你最近好像很在乎清远先生啊？”
　　无砚顿了顿，生怕杨心素对其他人瞎说，便只嘴硬道：“你眼神要是不好，就多练点弓术，练到眼神好了为止。”
　　杨心素纳闷：“干嘛不承认？还乱拿理由教训我……”随即双手撑起腮，发表见解：“虽然清远先生有时候自私狡诈了一点，但很多时候人挺好的。”
　　无砚轻轻抚了抚双膝上伏卧着的猫，不回答。
　　杨心素不由觉得奇怪：这个无砚舅舅明明有那么点在乎清远先生，怎么不肯承认，怪了哉！和我之间又没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清远先生说过自己是替身，说无砚舅舅爱的是他的哥哥，可是我怎么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青鸾城里，此刻正是暑气浓郁的一日，黄延撑着油纸伞，推门步入金陵阁的院落，第一眼便见几个不堪入目的身影在移动，他们将圆领袍的衣襟退下了，用袖子绑在腰上，素白的交领中衣也敞开了，胸膛若隐若现，手里还摇着折扇。
　　黄延故意咳出一声，引起金陵阁小子们的注意，岑小五和窦清浅循声望去以后，同时大吃一惊，岑小五急忙冲着正屋里大叫一声：“不好了！大卿回……”还没说完，就被窦清浅捂住了嘴巴不给说。
　　黄延缓缓上前，稍稍严肃道：“什么叫‘不好了’？”犀利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战战兢兢，扬起笑容赔笑，窦清浅赔笑着，向黄延解释：“不，不是‘不好了’，没有人说‘不好了’……”偷偷递了一个责怪的眼神给岑小五。
　　岑小五摘下窦清浅的手，也赔笑着解释道：“我，我刚才舌头打结，没说清楚，是，是说了‘太好了’……”
　　黄延质问道：“你们的衣服，怎么回事？”
　　两人这才记起来，急忙拉紧衣襟，整理衣服，在门框边小心翼翼地偷看外边情形的众人闻言也急忙开始整理衣服。
　　黄延淡淡道：“既然金陵阁里这么热，不如让你们做些刺激的事情凉快凉快？”
　　金陵阁小子们闻言，便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而只会是恐怖的事，急忙不约而同地脱口：“禀告大卿！我们不觉得热了！”
　　黄延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做事？”便走进正屋。
　　金陵阁小子们忙跟在他身后，献殷勤地问道：“大卿最近在外面查寻了什么线索？”
　　黄延一瞧自己的桌子和椅子都是一尘不染，便满意地坐下，答道：“可以说找到了线索，也可以说没有线索。”
　　金陵阁弟子听罢，个个微愣，个个困惑：“到底是有线索，还是没线索……？我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不太懂大卿的意思……”
　　黄延遗憾道：“找到了一丝兴许是有关的线索，但，重要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年在我的戏台上，历经九个月的戏，终了！这个剧本不好，结局仍是我所意料的那般老套牙。
　　我要换剧本，在我的人生，遇到新的人，上演一出新戏，然后结局是我所意料不到的又令我满意的绝好剧本。
　　为此，今天破例一次，连更三章！

第120章
　　◎特殊考验【改了框框】◎
　　屋内顿时噤声，无人敢乱说话，众人只一致地掏出帕巾擦拭着不断溢出额头的汗滴，黄延无视这些小子，只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和朱墨盒，走到另一张桌子前，翻开出勤册子，盖章并写下了出勤时辰，回首时，见身后二十个人影都干愣着，不由稍稍严肃：“很闲吗？需要本大卿提点你们，让你们打发时辰？”
　　早前被黄延轻而易举地殴打到墙壁上的事，金陵阁小子们至今不敢忘记，一听这番话便知道是反话，连忙答道：“没有没有！”说完就各归其位。
　　黄延回到自己桌子前，摆好朱墨盒，印章也放回锦囊之中，然后从衣襟里掏出一只稍厚的信封：“这是本大卿这段日子在外面寻觅线索时，遇到的相关之事，都拿去看一眼，一个时辰以后归还本大卿。”说完就将信封抛了出去。
　　几个身影像箭矢一样，同时从旁边飞了出来，但结果是，额头相互正对着撞在一起的有十人，飞出去以后飞太远了被撞到额头落下来的同僚兄弟压住身子爬不起来的有四人，刚飞出去就被自己扳倒的有三人，只有剩下的那三人准确地飞到信封渐渐落下的位置，争抢信封，樊子隐的手伸得最快，立刻就抢到了，但也不幸地与其他两人撞到了一起。
　　待众人吃痛着好不容易爬起来，却见黄延早已不在屋中，个个发愣困惑：“大卿呢？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黄延无声穿过了檐下的廊道，推开耳房的门扉，步入了耳房，远离正屋里那一股浓郁的汗臭味，从立柜里取出一只纸片包，约有五寸大小，打开以后，是些许雪白、粉末，馨香扑鼻，即刻倒入小熏香炉内的炭火之上的云母片，用香具弄好隔火熏香，盖上炉盖，不过一刹那，香雾袅袅，香气四溢。
　　黄昏时分，在香玄筑长老阁呈交了一封稍厚的信封，黄延便与朱炎风悠然地走出长老阁的院子，走在人影稀疏的宁静长街里，时不时小聊几句，离膳堂还有一大段路，突然自身后传来一声‘大师兄’的叫唤，令他两人同时回头。
　　还未看清脸庞五官，只瞧见了来者的身形轮廓与衣袍，便能猜出那是何人，黄延立时收敛起了欢喜之色，在胸前交叉双臂，淡淡地别过脸。有两人快步走来，一个是恭和，另一个是贺舞葵。朱炎风和善地问这两个小师弟：“是你们？现下结伴是要去哪里？”
　　四个人当中，属恭和最为活泼，第一个抢答：“这种时候了，当然是去找吃的！”
　　朱炎风说：“是去膳堂？说来也巧，我们也是去那里。”
　　贺舞葵提议：“那就一起去吧？”
　　朱炎风大方地答应：“嗯！”回眸一瞧黄延的脸色，知道他一向嫌弃贺舞葵，便什么也不说，只单手揽过他的腰，带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小师弟走在他二人的身后，贺舞葵说：“前日，师父说，过些日子要考验小师妹的道法与武艺。师父说，若小师妹能参道悟道，就要我们几个师兄弟轮流与他比试武艺。”
　　朱炎风回眸瞧了黄延一眼，只问：“延师弟也要吗？”
　　贺舞葵肯定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又问：“城主怎么说？”
　　恭和答道：“城主说，暂时不能让小师妹知道师兄的身份，所以作为特殊考验的人选。”
　　黄延好奇：“让我做特殊考验？”
　　恭和答道：“我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任务，兴许那一日师父会下吩咐吧。”
　　平京城隍，胧月坊十三条的路口右边的铺子，写着‘苏氏’小字与‘九扇铺’大字的深蓝底招牌旗子在高处悠悠地随风摇曳，在铺子门口出入的人影依旧只增无减。
　　环鹰与羿天在一张收拾得极为洁净的空桌前各自坐下，只刚坐下，环鹰便望了望四周的食客一眼，对羿天说：“这里的客人还真多，都是商贾大户的，还有官户的。”
　　羿天理所当然地答道：“老师开的点心铺子，纨绔子弟自然慕名而来。”
　　环鹰忍不住好奇：“你好像很了解，难道也知道‘九扇铺’这个招牌的来历？”
　　羿天不假思索地回答：“其实很简单！这里有九扇门和九扇窗，所以叫‘九扇铺’，各地分铺也与这里一样。”
　　环鹰微愣，随即‘噗’地一声笑了，说：“竟然这么简单？！我都没有注意过这里的门窗有多少呢。”
　　两人只刚聊了几句，店小二已亲自来到桌前，客气地问道：“甘霖公难得光临本店，今日想吃什么？”顺便告知：“前两日才刚出了新品‘六重塔’，卖得很火呢。”
　　环鹰好奇，忙问：“是什么样的新品？”
　　店小二立刻答道：“客官请看本店墙上的画卷，所画之物正是新品。”
　　环鹰回头瞧了瞧墙壁上的那几幅一模一样的画卷，感兴趣道：“那是什么？既不像吃的，也不像喝的。”
　　店小二耐心解释道：“是消暑的菓子，需要用勺子挖着吃。”
　　环鹰笑道：“似乎很有趣。”
　　羿天立刻大方地对环鹰说：“我请你吃这一个吧。”
　　环鹰微微垂眸，怪不好意思道：“要三两银子呢……”
　　羿天大方道：“只要你开心，我不在乎这点钱。”
　　环鹰怪不好意思地答：“谢谢你。”
　　羿天便对店小二说：“一份‘六重塔’。”
　　店小二问道：“甘霖公不要别的了？‘六重塔’是预订之物，现下预订，要到一个时辰以后方能享用。”
　　羿天干脆地答道：“把食单给我。”
　　店小二立刻将手中拿着的木托盘缓缓递到羿天的面前，羿天从木托盘里拿起一支墨笔，在放置于托盘底的一张食单上勾选了几个，依次是：芒果浆舒芙蕾厚松饼一个，草莓浆舒芙蕾厚松饼一个，奶油泡芙两个，西柚茉莉绿茶两杯。
　　一个时辰以后，一只好似星辰璀璨般的琉璃杯送到了环鹰的桌案上，寒气往外透，在杯壁外侧融化成冰凉的水珠时不时落下，杯中盛着六重甜品，从上往下的顺序是——彩虹棉花糖栗子草莓冰激凌双球、蜜红豆抹茶布丁、草莓浆芝士慕斯、芒果粒杏仁豆腐、椰子粒烧仙草、提拉米苏麦旋风。
　　环鹰看着这一只从杯底至杯口都填满了可口点心的琉璃杯，愣了愣：“这就是一个时辰以前，我要的‘六重塔’？”不禁纳闷起来：“天啊，今夜我是逃不过要胖五斤了……”
　　羿天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吃，陪你一起胖。”
　　环鹰拿起长柄银匙，小心地往琉璃杯中挖了一勺，放在嘴里品尝，然后笑道：“不用了！我决定今夜胖五斤！之后你带我减掉这五斤就好！”
　　羿天只微微浅笑，静静看着他享用这杯点心，眼里流转着宠溺的神色，并未注意到店里又新添了两名食客，一个是黄绸圆领袍青年，一个是绀缎圆领袍青年，正好坐在了他两人的右手边的邻桌。
　　两名青年从食单上干脆地点了菓子和茶饮以后，便侃侃而谈，黄袍青年说：“你可听说过这个？”袖口往前伸，便已将一枚纸片压在桌案上。
　　绀袍青年立刻拿起纸片展开，瞥了一眼：“这是……游玩之地？”
　　黄袍青年含笑纠正：“是游仙之地！”紧接着循循善诱：“已有不少风流子弟去过，归来以后皆言那里妙不可言，那花魁才色无双，简直仙女下凡！我表哥也去过两次，这才推荐于我。”
　　绀袍青年说：“这地方我听说过，那里消费很高啊！与在庆余春见公主殿下一样！”
　　黄袍青年告知：“拿着这张口令纸，就可以走后门直接见花魁，比别人少花五两银子！”
　　绀袍青年立刻道：“如此划算，咱们不如结伴前去，如何！”
　　黄袍青年道：“据说要十三人成团才能走后门，光你我可不行。”
　　绀袍青年忙问：“你可找到了别人同去？”
　　黄袍青年说：“眼下已找到六人。”
　　绀袍青年干脆道：“我这边也问一问吧，找到想去的人就知会你。”
　　黄袍青年欢喜着答应道：“行啊。”
　　只因这两名青年聊得很投机，羿天忍不住听了几句，听出是与烟柳有关，便不往下听了，只含笑着再将目光投在环鹰身上，待环鹰享用完‘六重塔’，便大方地用一枚交子付账，与环鹰走出九扇铺以后，在街上缓缓散心。
　　环鹰说：“那两个看起来像官家子弟，父亲应是五六品的官。”
　　羿天好奇：“那两人？邻桌的？”
　　环鹰点点头：“嗯。”肯定道：“因为他们提到了永馨公主。”
　　羿天说：“他们说的这个地方，应该是老师最近探查过的那一家烟柳。”
　　环鹰问道：“然后呢？”
　　羿天轻轻摇头，答：“就是寻常的烟柳。”
　　两人忽然沉静下来，片刻后，羿天回眸瞧了瞧环鹰一眼，环鹰也回眸含着羞意迎接了这个目光。羿天一声不吭地就轻轻牵住了环鹰的手，问道：“接下来可有打算？”
　　环鹰不解：“什么打算？”
　　羿天改成更直接的问话：“去我府邸，还是回宫？”
　　环鹰微微低头，微微含笑，透出了一股浅浅的羞涩，答道：“明日歇假，我在宫里大概会很无聊。”
　　羿天听得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便说道：“明日午后，我正好要进宫见师公，不如那个时辰我送你进宫，如何？”
　　环鹰含笑着，轻轻应道：“嗯。”
　　羿天牵着他的手，大方地带他走在通往自己府邸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甜品‘六重塔’，是写这一章之前的前一晚梦到的甜品配方。它每一层都是清甜的口感，就不会腻。
　　杏仁豆腐是甜品噢，甜杏仁浆的冷冻切块，很像豆腐花。

第121章
　　◎突然被蒙眼◎
　　夜深人静的时候，慕容无砚缓缓穿过回廊，微风亦缓缓从远处吹过他身侧，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细细闻一闻，风中混了淡淡的香气，一开始隐约闻到是花香，再闻一次便令他觉得熟悉，袖手反复多闻几次，便觉得香气之中有着一股辛夷香。
　　白木兰花，又名辛夷，其香为阳清远钟爱的香气，无砚便立刻去追这一抹香气，追到了一座八角水榭，推开门扉以后就忙不迭地大叫一声‘阳清远’。
　　话音刚落，立刻传来一声惨叫，但不是阳清远的声音，无砚愣了愣，随即快步冲到屏风后方，只见杨心素坐在桌前正紧紧捂住心口，因为刚刚被惊吓过而脸色微微发白。
　　无砚忙不迭地质问：“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心素缓了缓心情，答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无砚舅舅的问题真奇怪！”
　　无砚看到桌案上摆着一只小熏香炉，源源不断冒出的香雾正是那一抹辛夷香的源头，便指着那一只小熏香炉，问：“这道香，你哪里弄来的？弄来做什么？”
　　杨心素见他突然如此严厉，一说话解释就忍不住紧张得结巴：“我，我，我白日的时候，就是随便去了月明清风楼转一转，就看到了一包香粉，觉得浪费了太可惜了就，就随便烧了一些，看看是不是很好闻……”
　　无砚教训道：“你怎么能乱拿别人的东西！拿了怎么还乱用！”
　　杨心素委屈起来：“我以为他放在那里是……不打算要了的……”
　　无砚伸手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把剩下的香粉给我！”
　　杨心素不敢拒绝，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只小锦囊，老老实实地放到无砚的手中，无砚收起小锦囊，认真地叮嘱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顺便跑进月明清风楼。”
　　杨心素诧异，连忙道：“雁归岛是我家耶，月明清风楼只是雁归岛的一小部分，我，我怎么连自己家的地方都不能去？”
　　无砚用食指笔直地指着他的眉心，严厉道：“我说不给就不给，你敢不听，明日习武有你好受的！”
　　杨心素急忙妥协：“好好好！我不去月明清风楼了，再也不去那里了！”灵机一动，趁机要求道：“无砚舅舅啊，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明日让我多歇息两个时辰行不行？”
　　无砚干脆道：“不行！”
　　杨心素退一步要求道：“那一个时辰行不行？”
　　无砚板着脸，不回答。
　　杨心素再退一步要求道：“那，那，半个时辰总可以吧？”
　　无砚只道：“偷懒半个时辰，以后你就得多花半个时辰习武。”
　　杨心素很是欢喜，启唇就想说一句‘谢谢无砚舅舅’，但无砚没有心思等他说多余的话，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小香薰炉，拿在手中就转身离开水榭。杨心素愣了一愣，纳闷着喃喃：“怎么连香炉也要带走……？！这道香就这么珍贵？”
　　潇潇楼里的寝房，带回来的小熏香炉静静地被放置在桌案上，黑黑不知何时跃上了桌案，站直了猫脚，微微直起猫背，两只猫手轮流拍打毫无重量的香雾。
　　无砚伏在窗台，脸庞朝着夜空，却微微垂眸，思绪根本不在眼前的风景，安静了许久许久，忽然从衣襟里掏出那一只锦缎质的小锦囊，看了看锦囊，指腹摸了摸锦囊，似是睹物思人。
　　同一个时辰里的青鸾城内——
　　黄延坐在一间房里的桌案前，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册，拇指灵巧地翻动着书页，双目也专注于书页上的字字句句，桌案上的灯盏里，灯火不知不觉地燃去了一半灯油，他却是全然没有发觉。
　　一道孤影往金云楼徐徐移动，徐徐进到金云楼，一袭米色衣袍，樱花粉广袖衫子，腰系浅灰带子，远远瞧去，在微风中，只令人觉得儒雅而彬彬。
　　黄延已然换了另一本书册来看，才刚翻到了中央的一页，突然一件薄薄的衫子盖在了双肩，令他不由回头瞧去，一个回眸便迎上朱炎风的脸庞，便垂下手中的书册，问道：“你怎么来了，不与我说一声？”
　　朱炎风答道：“来看看你有没有睡。”
　　黄延浅浅一笑，才道：“那你觉得我有没有睡？”
　　朱炎风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然后将他轻轻拥入怀里，轻轻劝道：“好了，别睁那么大的眼睛看书了，该睡觉的时候要睡觉，熬夜不好。”
　　黄延笑问：“怕我长黑眼圈？还是怕我明日犯困？”
　　朱炎风没有思考便立刻道：“都怕。”
　　黄延坚定地回道：“我可从来没长过黑眼圈，怕也不会。”
　　朱炎风只道：“延儿若是乖巧，现在该听大师兄的一声劝。”
　　黄延想了一想，勾起的唇角微露一丝狡猾：“不让我看完这一本，难道你原先就有什么说不得的计划？比如……”
　　朱炎风刚要启唇，黄延微笑着抬头望着他，并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封住他的唇瓣，有意不让他解释。朱炎风看着黄延带笑的水灵桃花眼，好似刚吞了一口蜜糖，心里甘之如饴，忙抓住唇前的玉手，自己解封，然后微微弯腰，一个吻温柔地落在他的眉心，宠溺道：“你想看完这本书，那便看吧，不过，只能是这一本。”
　　黄延便继续撑着头，用另一只手的拇指翻动书页。朱炎风瞧了一眼桌案上的几本叠得高高的书册，替他搬走了，带到了另一间房，点亮了灯盏，站在博古架前，先拿起最上边的一本，瞧了一眼书名，才放至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反复如此放回了手中的书册。
　　黄延合上书册，抬头不见朱炎风，也不见其他书，便猜到他去了哪里，只将眼前这本书轻放在桌案，立起身就走去了那间房，连门扉也没关上。
　　朱炎风刚好处理完手中的书，正准备要转身，突然冒出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蒙住了自己的双眼，立刻怔住了。
　　黄延的声音从耳廓旁边传入耳朵里：“猜猜我是谁？”
　　朱炎风平静地答道：“还能是谁？金云楼里只有我和你。”
　　黄延故意问道：“这个‘你’是谁？”
　　朱炎风无奈地浅笑道：“还能是谁……”
　　黄延要求道：“我的名字。”
　　朱炎风一个没忍住，笑了笑，但马上收敛了，只劝道：“延儿，别闹了。”
　　黄延故意道：“你确定没有叫错名字？”
　　朱炎风听罢，再度怔了怔：“你……？”
　　黄延浅浅一笑，继续戏谑：“再问你一遍，我是谁？”
　　朱炎风猜也没再猜，立刻抓住眼皮上的手，强行移开，随即马上转身，将身后之人拽到自己的面前，借着灯火光一瞧对方的脸庞，立刻松手，纳闷道：“延儿你……，我差点就以为你不是你，差点就伤到你……”
　　黄延笑道：“我可真是失策，早知你会强行回头，就该戴着面具，更加让你慌慌张张地想知道我的身份。”
　　朱炎风无奈地劝道：“这种玩笑，不可以再玩第二次！”紧接着，抓起他的手，瞧了瞧，关心道：“我有没有弄伤你的手？”
　　这是个讨要宠爱的机会，黄延立刻撒谎道：“方才你那么用力，我的手受伤了。”
　　朱炎风果然信以为真，急忙道：“这么严重！我去找郎中来！”
　　黄延要求道：“也许你帮我揉一揉就会好起来。”
　　朱炎风便如他的愿，将他横抱起来，又吹灭了灯火，带他离开这间房，回到就寝的房间将他轻放在寝榻边缘，轻轻揉他的双手。
　　黄延看了看桌案上的灯盏，有意提醒道：“灯还亮着。”
　　朱炎风闻言，回头看了看灯盏，有些困惑。黄延再度提醒：“这么晚了，你要治我的手，躺下来不更好吗。”
　　朱炎风便替他脱掉鞋和袜，解下衫子，自己也解了衫子，脱了鞋和袜，然后使用术法关上门扉、熄灭灯火，搂抱着他便躺下了，在黑暗之中，照旧揉他的手。
　　黄延一直看着朱炎风，不过片刻，便主动贴近，覆上了朱炎风的花瓣，朱炎风只愣了一下，便搂住他，也紧紧还覆了他。
　　次日清早，日辉明媚，朱炎风撑伞送黄延至金陵阁，到了前院，瞧见几个青年正在忙着照料花花草草，黄延心情很是清朗。
　　巴慈听闻跫音便第一个回头，看清楚来者后，立刻立起身，殷勤又恭敬地寒暄：“大卿早安，少卿早安！大卿，今日风和日丽，要不我去把摇摇椅搬出来？”
　　黄延瞧了瞧周围的花花草草一眼，又觉得微风不错，心里正有这个打算，便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巴慈立刻火速奔进一间房，搬出了摇摇椅，轻放在廊前一个极好的位置，然后嬉皮笑脸地恭敬道：“大卿，请坐！”
　　朱炎风降下伞盖，对黄延说：“我进去替你写出勤账。”
　　黄延浅笑着应了一声‘嗯’，便坐在摇摇椅的边缘，等朱炎风出来以后，问道：“要去长老阁了？”
　　朱炎风答道：“我先去长老阁办事，早点办完事情，也好早点过来。”
　　黄延便安心地往摇摇椅的里侧躺好，背靠着椅背，轻轻地摇动椅子，朱炎风见他神情悠然，便安心地迈步，离开了金陵阁。
　　黄延启唇，朝那些青年严肃地问起来：“金陵阁打扫完了没有，汇报写完了没有？一个两个别站在那里发呆、开小差。”
　　金陵阁里的二十个青年闻言，立刻像狗爬一样，急忙分开来，有的奔进正屋，有的奔进生火房，有的奔进其他房间，明明没有那么多急事，只因为黄延严肃地问了，不敢表现出一丝怠惰。
　　黄延悠然地看着蓝天白云，悠然地呼吸着微风从周围卷过来的花香，放松地轻摇椅子，闭目养神片刻。
　　那一日的午前，无砚收到一封来自平潮武厂的信函，是阳清远所写。他过目信函后，便立刻乘船，来到平潮武厂。
　　一名打扫的男仆领他步入一座小楼，穿过内廊，进到一间茶室。无砚只将篮子放在茶几桌案上，独自站着等待，期间摸了摸猫的脑袋。
　　四盏茶逝去，茶室外的内廊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一道男子身影飘入了茶室，无砚回头一见，便欢喜着启唇：“阳清远！你真的在这里！”忙走到他的面前。
　　阳清远微微一笑：“你来得可真勤快。”
　　无砚说：“你离开雁归岛好几日了，我不知道你过得如何。”
　　阳清远只微微一笑：“我的事，改日再说吧，这次我写信让你过来，是别人所托。”
　　无砚好奇：“是什么人？”
　　阳清远不回答，只是回头，望向门外。
　　无砚的目光不由跟随着他，望向了外面，随即，一道身影缓缓自外面飘入茶室，除了身上衣以外，样貌身形皆与阳清远一模一样，无砚看着，愣愕着，知道来者是谁，但声音却在喉咙里哽住了。
　　阳清名文雅地浅笑：“数年不见，别来无恙啊，无砚。”
　　无砚难以置信道：“清名？！你真的，还活着？”又望向阳清远：“你来平潮武厂的目的，是因为……清名回来了？”
　　阳清远点了点头。
　　阳清名对无砚说：“以前是我救你，没想到会换你来救我。”
　　无砚答道：“救活你的人，也不是我……”
　　阳清名说：“如果没有你坚持送我回淅雨台医治，我也许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
　　无砚瞧了瞧阳清远，又瞧了瞧阳清名，眼前是活脱脱的孪生兄弟，自己却是看不太习惯，但多亏早已熟悉了两人的眉眼神态与性格，一时还能分得出孰是兄孰是弟。
　　平时话很多的阳清远，此刻却不怎么言语，阳清名大方地说：“不如坐下聊聊？”先走向了椅子，无砚回眸瞧了阳清远一眼，阳清远却不敢看无砚一眼，只最后一个入座。
　　谈话几盏茶的功夫，阳清名忽然问无砚：“今日天色极好，想到我与你已多年没有散心，就趁此机会，出去散心，你看可好？”
　　无砚觉得极好，便答应道：“嗯！”
　　阳清远眼见他二人立起身要离开，便要求道：“给我买点吃的。”
　　阳清名回头，大方道：“那你可要乖乖地呆在这里，别乱跑。”
　　阳清远平平淡淡地回答：“我能跑去哪里？”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砚走在最前头，忍不住喃喃：“清远不管去哪里，每次都惦记着吃的，像我家里那个混世魔王。”
　　阳清名觉得有趣，含笑着接话：“他一向如此，饿了就说饿，渴了就说渴。”
　　无砚回首，问道：“听说他的喜好与你一样，你们难道没有不一样的喜好吗？”
　　阳清名答道：“他喜欢木兰，我喜欢桃花，他会做一点菓子，我对这种没兴趣，他睡着以后会在梦里乱抱人，看到猫猫狗狗便不肯走，我可没有。”
　　无砚心忖：原来阳清远在睡觉时乱抱人有时并不是故意的？
　　两人来到江流岸边的石阶上，随便坐下了，阳清名忽然问道：“我弟弟与你追查我下落的这段日子里，没有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吧？”
　　无砚听罢，便知问的是什么，只信口答道：“没有……”
　　阳清名稍稍放心，便搂住无砚，拥在怀里：“我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你一定很寂寞，这次我回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履行当年我对你的承诺。”
　　无砚抬头望着阳清名的脸庞，只浅浅一笑，阳清名温柔地贴上他的花瓣，温柔地采集他的润泽，指尖温柔地在他的背部，隔着他的薄薄衣服打劫。无砚本该是好好享用这样久违的亲密，闭目接纳了一会儿，空空的脑海里却闪过了与阳清远共度的那一段美好的回忆。
　　他登时轻轻推开阳清名，稍稍别过脸，以示抗拒，阳清名的脸上也登时掠过一丝错愕，温柔地问他道：“怎么了？”
　　无砚启唇便撒谎：“我……，黑黑还在武厂，我担心它肚子饿……”随即立起身：“我先去买小鱼干，回头再来找你，行吗？”
　　阳清名立起身答道：“好，我等着你。”一直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无砚的背影，那一道宛如明月光的身影，渐渐在人群里消失，没有回应他的挽留。

第122章
　　◎大卿怎么了【改了框框】◎
　　无砚径直跑回了平潮武厂，登上小楼，回到茶室，唤了一声：“清远！”但此刻茶室里空无一人，连那一只装着猫的篮子也不翼而飞。他连忙转身，奔下了小楼，穿过了几重院门，寻觅阳清远。
　　慕容天正好路过，停下步子，冲他唤了一声：“表哥！”无砚立刻走到慕容天的面前，慕容天问：“你在找什么，似乎很慌张？”
　　无砚只问道：“天天，你有没有看到清远？”
　　慕容天回话道：“他在几盏茶之前就已经离开武厂了。”
　　无砚忙又问：“那他有没有说是去哪里？”
　　慕容天轻轻摇头，答道：“他没有明说。”
　　无砚只道：“我出去找一找，回见了。”
　　慕容天-朝着他匆匆跑开的身影，叫道：“下次我和我哥找你吃顿饭！”
　　无砚的声音自前方传回：“好啊。”
　　那时候的青鸾城内，黄延与朱炎风已然享用完了午膳，缓步走在径道上，朱炎风一边紧紧跟随黄延，一边瞧着眼前的玉影，看着他的月白衣袂轻轻摇曳，看着他的垂在背部月白广袖长衫的像瀑布似的银白发缕在轻轻摇曳，看着他负在身后的握着折扇的玉手，怎样都舍不得收眼。
　　沉默了许久，黄延忽然启唇：“难得这一路上，你都不说话。”
　　朱炎风回道：“你是嫌弃我这一路上太安静了？”
　　黄延大度地答道：“你不说话，即便听到你走路的声音，我也觉得有几分孤独。”
　　朱炎风解释道：“其实我，在看你，看得太投入，所以忘了要与你说话。”
　　黄延不由回头，戏谑道：“那，你不如把眼睛挂在我身上，如何？”说着，便在唇角挂上了浅笑。
　　朱炎风很清楚这是黄延一贯的玩笑，便没有当真，刚启唇要说点别的，突然一只纸鹤从山上悠然地乘风而来，两人同时望去，纸鹤却是落在了黄延的手中，眨眼间化成了一张写了墨迹的华笺。
　　朱炎风不由问道：“是师父的传唤？”
　　黄延快速看完了华笺，然后转交给朱炎风，迈步便继续走。朱炎风拿着华笺瞧了瞧，才将华笺收起来，与他一同前往长老阁。
　　通过敞开的院门，沿着脚下这一条劈开花木绿地的青石径道，走过小拱桥，才来到一座雅致的楼宇，外侧首楼的门扉一如既往地轻轻闭合，两人刚要推门进入，却见迎庆背对着门口，静静地负手立在旁侧拐角的廊下。
　　两人立刻上前，朝迎庆恭敬地作揖，轻唤道：“师父。”
　　迎庆启唇：“为师上回与延徒儿交手，是在神绕山庄的时候。”
　　朱炎风闻言，便侧头瞧了黄延一眼，随即问道：“师父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难道师父是想……？”不禁再度侧头，瞧了黄延一眼。
　　迎庆回过头来，答道：“许久没有考验你二人的武艺，今日正好。让为师看看这些年来，都有无长进。”
　　黄延启唇：“师父打算如何考验？”
　　迎庆不回答，只是迈步，走进庭院的空地，黄延与朱炎风只得尾随在后，步履刚停下，迎庆便大方地对他两人说：“你二人一起上吧。”
　　两人听罢，稍稍迟疑，谁也不敢主动出手，迎庆回头便主动出拳，径直袭击黄延，朱炎风见状，立刻出手阻拦，护住黄延。
　　迎庆只用一只手便能牵制朱炎风，另一只手仍可袭击黄延，两人不得不与迎庆对战，因迎庆的灵敏牵制，使得两人谁也无法帮助谁。
　　赤手空拳打了一会儿以后，迎庆突然使出幻术，而两手的幻术皆不同，以火之幻术攻击黄延，又以雷电之幻术攻击朱炎风，两人各自使出对应的幻术，无暇顾及彼此。
　　又打了好一会儿，黄延最终被迎庆发出的一道沉稳的火幻击中了胸口，强劲的火幻将他推出去几步。朱炎风听闻黄延的叫声，急忙瞧去一眼，脱口而出：“延儿！”
　　迎庆一边攻击朱炎风，一边劝道：“不可分心！”
　　朱炎风便只好继续与迎庆对战，黄延刚稳住了脚底，没有让自己跌倒，立刻咬紧牙关，抢步上前，再度使出幻术，不认失败。
　　再过一会儿，两人总算稍稍克制住了迎庆，此战就此告终。迎庆朝黄延唤道：“延徒儿。”黄延便走到迎庆的面前，迎庆抓起他的腕部，用指尖探了探他的脉相。
　　沉默了片刻后，迎庆松手，说：“你的筋脉弱了几分，内心也有些不足……”立刻询问道：“这段时日，可是睡得不好，也没有习练？”
　　不等黄延回答，朱炎风立刻替他回答：“师父。延师弟少有睡不好的情况，而且在闲暇的时候，还与我们其他师兄弟比试过！……会不会是，查案累的？此前有一回，他累到发了火邪呢。”
　　迎庆说：“大有这个可能。待有空，为师与星垂炼师谈一谈，让她送些丹药来。”
　　黄延立刻感恩：“多谢师父。”
　　朱炎风趁这个机会，忙问黄延：“刚才师父打到了你，你无恙吧？”
　　黄延轻轻捂住胸口，答道：“有点发闷……”
　　朱炎风便对迎庆道：“师父，我想先送他回去。”
　　迎庆大方道：“去吧。”便转身，走到楼宇前，进入了首楼。
　　朱炎风从地上捡起黄延掉落的折扇，递给黄延，便带黄延离开，走在折返的路上，还关心着问他：“延儿现在感觉如何？”
　　黄延万幸地答道：“多亏是吃了午膳才去见师父，要不然，我肯定顶不住的。”
　　朱炎风听他说得这般轻松，仍是顾虑：“你真的觉得已经没事了？”
　　黄延答道：“有点闷，有点累。”目光望向前方以后，再道：“其实师父猜的也没错，这几日我确实有睡不好，才有点弱不禁风。”
　　话音刚落，朱炎风二话不说便将黄延横着抱了起来，怜惜道：“我送你回去歇息，再给你煮一壶茶。”
　　黄延好好扶着朱炎风的肩膀，欣然道：“蜜桃乌龙茶？”
　　朱炎风回道：“你被师父打中，这个时候还是别喝乌龙茶了，红茶茉莉花可都行。”
　　黄延想了想，决定道：“蜜桃红茶。”
　　进入金陵阁的前院，朱炎风抱着黄延走进廊下，往耳房走去。正在按黄延之前的吩咐、料理花草的窦清浅抬起头，瞧见他两人的身影，忙脱口问道：“大卿怎么了？！受伤了，生病了？！”
　　朱炎风只轻描淡写地答道：“不好说。”只急忙送黄延进到耳房。
　　窦清浅愣了愣，困惑着自语：“除了受伤，生病，还有什么事是不好说的？”
　　朱炎风很快便从耳房出来，快步走进生火房，煮一壶热水，又提着水壶，横穿院子，回到耳房，没有发现正屋门口已经聚集了金陵阁内众青年。
　　“阿浅说，大卿是被少卿抱回来的。”
　　“大卿难道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上次大卿生病，直接回去休假，这次没有休假，也许是受伤？”
　　“刚才问过少卿，少卿只说‘不好说’。”
　　“……”
　　“……”
　　“哎哟！……子隐？阿英？出手可真重啊……”
　　“你们一人一句，都有市集的噪音了，还污污的，等大卿好了，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聚众歪歪上司，轻则扣光工钱，重则脖子咔擦！”
　　“不是我，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想。”
　　“别扔我啊，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啊！”
　　只用两只手拎起爱看热闹的同僚的后领，便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扔回正屋去，终结了市侩的话题，樊子隐与莫逢英举手，相互击掌，然后转身，也进入正屋。
　　耳房内，朱炎风为黄延斟了一杯刚煮好的蜜桃红茶，蜜桃的浓郁果香混着红茶的清香，稍稍治愈了黄延的心情。
　　黄延垂眸，单手轻轻抚了抚锁骨之间的下方，朱炎风一直静静地瞧着他，看他的神色那样平静，但看了他的玉手之举，心里仍是有些挂忧。
　　黄延抬眼，迎着朱炎风的目光，启唇：“你还不回长老阁，是打算一直陪我吗？”
　　朱炎风坦白：“只怕师父那一招，真把你打太重。”
　　黄延浅笑：“只是有点闷，师父那一招大概是把我打成了气不顺。”
　　朱炎风稍稍思考，然后说：“你过来，我刚想到一个法子，应该有用。”
　　黄延立刻下榻，朱炎风将他轻轻拉扯到怀里，缓缓扶他倒在自己的双膝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将那一口气渡到他的嘴里，如是几次。
　　停下后，朱炎风问道：“觉得好些了吗？”
　　黄延仰望着他，只要求道：“你还能不能再吹几次？”
　　朱炎风便低头，再为他渡了几口气，他便捧住朱炎风的脸庞，轻轻闭目。当朱炎风最后一次渡气，丁香趁虚而入，缠住了另一枚丁香，朱炎风不禁愣住，瞥见他桃花眼角的笑意，便让花瓣带丁香狠狠地相会。
　　黄昏降临之时，广陵郡国的天边犹如披上了一件金灿灿的霞帔，金色与桃色的相互渲染，是极美的景色。
　　无砚孤身回到自己的船上，只刚踏过了跳板，跨过船舷，在眼界里陡然瞧见阳清远的身影——他半蹲在船楼入口，正在用小鱼干喂猫。
　　阳清远只瞥见了他的小短靴，便晓得他是谁，启唇：“你跟我哥出去散心可真久，害我和黑黑挨饿了半日。”
　　无砚问：“你真的是出来找吃的？”
　　阳清远不回答，只是继续耐心地将小鱼干递给慕容黑黑。
　　找到了想找的人，无砚已然安心，便不为小事追问，只吩咐道：“我好饿，你去给我弄一碗荞麦烧。”
　　阳清远愣了愣：“干嘛叫我去？”
　　无砚理所当然地答道：“为了找你，我差点跑断腿，你说该不该叫你去！”
　　阳清远立起身，无奈道：“那你进去坐着等一等吧。”便捧着装鱼干的小坛子，迈步走入了船楼，穿过内廊。
　　无砚便用双手抱起黑黑，就跟着走进了船楼，猫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伸着灵活的猫舌舔了舔嘴巴，对小鱼干的滋味仍意犹未尽。
　　夜幕降临以后，无砚的商船上，灯笼一个接着一个地被点亮，令船上没有漆黑之处。转眼间，入了深夜，无砚自船楼出来，站在门口就瞧见阳清远孤身坐在船头的甲板上，任夜风吹拂，正好背对着无砚这一边。
　　无砚想了一阵，才冲他叫道：“清远，进来跟我同寝，行吗？”
　　阳清远便回头，浅笑着大方答应：“好啊！”
　　房里已然一片漆黑，两人平平整整地躺在寝榻上，却愣是没有一人合上双眼，也没有人言语，彼此都以为对方熟睡了。
　　无砚忽然启唇：“你心里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阳清远听罢，不解：“我心里，有话？”
　　无砚说：“你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资格说出的话，不能说给我听？”
　　阳清远回道：“我爱你？”
　　无砚轻轻点头：“嗯。”
　　阳清远干脆地说道：“我爱你。”
　　无砚趁这个夜晚，彻底地坦白：“清名回来了，但……我想借这个机会，与他取消誓约，余生便与你一起过。”
　　阳清远听罢，又惊又喜，与他十指相扣，许下承诺：“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养猫，你想养多少猫就养多少。”
　　无砚露出欣慰的笑容，便立刻埋在阳清远的怀里，久久也没有松手，就这样一起坠入了美妙的梦境。
　　半夜，阳清名偷偷潜入这艘船内寻觅，来到了这间房，轻轻撬开房门，步入房中，绕过六曲屏风，步子才停下来。
　　白日的时候，亲密到中途，无砚突然拒绝，又干脆地离开，这已令阳清名有所怀疑，如今眼前这一幕证实了这是铁铮铮的事实——寝榻下方，零乱地躺着衣袍、腰带和兜裆布……等等，而榻上两人搂抱熟睡，是亲密过后的迹象。
　　瞧见了无砚的脸庞与阳清远的脸庞，阳清名不禁怔住，勾起唇角，那抹笑意却那般苦涩，垂在身侧的手也渐渐握紧，微微弯下腰，捡起两条兜裆布用嘲讽的目光瞧了一眼，就扔回了寝榻前，随即转身离开。
　　清早的晨光，像一片烈焰，照在商船的船舷和甲板上，阳清远打开一扇窗，无砚拿了两把木梳走过来，两人立在窗前，互相为彼此梳理发髻，然后走出寝房。
　　船舷前，阳清远回头说道：“我先去见我哥哥，回来再与你聊聊我最近进宫的事。”
　　无砚轻轻拉住阳清远的衣袖，把人拉住，阳清远疑惑着回头。无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阳清名开口提出分开的事，你帮我看看他的心情，如果他心情不错的话，兴许听到分开，就不会太难过……”
　　阳清远很是大方道：“若我找到机会，就替你说吧。”
　　无砚点点头，答应道：“也好。”又补充：“我在船上等你。”
　　阳清远便踏过跳板，一个人离开船坞，走了一段路，进到城里，穿过大街，想要前往平潮武厂，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降下。
　　“走这么快，一个人要去哪里？”
　　阳清远立刻停步，抬头往上望，不由道：“哥？”
　　阳清名伏在楼上廊道的护栏，望着街上的孪生弟弟，眉眼含笑，只先问道：“一起用早饭，怎样？”
　　阳清远答应道：“好啊。你先下来！”
　　只过了须臾，阳清名便来到阳清远的面前，兄弟二人肩并肩，沿街往前走。
　　沉默了片刻之后，阳清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早出现在街上？”
　　阳清名没有马上回答，只同样问道：“那你怎么会从外面回来，还是在这样的大清早？昨晚去哪里了？”
　　阳清远想了想，才答：“我在外面过夜。”
　　阳清名再问：“和谁？”
　　阳清远干脆地撒谎道：“没有别人，就我自己。”
　　阳清名勾起唇角，那一抹笑意带上了分明的嘲讽：“我的好弟弟，似乎变了。”

第123章
　　◎师兄的身世◎
　　阳清远听不明白兄长的话中之意，奇道：“我变了？我哪里变了。”
　　阳清名的唇角上，只是挂着那抹嘲讽的笑意，不想多做解释，快步走到了前头。兄弟二人一起回到平潮武厂，穿过回廊时，正好四下没有别人，阳清远便停下步子，兄长发觉身后的脚步声骤停，也停步，回头望去。
　　阳清远迎着他的目光，壮起胆子说道：“哥，我有事想与你商量。”
　　阳清名面对着阳清远，大方道：“我们是亲兄弟，没有不能说的事，你说是吗？”
　　阳清远便放心说了，只先问道：“你真的爱无砚？”
　　阳清名浅笑，理所当然地答道：“数年前他已是我的人了，你说我爱不爱他？”
　　阳清远试探道：“那如果无砚已经不是那样的无砚了，你是不是可以放手？”
　　阳清名的笑容，登时冷了几分：“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阳清远干脆道：“他让我告诉你，他说想与你分开。”
　　阳清名淡淡地轻哼一声，说：“是他自愿的，还是有人逼他？”上前走近两步，抬手揪住他的衣襟，眼眸中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回答我，逼他的人是不是你？”
　　阳清远迎着兄长这样的目光，有些害怕：“哥，我……”
　　阳清名扬起手，狠狠地掌掴了他一个火辣辣的耳光，随即严肃道：“听我的，不要再觊觎我的猎物，待我得到了慕容世家的权势，除掉了薛慕华，夺回了掌门之位，我不会亏待你，淅雨台第一长老的位置会留给你。”
　　阳清远只垂眸，不言语。
　　阳清名已把话说清楚了，便不再说了，抬手抚了他的头，以此安慰他，然后转身，再度往前走下去。
　　阳清远抬眼，看着兄长远去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低声喃喃：“我绝对不可能放弃无砚，他已经决定和我在一起！”
　　午后，无砚进到城中，独自穿过大街，离平潮武厂还有一段路，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捕捉到阳清远的背影，便快步上前，一只手轻率地拍在他的肩头。
　　阳清远回头，一只手捧着胀鼓鼓的纸袋，另一只手拿着用柔软大叶子裹着的铜锣烧，毫不忌讳地当面轻咬一口，两块香气浓郁的薄饼之间露出了蜜豆抹茶馅。他一边咀嚼一边好奇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无砚答道：“碰巧遇到。”
　　阳清远又轻咬一口铜锣烧，往前走，两人并肩而行，阳清远说：“我今日是不是走了熟人运？早上刚回来就在街上遇到我哥，现下出来买菓子又遇上了你……”
　　无砚说：“我在船上等了你很久。”
　　阳清远答道：“其实我正打算买了菓子以后就去找你的。”
　　无砚回眸，瞧了瞧他手里的铜锣烧，瞧了瞧他轻咬铜锣烧的样子。这一目光，让阳清远察觉了，稍稍停嘴，大方地递上手中的纸袋：“里面还有芋泥馅的，豆沙馅的，如果你想尝一尝……”
　　无砚解释道：“我没打算要吃，只是瞧见你很喜欢吃。”
　　阳清远便继续吃，吃完了一个铜锣烧，用剩下的叶子轻轻擦嘴。
　　无砚问：“我打算今日上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阳清远干脆地答应：“嗯！”想了想，又道：“上京之前，我想和我哥说一声。”
　　无砚便与他一起步入平潮武厂，沿着径道走，通过几个院门后，对他说：“我先替你去拿包袱，一刻钟以后，在门口碰头。”
　　阳清远点了点头，便先将手中纸袋交给无砚，然后快步往另外一条路走，过了一会儿，来到藏书楼，上到二楼寻觅，瞧见一扇门微掩，便停下步子，想了一想，便往那里去，轻轻推门，走入房中。
　　墙边挨着一道人影，让阳清远越看越觉得熟悉，立刻唤了一声‘哥’，但对方不回应，他迈步走上前，走近瞧了瞧，确认是自己的兄长，看到兄长一手拿着一壶酒、另一手拿着书册、还翻一页书看了便喝一口酒，便奇道：“你怎么又看书，又喝酒？”
　　阳清名回答：“因为我又想喝酒，又想看书。”
　　阳清远言归正传：“我来辞行。”
　　阳清名抬起头，问道：“你不与我在一起，一个人要去哪里？”
　　阳清远答道：“无砚要我与他一起进京，哥……”
　　不等孪生弟弟说完，阳清名立刻揪住了他的衣襟，随即将他推到墙壁，严肃道：“我说过，不要再觊觎我的猎物！”
　　阳清远扶住兄长的胳膊，劝道：“哥！你醒醒吧！有些事情强求不得！让无砚自己选择好吗！现在是无砚要我一起进京，我真的没有逼他！”
　　阳清名反问道：“我弟弟已被逐出淅雨台，一个江湖浪子进京做什么？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吗？”
　　阳清远试图再劝：“哥……！”
　　阳清名严肃道：“听我的！”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跫音，无砚的清亮声音也随之传来：“清远？清远！”
　　阳清远刚要启唇回应，阳清名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阳清远拼命挣扎，阳清名慌张之余，往他的腹部落下一拳，让他瞬间失去挣扎的气力，然后将他背到隐蔽的书架后面藏好，用一块帕巾堵住他的嘴，又用酒坛子的系绳捆住他手脚。
　　无砚很聪明地走进了这间屋，瞧见阳清名从书架之间走出来，便问道：“清名？你可有见到清远？”
　　阳清名只若无其事，反问道：“你找我弟弟所为何事？”
　　无砚答道：“我与他约好，一起进京。”
　　阳清名温柔地笑道：“无砚，你对我弟弟可真好，可惜他无法领你这个情，不如我送你到船坞？”
　　书架后面的阳清远听罢，登时着急，拼命挣绳子，但阳清名捆得太紧，他根本无法挣开绳子，突然他急中生智，用劲气力踢书架，响起了踢打声与书籍落到地上的声音。
　　无砚立刻起疑，脱口：“这里还有人？清远，是不是你？”
　　阳清名立刻阻拦，笑问：“无砚，你何必非要带我的弟弟一起进京？如今他可以依靠的，便只剩下我这个哥哥了，我们兄弟二人也分开了数年，你该让我们好好找回亲情。”
　　无砚坚持道：“抱歉，我一定要带他走。”
　　阳清名依旧阻拦，只是神色不再是温柔，竟是严厉起来，质问道：“你与我弟弟亲密过了是吗！你与他亲密了多少次？能令你现在改变了心意！”
　　无砚抱歉道：“清名，我承认是我先背叛了我们的誓约，是我红杏出墙了，就当我们曾经只是玩笑吧。”便推开阳清名，冲到发出声音的书架后面。
　　阳清名大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疯癫，弯腰拿起酒壶，继续喝酒。
　　无砚在书架后面见到了阳清远，二话不说便为他解绑，拿掉他嘴里的帕巾，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把肩膀上的包袱还给了他，便牵上他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经过阳清名身侧时，阳清名愤怒地将手中的酒坛子扔到地上，打碎了酒坛，清脆的破碎声令两人停下了步履。
　　阳清名疯叫起来，声音有些嘶哑：“你们不能一起走！”
　　阳清远看着兄长，无奈道：“无砚已经不爱你了！”
　　无砚不言语，只牵着阳清远的手，继续往前走，两人走到了门口，阳清名突然冲着阳清远大叫：“远！我们相依为命，你真的要为了无砚，抛下我这个哥哥吗？”
　　阳清远答道：“我没有抛下你，只是不希望你欺骗无砚，等我送无砚上京以后，再回来找你，这几日你要好好反省自己。”说完，便与无砚干脆地出去了。
　　阳清名再度笑得疯癫，整间屋里，都只充斥着他一个人的疯癫笑声。
　　青鸾城内，在艳阳光辉铺照之中，陡然落下一场大雨，冲刷屋瓦与地面，唯独带不走艳阳留下的暑气，一时间，凉与热交替着，令人加剧了向往惬意的心思。
　　樊子隐收到黄延用幻术发过来的纸鹤，便来到耳房，轻轻推开门扉，进到房内，停步在雕刻四神兽图案的黑漆描金屏风前，恭敬地唤道：“大卿。”
　　坐在屏风后面的弥勒榻上的黄延，单手轻轻撑着太阳穴，启唇：“子隐，那些多肉植物可有移到廊下避雨？本大卿听到了雨声。”
　　樊子隐答道：“大卿请放心！雨刚落下来的时候，小五他们已经冲出去，把花盆移到了廊下。但这场雨，也不是寻常的雨，是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
　　黄延说：“太阳雨吗，少有的天气，在这个天气里有一个有趣的传说。”
　　樊子隐回道：“大卿，我读书读得少，只知道下太阳雨的时候会有彩虹桥。”
　　黄延继续说：“是狐族嫁女。”
　　樊子隐微微惊讶：“女狐仙出嫁啊？大卿，这女狐仙要在下太阳雨的日子里，嫁给人还是其他精怪。或者神仙？”
　　黄延只道：“但看缘分吧。”
　　樊子隐多嘴道：“可惜金凤岛上没有狐狸，不然，我也想看狐女出嫁的盛景。”
　　黄延只吩咐道：“退下吧。”
　　樊子隐立刻收敛，恭敬地道了一声‘喏’，便出了耳房。
　　雨渐渐变小，黄延离开耳房，在廊下撑开了油纸伞的伞盖，撑着伞离开了金陵阁，凉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袂和广袖衫的下摆。
　　他走到半路，偶然抬头，瞧见天边挂着一条彩虹桥，其上又叠着另一条彩虹桥，不禁欣喜，喃喃：“竟然是一对！如果真有狐女出嫁，该是嫁给仙家。”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朱炎风的声音：“什么狐女出嫁？”
　　他立刻回头看去，问道：“你何时溜出来的？”
　　朱炎风撑着伞走上前，答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在路上便遇上你了。”
　　黄延望向彩虹桥，说：“又下雨，又出太阳，这样的天气很难得，我想出来又吹风，又晒太阳。”
　　朱炎风走到他身边，追问：“你刚才说狐女出嫁？”
　　黄延勾起唇角，答道：“你对这个传说很感兴趣？听说狐族嫁女的时候，喜欢是出太阳的天气，但是也不愿意让人看到，便也喜欢下雨的天气。”
　　朱炎风简单地谈论看法：“很聪明的法子。”
　　黄延侧头看了看他的杏眼，看着他的棕色眼眸，继续说：“倒也未必是嫁女，也许是儿子娶亲。”
　　朱炎风笑道：“狐女出嫁，狐男娶亲，想必一定很热闹。”
　　黄延忽然说道：“听师父说，当年山下发生洪灾，有一只白狐突然闯入修道场，叼走了师父的一本手札，师父去追白狐，追到山下，白狐便不见了，就只见儿时的你昏倒在草丛里，你的手里还拿着那本手札，师父才将你捡回修道场。”
　　朱炎风回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孤儿。”
　　黄延直言：“但，我很好奇那只白狐的去向。”
　　……是那只白狐变成了你，还是，你是那只白狐留下的后嗣？
　　黄延垂眸心忖，只温柔地勾起唇角，偷偷瞥了瞥身侧的朱炎风，两人并肩缓步行走，欣赏宛若水镜之中的风景。
　　沉默着走了一会儿，黄延忽然向前伸出一只手，在日晖之中，用掌心承接了雨滴，日晖的暖意与雨滴的凉意都汇集在掌心，令人心头愉快。
　　黄延再度启唇：“在我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太阳雨出彩虹，我高兴得说要把彩虹摘下来，我娘便偷偷做了一块彩虹糖糕给我，说是从天上摘下来的彩虹。我问她，为什么彩虹变成了糖糕。她说，彩虹本就是补天石，是听说人间有个孩子想拥有它，它便化成了一块亮晶晶的彩虹糖糕。”
　　朱炎风听罢，立刻道：“原来你以前还有这样的过往，那块彩虹糖糕一定很好吃。”
　　黄延回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它的味道，杨梅山药栗子紫薯莲子还有藕粉。可惜现在已经吃不到了，也就无法捧着它幻想自己摘到了彩虹……”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他，又望向彩虹，只道：“今日的双彩虹，可真好看。”
　　黄延回道：“舍不得它慢慢消失，不知道下次能见到它又会是在哪里一天。”
　　朱炎风浅笑道：“总有机会还会再见到。”
　　黄昏过后，便入夜，雨在黄昏过后就已停了，暂时给这个夜晚一丝凉意。黄延独自沐浴更衣以后，回到金云楼，瞧见首楼灯火通明，便走进屋里瞧。
　　屋内的一张圆桌上，放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张华笺压在食盒底部，黄延好奇着，拿起了华笺，展开来瞧了瞧，只见这张纸上画着一只有着九条大尾巴的白狐追着一只遨游云端的白凤，如此图画令他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随即他打开食盒，却见里边是一块新鲜的彩虹糖糕，赤色是杨梅汁山药，橘色是橘柚白仙草，浅黄是栗子莲蓉，绿色是抹茶藕粉，蓝色是蓝莓山药，绀色是蓝莓紫葡萄芋泥，紫色是紫薯，轻轻一嗅，亦是清甜而不腻人的香气。
　　他浅笑着自语：“其实那段回忆，是我编造的，你却当真做给了我，让我这么幸福，我就吃了它吧。”便拿起食盒里的一个瓷匙，挖了一勺，含入嘴里品尝。
　　只第一口便觉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美味，更觉得幸福了，他垂眸含笑着，一勺一勺地吃这块彩虹糖糕，竟舍不得吃完，若不吃完便又觉得格外可惜，便如此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吃下去，不知不觉地吃光。
　　收拾好食盒，用凉凉的茶水漱口，他随即来到紫烟斋的东侧小楼，敲开了门扉。朱炎风刚探出来，问了一声：“怎么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扑进朱炎风的怀里，然后将门扉紧紧闭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人生有了新的目标就非常明朗了，我决定存钱买古琴，然后学琴。古琴声音真是太好听了！
　　笛箫比较适合手指纤长的人，因为…手指不够长会按不到音孔…

第124章
　　◎不会让你失望◎
　　白日，平京宫城前宫的罗浮殿里，阳清远手执翠绿莲蓬，不停地剥出莲子，放入嘴里，用两只耳朵倾听苏仲明与慕容无砚的谈话，突然愣了愣，打岔道：“你想找江湖中人调查薛慕华？赏金五……五十两银？！你真的确定他与连环奇案有关？这万一钱撒出去了，没查到什么，岂不是浪费钱？五十两银啊！”刻意抬手，伸出五根手指。
　　无砚回眸瞧了瞧阳清远，答道：“是啊，如果你没有被逐出淅雨台，这五十两银就归你了，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心思被看透，阳清远笑了笑，不过片刻便收敛起来，遗憾地叹了叹：“除了我，淅雨台内部兴许已经没有违逆之人。他早年刚入淅雨台，单凭少掌门的身份积极拉拢了几位长老、分舵的舵主……等，好些人。”
　　无砚对苏仲明道：“我认识几个江湖兄弟，可以拜托他们暗中调查薛慕华。”
　　苏仲明干脆道：“那五十两银就交给你吧。”
　　无砚劝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多……”
　　苏仲明坚持道：“我没有混过江湖武林，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不管是哪路侠士，最缺的就是钱了。”
　　无砚只好抿唇，默默答应。
　　苏仲明补充：“最好是能调查那座集仙祠。”
　　阳清远好奇：“你认为那座集仙祠有蹊跷？”
　　苏仲明解释：“依你上次所写的内容，建造集仙祠是薛慕华自己的主张，既然他有可疑之处，那地方查一查也好。”
　　阳清远说：“你怀疑那里有问题，可以派人过去随便找个借口进去查探，如果那里真有问题，薛慕华一定会暗暗采取行动。”
　　苏仲明稍稍思索，觉得是个好提议，便干脆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要与其他郡王商议才能决定这个行动。”
　　无砚提议：“既然你要调查薛慕华，和他有关系的人总不能不查？”
　　阳清远凑近无砚：“他认识的人可比你我认识的人要多，总不能个个都要查？”
　　苏仲明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无砚倒是提醒了我，连环奇案的幕后主使应该是那个戴着恶鬼面具之人，薛慕华也许与此人有关系，所以与他有密切关系的人，首当其冲也要调查一番。”
　　阳清远不由道：“查这么多，你这五十两银不够用吧？”
　　苏仲明答道：“与薛慕华有密切关系的人，我另外请青鸾城的人调查。”
　　阳清远又道：“他快要成亲了，新娘子是云岫顶的大小姐。”
　　苏仲明接话：“云岫顶……。我对这个帮派不太了解。”
　　阳清远告知：“云岫顶的起源，是浮连禄族。太上皇可知浮连禄族的来历？”
　　苏仲明轻轻摇头，坦诚：“我不曾得知这个部族。”
　　阳清远问道：“那你可知‘天方人’这个名号？”
　　苏仲明立刻答道：“我依稀记得，当年听说红颜教主裳烟华接受了‘天方人’的衣钵。”
　　阳清远笑答：“没错。天方人本就姓裳，叫裳第！”
　　苏仲明闻言，不由道：“裳烟华是他的女儿？！那裳烟华就是浮连禄族现在的首领？难怪红颜教突然间在江湖上消失了，她也没有再回过玄岫谷……”
　　无砚好奇：“你认识裳烟华？她与玄岫谷……”
　　苏仲明轻叹了一声，答道：“我与她，在当年有过一段恩怨，她一直很恨我。”看了看无砚，才告知：“对了，她是你的大叔父之徒！”
　　无砚了然，便不多言。
　　谈话完毕，两人便要从前门出去，阳清远刚打开门扉，带无砚出到廊下，立刻被不知何时来到的苏梅儿堵住去路，便淡淡道：“公主殿下有何贵干。”
　　苏梅儿傲然答道：“没什么，本宫就是来看自己的好朋友的。”
　　阳清远淡淡地回道：“他没有空，你可以把路让开了。”
　　苏梅儿傲然道：“他有没有空，由他自己说的算。”又对无砚微笑道：“无砚，与我喝茶聊天可好？我们很久没有叙旧了。”
　　无砚轻轻点头，答应道：“嗯！”
　　苏梅儿忙不迭地将阳清远轻轻推开，抓住无砚的手腕便拉走。
　　阳清远不满，叫道：“我与他一起进宫的，我也是贵客，喝茶聊天也该有我的份！”
　　苏梅儿勾起唇角，浅笑着戏谑道：“你要是慢一步，无砚今晚就陪本宫过夜了。”
　　阳清远着急起来，急忙大步跟上，边追边说：“你可别乱来啊！无砚哪儿你都不能碰！我不会让你碰他！”
　　转眼便入了黄昏，两人走出公主寝宫，并肩穿过回廊，缓缓散心。
　　阳清远忍不住唠叨：“你不知道跟她这样的女人喝茶有多辛苦……”
　　无砚平平淡淡地答：“有吗？你刚才喝茶，挺安静的。”
　　阳清远揭秘：“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桌子底下的对决有多激烈。”
　　无砚好奇：“你和她在桌子底下……？”
　　阳清远坦白：“她踹了我十九次，我踹回去六次，压住她的脚八次……”
　　无砚稍稍感慨：“她对你可真有好感。”
　　阳清远不以为然，只纳闷道：“你真觉得那是好感？”
　　无砚微微一笑：“不是吗？她是公主，很少对男子动手动脚。”
　　阳清远说：“我只是觉得，她好像是向我示威。”
　　无砚不想再谈苏梅儿，立刻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知道云岫顶的来历？以前去过那里？”
　　阳清远坦白：“我听我哥哥说的。”
　　无砚好奇：“清名？他怎么会知道？”
　　阳清远便不想隐瞒：“他现在，在为云岫顶卖命。”
　　无砚愣愕：“他投靠了云岫顶？！他到底，在这数年里经历了什么……”
　　阳清远无奈一笑，只道：“一言难尽啊。”
　　无砚没有追问，只是抿着唇，一边迈步一边若有所思，阳清远陪着他走，他往哪里走，便跟着他往哪里走，回眸瞧了他好几次。
　　没过几日，黄延撑着伞走在下着绵绵小雨的路上，微风从前方徐徐吹到他面前，轻轻拂动他的银白发缕，却是有几分凉快，令他很是惬意。
　　下着雨的空中，一只纸鹤不受限风的阻力，像利刃一样切断雨丝，破空飞来，直冲向黄延的面前，黄延抬眼便瞧见纸鹤，不慢不急地伸出空闲的手，接住了纸鹤，刹那间，纸鹤在他的掌心变化成了华笺，迎庆的笔迹一眼了然。
　　收起了华笺，黄延便继续迈步往前走，径直前往香玄筑的长老阁，刚进到长老阁的屋子廊下，只见落地窗前的竹帘已经下降了几分，是为了阻挡雨丝。
　　黄延降下伞盖，随手交给立在廊外的侍者，大方步入屋内，刚好瞧见朱炎风的身影，便侧头浅笑着与他相望了一眼，随即朝坐在椅子上的迎庆恭敬地作揖寒暄：“师父。”
　　迎庆启唇，开门见山：“城主以苍鹰送了信函过来，是与那件连环奇案有关的事。”
　　黄延问道：“师父已经看过信函了？”
　　迎庆轻轻点头，随即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函，递了出去，朱炎风立刻快步上前，接过信函，转身便走到黄延面前，亲手转交给黄延。
　　手拿信函，不用等待，黄延立刻取出华笺一观内容，随即问朱炎风：“这封信，你看过没有？”
　　朱炎风老实地回答：“还没有。”
　　黄延便大方地将华笺送到他手里，然后朝迎庆说：“淅雨台掌门突然建造集仙祠，引起他的怀疑了？可是依他所说的，并没有在集仙祠发现一丝线索。”
　　朱炎风低头看着华笺，接话道：“如此说来，这个地方似乎没有可疑之处。”
　　黄延回道：“还不能这么草率地认定，只是突然搜查集仙祠有些打草惊蛇，淅雨台掌门一定开始堤防了。”
　　朱炎风抬头，不由道：“这个淅雨台掌门，看样子非常谨慎。”
　　黄延接话道：“听说是又谨慎又气量小，容易挂怀，记恨在心。我还没有见过这个人。”
　　朱炎风好奇地看着黄延：“你以前没有见过他？”
　　黄延答道：“以前不曾与淅雨台掌门有过合作之事，自然没有亲眼见过他。”
　　朱炎风有些可惜道：“如果亲眼见过，那便更能清楚此人的秉性。”
　　黄延说：“慕容世家提供的关于他之事，应该是靠谱的。”
　　迎庆只喝茶静听自己这两个徒弟的评判，黄延忽然面朝迎庆说：“师父，我先回金陵阁，再查查有无心的线索。”
　　迎庆答应道：“去吧。”
　　黄延转身便走，朱炎风送他出到廊下，对他说：“退勤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只刚接过侍从呈上来的自己的油纸伞，黄延朝朱炎风答道：“退勤后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解决肚子饿的问题。”想了想，浅笑道：“你突然这么问我，难道有想法？”
　　朱炎风答道：“恭和说，想在紫烟斋一边烤肉吃，一边喝美酒。”
　　黄延不由道：“是他的主意？他从哪里弄来好肉。”
　　朱炎风说：“如果你也来，我会和葵师弟帮忙，到时候再知会你。”
　　黄延提醒道：“你知道我爱喝什么样的酒。”
　　朱炎风答应道：“不会让你失望。”
　　黄延侧过身，一手拿稳伞柄，另一只手撑开伞盖，侧头看着朱炎风，只道：“我要是饿极了可不等人，所以，你明白的。”便撑起伞，走进了朦胧的雨帘中。
　　朱炎风走上一步，立在柱子旁，直直目送黄延渐渐远去的背影，这道似是不在世俗间的清玉倩影，他会用一辈子的光阴来瞧，但一辈子也瞧不够。

第125章
　　◎不堪回想的往昔◎
　　久远以前的一个夜晚，西陵长月提着一只灯笼走在径道上，打算沿着这条径道去往自己的寝居，只是不经意地回头，却见左手边东北方向的一座楼阁里闪烁着一点孤光。即便是在山中修道习武场，防盗防火也是每日的功课，她便改往那里去看个究竟。
　　步入楼阁，长月先将灯笼暂时挂在首楼，然后小心地登上台阶，渐渐地，前方由漆黑现出暗淡的灯火光，一阵不明的低唉声也隐约传来。长月愣了一愣，便继续往上走，上到楼上，灯火最明亮之处便是前方那一间房，门扉没锁上，露出一条缝隙，灯火光从缝隙漏出，而那一阵低唉声的源头也正是那里。
　　她轻声靠近那一扇门扉，透过缝隙瞧了瞧里边，竟是诧异的一幕。
　　隔断前立着两个男子，浑身上下的衣袍都随意扔在了桌案和椅子上，双柚朝着门口，三千青丝披散在后背，一个是银白的发丝，一个是乌黑的发丝，一个是自己的师弟-黄延，一个是自己的大师兄-朱炎风。
　　黄延轻轻扶着隔断，稍稍抬起下巴尖，齿缝间发出阵阵低唉，朱炎风扶着他，身前不停地拍打他的双柚，奏起清脆的曲乐，这一力道迫使他的未敷莲花贴在隔断上，未敷莲花也因轻微的震动而在光滑洁净的隔断表面掠过。
　　朱炎风刚退出来，那一处深渊深处便突然涌出一池水花，滴滴答答落到了地上，朱炎风撩起他的银白发缕，两片花瓣疯狂游过项后与脊梁，十指爬过双柚到前面，轻浮他的桃红辰砂仁，他稍稍侧头回首，四片花瓣一阵深情的相会，彼此的丁香纠缠不休。
　　当朱炎风再度耐心地拍打双柚时，令黄延发狂似的轻唉，嘴边不由低说道：“师……师兄，求你了，让我更沉沦……”不稍片刻，紧贴在隔断上不想放开的未敷莲花洒出了水花，沿着隔断往下滴落。
　　门外的长月看明白了这是这么回事，便难掩住惊愕，睁大双眼，不禁用双手捂住嘴巴，一步一步往后退，一转身便急忙奔下楼。
　　这段过往，一直留在长月的记忆深处，这一日返回青鸾城，穿过径道时，偶然瞧见楼阁的二楼外廊的折角处立着两个人影，正是朱炎风与黄延，黄延轻佻地倚靠着护栏，面对着朱炎风，而朱炎风凑近他谈聊，此举令长月又忆起了过往的那一幕，只可惜着现在的护法已非他两人，不禁轻叹一声。
　　“是师姐？”
　　叫唤声自那座楼阁之上传来，语气有些傲然，长月闻声瞧去，正对上黄延的目光。
　　朱炎风也望过来，问道：“是师父的召见？”
　　长月轻轻点了点头，便继续迈步往前走。
　　黄延看了看她静静的背影，浅笑着对朱炎风说：“多了个小师妹，怕是要师姐照顾。”
　　朱炎风理所当然地答道：“女子最了解女子。”
　　黄延说：“她还不算是真正的女子，毕竟，是祭献命祭司重生之人。”
　　朱炎风转移话题：“师父在今日召见长月，一定是交代那次重要的考验。”
　　黄延忍不住道：“你说我们五人，哪个会先考验小师妹？”
　　朱炎风直言：“不知道，全凭师父的安排。”
　　黄延浅笑道：“我是特殊考验，想必是排在最后。”
　　朱炎风轻轻牵住黄延的手，黄延忽然站直，拉着朱炎风就走，边走边问他：“你那里还剩多少书笺？借一些给我用吧。”
　　朱炎风好奇：“上个月才买的一刀厚的纸，这么快就用完了？”
　　黄延稍稍无奈：“用着用着就用完了，补上之前只能先用你的了。”
　　朱炎风答应道：“我先回紫烟斋给你取来，你大概要多少？”
　　黄延说：“一两刀吧。”
　　半个时辰以后，朱炎风捧着一个粗竹筒，一个人前往金云楼，竹筒里存着纸张，几乎塞满整个竹筒，步入金云楼北侧小楼的寝房，黄延刚好在洗脸，朱炎风便将竹筒轻放在桌案上，告知他一声：“我带过来了。”
　　桌案上静置着几刀厚的书笺，满满的墨迹，飘散着一抹淡淡的墨香，朱炎风随手拿起最上边的那一张，凑到眼前瞧了瞧，不由道：“原来你是写这个，才用了这么多纸。”
　　黄延微微一笑，脸上挂着水珠，还没擦脸就回道：“你更加想不到，爱看这类书的人总是提起的那个名字，竟然是我。”
　　朱炎风恍悟：“难怪你不肯要天香尘写的书。”忙问道：“城主可知晓？”
　　黄延擦干了脸庞，回头答道：“我不可能告诉他。”
　　朱炎风赞同：“也是。城主钟爱这种书，知道了也许会受不了刺激。”将那一页书稿整齐地放回原处之后，又道：“你以后靠这个作为自己的生计？”
　　黄延转过身来，走到桌子前：“那倒不一定。”拿起竹筒，取出白纸，掂量了分寸，就径直放在了桌案上，将写满墨迹的书笺轻轻卷起以后，放入竹筒中。
　　朱炎风忽然问：“城主说要调查淅雨台掌门，淅雨台与暮丰社有过关联吗？”
　　黄延答道：“我不曾与他合作过，倒是有淅雨台的人在昔日投靠过我。”
　　朱炎风想起了见过面的阳清名，便奇怪道：“会不会是以前没与你合作，现在你的麾下找他合作了？”
　　黄延答道：“大有可能。我比较在意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针对青鸾城，针对苏姓小子，还是针对大正朝廷？”
　　朱炎风抱臂在胸前，细细想了一想，答道：“我觉得都有可能。”
　　黄延勾起唇角：“如果当初没有破坏暮丰社的美梦，是否就没有眼前的连环奇案？”
　　朱炎风愣了一愣，说不出话来。
　　黄延浅笑道：“青鸾城唯有真正放过我和你，才不会有这等麻烦。”
　　朱炎风缓缓走到他面前，轻轻拥他入怀：“一定……能够如愿。”
　　多云的那一日，慕容无砚带阳清远离开了平京宫都，缓缓走在城隍的长街里，无砚回眸瞧了瞧走在身侧的阳清远一眼，别的不聊，只是问道：“刚才圣上为何突然撞到你？”
　　阳清远不假思索地答道：“不知道呢。”
　　无砚继续说：“他突然就撞在了你身上，猝不及防。没撞疼你吧？”
　　头一次被意中人关怀，阳清远心里觉得美滋滋，答道：“不疼不痒。圣上本就有哮喘病，有时候站不稳兴许是正常的。”偷偷袖手袖得紧紧的，不让无砚看出来袖子里藏着一封信函，李祯撞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扶住李祯时，一封信函偷偷塞进了他的袖口。
　　无砚为了让杨心素精修武艺，定下无情的规定，令他与李祯十年以后才可以相爱，但阳清远却偏偏在暗中小心谨慎地牵了红线，趁无砚走快了几步，阳清远轻声一叹，低声喃喃一语：“没有交易，就没有劳碌。”
　　到了船坞，无砚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回平潮武厂，还是跟我回雁归岛？”
　　阳清远干脆地答道：“先回平潮武厂一趟，我答应过我哥哥，会回去见他。”
　　无砚便默许，带他踏过跳板，登上了自己的商船。
　　几日后，两人抵达了平潮武厂，登上楼阁，步入一间茶室，过了一会儿，有人前来相见，但不是阳清名，却只是甄山雨。
　　阳清远愣了一愣，问道：“我哥哥人呢？”
　　甄山雨答道：“少主来晚了一步，大少主已经离开武厂了。”
　　阳清远忙问道：“他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甄山雨遗憾道：“大少主什么也没有说。”
　　阳清远便不再问，只喃喃：“希望他是回了云岫顶才好……”
　　辞别了甄山雨，两人便离开平潮武厂，再度来到船坞，登船，径直前往雁归岛。
　　杨心素在岛上习弓术已有一段日子，能轻易使出蛇形箭、拐弯箭、连环箭以及隔人隔墙击中后面目标再回旋之箭。慕容擒雪站在回廊里观看，不禁拊掌叫好，并对缓步走过来的慕容文茜说道：“这孩子呀，弓术倒学得挺快，剑术一般般，舞棍还行。”
　　文茜欣喜着答道：“难得有一点点天资，不枉我当年辛苦把他生下来！”
　　慕容擒雪说：“但剑是武艺之根本，江湖上无人不精通剑术，若他一直剑术一般，定然会成为弱点。”
　　文茜回眸看着自己的父亲，稍稍担忧道：“那可怎么办？”
　　慕容擒雪叹了叹，只好道：“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再硬的铁石，在猛火的煅烧中也会融化吧。”
　　文茜好奇：“爹，你打算对心素用什么非常手段？”
　　慕容擒雪干脆：“若他的剑术仍是不进步，也只好将他困在后山的山洞好好苦练他的身子，饮食严格。山庄环境太好，饮食太好，怕是难以令他习好剑术。”
　　文茜微愣：“那个山洞……难道是无砚在舞象之年习武呆过的地方？”
　　慕容擒雪微微点了点头。
　　文茜不禁垂眸心忖：无砚一个人在那个山洞里……可是呆了十年啊！我儿子真的能像无砚那样，在那种地方挺得过来吗？他平时可是像头猪一样的……
　　此时，慕容世家的一名护卫大步流星地上前，向慕容擒雪拱手禀告：“三主，少当家回来了。”
　　慕容擒雪听罢，便微愣：“无砚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文茜不禁脱口：“爹啊！无砚已经出门好几日了！”
　　慕容擒雪这才恍悟：“怪不得这几日吃饭时，都不见他。我以为他是去帮忙照顾弟妹了……”
　　文茜想了想，问护卫：“他一个人回来？”
　　护卫答道：“不是，还带了清远先生。”
　　文茜嘴上不说，却暗暗心忖：明明和那个清远先生有说不明的关系，还骗我……
　　随后她便含笑着对父亲说：“我先去接无砚。”便穿过了回廊，过了好一会儿，在另一处回廊里，她只稍稍往前一望，就正巧遇上无砚与阳清远，便快步迎上去。
　　无砚一见堂姐上前，立刻停步，阳清远也跟着停步，向文茜捧手，还含笑客气道：“大千金，我们又见面了！”
　　文茜脸上无喜无怒，只对无砚说：“你终于肯回来了。”
　　无砚问：“家里最近没有我要做的事情吧？”
　　文茜直言：“前日你爹找过你，是与织造局有关的事，但你不在家……”
　　无砚立刻道：“我马上去见我爹！”
　　阳清远一听，便放慢步伐，不好再跟着，文茜皮笑肉不笑，对他说道：“清远先生，随我喝杯茶，聊几句，如何？”
　　阳清远哪能拒绝，便干脆道：“叨扰了。”

第126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月明清风楼还在让侍女侍从打扫的那会儿，阳清远只能暂时呆在无砚的潇潇楼，坐在桌案前，怀抱着慕容黑黑，顺便问道：“当家找你，为的织造生意的事？”
　　无砚答：“可算是，也可算不是。”阳清远狐疑着瞧了瞧无砚的脸庞，无砚心下觉得那不是什么生意机密，便不隐瞒：“我爹说，要换几架织锦机和提花机，问我哪个样式好。”
　　阳清远了然，只道：“我对织造一无所知，也只能照顾这只越来越胖的猫了。”低头轻轻抚了抚猫背。
　　无砚忽然想起事情来，接话道：“我想给黑黑聘一只猫。”
　　阳清远抬眼，问道：“给这只猫……找对象？”
　　无砚轻轻点头。
　　阳清远问：“上哪里去找？你知道它喜欢的是公的还是母的吗？”
　　无砚干脆地答道：“先给它找一只母的。”
　　阳清远说：“听说别家用的杏子呀油盐去聘猫。”
　　无砚答道：“我用五丈的绸布。”
　　阳清远不由道：“你也太大方了吧。慕容世家的绸布，一丈也要卖十两银呢！”
　　无砚补充道：“是我自己手里还没有用来做衣服的布，少一两件新衣服，多一只猫，也没有不划算。”
　　知道他心意已决，阳清远便不打算相劝，只道：“你什么时候去聘猫，叫我一声，我跟你一块儿去。”
　　无砚答：“那是自然，少不了你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叫声，叫着‘无砚舅舅’，打断了两人的谈聊。无砚立刻走到一扇打开的窗户前，对着楼下淡淡地回应道：“有事不上楼，大呼小叫什么。”
　　杨心素朝着那一扇窗户，叫道：“你不是说回来给我带方物的吗？我当然是过来取你答应过的东西啊！”
　　无砚答道：“你别在那里嚷了，上来再说话。”
　　杨心素扭扭捏捏地答道：“我习武好几个时辰了，腿都发酸了，不想爬楼梯。”
　　无砚只道：“你不上来，我怎么给你方物，直接扔下去砸死你？”
　　杨心素撇了撇嘴，微垮双肩，缓缓移步走向楼梯入口。
　　无砚回到屋里，便开始整理一只包袱，阳清远看着他，刚要启唇说话，就听闻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由远递近，随即杨心素进入房中。
　　无砚向杨心素递了两个锦盒：“拿去。”杨心素高兴坏了，奔上去同时接过两只锦盒，打开盖子瞧了一眼，眼里闪烁着欣喜。无砚淡淡地问：“满意了？”
　　杨心素高兴着答道：“非常满意！谢谢无砚舅舅！”抱着土特产就跑出无砚的寝房，转眼间就跑没了影儿。
　　无砚不满地喃喃：“方才还说两腿发酸，嫌爬楼梯累，现在跑得跟兔子一样快！”
　　葛云郡国洪城，葛云郡王府邸正大门口，莲幂跨过门槛，出到门外，踩着石阶往下走，突然停下步履，好奇于脚下的刺眼亮光，蹲下身一瞧，那东西是一只小镜子，孤零零地横躺在石阶的边角。
　　莲幂捡起小镜子，就问身后的守门侍卫：“这镜子，是谁遗落之物？”
　　侍卫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那一只小镜子，恭敬地答道：“回统领，我们也没注意到是郡王府上哪个女子不慎遗落的。”
　　莲幂瞧了瞧小镜子的银铜质背面，瞧见那是彼岸花纹，心头不禁暗暗惊起了一丝波澜，手指捏紧了镜子，一声不吭就走了出去，来到最近的那一条大街，沿街寻觅，竟寻不到可疑之人，静心想了一想，便立刻来到那一条寂静的巷子探探虚实。
　　只当他走到中段，身后突然降落了几道沉重的声音，回首望去，见过几次面的神秘面具男子们已傲然立在了身后，不由启唇：“果然是你们……”
　　当中一人回话：“主人在等你。”
　　莲幂捏紧了手中的小镜子，就迈步跟随着面具男子们走进了一间隐蔽的小屋，见到坐在椅子上一副傲慢姿态的双尖角恶鬼面具男子，便小心谨慎着，抿紧了唇。
　　恶鬼面具男子启唇：“数日不见，忘了本座了？”
　　莲幂只道：“为何又要见我？上次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负责管理郡王府上的治安，没有你们要的情报。”
　　恶鬼面具男子邪魅地笑了笑几声，答道：“就算你不说，也不重要了，本座有的是办法可以弄到朝廷会议的情报。”
　　莲幂谨慎道：“那你今日见我的目的？”
　　恶鬼面具男子答道：“你已在本座的舟中，若你想要覆舟，自己必然也会与舟一起覆灭，你有这样的胆量吗。”
　　莲幂再度紧紧抿唇，暗暗握紧拳头。
　　恶鬼面具男子又道：“本座要你做一件事，只要你照办了，本座便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莲幂忙问：“你要我做什么？”
　　恶鬼面具男子命令麾下：“把东西给他。”
　　当中一名捧着一只小木盒的面具男子立刻走到莲幂的面前，莲幂忙打开盒盖，只见盒中仅有一瓶绀色的小药瓶与一枚纸片，便暗暗察觉到不祥的气息，没有马上取出药瓶，只问那名恶鬼面具男子：“这是什么意思？”
　　恶鬼面具男子答道：“你不必多问，只要照着纸上写的去办即可。”
　　莲幂取出小药瓶和纸片，好好收在衣襟里侧，说：“记住你的承诺！”便将小镜子掷了过去，待恶鬼面具男子用食指与中指稳稳接住了，便干脆地转身离去。
　　夕阳的金灿灿霞光照得云层也染上了金霞色，像翻腾的沙漠，也照得青鸾城的墙垣与地面染上了这般光彩，似是七彩琉璃瓶中的世界。
　　风吹过云端，云层便如海浪翻腾，金霞色渐渐蜕变为灰蓝色，朱炎风抬头看了一眼这样的风景，仍沿着脚下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香玄筑有一座堪比宫殿一样大的藏书楼，朱炎风收到了黄延用术法送来的纸鹤，得知黄延在这个地方，才来到这里。
　　屋里哪一处，哪一个角落，皆没有书架，只在屋顶黄梁上悬挂长形木牍，挂满整间屋，令人眼里缭乱得只看到木牍，牍牌上的字迹刻成镂空，光辉从窗外照进来，唯独木牍上镂空之处穿透了光辉，如黑暗中的几许仙芒。
　　朱炎风一边用手轻轻拨开阻挡在面前的木牍，一边往前寻觅，轻声唤道：“延儿？”
　　连唤几声以后，从这屋里的某个角落，传来了黄延的回应：“我在这里。”
　　朱炎风遵循着这个声音，寻了一遍又一遍，才瞧见木牍之间的一道隐约人影，拨开木牍往那边走去，才来到黄延的身侧。
　　黄延的面前立着一个十尺高的长形搁架，书籍排满在搁架内，他的一个臂弯里挂着一把拂尘，而他即便听到接近的跫音，也仍是翻阅手中的书籍。
　　朱炎风凑过去，瞧了瞧黄延在看的书，不由启唇：“你在看与庙宇祠堂的建造有关的书？你果然还是在意淅雨台集仙祠。”
　　黄延只道：“案情没什么进展，便随便拿来瞧瞧而已。”
　　朱炎风说道：“兰丹郡王已经派人以伪造的通缉告示和‘怀疑通缉犯跑进工地躲藏’的借口，进集仙祠搜查了一遍，据说里面的布置都很正常，也没有奇怪的人。”
　　黄延回道：“你说的，我都记得。”
　　朱炎风又说：“我越来越觉得，查案要看运气了。”
　　黄延一边翻书页，一边回道：“倒也是。这种连环奇案查了一年又一年，幕后主使仍是藏头露尾，不停作案。”
　　朱炎风瞧着他，不禁道出心里话：“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黄延闻言，侧头迎着朱炎风的目光，微愣：“你觉得这种日子不错？”
　　朱炎风继续坦言：“很平凡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黄延回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接这种任命，只和你回老家做生意，这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才有意义。”
　　朱炎风低头瞧了瞧地面，然后干脆且随意地坐在地上，只道：“你站在这里多久了，要不要坐下来歇息？”
　　黄延低头，瞧见朱炎风盘腿坐在地上，便也干脆地坐在他身侧，上半身毫无顾忌地侧着伏在他腿上，一只手还在看手中的书册。
　　朱炎风抬头瞧了瞧眼前那些缭乱的木牍，静静地瞧了一会儿。黄延单手翻书页，翻了好几页，忽然打破安静：“不如你也拿本书瞧瞧，便不会这么无聊。”
　　朱炎风答道：“我很久不看除了文课以外的书了，在想看哪本书能在天黑前看完。”
　　黄延看着书册，随口答道：“乐理，兵法，木工，雕刻，插花，养猫方法，厨艺，挖井，打猎，药草，制香，星象，兵器，巫舞。”
　　朱炎风认真听了以后，不由问道：“你真要我看这些书？”
　　黄延答道：“看完以后，还能学以致用提升自己不是吗。”
　　朱炎风低头，瞧见黄延的唇角上带着浅笑，才知他又在戏谑自己，便没有回答，只从面前的搁架随手取出一本不太厚的书籍，翻开来瞧。
　　日辉所剩无几，屋内晦暗了下来，黄延合上搁架里的最后一本书册，立起身，把书册放回搁架，朱炎风见此，也立起身，把书放了回去。黄延拿起拂尘，在搁架前轻轻挥动两次，搁架便因术法而升起，眨眼之间便不见了，只垂落下了原本的木牍。
　　两人一前一后，拨开缭乱的木牍，走往楼梯口，朱炎风问道：“你看了这么多书，有什么头绪？”
　　黄延直白道：“暂无头绪，只是多了一份学识而已。”
　　朱炎风只觉得有些可惜，沉默着，与黄延来到楼梯口，缓缓走下台阶，到了首楼，黄延将拂尘横着放回空空的拂尘架上，两人便就此走出藏书楼。
　　彼时，云岫顶西南处的一座水榭里，阳清名斜坐在坐凳上，背部轻轻靠着柱子，轻抬下巴，独自酌饮手中的那一小坛佳酿。酒的气味越浓烈，则孤独寂寞的气息越浓重。
　　伏雪恨负手，寻酒气而来，看到他的看似狼狈的身影，便嘲讽：“这是什么人，在大白天饮酒消愁？”
　　阳清名只浅浅一笑，恭敬谦虚道：“让少尊主见笑了。”不经意地瞧见雪恨负在背后的手竟拿着一本书，又道：“少尊主可是今非昔比，突然有雅兴学起儒学。”
　　伏雪恨只道：“那是我的事。”
　　阳清名一针见血：“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富贵女子，儒学是那女子的要求？”
　　伏雪恨本要继续往前走，但听闻这番话，便停步，回道：“红尘事，你又懂得多少。”
　　阳清名浅笑道：“鄙人可算是情场高手，小姐几次缠着鄙人讨要秘法。”
　　伏雪恨不禁开始感兴趣：“你以前追过什么人，成功了吗？”
　　阳清名遗憾着叹了叹：“他的人和心都已经归鄙人了，但鄙人与他分离太久，他受不了寂寞，已经红杏出墙。”
　　伏雪恨只关心他的前半句话，忙问：“你如何得到了他的人？”
　　阳清名抿了一口佳酿后，轻勾唇角，狡猾地浅笑：“这很简单，只要经人传授，便能知晓方法，能运用自如。”
　　伏雪恨听得明白，微微一愣，便不再搭理阳清名，只迈步往前走。
　　阳清名再抿了一口佳酿后，朝着伏雪恨的背影叫道：“少尊主不考虑吗？”话落，又勾起了唇角。

第127章
　　◎半夜偷偷的◎
　　伏扎月自黄渊郡国返回桃夏郡国的云岫顶，一南一北相隔太遥远，祝云盏不放心，便送她到了桃夏郡国的边境。这次相会，两人甜蜜地相处了数日，同食同住，扎月始知祝云盏乃烟柳小筑里出生，但并未有一丝嫌弃。
　　穿过云岫顶的径道，她欢喜的心情已经不经意地泼洒在微风中，不管从哪个方向瞧她，都瞧出她的心情，过不了多久，一个稍稍严厉的男子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这么开心，走路都带跳，是不是又去见了那个男子？”
　　扎月惊愣，立刻收敛了下来，回头撒谎道：“见，见什么男子？我不知哥哥说什么。”
　　伏雪恨缓步走上前：“我早就知道了，只有娘亲和尊父不知道，你是希望我告诉尊父，还是告诉娘亲？”
　　扎月脱口：“都不准！”想了想，觉得奇怪：“奇怪，我什么也没说过，你怎么会知道？清名叔不可能与你告密！”
　　雪恨答道：“以你的举动，不用别人说都猜得出来。”
　　扎月纳闷，却无法反驳。
　　雪恨提醒道：“你可是淅雨台未来的掌门夫人，还没进门你便公然与别的男子厮混，要让薛慕华知道了，告诉了尊父，看你怎么办。”
　　扎月答道：“我会自己小心的，不会让那个半糟老头发现！”
　　雪恨轻轻叹了叹，只劝道：“你好好收敛，等嫁到了淅雨台，杀了薛慕华，再龙凤逍遥也不迟。”
　　扎月纳闷道：“这种话我都听了八百多遍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雪恨回道：“那是因为你从来不听，多说一次，好让你记住一次。”
　　扎月随口敷衍道：“好啦，记住了记住了！行了吧？”立刻转身，就像兔子一样快地跑掉了。
　　雪恨只站在原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摇头，便又继续走，走进了回廊里，不知走到了哪里，赫然瞧见阳清名手执二胡恰好坐在前方左侧的坐凳上，他立刻佯装没有看见，从阳清名的面前泰然经过。
　　阳清名启唇：“少尊主想好了吗？”
　　雪恨没忍住，淡淡地回应：“想好什么！”
　　阳清名刻意提醒道：“少尊主想要得到钟意的女子，可是不懂得如何开始，那便由鄙人亲自教授，一次便可学会。”
　　雪恨抿唇着，没有回答，而步履也没有挪动，似是在犹豫。阳清名看着他，便趁机会好言蛊惑：“鄙人不会加害少尊主，只要少尊主信得过鄙人，鄙人保证一定尽量温柔，事后也一定替少尊主保密。”
　　雪恨心道：我可是钢铁一样的直，还怕他什么？况且一次便能学会，他又委身在云岫顶当跑腿，理应不敢泄密出去、得罪我，对我应是不亏。
　　于是，他干脆地决定道：“今夜亥时三刻，你到我的寝房来。记住，要小心着点，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阳清名答应道：“遵从少尊主之意。”抬眼目送雪恨离去，轻轻勾起的唇角一点一点地表露了他心底里的计谋。
　　夜里，青鸾城上空正挂着莹亮的半月，黄延轻靠在窗前，目光望出了窗外，看着缓缓挪动的云团、一闪一闪的星辰、在云团里时隐时见的半月，乃至远处亮着灯火的座座楼宇。古琴的弦音自他身后传来，是朱炎风在桌前为他弹奏。
　　听到一半，黄延浅笑着启唇：“你这双铸剑的手，用来弹琴也不比我差。”
　　朱炎风一边灵活地拨动弦丝，一边回道：“是你的琴太精巧，藏在暮丰社总舵那间房的暗格里这么多年了，音色仍是这么妙。”
　　黄延说：“那是我娘的遗物，似乎是她最昂贵的嫁妆。”
　　朱炎风感叹道：“当初没被夺去也真是万幸。”
　　黄延理所当然道：“我把琴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如果我不说，任谁都不会发现。”
　　朱炎风回道：“此琴价值连城，若落到别人手中，真是不堪设想。”
　　黄延不由笑道：“我娘当初把琴交给我的时候，还嘱咐我要是生活困难了就把它卖掉，可以换一车银两。”
　　朱炎风垂眸弹琴，浅浅一笑，只暗暗心道：可你不知道，当时你娘私下告诉我，要将这把琴作为你的聘礼。她早已猜到你一定不肯卖琴。
　　弹完一曲，朱炎风问：“这把琴，你可要带回金云楼？”
　　黄延大方道：“先留在你这里吧。”
　　朱炎风将古琴搬入琴箱，随即轻放在安全的位置，回头时，忽然瞧见黄延朝窗外张望，便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黄延答道：“我闻到了烤肉的味道，不知紫烟斋里又有哪位师弟偷偷吃烤肉喝美酒了！”回头朝朱炎风笑道：“下去瞧一瞧，抓到了便抢一份过来！”
　　朱炎风问道：“你是饿了吗？”
　　黄延答：“你闻闻这股味道，如果是你，你会觉得自己不饿吗？”
　　朱炎风抓住黄延的手，便带他一起下楼，刚走到首楼的廊下，不巧遇上贺舞葵，三人同时止步。朱炎风立刻道：“我和延师弟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贺舞葵坦白：“是烤肉。”
　　黄延问：“这是谁的主意？”
　　贺舞葵笑道：“还能是谁的主意，咱们护法队里，只有一个大吃货。”
　　黄延喃喃：“想来也是他。”
　　贺舞葵继续道：“师姐叫我过来邀两位师兄。”
　　黄延欣然道：“师姐一定准备了我最爱喝的美酒！”便大步往前走。
　　前院的石桌前闪着火光，旁边坐着两道身影，黄延轻轻拉着朱炎风靠近，只冲着恭和稍稍埋怨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辰里烤肉？”
　　恭和满脸歉意地答道：“因为我突然饿了……”又道：“和师姐闲聊时，肚子叫个不停，师姐便为我张罗。”
　　长月手执筷子翻动烤肉网架上的厚片香肉，将可以吃的都夹起来，盛入碟子，轻放在桌案上，恭和眼疾手快地用竹签串走了一块肉，放入嘴里。
　　长月又从桌子底下拎起一坛酒，轻唤了一声‘延师弟’，便将酒坛朝黄延抛了过去，黄延以一只手稳稳接住，撕开封口，闻了闻坛口，欣然道：“是桂花杨梅酒！”
　　朱炎风拿着一竹签的香肉送到黄延的面前，劝道：“尝一尝？”
　　黄延张嘴便从竹签上咬下了一口肉，咀嚼了咽下后，抬起下巴，送了一口佳酿。朱炎风将竹签塞到他手里，然后问长月：“有没有我的份？”
　　话音刚落，恭和抢先回答：“在这里！”
　　朱炎风放眼瞧去，便拿起另一根竹签，从碟子里串走了烤莲藕片和烤香芋片，轻咬一口，很是满意，黄延忽然凑到他面前，抢下了一口，又抿了一口佳酿。
　　轻轻擦了擦嘴边，黄延忽然好奇道：“这种时辰，膳堂早就歇息了，这些食材和美酒从哪里弄来的？”
　　恭和笑嘻嘻地坦白：“是我偷偷溜进里面的冰窖和酒窖拿的。”
　　黄延不由道：“偷？你胆子可真大。”
　　恭和大度道：“我已经在那里留下了书信，以我和师姐的名义。”
　　黄延说：“算你有良心，没有以我的名义。”
　　恭和拿起一只空杯子，伸向黄延，讨要一杯佳酿，黄延很大方地给他斟满了一杯，还喂了朱炎风一口。
　　烤炙的香味，佳酿的醇香，炉中的火焰，火光照亮的熟悉脸庞，以及断断续续的交谈，不禁令人记起久远前的修道场，星月仍在，师门手足的情义亦如这亘古不变的星月。
　　深夜，前往金云楼的路不好走，朱炎风便将黄延横着抱起，送回了自己的寝房，黄延已喝得有些迷糊，半睁着双眼，似是半醉半醒。
　　朱炎风将他轻放寝榻上，他仍是搂着朱炎风的后颈没肯松手，朱炎风只好劝道：“该歇息了，听话。”
　　黄延似是没听见一般，仍是没松手，朱炎风便轻轻抚他的头，唇瓣轻轻啄了他的额头，然后试着轻轻拉他的手，勉强能将他的手从后颈上松开，再脱下他的广袖衫，扶他轻轻躺下，让他的后脑勺轻轻枕在枕头上。
　　挂好衣服，再回到寝榻前，朱炎风瞧见寝榻上的黄延已然闭上双目，便安心地落下两侧纱帐，安心地躺在黄延的身侧。
　　黄延在佳酿的熏染之中，沉入梦境，冥冥蒙蒙的眼界里，是一场凄惨无情的杀戮，脚下血流成河，尸身满地堆叠，几乎是死不瞑目的脸庞，血河一跃而起变成了熊熊战火，奈何怎么燃烧也烧不掉地上的累累尸身。
　　竭尽全力伸得老高的手凝结着最后一次呼吸时的痛苦，其主人却是躺在棺木里的白骨，战火扑到了布满山间的棺木，有鬼魂发出阴冷的痛苦惨叫，看起来毫无相干的两地血池，却一点一点地融合了，令人走不到尽头，出不到境外。
　　黄延不知道自己在做噩梦，大颗大颗的冷汗溢出额头，滑过了他的太阳穴，他也在梦中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眉，握紧拳头。
　　朱炎风最先在清早的日辉透过竹帘、照到地上之时醒来，瞧见黄延的状态，不由微愣，忙从枕头下方取出帕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轻抚他握紧的拳头。
　　黄延猛地睁开双眼，在噩梦的余悸之中瞧见了朱炎风的脸庞，欣慰着缓和了情绪，忙扑进朱炎风的怀里。
　　朱炎风搂住他，关心道：“你做了噩梦？”
　　黄延贴着朱炎风的心口，不说话，只轻轻点头。朱炎风立刻抚了抚他的头，安慰道：“天亮了，没事了。”
　　黄延问：“你不问我梦见了什么？”
　　朱炎风答道：“也许忘记了会更好，你便不会再觉得它可怕。”
　　黄延认真道：“我梦到了最不该梦到的往事，那些尸身……还有那些穿着士族子弟衣服的白骨……”
　　朱炎风愣了愣，奇道：“你怎么会梦到这个？”
　　黄延只道：“会是预言梦吗……”
　　朱炎风将他打横抱出了寝榻，故意抛开话题：“你的背也被汗湿透了，我带你去沐浴。”
　　黄延轻轻答应了一声‘嗯’，便任由朱炎风这样带着自己前往浴池，两人皆不知对面小楼上不知何时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贺舞葵伏在护栏上，一直悄悄目送师兄的身影，浅笑着自语：“这里住得很好，风景也很美，唯一的缺点便是天天有狗粮。”
　　作者有话说：
　　削果皮要像走钢丝一样聚精会神、小心翼翼…
　　黄昏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指头，我S了……大出血……！好在常备创可贴和75%乙醇消毒液！=_=+
　　PS：刚才不小心戳中了伤口，我又S了………orz

第128章
　　◎改了错字和错漏◎
　　午前的金乌很是灼热，照得廊道的方形柱子有些烫手，柱子之间的坐凳也无人敢坐，花槽里的栀子花一边怒放着，一边微微弯曲枝叶，似乎要求给水解渴。它之香气悠悠，也正好压制了令人不快的汗水气味。
　　竹帘已然完全放下，但烈光依旧能够穿透，放肆地照进屋中窗前的地面。一名淅雨台弟子不惧怕这道烈光，泰然地穿过廊道，步入屋中，见到薛慕华就立刻拱手，恭敬地寒暄：“见过掌门。”
　　薛慕华正等着品尝冰镇甜瓜，平平淡淡地问道：“何事？”
　　弟子答道：“从集仙祠送来一封信，要交给掌门过目。”立刻勤快地呈上信函。
　　薛慕华接过信函后，马上拆信过目，内容不过寥寥几笔，却令他瞠目微愣，心忖：朝廷怎么会突然查起集仙祠？理由还是‘怀疑通缉犯逃进去躲藏’，苏仲明与李旋究竟意欲何为？应该没有闯入地宫吧？迁神祭之前，万万不能有什么差错才是……
　　他便泰然将信函收起，吩咐弟子：“派人写信送到那里，就说本座看过信了，既然朝廷怀疑那里是个会躲藏通缉犯的地方，以后便谨慎一点，别真让什么通缉犯逃进去。”
　　弟子记了下来，恭敬地拱手，答应了一声‘是’，就退了下去，丝毫不马虎。
　　彼时，青鸾城内的一座荷花湖，莲茎已经长得老高，约摸九尺有余，与斗笠一般大的碧叶婷婷葳蕤，簇拥在一块儿，望眼过去，寻觅不得缝隙，这道碧波承接着烈阳，却更加不卑不亢，朝气活泼更胜三分。
　　微风拂过，轻轻掀动碧叶，却怎样都掀不翻一片，碧波一层接着一层地悠悠摇曳，时不时露出几张绯腮雪肌，水灵娇气似天仙，中央的绿莲蓬正在暗暗孕育白莲子。
　　清香淡淡的，有意无意地平添好心绪，一座九曲小桥静静地贯穿碧波之间，又连接着一座六角凉亭，每一面皆悬挂竹帘，巨大的碧叶都凑到了小桥与凉亭的护栏前，凉亭里空空如是，唯有在碧叶下方，隐约现出两道人影——黄延与朱炎风坐在小桥的矮护栏，面对面紧紧拥在一起，下巴近到几乎相贴。
　　双瓣与丁香皆留恋不舍，相互采收彼此的甘露，绵绵不休，待到呼吸快要不能，两人才肯停下，轻轻拥抱缓和鼻息，朱炎风抬手亦轻轻抚了抚披在黄延脊背的他的银白发缕。
　　突然从荷花湖的岸边传来叫唤声，只是这个声音一会儿从东边传来，一会儿又换成了西边，朱炎风却是听见了，提醒道：“好像有人在叫唤你。”
　　黄延一开始也听到了一声声很长的‘大卿’，只是佯装没有听到，静静地靠在朱炎风的怀里，浅笑着答道：“是吗？我只听到了风声。”
　　宣衡之绕着荷花湖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扬声大叫：“大——卿！在哪里？大——卿！”过了好一会儿，沿着九曲小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张望，一边继续叫唤：“大——卿！在的话，回答我！大……”一回头，就差点撞上一堵肉墙，忙往后退了一两步，态度乍变恭敬，嬉皮笑脸道：“总算找到大卿！”
　　黄延突然立在他的面前，脸庞肃然，负手问道：“什么事，找本大卿找到这里来？”
　　宣衡之答道：“平京送来一封信函，说是急事，要给您过目！”即刻呈上信函。
　　黄延接过信函，马上拆信过目，随即勾起唇角。朱炎风走上来，至他的身边，问道：“出了什么事？”黄延答道：“连环奇案，等了那么久，终于又出现了。”
　　朱炎风闻言，忙接过黄延手中的信笺瞧了一眼：“这次情况不同！不是士族，是官宦家里出了命案！还是正七品的官！”
　　黄延说：“我要去平京一趟，再去一趟无双郡国看看发生命案的官户。”
　　朱炎风担忧道：“你一个人去？”
　　黄延笑问：“难道你这次也要陪我去？”
　　朱炎风答：“我知道，我今年只剩下两次外出的机会……”
　　黄延提醒道：“上次带你出去太久，让他非常紧张，他告诉我，如果再带你出去，最迟你必须在第三十一日返回青鸾城。”
　　朱炎风大度道：“无妨，三十一日内，你好好查线索，我会好好陪你。”
　　黄延没有拒绝，只说：“明日一早就去平京，问问情况。”
　　朱炎风答应道：“好啊。”
　　宣衡之插嘴：“那我，要做什么？”
　　黄延只淡淡地回应：“没你什么事了，速回金陵阁等待新任务。”
　　宣衡之捧手：“是，大卿！”就马上奔回金陵阁，不敢耽误半分时辰。
　　黄延牵上朱炎风的手，缓缓往前走，边走边说：“你知道我心里还有什么计划？”
　　朱炎风回眸瞧了瞧他一眼，猜不出来，只是好奇着看他。
　　黄延本就不打算刁难人，自揭答案：“我想再去一趟极乐会，想再查一查那个地方。”
　　朱炎风问：“你还是怀疑那里？”
　　黄延坦率地答道：“上次，你我一共查出了五十个南宫烨，有十四人是富家子弟，这十四人当中，又有七人是夭折的，这七人当中有两人的年龄，与杜落娘所说的南宫烨相符，但发妻皆不姓杜，也非桃夏人。你说该不该再查？”
　　朱炎风直接问：“什么时候去？”
　　黄延答道：“从无双郡国回来就马上去，但这次，你我要像老鼠一样偷偷进去。”
　　朱炎风明白他的用意：“给你和我，各准备一件夜行衣。”
　　黄延大度道：“不用，穿黑衣服就足够了。”
　　次日清早，两人去金陵阁写了出勤账，留下‘公事外出’的墨迹，便一起离开青鸾城，乘船前往无双郡国，到了发生命案的城池，立刻就赶去了命案现场。
　　当他两人骑马来到那座大宅邸门前，却一条红白警戒带也没有瞧见，正大门扉敞开着，只几个捕快立在门外，皆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而宅邸里断断续续传来啼哭的声音以及道士做法事的声音，与其他命案现场不同。
　　两人同时下马，快步来到门口，黄延满脸严肃，责问道：“怎么回事！这里是命案现场，怎么搞得像法会一样！”
　　捕快们打量了黄延与朱炎风一眼，有人奇道：“你……你们是……？”
　　此时，祝云盏刚好从宅邸里走出来，一见黄延，立刻高兴地叫道：“师尊！”忙又朝捕快们介绍道：“这位是金陵阁大卿，这位是少卿。”
　　捕快们听罢，立刻朝黄延与朱炎风拱手，态度恭敬了几分：“失敬失敬！”
　　黄延不寒暄，朝祝云盏问道：“里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祝云盏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宅邸里面，然后露出了无奈，答道：“这次出命案的，是正七品的官，与士族子弟不同，全家都摆了官威，好说歹说都要办丧事，已经好几日了！再这样下去，查案可就麻烦了……”
　　朱炎风不由道：“这么摆架子？才正七品的官……，看来平时很爱作威作福？”
　　祝云盏一听，轻轻笑了笑，唯他身后的捕快脱口：“金陵阁少卿说出了咱们的心里话！这什么狗屁正七品的官，死了就死了，还要搞这么大的丧事妨碍咱们查案。”
　　黄延启唇，单刀直入：“死了几个人？都是什么关系？”
　　一个捕快作为代表，答道：“死了五个，一个官老爷，还有官老爷的大夫人，大夫人的两个儿子，官老爷姨太的最小的儿子。”
　　祝云盏补充：“凶手是姨太的大儿子。”
　　黄延问道：“没有女儿吗？”
　　捕快答道：“这官老爷有两个闺女，一个是大夫人生的，早就嫁出去了，另一个是姨太生的，才十五岁。那天夜晚，是她第一个看到凶手行凶，被凶手抓到，掐住脖子，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黄延好奇：“她没事？”
　　捕快答道：“没，一块肉也没有少。”
　　黄延暂时不继续问话，迈步就走进宅邸，走到深院，看到几个人在一座屋子前办丧事，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白绸，家眷男男女女都穿着丧服，除了啼哭，除了道士的诵经，没有一句平常人语。
　　黄延瞧了瞧那些家眷的脸庞，目光落在那名跪坐在一名妇人身侧的少女身上。那少女即便是素颜也仍姿色动人，满面泪痕，低着头，面色平静，放在双膝的玉手却握得有些紧，引起黄延的注意，平静地多看了她几眼。
　　祝云盏与朱炎风走过来，朱炎风顺着黄延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那名少女，祝云盏便对黄延说：“师尊一直看着她？”
　　黄延不回答，只吩咐祝云盏：“派人审问她。”
　　祝云盏立刻应道：“我知道了！”转身就走出去，很快就带了几个捕快进来，径直闯入丧事仪式，将那名少女擒拿。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住手！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放了我女儿！我女儿做错什么了！”
　　一个反抗，一个阻止，吵闹不停，但祝云盏和捕快仍旧铁石心肠，不顾局面，把那名少女擒拿下了，带回衙门。
　　祝云盏走回到黄延的面前，请示道：“师尊，人已经拿下了，接下来……？”
　　黄延答道：“她是那天夜里唯一与凶手面对面之人，当时的情形，她比其他人应该更清楚，凶手没杀她，必有隐情，想办法让她说出来。”
　　祝云盏重重地应了一声‘嗯’，然后问道：“师尊要在这里待多久？”
　　黄延答道：“三四日吧。问出来了就到客栈来见本尊。”话落，便带着朱炎风离开这座大宅邸，骑马前往客栈。
　　两日以后的夜里，祝云盏独自来到客栈，小跑上楼梯，停步在一间客房门外，敲了三下门扉，门应声而开，探出了朱炎风的脸庞，朱炎风说：“进来吧。”
　　祝云盏跟着朱炎风来到桌前，黄延坐在桌前已经许久了，见祝云盏来到，立刻问道：“审问有结果了？”
　　祝云盏答道：“饿了她、渴了她一整日，终于肯说出隐情。”
　　朱炎风忙问道：“她竟然真有隐情？”
　　祝云盏答道：“事情令人唏嘘……”望向黄延，请示道：“我，是否要直接讲？”
　　黄延干脆地回道：“讲吧。”
　　祝云盏便安心地继续说下去：“命案发生之前，她与凶手有不能言说的其他关系，这种亲密关系见不得光，这兴许是凶手不杀她的原因。”
　　朱炎风微愣，忍不住与黄延对视一眼，但仍不能释怀：“他们可是……亲兄妹啊……”
　　黄延猜道：“她生母应是不知情。”紧接着问道：“审问她时，她可有说过案发之前凶手的情况？凶手可有出门过？”
　　祝云盏答道：“有！案发之前凶手病过几日，诸如腹泻发火邪之类，是她亲自照料过凶手，凶手生病之前也曾出门过三四日，但对她说是出门会友，至于见什么朋友，她当时没有过问。”
　　黄延听完以后，当机立断：“明早就放了她，送她回去。”
　　祝云盏答应道：“嗯！我明早就送她回去！”又道：“那我便不打扰师尊歇息。”行了叉手礼以后，自觉离开了客房，带上门离去。
　　当下没有第三人，朱炎风二话不说，将黄延横抱起来，劝道：“好了，你的徒弟说要你歇息了，明早该去你说的那个地方调查。”
　　黄延不言语，只是抬起一只胳膊勾住朱炎风的后颈，看了看他的脸庞，然后微微垂眸，勾起的唇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转眼间，过了几日，正值午后，雁归岛上的一座凉亭里，烈日没有照到的石桌尚且残存一丝清凉，案上摆着各种带叶的新鲜花枝，亦有几段干枯的树枝。
　　阳清远将几只晒干的小竹筒，用草绳捆紧在一起，再将麦秆扎一块一块地塞入竹筒底部，才开始筛选花枝，小心插在竹筒之中。
　　无砚坐在桌前，这样看他细心地做插花。阳清远有时拿起剪子，稍稍修剪花枝，插在觉得恰当的位置，有时调整高低，以树枝做装饰，摆弄了半个时辰才完成。
　　静静看了看几眼以后，无砚好奇道：“为什么还要加树枝？”
　　阳清远也大方地解释：“树枝是死的，干枯的，插在花枝里头，这些花就看起来更加生机盎然，你不觉得吗？”
　　无砚凑近桌案瞧了瞧竹筒插花，侧头又道：“我又不懂这个，不过你说的似乎也在理。我反而更加好奇，淅雨台除了习武以外，也教插花？”
　　阳清远坦白：“是我养母生前喜欢插花，我小时候经常看她摆弄这些花。”
　　无砚了然，只道：“趁花还鲜艳着，我叫人送去给堂姐。”
　　阳清远欣然地轻轻点头：“嗯，这样最好。”
　　不一会儿，侍女将竹筒插花送走，无砚又吩咐另一个侍女打扫石桌，就带阳清远沿着回廊缓缓前行，烈日照在了两人的鞋子与袍子下摆，令丝绸的光泽愈加奢华灿烂。
　　沉静了片刻以后，无砚忽然说：“你还在设法找清名，想再会一会他？”阳清远闻言，愣了一愣。无砚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我看到你给清名写信。”
　　阳清远坦白：“我想劝他放弃你、不要再纠缠你。”
　　无砚说：“我已经和他明说了，他该是明白的。”
　　阳清远说出心里话：“他要是明白，就不会在那一日不让我与你一起走。”
　　无砚轻轻叹了叹，启唇却是自责：“怪我当年太早答应了他的许诺，不知道自己会在如今变了心。他会不那么轻易放弃是自然的，因为错在于我。”
　　阳清远忽然停步，牵住了无砚的手，将他轻轻拉扯到怀中，轻搂住他，安慰道：“怎么能怪你？我哥哥以权势为目的接近你，你答应过他，但也有权利改变心意。”说罢，食指微微弯曲，轻轻滑过他的脸颊。
　　无砚抓住阳清远的这只手，平静地望进阳清远的眸子里，忽然松开手，五指缓缓穿入阳清远的指间缝隙，随即贴上花瓣，阳清远不拒绝，微微垂眸，承接他的花瓣，彼此由轻轻的相覆渐渐陷入湿润的深覆，覆得越深，交叉的手就握得越紧。
　　就在两人沉溺在亲密之中尚未能停下，一道意外的人影自前方缓缓接近，一个意外的声音也在他二人的耳边响起：“无砚？你，你们……？！”
　　作者有话说：
　　别给70岁以上的老人吃广式月饼，老人的消化道不太好，比较合适苏式鲜肉月饼～

第129章
　　◎喝喜酒◎
　　无砚听得出这个声音，当即回首，与阳清远不约而同地吃惊着望向来者。慕容钦湄亦直愣愣地瞧着他二人，眼底里的难以置信让他二人看得十分清楚。
　　无砚吃惊着脱口：“爹……？”
　　慕容钦湄指着他的那一根食指有些发颤：“你和他……究竟隐瞒了什么……”
　　无砚便与阳清远分开，面对着父亲，紧张道：“爹，您先不要生气，我和他……”忍不住微微垂眸，轻轻咬了咬下唇，愣是不敢说出来。
　　慕容钦湄垂下手，拼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你过来，咱们父子俩好好谈一谈。”转身便第一个先走。
　　无砚便要迈步，阳清远轻轻拉住他的手，嘴上没有说话，但眼底里透露出了担忧。无砚回头，轻轻拍了拍阳清远的手背，轻轻劝道：“他是我爹，不会为难我。”
　　阳清远直白道：“我怕当家的会叫人给你上家法。”
　　无砚答道：“不会的，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便脱离他的手，跟上慕容钦湄的步伐。
　　阳清远重重叹了叹，叹出了一阵担忧，又在原地负手徘徊，着急等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听闻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忙回头瞧去，无砚渐渐靠近，他才敢松下一口气，轻轻抓住无砚的手，关心道：“怎么样？当家他……”
　　无砚瞧着阳清远的满脸着急，却只是微微一笑。阳清远愈加着急，二度问道：“到底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被责罚？”还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无砚抬手捧住阳清远的脸庞，劝道：“你安静一点，然后……签下卖身契。”
　　阳清远微愣：“签卖身契？签给谁？”
　　无砚答道：“签给我爹。”
　　阳清远听不明白：“当家的要我签卖身契，做什么……？”
　　无砚微微垂眸：“签了慕容世家的卖身契，以后你在江湖上的名号就是‘慕容清远’，这条性命只属于雁归岛慕容世家的。”
　　阳清远发愣：“你把我卖了，卖给你家？”
　　无砚勾起唇角，笑了笑：“是卖给我！你以后要给我捶背洗脚照顾猫！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独自离开雁归岛！”
　　阳清远紧张起来：“你和当家的，到底谈了什么？！”
　　无砚微微含羞道：“我爹说，过几日就给我们张罗婚事，把你娶进门，所以你要签卖身契给慕容世家……”
　　阳清远再度一愣，随即冷静下来：“成亲？好啊。”便将无砚拥入怀里：“你应该早点说是成亲，我都紧张大半天了。”
　　无砚说：“和我成亲以后，即便将来淅雨台有什么变故，你都不能再插手管，也不能与清名争夺掌门之位，你可要想清楚了。”
　　阳清远问：“这是当家的开出的要求？”
　　无砚轻轻点头，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爹便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阳清远坦白：“此前，我哥哥对我说，如果我与他联手杀了薛慕华，便由他接任淅雨台掌门之位，让我当第一长老……”瞧了瞧无砚：“我愿意为了你，放弃淅雨台的一切！但是，杀养母之仇，我一定要报！”说着，拳头暗暗握紧。
　　无砚抚上他的拳头：“你先与我成亲，报仇的事以后再说，行吗？”
　　阳清远轻轻点头，答应一声‘嗯’。
　　两日以后，雁归岛上的喜讯传遍天南地北，许多艘海船聚集到了雁归岛岸边，慕容山庄内，更是挂满了红绸与大红花，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曲子几乎响彻天际，宴堂里也差不多人满为患，一声声‘恭喜了’不绝于耳。
　　与之不同的一间寝房里，却是一如既往地沉静，无砚坐在梳妆台前，由杨心素细细梳理发缕，一盘喜袍静放在一旁。杨心素一边手执新的桃木梳梳理他的头发，一边忍不住道：“想不到清远先生真成了我的舅丈了……”
　　无砚微笑道：“我不希望他在外东奔西跑，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人，况且，有个舅丈监督你习武，我可就能多轻松几分。”
　　杨心素说：“你知道我娘听说你和他要成亲，是什么模样吗？下巴都要掉地了，我爹安慰了她一整天，说什么‘不就是跟个男子成亲吗，无砚是娶，又不是嫁，没亏没亏。”
　　无砚关心道：“你娘今日是什么模样？”
　　杨心素答：“在外面笑嘻嘻的，像变了个人一样。”
　　无砚便放下心来，梳好发缕便拿起喜袍换在身上，杨心素将梳子轻放在桌案上，便转过身去，走出寝房，替他关上门扉。
　　吉时之前，无砚来到宴厅，穿过廊道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慕容少当家。”无砚循声望去，便瞧见黄延与朱炎风，忙快步走上前，启唇：“闻人先生与朱先生？想不到两位也来喝我的喜酒。”
　　朱炎风说：“喜帖只发到城主手里，而我们与城主一起来，不知道算不算蹭喜酒？”
　　无砚大方地答道：“朱先生客气了，杨心素仰赖你多年的关照，本来慕容世家也有邀朱先生的打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送喜帖到青鸾城，如今朱先生也一起来，是刚好呢。”
　　朱炎风笑道：“今日除了来喝喜酒以外，也顺便讨点喜庆彩头。”
　　无砚好奇：“讨彩头？”
　　朱炎风坦白：“将来我也能如愿成亲。”
　　无砚恍然，便说道：“原来朱先生也有了一辈子的伴侣，莫不是有什么阻隔，所以讨点吉利彩头？”
　　朱炎风怪不好意思地回道：“连环奇案没有水落石出，他是不会愿意与我成亲的。”
　　无砚再度恍然，瞧了黄延一眼，但黄延只是故意望向外面的风景。无砚生怕耽搁时辰，有失待客之道，忙客气道：“我带两位先进喜宴坐吧。”
　　朱炎风回道：“有劳了。”便带上黄延，尾随着进到宾客满席的热闹宴厅。
　　吉时刚至，阳清远尾随着几名侍女来到宴堂，侍女抓起托盘里的谷子豆子和花生，抛撒在他的脚下以及门槛，撒完了，他才敢跨入门槛，文茜从侍女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面圆形团扇，递到他面前：“拿着，稍稍挡住脸再走过去。”
　　阳清远微愣，不由道：“我是男的，怎么还要拿女子的东西……”
　　文茜答道：“你现在是慕容世家的人，要听慕容世家的，叫你拿着，你拿着呀！”
　　阳清远没有办法，只好接过扇子，竖起来，遮挡脸面，文茜一说‘慢慢走到无砚身边去’，阳清远便迈步往前走，由几名侍女陪伴在身后，堂上宾客立即安静下来，望着他这边，静静看他走到高堂前。
　　到了无砚的面前，他仍是竖着扇子，无砚伸手便将扇子轻轻夺过来，交给侍女。司仪高声叫道：“两位新人拜堂了！”
　　侍女立刻送上一个系着红绸带的红绸绣球，无砚与阳清远各自牵着红绸绣球的一端，当着满桌宾客的面，在吆喝声中，认真地拜堂。
　　才刚拜完堂，紫饰夭便含笑着朝无砚说：“看看今日有谁还没成亲的，把绣球抛出去，让他们抢，谁抢到了，便是下一个要成亲的，到时可要邀我们家喝喜酒。”
　　无砚点了点头，立刻从阳清远手中轻轻夺过红绸绣球，那些少年少女立刻离席跑了过来，个个盯着无砚手中的红绸绣球。
　　慕容天叫道：“表哥！一定要把绣球抛给我啊！”
　　杨心素也跟着叫道：“无砚舅舅！抛给我！抛给我！”
　　无砚望了望眼前的张张欣喜又满带期盼的脸庞，踌躇了片刻，才将手中的红绸绣球抛了出去。那些少年少女们欣喜着目睹红绸绣球飞了过来，伸长双手同时扑过去争抢，却是见红绸绣球高高地越过自己的头顶，往身后飞去。
　　众人立刻回头望去，目光都落在黄延身上，只见黄延一愣一愣的，而双手上正捧着无砚刚抛出去的红绸绣球。
　　杨心素稍稍不满地自语：“这个绣球怎么飞了那么远，飞到闻人先生那里了……”
　　苏仲明欣喜着，朝黄延叫道：“恭喜！成亲的时候邀我喝喜酒啊！”
　　紫饰夭笑道：“那便这么定了，以后办喜事可要邀慕容世家！”
　　黄延只是垂眸，不回答半句话，朱炎风欣然瞧着他，虽无言语，但一只手悄悄温柔地抚上了他的手背。
　　苏仲明坐在离无砚与阳清远很近的位置，忽然立起身叫道：“入洞房之前，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新人！”两人闻言，唯有面面相觑。
　　苏仲明笑着吩咐一声：“把我的礼物带上来！”话音刚落，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十二尺长的百奇饼干走上前来。
　　两人一见，同时发愣，阳清远忍不住启唇：“这是什么礼物？”
　　苏仲明解释道：“来来来！新人各咬住一头，不要一口咬断，要一边拼命地吃，一边移到中央！看谁第一个到中央！”
　　阳清远听明白了，便第一个轻轻含住百奇饼干的一端，无砚很是无奈，但晓得这是给喜宴添喜的，便只好跟着含住百奇饼干的另一端。
　　苏仲明说道：“我说开始，你们就拼命地抢到中央！一，二，三，开始！”
　　两人便开始拼命地啃饼干，十二尺渐渐缩短，直到最后一寸，两人为了抢中央，唇瓣相互碰到了一起，两人愣了愣，抬眼望着彼此，忽然苏仲明带头鼓掌了片刻，又令侍女捧上两杯茶水，给他二人润润喉咙。
　　黄延仍旧捧着红绸绣球发呆，朱炎风再度瞧了瞧他，一只手抚上他的手背，还凑到他的耳边，问道：“你心里有顾忌？”
　　黄延只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迷惘。”
　　朱炎风浅笑着劝道：“放松，我们今日是来喝喜酒的。”
　　黄延只抱着红绸绣球，不言语。
　　朱炎风又凑到他耳边，低语：“我见新人方才一起吃菓子挺有意思，不如以后我们也效仿一个？”
　　黄延也凑到朱炎风的耳边，答道：“不喜欢吃他的菓子……”
　　朱炎风又说：“我想，我们可以用一根麻花。”
　　黄延立刻朝朱炎风露出了笑容，也露出了小酒窝。
　　无砚与阳清远分别敬酒，一路来到了黄延的桌前，斟酒之时，无砚说：“刚才唐突了，其实我是有意要将绣球抛给两位。”
　　黄延回道：“慕容世家未免期待过高，我若成亲，未必会如慕容少当家今日这般。”
　　无砚大度道：“家母所言，只是冲冲喜罢了，闻人先生莫要当真。”见手中杯子已经装满佳酿，又道：“我敬两位一杯。”
　　敬完一杯酒，无砚便向其他人敬酒，渐渐地走到了下一桌。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黄延手中的空杯，又见黄延别过脸庞，便不由道：“你喝干了这杯酒？！”
　　黄延只道：“好苦……”又懊悔道：“我应该带自己爱喝的酒，偷偷换上的……”
　　朱炎风立刻轻轻抚黄延的前颈，劝道：“不要再喝了，会催吐。”
　　黄延轻轻点头，将空杯放回桌案，朱炎风立刻为他盛了半碗汤，并用瓷匙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让他喝下，冲走残留在喉咙的苦涩酒味。
　　阳清远到了晓遇云的面前，晓遇云给他添酒，他趁机问道：“甄叔没有来吗？”
　　晓遇云答道：“大哥要在武厂看管那些调皮的学生，实在离不开，不过他已经知道了，托我带了贺礼过来，我多带一些喜糖回去给他便是。”
　　阳清远说：“甄叔一定会很生气吧？”
　　晓遇云抬眼看了看他，笑道：“怎么会呢，这是你和无砚心甘情愿的喜事。”
　　阳清远不回话，只是灌了自己一杯酒。
　　作者有话说：
　　忘记更新了……orz

第130章
　　◎砍掉了碎碎念◎
　　红烛烧去了一半，烛火反而愈加艳势耀目，一对新人被众人簇拥着、被轻轻推进了新婚洞房，双双坐在寝榻边沿，侍女用托盘端上了两杯酒，酒杯为银质鸳鸯杯，且为老银，鸳鸯形状，是慕容世家传了几代的交杯酒卮。
　　无砚与阳清远同时伸手，拿起了鸳鸯杯，轻轻勾住彼此的小臂，微微抬起下巴饮下这杯酒，饮尽以后，阳清远忽然皱起眉心，脱口道：“这杯酒怎么与喜宴上的酒差这么多！这是什么酒？好苦……”
　　侍女忍不住轻轻掩嘴发笑，洞房外边的众人正看得起劲，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外边传进了洞房：“这就是慕容世家的交杯酒！叫‘苦尽甘来’！你刚喝时是苦的，但后来慢慢就觉得甜了！”
　　阳清远忍不住答道：“可我还是觉得嘴里肚里都是苦……”
　　无砚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太多，只吩咐侍女：“你们下去吧。”侍女便用托盘端着空酒杯走出洞房，关上门扉，不让众人闯入房中。
　　屏风上映着两人的影子，其中一道影子先脱下了衣袍，随即响起了阳清远的声音：“你现在便要开始？外面人很多……”没有回应，那一道影子便将另一道影子轻轻按下。
　　深夜已经笼罩在雁归岛，喜宴散了以后，众宾客便跟随慕容世家的下人，前往空房留宿一夜。苏仲明是重要的宾客，文茜与杨彬便亲自招待，带他走在安静的回廊里，他又顺便叫上了黄延与朱炎风，五人在廊道里悠然地散心。
　　忽然，苏仲明启唇：“我觉得我们可以凑够打麻将的人数了，不如……”
　　黄延淡淡地回道：“麻烦你叫别人来，我很困了。”
　　苏仲明笑道：“只是今夜喜气洋洋的，又长夜漫漫，现在便睡觉，感觉会睡不着。”
　　文茜大方道：“今夜若打麻将，我乐意奉陪，打一个晚上也没有问题！毕竟你们明日便要回去了，什么时候再来拜访慕容世家也难说。”
　　苏仲明坦白：“主要看无极的意思，我鲜少能与他打麻将。”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黄延。
　　黄延回道：“我说过，没有利益交换，我不会白白为别人做这些事。”
　　苏仲明为难了起来：“大晚上的，我人又在雁归岛，要怎么与你交换利益？”
　　黄延只道：“那便老实回去睡觉吧。”
　　苏仲明轻轻叹了叹，只能放弃打麻将的念头，直接前往最好的留宿住处，走上了楼上的寝房。黄延与朱炎风步入首楼深处的另一间寝房，关上了门扉。
　　朱炎风摸了摸寝榻，侧头朝黄延说：“这里的卧榻，果然比其他房里的要更舒适，应该是你会喜欢的。”
　　黄延打开一扇窗，瞧了瞧外面的风景，有淡淡的花香从不远处随风吹了进来，令人心旷神怡，黄延便伏在窗台，安享微风与花香，听着时不时响起的虫鸣。
　　朱炎风问道：“不是说困了？”
　　黄延答道：“突然又不想睡了……”
　　朱炎风好奇：“这里的风景很美？”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便来到黄延的身侧，陪他一起看风景，彼此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朱炎风又说：“师父说已经与星垂长老谈过了，等炼好了丹药，便送来给你。”
　　黄延稍稍纳闷：“吃丹药，与喝药汤有什么分别。”
　　朱炎风回道：“做法吧？药汤是熬制，丹药是提炼。”
　　黄延说：“我又不是想知道它有什么不一样……”
　　朱炎风回道：“我知道。……也许会有蜂蜜的味道？”
　　黄延干脆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不死丹的味道？”
　　朱炎风想了想，答道：“好像……没有什么味道，犹如嚼蜡。”
　　黄延回忆道：“像烧成炭火的纸混着灰土！那时，我吐了几顿饭，瘦了好几斤。”
　　朱炎风伸手，越过了他的后颈，抚在他的另一侧肩膀，轻轻抚了几回，然后说：“回去以后，我问问师父，看看丹药能不能用蜜茶送服。”
　　黄延饶有兴趣起来，浅笑道：“是桂花蜜茶，还是桃子蜜茶，柚子蜜茶，或者……？”
　　朱炎风轻轻抚他的头侧，指尖最后抚了一下他的耳廓，只道：“明日与城主一起回去，顺道买些蜂蜜。”
　　黄延补充：“蜜饯。”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道：“蜂蜜和蜜饯。”
　　次日清晨，宾客们都来到前一晚的宴厅，坐在宴桌前，与慕容世家的大主小主一起享用早饭。黄延与朱炎风也步入这间屋，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黄延便奇道：“怎不见慕容少当家两位？”
　　杨心素闻言回头，答道：“也许还没有起身，睡懒觉睡到日上三竿吧。”
　　苏仲明体谅着，接话：“新婚燕尔都是这样！想当初，我与李旋成亲后的早上，要不是有人来打扰，也要睡到大中午。”
　　文茜不由心虚地轻轻咳了一声，杨心素听出了端倪，忙指着文茜低声，低声说：“娘，莫非是你……”
　　文茜立刻将杨心素的食指推了回去：“你什么你，好好吃你的饭！”
　　苏仲明对黄延与朱炎风说：“我大概中午以后再回去，你们应该不着急吧？”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随你。”
　　文茜忽然提议：“中午离现在还很早，不如打麻将？”
　　苏仲明只是纳闷道：“无极不愿意与我们组队……”
　　文茜想了想，便放下筷子，离开桌前，至黄延身侧，客气道：“闻人先生，算起来你也是第二次拜访慕容世家，此前不曾知晓闻人先生也会打麻将，我也很想与闻人先生切磋牌技，闻人先生就赏个脸吧？”
　　黄延启唇：“让大千金失望了，我牌技……远不比大千金厉害。”
　　文茜愣了愣，然后退到苏仲明身侧，低声问苏仲明：“仲明哥哥，闻人先生的牌技真的很差很差吗？”
　　苏仲明听罢，反应很大，只得低声回答：“我从来没有赢过他！”
　　文茜顿时感动了起来，低声道：“那他便是怕我们输给他，才不愿意与我们打麻将？高手果然都是活菩萨啊！”
　　苏仲明说：“你要是真想打麻将，等无砚醒了，带他组队啊！”
　　文茜只好道：“好吧。”
　　朱炎风专心享用早饭，时不时瞧了瞧身侧的黄延，听不见不远处的谈话声，还顺便夹起一块蛋皮三鲜肉卷送到黄延嘴里。
　　过了一会儿，朱炎风问道：“中午之前，你有什么打算？”
　　黄延不假思索地答道：“雁归岛也很算很大了，我们走一走，看一看。”
　　朱炎风欣然应道：“好。”
　　早饭用完后，两人便一起离开宴厅，走在回廊里，半路上，刚好遇上悠然走来的无砚，其身后还跟着几名下人。
　　一见黄延与朱炎风，无砚立刻以待客之道，客气地问道：“两位要去哪里？”
　　朱炎风答道：“我们想趁回去之前，饱览一番雁归岛的风光。”
　　无砚问：“何时启程回去？”
　　朱炎风又答：“中午以后。”
　　无砚立刻吩咐一名侍女：“给两位客人带路，记得在午时将人送回来。”
　　朱炎风说：“有劳了。”
　　无砚便不奉陪，便带其他下人走往宴厅。朱炎风与黄延继续往前走，跟着领路的侍女离开山庄，沿着青石径道穿过户外野地，走过小树林。
　　只刚走过台阶，黄延瞧见一只白猫悠然地侧躺在那里悠然地舔毛，便停下来，半蹲在地，用指尖逗猫。朱炎风见状，浅浅一笑，启唇：“应该是慕容少当家的那只猫。”
　　侍女闻言，立刻答道：“没错，是慕容世家的黑黑公子。”
　　黄延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生小猫。”
　　朱炎风半蹲在他身侧，指了指猫肚子下方，提醒道：“这只猫是公的。”
　　侍女告知：“少当家已有聘猫给黑黑公子续弦的打算。”
　　黄延逗猫一会儿，忽然朝朱炎风说：“你说，猫和兔子为何总是这般可爱？”
　　朱炎风回道：“你也很可爱。”
　　黄延说：“我是说猫和兔子……”
　　朱炎风笑了笑，随后回忆起来：“以前我去过的寺院，都有许多野猫，什么毛色的都有，半夜还会叫。”
　　黄延又道：“为什么我以前一只猫也没有遇到过？”
　　朱炎风稍稍思考，猜测道：“野猫似乎害怕鬼怪面具之类的东西，见了便不敢接近。”
　　黄延微愣，不禁侧头瞧了朱炎风一眼，但抿了唇，什么话也没说。随后，他抱起了这只猫，抱在了怀里，猫很乖巧，他便带着这只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瞧瞧风景，闻闻空气中的树香与花香，偶遇一小片盛开的重瓣木槿花，便采摘了一朵赤红色。
　　黑黑一见这朵娇嫩的花，便马上用两只猫手抢夺走了，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又一口，如嚼鱼干，花瓣的碎片落在猫毛上。
　　黄延又采了一朵，单手摘除了绿萼，轻轻含在嘴里，吸那一丢丢新鲜的花蜜。朱炎风见了，忍不住跟着采了一朵，学他那样，果然吸到了花蜜，便说：“我竟然不知道这种花可以这样吃。”
　　微风徐徐吹来，轻轻拂动他的银白发缕，以及他轻轻叼在嘴边的赤红重瓣木槿花的花瓣，一旁的朱炎风伸手，轻轻抚摸猫的脑袋。
　　朱炎风对猫说：“早点成家，多生几只像你一样可爱的小猫。”
　　黄延接话道：“我不急，猫崽子要断奶了才好养，我打算到那时候再接。”
　　见黄延挪步，朱炎风便多采了几朵木槿花，再跟上他的步履。
　　正午之时，两人一起回到山庄，经过一个院子时，听闻刀剑交锋的声音，便同时停下步履，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那两道人影，又是交锋，又是拳脚相向，打得不可开交，两刻钟以后才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擦汗之际，无砚回头，看到黄延与朱炎风，还看到黄延臂弯里的猫长得像黑黑，便唤了一声：“黑黑？”
　　猫耳听到叫唤，灵敏地竖了起来，黄延便微微弯腰，把猫轻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奔跑，它一溜烟便跑到一处角落去了。
　　朱炎风趁机会，问无砚：“城主已经准备启程了吗？”
　　无砚答道：“已经去客堂了。”
　　黄延说：“我们也该收拾收拾，然后去客堂，这次叨扰了。”
　　无砚客气道：“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午膳还有一些干粮，放在客堂里，午膳应该还热着。”
　　黄延回道：“多谢。”便与朱炎风一起进入回廊，继续走下去。
　　两人又到了客堂，苏仲明一见人来了，便启唇：“就等你们两人了。”
　　桌案上的托盘搁着食具，黄延揭开其中一个盖子，瞧见的是一碗满满的拉面，浓汤包围着一团面条，汤面上还浮着叉烧肉与牛腩块。朱炎风替他端出来，轻放在桌案上，然后端出自己的那一碗，两人面对面吃起面条，两耳不闻苏仲明与文茜在一旁的谈聊。

第131章
　　◎重要的线索◎
　　葛云郡国的洪城，葛云郡王府上，一座小楼阁里，八扇窗户打开了五扇，六扇门扉敞开了三扇，好令微风徐徐吹入楼阁，阴云布满天际，却又不似将要下雨的模样，但如此反而比无云的晴天更为闷热。
　　莲幂的背影缓缓往前移动，缓缓登上了这座小楼阁，径直步入屋中，脚步声打断了天云与宏里的谈话。宏里回头，看到他进来，又瞧见他双手端着红漆托盘，而托盘里呈着一只茶壶与两只茶杯，稍稍一怔：“怎么是……莲叔？”
　　莲幂将托盘轻轻放置在桌案上，平静地答道：“没有什么任务，闲得发慌，就随便找些事情来干。”
　　这个理由很平常，宏里与天云便没有介怀，莲幂继而问道：“由卑职给两位郡王子斟茶，可以吗？”天云答道：“那再好不过了。”宏里接话道：“谢谢莲叔！”随即两人又对望着谈聊起来。
　　莲幂摆好了两只茶杯，先给天云斟了一杯，忽然偷偷瞥了瞥他二人一眼，见他二人眼里只有彼此，对身边之人毫无防备，便偷偷从腰带里侧摸出一枚小纸包，麻利地展开，麻利地将些许霜□□末倒入宏里的空杯之中，又麻利地注入茶水，滚热的茶水立刻将杯底的粉末融化尽了，不留任何一丝迹象，无色亦无味，看似一杯极普通的茶水。
　　做完这件事，莲幂立刻用指尖将纸片重新折叠起来，好好藏在腰带里侧，再看天云与宏里一眼，若无其事地问道：“要我给两位郡王子带些糕点过来吗？”
　　宏里回头爽朗地回应一声：“那我要桃花酥，还有杏仁酥！”
　　天云劝道：“别吃这么多甜食了，再吃下去，你的脸又要肥一圈。”说着，还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宏里稍稍撒娇，乞求道：“就今日这一回，好不好？”
　　天云坚持道：“不行，脸真肥了可怎么好。”
　　宏里想了一想，降低了要求，乞求道：“就三块桃花酥，三块杏仁酥，行不行？和你对半分着吃。”
　　天云只好答应道：“三块桃花酥？三块杏仁酥？可不能再多。”
　　宏里很是欢喜，忙点了点头，回头就对莲幂说：“莲叔，又要麻烦你跑这一趟。”
　　莲幂大度道：“郡王子何须与卑职客气，就请稍等片刻。”随即转身走出了楼阁，快步走下石阶，走到中段，蓦然回头瞧了瞧屋里一眼，心里突然不希望宏里喝下那杯茶，握了握拳头，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
　　当莲幂用托盘端着两碟点心，再度踏进那座小楼阁，将托盘轻轻放置在桌案上之时，瞥了一眼宏里面前的那一只茶杯，杯底已空空，茶水已被人饮去了，他不禁抬眼瞧了瞧宏里，心里只剩下无奈。
　　只要第一次在茶水里下毒，被下毒者喝下了这样的茶，他便要连番几次下毒，直到毒性发挥作用，他于心不忍，但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青鸾城的金陵阁内，黄延一如既往地坐在耳房内的弥勒榻上，朱炎风早早来了，进到了耳房，将手里捧着的一只木盒轻放在茶几案上。
　　黄延瞧了一眼，困惑道：“你突然带了什么来给我？”
　　朱炎风刚坐下来，便答道：“就是那个。”
　　黄延问：“师父说的丹药？”不等朱炎风回答，马上打开盖子，瞧见几瓶大药瓶，不由微微纳闷：“怎会这么多？我觉得我吃完它，都要成仙了……”
　　朱炎风随手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往掌心倒出一颗棕红色的丹药，送到黄延的嘴边。黄延没有张嘴，只先闻了闻丹药的气味，觉得辛中带涩、涩中带苦又苦中带酸，不由道：“果然不能想得太好。你带蜂蜜来了吗？”
　　朱炎风轻轻摇头，答道：“没有。”
　　黄延又问：“那你要我如何服下这颗丹药？”
　　朱炎风愣了愣，答不上来，只好将丹药收回，看着两指之间的丹药，可惜着，准备放回药瓶中。
　　黄延浅笑道：“已经拿出来的丹药，何必再放回去？”
　　朱炎风迟疑着回道：“可是没有蜂蜜为你送服，如果这颗丹药比想象中难以下咽……”
　　黄延轻轻敲了茶几案上的一个纸袋两下，直言：“其实我今日刚好想吃蜜饯，所以带了一部分过来了。”
　　朱炎风瞧了一眼他指尖下的纸袋，便开始明白纸袋里面装的乃是蜜饯，问道：“你可要现在服下这颗丹药？”
　　黄延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朱炎风便安心地将手中的丹药再度送到他嘴边，看着他轻轻启唇吞下了丹药。
　　丹药才刚进到嘴里，黄延立刻皱眉，单手捂住嘴，强行咽下丹药，另一只手立刻从纸袋取出一片蜜饯，放入嘴里。
　　朱炎风立刻为黄延斟满一杯茶，递到黄延面前，黄延忙捧住他的手，饮下茶水，将甘味卷入腹肠，不留半点痛苦的味道。
　　舒了一口气以后，再瞧一眼木盒里的药瓶，黄延不禁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朱炎风见状，忙问道：“你怎么了？”
　　黄延答道：“觉得头疼啊头疼……”
　　朱炎风惊讶地脱口：“难道是这丹药有副作用？！”
　　黄延解释道：“一想到每日都要服用这种丹药，就觉得头疼……”
　　朱炎风舒了一口气，但也心疼他，为他斟满一杯茶，无奈道：“丹药是很难吃，良药大抵是如此，这也是师父对你的关心。”
　　黄延只道：“如果你也要吃这个丹药便好了。”
　　朱炎风此刻便明白了，单纯的言语安慰并不能解开他郁闷的心情，干脆不说太多这件事，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提议道：“这次买回的蜂蜜足够多，不如做些莲藕蜜饯？想来莲藕应该合适送服这些丹药。”
　　黄延稍稍思量，然后浅笑：“你真的可以考虑从藏书楼借一本和厨艺有关的书，在厨艺上好好精进，以后我的饮食就可以交给你了。”
　　朱炎风不言语，只是看着黄延，看着他欣然饮下一杯茶，忙又为他续上一杯。黄延再度从纸袋里取出一块蜜饯，刻意撕成两半，递了一半至朱炎风的嘴边。
　　朱炎风看了一眼，问道：“给我吃了，你怎么办？”
　　黄延答道：“当然是你下次要还给我。”
　　朱炎风又问：“还蜜饯？”
　　黄延悠然地答道：“看我那时候的心情如何。”饮完一杯茶，忽然提议：“反正现在，你和我挺清闲的，不如切磋一下手谈？”
　　朱炎风立起身，将面前的茶几案移走，换上了棋盘，其上放置着两个藤编的棋盒，他打开盖子瞧了瞧，将装着白棋子的棋盒递到黄延的手里，自己拿走了黑棋子的棋盒，然后二话不说便落棋子在棋盘上，瞧了瞧黄延一眼。
　　黄延愣了片刻，才将手指伸进棋盒，夹取白棋子，再瞧棋盘上的格子，思虑了片刻以后，才落定棋子。
　　棋盘上悄悄编织一个故事：朱炎风的黑棋子代表当年青鸾城内的叛徒们，第一枚棋子落定在了叛徒之首刘沐风与其他叛徒汇合的方位，黄延的白棋子则代表青鸾城众人与他自己，第一枚棋子落定在他自己当时所在的戒堂方位。
　　身穿黑色交领袍、围着黑色长围巾的叛徒七千多人，都拿着关刀或是陌刀，汇合以后便冲出去，见一个青鸾城的忠诚弟子便决绝地挥刀，一路奔向城门，经过之处，遗留满地红浆，任其汇流成河。
　　青鸾城众多弟子闻讯，纷纷赶来擒拿叛徒，两方进行残酷的撕斗，各自都损兵折将，尸身不计其数。
　　黄延仍然记得当时刘沐风拿着锋利的陌刀劈开了戒堂的门扉，他听闻声响便回头，当下见到刘沐风带人闯进来，雪亮猩红的刀尖朝着他。
　　刘沐风却没有要杀他，放松了戒备，只缓步走到他面前，单手拍在他的肩头，微笑着邀请道：“青鸾城不值得你留恋，朱炎风已经出家为僧，你何不如与我们叛离青鸾城，以后荣华富贵算你一份，我等着你的答复。”说完，便带人离开了。
　　当时的黄延细细想着刘沐风的话，忽然握紧了拳头，憎恨徘徊在齿缝间，令他轻轻咬牙，在戒堂里留下了最后两滴泪水。
　　而今他要沿着这段回忆来下这盘棋，不由觉得吃力，不由逼出了冷汗，眼看黑棋子渐渐逼近他的第一枚白棋子，棋路与回忆交错之间，是逼他重新做出选择的紧张时刻。
　　现在，他可以让黑棋子轻易地夺舍掉他的第一枚白棋子，但倘若如此，他便会输掉这盘棋，他在用白棋子围堵进攻的黑棋子之时，夹着棋子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
　　一枚黑棋子离他的第一枚白棋子还有两个格子的距离，他的指尖终于稳不住，两指指尖的白棋子脱离，掉落在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朱炎风立刻抬头，却见黄延微微低头、双手抱住头，看起来十分痛苦，急忙放下棋子，快步到他的身侧，双手搂住他，叫道：“延儿？！”
　　黄延轻轻摇头，喃喃：“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回不去了，我再怎么重做选择，已经回不到过去！”
　　朱炎风听罢，紧紧搂住他，立刻道：“是我的错……”
　　黄延捂住心口，问道：“炎风，叛徒的烙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消失是吗？”
　　朱炎风抿唇，无法回答。
　　黄延也没有非要他答话，只是垂眸。
　　朱炎风抚上黄延捂住心口的那只手的手背，过了一会儿，察觉黄延冷静下来了，才松开手，起身将棋盘移开，换回了茶几，揭开茶壶看了一眼，便对黄延说：“我去续一壶。”
　　人刚要走，黄延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只道：“你不用去，随便叫一个人去续茶便好了。”
　　朱炎风便由了黄延，将茶壶放回茶几案上，重坐弥勒榻边缘，瞧了瞧黄延的神色，从纸袋里取出一块蜜饯，轻轻送进黄延嘴里。
　　八月初，各地接二连三地下起大暴雨，这样的雨一降下来，就会痛快地下个几天几夜，造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水，在河道里奔腾，风雨日渐加剧，洪水猛如狮虎，冲出了河道，自己开辟了一条临时的河道，抢占原本不该属于它的地盘，在汹涌的雨势加持之时，拼命地冲撞山间的一座石壁，三日以后，石壁承受不住冲击，终于崩落，洪水趁机冲开了一个大窟窿，冲进窟窿深处，宛若千军万马扫荡一阵后，竟送出了几百口神秘的大缸！
　　风雨冲刷之中，那几百口大缸就顺着洪水随意游走，在河道里遨游，到了第九日，风雨终于开始停歇，百姓们出门收拾遭殃的耕田，看到川流里浮着许多大缸，便起了好奇之心，纷纷用粗麻绳做了绳圈，站在岸边，瞄准其中一口大缸抛出了绳圈。
　　功底好的人立刻就套到了一口大缸，用力拉扯到了岸边，几个人合力搬到了岸上，幻想着大缸里头藏了什么宝物，其中一人卷起袖子，干脆地解开结实的封口，欣喜地伸长脖子往缸底瞧了一瞧，第一眼愣了一愣，再瞧第二眼以后，吓得脸色苍白，惊叫着跌坐在了零乱潮湿的泥地里，不顾裤子又脏又湿，连连往后退，齿贝打颤起来：“干……干……干尸！”
　　其他人闻言，无比震惊，忙跟着瞧进缸底，登时也被吓得抱头跑开，不敢再看一眼，原来这口大缸里，放着好几具干尸，腐肉的臭气冲出缸底，随风弥漫在空气中。
　　有人尚且清醒了半分，忙叫道：“赶快报官！这些缸子里肯定都是这种干尸！这么多干尸啊……一定是重要的命案……”
　　作者有话说：
　　从明天起，恢复日更，周一到周日都更，其中周三和周日是双更，争取年底22号之前贴完整篇文。

第132章
　　◎砍掉了碎碎念◎
　　彼时，黄延与朱炎风刚抵达黄渊郡国东北方的香川州，没有歇息就径直来到发生奇怪命案的一座官宦宅邸——夏府。
　　正大门已经紧紧锁上了，门扉上亦贴了两重封条，唯有后门还能出去，门口横起了坚韧的警戒带，门口两旁有两名捕快把守着。朱炎风抬手将警戒带抬高，先让黄延进入，自己再进入。
　　两名捕快立刻迎上来，严肃警告道：“这里是命案发生地，外人不许进入！”
　　朱炎风答道：“我们是青鸾城金陵阁的。”忙介绍黄延：“这位是金陵阁的大卿。”
　　两名捕快听罢，立刻将严肃收敛，变得客气起来：“失敬了！失敬了！小的实在不知金陵阁大卿会亲自前来调查。”接着恭敬捧手：“闻人大卿，里面请！里面请！”
　　两人跟随其中一名捕快步入夏府，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令人不禁在脑海里浮想起死者刚遇害身亡横尸地面时的凄惨情景。血腥的气味仍在这座宅子里缓缓流转，令两人不由轻轻掩鼻。
　　朱炎风对黄延说：“我先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黄延轻轻点头答应，接着问捕快一些事情，皆与这命案有关。
　　朱炎风一边随意走走，一边细细察看每一面墙，每个角落，每根柱子自下而上的部分，石阶与石阶各处缝隙，每一扇门窗的里里外外，桌案桌脚，椅子椅子脚与坐垫，茶盘与茶盘中的茶具，抬头看了看屋顶与横梁以及雀替，又将云梯架上屋檐，登上屋顶察看瓦片，尤其是有血迹的地方。
　　半个时辰过后，他才回到黄延的身边，捕快领他二人来到停放棺木的地方，逐个打开棺木盖子，让他二人将尸体的状况仔细过目一遍，只呆了一个时辰余，两人就与捕快辞别，离开了夏府。
　　缓缓走在平静的大街上，黄延说：“凶手为夏家第四子，次年就及弱冠，五名死者是他的直系血亲，父母大哥二哥大哥的儿子，三姐与小妹早已出阁了所以逃过一劫。这五名死者身上都少了一块肉，与之前士族命案一致，但，下人说凶手数日前并无生病迹象，而命案的前一日，凶手曾在家中大闹一场，与亲人大吵一架过。”
　　朱炎风问：“凶手抓到了吗？”
　　黄延答道：“这次奇怪的是，竟然轻易地抓到了凶手。但无论审问他什么，都只痴痴傻傻地笑，一句话也不说。”
　　朱炎风接话道：“我在宅子里看了，没发现不寻常之处。”
　　黄延补充：“五名死者，当中四名皆是颈项上少了一块肉，唯有大哥是屁股少了一块。”
　　朱炎风闻言，便十分好奇：“屁股？这似乎另有隐情。”
　　黄延故意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朱炎风直言：“凶手与自己的大哥，莫不是有寝榻上的禁忌关系？”
　　黄延也直言：“我也这般觉得。这次命案似乎与之前的士族命案不太一样，很难确定是否有一丝关联。”
　　朱炎风难下断定，只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黄延无奈道：“只能暂时交给官府处置了。”回头瞧了瞧朱炎风，决定道：“我们明日就去桃夏。”
　　朱炎风轻轻点头，很干脆地答应一声‘嗯’。
　　两人手牵手，顺着这条大街走下去。
　　几日后，平京宫内，苏梅儿心情不舒朗，径直去寻阿麟天多，刚踏入灵均殿的前庭，却听闻殿里头传来阵阵人语，是阿麟天多与苏仲明的声音，便立在门扉旁边的墙垣，静静窥听殿内的谈话。
　　苏仲明恰好谈到青鸾城新护法第一道考验，要送阿麟天多回青鸾城接受考验，苏梅儿便细细倾听，暗暗记下了日子、时辰与地点。
　　次日一大早，便是绝好的艳阳天，阿麟天多身着男儿衣袍与斗篷，腰间挂着长剑，独自走在宫道上，走了长长的一段路以后，突然瞧见前方立着一名女子，便停下了步子。
　　那女子身着华贵的衣衫裙裳，手里撑着伞，伞柄靠在肩头，伞盖遮住了她的后脑勺，看不清真容，但阿麟天多凭她的身形仍是认出了她的身份，轻轻唤了一声：“皇姐？”只这一声轻唤，那女子立刻回首，果真是苏梅儿。
　　阿麟天多确认是她，便更甚好奇：“皇姐怎会在此地？这个时辰里，皇姐不是应该……”
　　不及阿麟天多说完话，苏梅儿含笑答道：“你不用在乎我怎么知道的，重点是我及时来送你了。让皇姐陪你走一段路吧？”
　　阿麟天多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嗯’，走到了苏梅儿的面前，苏梅儿伸出一只玉手，牵住了她的手，就这样缓缓往前走。
　　苏梅儿问：“你今日到青鸾城以后，就要开始接受考验吗？”
　　阿麟天多答道：“我不知道，也许到了那里以后才会知道。”
　　苏梅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好为你接风洗尘。”
　　阿麟天多只轻轻摇头，不言语。
　　苏梅儿心生担忧，不禁握紧了她的手：“该不会……你不回来了吧？”
　　阿麟天多浅浅一笑，安慰道：“皇姐多虑了，考验结束后，我还是要回来的。”
　　苏梅儿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但心里仍有一半担忧。两人一起走了好一会儿，来到步昆庭中的一座喷泉前，苏梅儿停步看着阿麟天多，看着她单手捧起喷泉的水很快地又一滴不漏地抛洒到半空并且低声快速念咒，霎时开启了一道水镜。
　　阿麟天多回头，只轻描淡写道：“谢谢皇姐前来送我，早些回去吧。”便迈步走入了幻世镜的入口，被水镜吸纳了身形，转眼就跟随水镜消失在眼前。
　　苏梅儿喃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由望了望天边的日头。
　　当日，黄延与朱炎风刚回到葛云郡国，策马往西方奔驰，正要前往桃夏郡国，在这段路上，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声，零乱的马蹄声也伴随着这一声呼唤从远递近。
　　“师尊！师尊！稍等一等我！”
　　黄延立刻勒马回头，朱炎风跟随着勒马回头望去，三个男子身影与三匹马儿渐渐靠近，为首的男子正是祝云盏，奔到了他二人的身侧，三人便立刻下马，上前恭敬地拱手，祝云盏启唇：“师尊！城主托我带话给您！”
　　黄延问道：“他有什么话要交代？”
　　祝云盏如实答道：“城主命师尊马上折返回宫都，他在宫都等师尊！”
　　朱炎风望向黄延，启唇：“一定出了什么重要的急事。”
　　黄延立刻调转马头，干脆道：“走吧，进宫瞧一瞧。”
　　三人立刻重新麻利地爬上马背，跟随着黄延策马赶往平京，不多日，便抵达平京，祝云盏与两名金陵阁小子只在前宫等候消息，黄延与朱炎风则跟随宦官穿过座座宫门与宫道，来到朱振宫。
　　苏仲明正随意地坐在前庭回廊柱子之间的坐凳上，黄延缓缓上前，向他淡淡地捧手，朱炎风却是恭敬地捧手。黄延先启唇：“叫我进宫来，有何急事？”
　　苏仲明答道：“看来你们果然还没有收到那件事的消息。近日各地多降大雨，出现了洪水，但是在励郡国的白云乡千里坡的耕田里，村民们发现了数百口神秘大缸，这些缸子里都装满了干尸。”
　　黄延接话道：“可是这段日子里，并没有人口失踪的案子。”
　　苏仲明说：“所以我怀疑，这些干尸兴许就是……那些失踪的凶手。”
　　黄延想了一想，接话道：“缇雾曾经与我谈过阴毒的制蛊之术。有时候，为了达到阴毒的境界，会榨干人血，禁锢亡灵。”
　　朱炎风跟着接话：“这次因为洪水而流出这么多干尸，一定是意料之外。”
　　苏仲明又说：“朝廷方面，我已经派人去了千里坡，但是需要金陵阁的人协助调查那些干尸的来源。”
　　黄延答道：“我这就发信给他们。”稍稍捧手就离开。
　　朱炎风也捧手，之后跟着黄延走，苏仲明叫住他，问他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只走了两步，朱炎风便回头：“他说，要去极乐会。”
　　苏仲明好奇：“他还是怀疑那座烟柳有问题？”
　　朱炎风答道：“因为我们查不到那个女人所说的那个男人。”便不再多说，只急忙快步赶上黄延的步伐。
　　雁归岛上，才刚刚雨天转晴，慕容无砚与阳清远回到了雁归岛，阳清远怀里抱着一只新来的成年猫，是一只蓝灰毛的猫，有着一对碧蓝瞳，而无砚怀里也抱着两只新来的小猫，其中一只是黄毛狸猫，有着奶绿色瞳，另一只是银毛虎斑猫，有着蓝绿异色瞳。
　　阳清远忍不住撇了瞥无砚怀里的小猫，不由道：“本来是去聘一只的，现下聘了三只，让黑黑见了，该是什么反应……”
　　无砚平静地答道：“可是这两只也很可爱。”
　　阳清远又说：“一只成年猫，五丈提花绸布做聘，两只小猫，六丈妆花锦做聘，这三只猫的身价，怕是黑黑会吃醋。”
　　无砚答道：“它是猫，怎么懂人的买卖，多几只猫陪它玩耍，它就开心了。”
　　两人步入清辉馆，推开门扉进入首楼的屋中，还没有叫唤一声‘黑黑’，一个小身影就突然从暗处跳了出来，跳上了桌案，瞧了瞧他二人怀里的陌生猫咪，睁大眼，张嘴好奇地叫了一声‘喵’。
　　阳清远便将怀里的蓝灰毛的猫轻放在桌案上，介绍道：“好好瞧一瞧它，它叫玉蝉，是你的媳妇。你现下有没有很激动，很高兴？”
　　慕容黑黑愣直两眼，缓缓靠近蓝灰毛的猫，然后一边绕着它、打量它，一边轻轻嗅它的气味。无砚只把怀里的两只小猫放在地面上，小猫立刻满屋子乱跑，很是活泼。
　　黑黑跃到地上，回头看了看两只活泼的小猫，有些发懵，过了须臾，缓步走到无砚的面前，仰头冲无砚叫了一声‘喵’。无砚单膝跪地蹲下，单手抚了抚黑黑的脑袋，两只小猫躲在桌脚后边，扬起尾巴轻轻摇晃，看着无砚这一边。
　　无砚一边指，一边说：“左边的小黄狸猫叫尼尼，右边的小虎斑猫叫浪浪，以后就是你的妹妹和弟弟。”
　　玉蝉忽然来到黑黑的身边，矜持着瞧了瞧黑黑片刻，然后冷不防抬起猫手，轻轻拍在黑黑的头顶，黑黑缩了一下头，随即也抬起猫手轻拍玉蝉，两只成年猫一边互拍一边追逐。
　　阳清远不禁笑道：“涩猫！媳妇第一日刚来就打情骂俏了。”
　　无砚立起身，只道：“叫人准备两个新的猫窝吧。两只小的先共用一个。”
　　阳清远轻轻点头答应，转身就离开首楼。

第133章
　　◎砍去了碎碎念◎
　　阿麟天多跟随侍者登上高高的石阶，来到高处的演武场，止步在石椅前，向石椅上的迎庆恭敬地捧手，启唇道：“见过师父！”又跪下来拜了三拜。
　　迎庆说：“去见你师姐。”
　　阿麟天多立刻走到西陵长月的面前，捧手说道：“见过师姐！”
　　长月含笑回应道：“好师妹。”
　　迎庆接着说道：“你的第一道考验，便是你的师姐。打赢，或是打成平手，你便可入第二道考验。”
　　阿麟天多回头望向迎庆，答应一声：“是！”便与长月走至演武场中央，彼此相距两丈余，静待比试开始的时刻。
　　迎庆见那两名女弟子看似已做好准备，便宣布：“以沙漏为时限，待最后一粒沙子落入底部则比试结束。”话落，立刻将石桌上立着的沙漏倒过来摆放，琉璃上部内的金沙立刻开始一点一点地落入琉璃下部。
　　阿麟天多立刻对长月说道：“师姐！多有得罪！”便奔向长月，至长月的面前快速挥出有力的拳头，犹若流星群堕入地面，不留情面。
　　长月眼神敏捷，集中注意力，快速分解她之拳路，侧过颈项，侧过身，躲过她的拳头，有时举起小臂挡下，那拳头破空而来时，总带着阵阵轻微的风，吹到人脸上，却是来自酆都吞食性命的杀气，长月却是冷然对应，毫无怯色。
　　拳相搏，脚相踢，拳脚搭配得天衣无缝，一时难以分出高下，只护腕护膝上留下了数不清的破痕，阿麟天多一转身，即刻使出风雷之术，风在手中化成弓，雷电在手中化成星辰一般的无数流矢，准确无误地向长月发出。
　　长月依旧冷然对应，单手一扬，熟练地使出星宿阵，无数星辰在面前化作一道巨大的护盾，将飞来的流矢都吸收殆尽。阿麟天多见状，便立刻换招，使出风火之术，双掌一挥，巨大的火球径直蹿到长月的脚底。
　　长月随机应变，旋身一抖星辰护盾，无数流矢便反向发了出来，却是已变了模样，为无数箭矢冰锥，径直逼杀脚底烈焰，不稍片刻便将烈焰吞食尽了。
　　随之攻守逆转，长月不等阿麟天多再出招，便使出了幻影之术，变幻出几道分影，同时向阿麟天多出拳，阿麟天多立刻与这几道分影逐个拳脚相搏，这几道分影又随机应变，将她前后左右都围住，有的出拳，有的出脚，同时攻击她不同的部位。
　　阿麟天多立刻使出瞬移之术，以最快之速绕了一圈，将前后左右的长月分影都逐个击退，随即找出了真身，一拳挥出性命般往前冲，长月举掌挡下，但却被她的拳劲推向后方，磨破了一层鞋底。
　　长月反手，然后身形一转，将阿麟天多反推回去，此时，突然自她二人身后临空抛来两副陌刀，两人同时用眼角余光瞥见，同时快速分开，旋身扬手，灵巧地接住了陌刀，随即白刃相向，使出浑身力劲挥砍起来，交锋时发出的锵锵声回响在演武场。
　　就在沙漏里的最后一粒金沙即将落入底部，长月侧过身避过锋芒之时，偷偷瞥了一眼沙漏，原本她只要顺势抬起陌刀的末端，撞击阿麟天多的锁骨下方，再一转陌刀，以白刃指向阿麟天多便可取胜，但她竟没有这样做，只径直挥刀向前，用尽气力压制住阿麟天多的白刃，令她无法抽刀，最后一粒金沙终于落入沙漏底部。
　　迎庆宣布：“好了！时限已至，比试就到此结束。”
　　长月闻言，立刻收敛了气力，抽回了陌刀，交还给侍者。阿麟天多亦也将陌刀交还给侍者，随即向长月拱手：“辛苦师姐！多谢师姐赐教！”
　　长月温和笑道：“师妹也辛苦了，回去要好好歇息。”
　　两人一起走到迎庆的面前，迎庆再度宣布：“打成平手，第一道考验合格了。”又对阿麟天多说：“阿麟，先回宫都去吧，做第二道考验的准备。”
　　阿麟天多立即向迎庆捧手：“弟子告退！”便跟随侍者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待阿麟天多离去，迎庆忽然轻轻叹气，长月都看在眼里，不禁好奇地问道：“师父为何叹气？”
　　迎庆答道：“长月啊，最后那一招，本该是你赢的，为师看得可是清楚，你故意压下她的刀，令她不能动，好在时限到来之时，强行打成平手。”
　　长月听罢，不敢隐瞒：“诚如师父所言，我只是不希望公主过不了关，若是过不了关，师父便又要再为择新护法头疼一回。”
　　迎庆说：“你心地善良，极重师兄弟情义，为师也是明白的，唉……也罢，她也是可靠之材，为师也愿她能通过接下来的四道考验。”
　　长月含笑，附和着轻轻颔首。
　　御花园之一的步昆庭里，一道艳丽的身影依旧立在喷泉前守候，不肯离开一步，心里惦念着青鸾城香玄筑里的那一场考验，担忧着，祈祷着，一遍又一遍。
　　突然喷泉里的清泉飞溅起来，令苏梅儿不由惊奇，还未试图思考缘由，随即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道水镜，转动涟漪，由拳头般大小渐渐变成一丈，再由一丈变成十丈，一道身影自水镜里走出来，苏梅儿一见，立刻欢喜，忙奔上前迎接。
　　阿麟天多微吃一惊：“皇姐？！你……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
　　苏梅儿含笑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了！天黑之前，你终于回来了真好！皇姐放心了。”便上前轻轻抓住她的手，，看到她手上有几道尚未消失的印痕，又道：“果然动过刀剑了是吗？颜色这么深，一定是用了很多气力，走吧，回去好好歇息，我命人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准备沐浴。”
　　阿麟天多轻轻点头，答应道：“好。”
　　苏梅儿便又牵住她的手，与他一道离开步昆庭。
　　三日后，黄延与朱炎风带了几个金陵阁小子来到千里坡，那时已有几名官府所派的捕快在当地探查，其中一人至黄延与朱炎风面前捧手寒暄：“金陵阁大卿、少卿亲自前来，真是煞费苦心了。”
　　黄延启唇：“本大卿带了人过来，协助调查。”
　　那捕快答道：“小的们这次领命便得到这个消息，大卿少卿请放心，小的们会与金陵阁的各位哥哥好好配合。”
　　黄延便对身后的金陵阁小子们下了吩咐：“还等什么，跟随他们去调查吧。”
　　金陵阁小子们迈步至黄延与朱炎风面前，捧手着恭敬地答应一声‘尊命’，就立刻与捕快前往附近探查情况。
　　只剩下黄延与朱炎风二人，黄延瞧了瞧周遭一眼，抬手指了一指离脚下阡陌稍远一些的耕田与相接的小川流，对身边的朱炎风说：“那里应是发现那些缸子的地方。”
　　朱炎风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轻轻点头，但见他迈步，便心知他欲往那地方去，忙抬手揽过他的腰前，阻拦道：“还是别去了，我看那里的泥还没有干透，太容易弄脏鞋子。”
　　黄延迎着朱炎风的目光，抓住身前这一只手，浅笑道：“你还懂得心疼我，真令我高兴！不过我并没有打算去那里瞧瞧。”
　　朱炎风问：“你是原本打算要去哪里？”
　　黄延答：“逆着川流往前走，看看那附近有没有新情况。”
　　朱炎风便尾随着他，缓缓往前走，边走边接着说：“那些缸子是在发洪水时，被冲进耕田里的。洪水会自行开辟临时的河床，现下洪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要怎么去查那些缸子从哪里来？”
　　黄延泰然答道：“洪水退了以后，依旧会残留洪水痕迹，我们先瞧一瞧，再派人分别探查洪水的来处。”
　　朱炎风闻言，觉得是个可行之道，便夸赞道：“延儿真细心。”
　　两人随意走走瞧瞧了一个时辰有余，发现一部分耕田里淤积着许多沙石，亦有酒坛子那般大的碎石，还有约摸十尺长的树枝，还有破瓦罐的碎片……等等，狼藉不堪，耕田的土亦是粘稠如胶，数日内无法耕作。
　　朱炎风说：“这些耕田乱糟糟的，应是洪水冲过的地方。”
　　黄延接话道：“根据官府的信函，都说那些缸子的外壁有许多奇怪的刮痕，应是洪水冲刷之时，缸子与碎石碰撞过才留下的。”
　　朱炎风思忖了片刻，断定道：“这些碎石的来处是关键！”
　　黄延这才有所察觉，再度接话：“千里坡方圆数十里皆是耕田，如此看来，碎石与缸子无疑皆是来自同一处。把他们都叫过来，让他们察看这一带的山壁。”
　　朱炎风点点头，表示赞同。
　　黄昏之前，两人便离开千里坡，策马来到千里坡四十里以外的小镇，寻得一家客栈，要了一间空房住宿一夜，晚饭在饭馆里解决，回到客栈，黄延欲沐浴，但这家客栈不太大，并不设沐浴，客栈的小二说，虽客栈里无沐浴，但掌柜在附近开设着一家澡堂子，可以领他二人前往澡堂。
　　两人便跟随客栈小二绕了三条大街，来到一家澡堂，门扉敞开着，门楣悬挂着两片暖帘，米白色的棉布上印染着棕褐色的水波与锦鲤，其中一片还印染着四个字——幸运澡堂，另一片则印染着一句‘妇人不可入内’。
　　朱炎风刚走到门口，瞧了一眼暖帘，不由道：“这里只供男子沐浴，但倘若女子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岂不是没有沐浴更衣的地方？”
　　客栈小二顿住步伐，回头好奇道：“客官怎的关心起女人？”接着解释道：“来到这里的外乡人多半是男人，几乎没有女人，我家掌柜为了防止女人偷偷溜进去偷看男人洗澡，才要规定女人不可以进到里边去。”
　　黄延不由笑道：“这里的女人，会偷看男人洗澡？不是因为怕自家的男人跑来这里，跟别的男人偷偷那个？”
　　客栈小二答道：“反正，这两件事都在澡堂里发生过。”
　　朱炎风问：“你说几乎没有外来的女人，也就是说，偶尔也来过几个了？我实在想象不出风尘仆仆的女人和洁净的男人。”
　　客栈小二答：“客官别想太多了，隔壁街开着一家专供女人的澡堂，比我们这家澡堂要大得多呀！”又偷偷补充：“那家澡堂的老板娘，比男人还大个儿，还是相扑高手……”
　　黄延提醒道：“别耽误时辰了，我们可是来沐浴的。”
　　客栈小二立刻收敛了，为他二人撩起暖帘，好让他二人步入澡堂，随即独自折返客栈。

第134章
　　◎砍掉了碎碎念◎
　　浴池里灌满了温热洁净的水，热气缓缓冲到天井，宛如蒸笼，黄延与朱炎风进入的那一间浴房里正好没有别人，朱炎风将门扉关上，将一只包袱挂在屏风角上，两人脱下衣袍，都挂在了屏风顶上。
　　泡在浴池里的当儿，黄延忽然转身，搂住了朱炎风，温柔地靠在朱炎风的怀里，令朱炎风疑惑，揽住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令你觉得头晕？”
　　黄延答道：“我没有头晕，你难道不觉得，我只是单纯想这样做而已？”接着勾起了唇角，浅浅一笑。
　　朱炎风微微一愣，脸上挂起一副‘怪我愚钝没能马上看明白’的神色，随即将黄延温柔地拥进怀里，过了片刻，又说道：“我收到长月用传心之术传来的消息，新护法的第一道考验已经结束了。”
　　黄延接话道：“她过关了是吗？”
　　朱炎风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黄延好奇：“师姐让了她几招？”
　　朱炎风忙接话道：“你认为是长月有意退让了才令公主过关的？”
　　黄延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四人自小就跟随师父习武修道，贺舞葵亦是弱冠之前就入门了，公主就如同半路出家，从入门到如今并未长久，不可能轻易就与师姐打成平手。”瞧了瞧他的脸庞，忽然问道：“倘若第二道考验，由你与她比试，你也会故意让她吗？”
　　朱炎风轻轻摇头，直白道：“我不知道……”
　　黄延笑道：“师父一定是希望她过关的，希望她成为新护法。”
　　朱炎风接话：“师父对每一个弟子，都十分疼惜。”
　　黄延直言，流露出几分高傲：“我一定会认真与她比试，若她真有本事能与我打成平手！”
　　单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朱炎风如是温柔：“延儿一直都是最不会马虎应付人，一直都是，所以很适合当别人的老大。”
　　黄延趁机发牢骚：“可惜金陵阁里，一大半人都太愚钝了。”
　　朱炎风说：“无妨，你应该能把他们教好。”
　　黄延轻轻叹了一叹，直言道：“算了算了，孺子不可教之人太浪费时辰和精力，我只想找回我曾经的麾下。”
　　朱炎风好奇：“因为昔日的感情？还是因为他们办事够灵活，够出息？”
　　黄延答道：“没有我统领他们，他们就会四处为非作歹，我并不觉得现下暗处接替我的那个人能训练好他们，管教一定是乱糟糟的。”
　　朱炎风想了一想，说：“青鸾城的普通地牢里还关着几个你的麾下呢……”
　　黄延冷酷道：“那几个，就让他们呆在那里一辈子吧！有真本事的，早已从青鸾城脱逃了，无法脱逃的，就都是酒囊饭袋了，我不稀罕，也不想留下。”
　　如此话题点到即止，朱炎风稍稍顺了顺他的鬓发，只道：“我替你擦背吧？”
　　黄延轻轻答应一声‘嗯’，便转过身去，胳膊轻轻伏在浴池外，将脊背朝向朱炎风，一只手将温热的水带到他的脊背，无数次温柔地搓洗，不只是卸下一整日的奔波劳累，也是永远都不会褪色的情。
　　夜里，慕容无砚空着手，在清辉馆的小楼和每一座耳房之间进进出出，如此忙了一个时辰以上，阳清远从小楼的首楼里走出来，在前庭遇上刚从一座耳房里出来的无砚，忙快步上前问道：“找到没有？”
　　无砚很是无奈地答道：“我在这里找了好几遍了，根本找不到它！这只傻猫又跑去哪里了，不会是跑到外面去了吧……”
　　阳清远说：“玉蝉在寝房里，尼尼和浪浪也在寝房，它应该不会离队太远。”
　　无砚只好道：“再找找吧。”
　　阳清远问道：“你都找过了哪里？”
　　无砚粗略地指了指四面八方：“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里里外外都找过了。”
　　阳清远顺着他的指尖瞧过去一回，瞧了瞧一处屋顶，忙问：“你找过屋顶了？”
　　无砚直白道：“没有。”
　　阳清远干脆道：“上屋顶看看！”
　　无砚忙劝阻：“天这么黑，现下爬上去你不怕摔死？”
　　阳清远当机立断地说道：“我一个人上去，你在下面看着我，如果我真摔下来，你要接住我。”接着转身，进到屋里取来了灯笼。
　　无砚拿他没有办法，只看着他用轻功灵巧地跃上了一处屋顶。
　　阳清远在屋顶站稳了以后，一边提着灯笼仔细照瓦片，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步，然后又用轻功飞跃到另一处屋顶继续寻觅，绕了大半圈，终于在一座耳房的屋顶瓦片上，微亮的灯火光照出了一坨看起来软软的、圆墩墩的、毛绒绒的‘东西’，它一回头，闪烁出两颗幽绿的星星，阳清远立刻道：“我找到它了！”
　　无砚听罢，忙使出轻功跃上那一处屋顶，借着灯火光一瞧，便上前将慕容黑黑抱起来，当面轻轻训斥：“你这只傻猫，屋顶很凉快是不是？睡在这里，比睡在屋里踏实是不是？明日我是不是要扣下你的猫粮，让你舔屋顶？”还用食指戳了戳猫鼻梁。
　　黑黑似乎知晓自己被训斥，两只尖尖的猫耳朵不禁弯下去，平成了一条线，圆圆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来，却是不敢出声，一副乖乖被骂的样子。
　　无砚训斥完了，抱着黑黑就要用轻功跃下屋顶，阳清远抬头瞧了瞧夜空，叫住他：“先别下去。”无砚回眸问道：“你还有事？”阳清远小心踩着瓦片，走到正脊前，轻轻坐上了正脊，抬起一只手邀他：“你过来。”
　　无砚困惑着，小心地踩着瓦片走上前，也轻轻坐在了正脊，回眸问道：“干嘛不下去？”阳清远用食指指着夜空，答道：“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无砚立刻抬头瞧了瞧夜空，只见眼前这轮明月比往日更莹亮水润，堪比银饼，便轻轻含笑：“确实很圆，也很美。”稍稍一想，不由道：“今日是八月十三了！”
　　阳清远接话道：“后日就是八月十五，不知道我哥哥会不会找我。”
　　无砚微微低头：“你还要见他？”
　　阳清远说：“他是我哥哥，我没有理由不见他。”
　　无砚干脆道：“我不去。”
　　阳清远立时安慰：“我知道，上次他差点就那样对你，让你对他有些许芥蒂了。如果他发信给我，我一个人去见他。”
　　无砚抬头，轻叹了叹，忽然改变主意：“我还是和你去吧。如果他又做了我不喜欢的举动，黑黑应该能搭救我。”
　　阳清远抬起一只胳膊，绕过无砚的脊背，轻轻搂住他。无砚顺势歪斜了脑袋，轻轻靠在阳清远的肩膀上，又道：“算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与你过八月十五。”
　　阳清远轻轻应了一声‘嗯’，话音刚落，黑黑突然离开无砚的双膝，闪到屋顶边缘，果敢地纵身飞跃，猫手向前伸，猫腿往后蹬，一刹那间就落地，又快速蹿到了小楼的楼梯，似是往寝房去了。
　　无砚也立起身，对阳清远说：“下去了吧。”
　　阳清远便立刻起身，一只手牵住无砚伸过来的手，一起用轻功轻轻点足飞起，掠过屋顶斜坡，飞下了屋顶。
　　深夜，云岫顶的书楼里亮着一盏灯，灯罩将灯火护住，灯盏摆在立架上，靠近墙垣。两扇窗户打开，可见明月当空，伏雪恨独自伏在窗台翻阅书册，并不看明月一眼。
　　与此同时，一道静静的身影一步一步登上楼梯，接着一双脚在昏暗的内廊移动，很快就来到雪恨呆着的那一间，门扉没有关紧，灯火光从缝隙泄漏了出去，那一双脚在门槛外微愣几刹那，但仍是跨过了门槛。
　　雪恨察觉到了脚步声，忙回头瞧去，在灯火光之中，阳清名浅笑着缓缓走过来，对他说道：“这么晚了，想不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少尊主。”
　　雪恨面无表情，也紧抿着唇不回答。
　　阳清名瞧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再度道：“少尊主既然不是要赶考，何必趁这个时辰如此勤奋，不如回去早点歇息吧。”
　　雪恨继续翻动书页，对阳清名不理不睬。
　　阳清名依旧很平静，上前几步，一只手穿过雪恨的肩膀上方，不打一声招呼就夺走了他手中的那一本书册。雪恨急忙回头，不满地脱口道：“把书还给我！”
　　阳清名随便翻了几页，才道：“少尊主似乎心情不佳，想必前几日外出时遇到了不顺心的事？竟然看这种修身养性的无聊书册。”
　　雪恨只低吼着重复那句话：“我命令你把书还给我！”
　　阳清名充耳不闻，将书页合起来，浅笑问道：“少尊主找过那个女人了？”
　　雪恨微怔，不言语。
　　阳清名只从他的神色便知晓自己是说中了，浅笑着又问道：“得到那个女人了，还是又被那个女人拒绝了？”
　　雪恨脱口：“你少管我的私事！”
　　阳清名突然抓住雪恨的肩，靠近他的脸庞，花瓣贴上他的花瓣，接着抛开书册，一阵疯狂亲密，令雪恨招架不住，没法反抗。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夜色，唯有那一座书楼里响起不同寻常的声音，在灯火光之中，地面上的两道人影子纠缠不休，并且伴随着一阵连绵的拍打柚子的声响，有人低唉，有人欣喜地笑，还有一坛子水花飞溅到了影子上，突然两道影子变换了位置。
　　阳清名坐在雪恨面前疯狂摆动，心里狂笑着暗忖：哈哈哈！清远你……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与无砚成亲了！你可对得起我？可对得起我吗！要与无砚成亲的，原本是我！为什么会是我的弟弟清远！为什么让我失去了这么多！哈哈哈哈哈！
　　一个半时辰以后，两人终于停了下来，阳清名只歇息了片刻，便穿好衣袍，转身急着离开，雪恨忽然拉住他的手，但他回头之时，又令雪恨欲言又止。
　　阳清名平静地瞧了瞧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雪恨的手，只轻轻一笑道：“少尊主好好歇息吧，我先告退了。”便推开他的手，向他捧手便离开了。
　　雪恨怔怔地看着阳清名的背影，不由喃喃：“阳清名……为何令我如此心动，为何我会觉得他美如天仙，他与公主截然不同，我会因为他，也堕落了男风吗……”

第135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那一日，突逢阴天，四周一片灰蒙，深山之中，自山腰开始渐渐积累氤氲，一群捕快与金陵阁小子闯入一个幽深的山洞，火光如稀疏的星辰，有人在洞中言语：“仔细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窟窿通向河流。”火光立即向四周散开。
　　才过了片刻，一阵零乱的脚步声自他们身后传来，有人举起火把，往声音传来之处照了一照，瞧见一个身影往这边奔来，个个都下意识地握紧刀柄，警惕着喝道：“什么人？”
　　来者停下奔跑，缓缓走上来：“是我！”
　　待他靠近一些，众人看清了他的脸庞才放下了警惕，有人脱口：“原来是云盏！我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祝云盏答道：“我刚收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接过一根刚点燃的火把，就带领众人快步往山洞深处走，边走边寻觅目标。
　　队里又有人说：“这一带的山，兄弟们一共找过了八十个，腿都快走断了。大卿说，一定要尽快找到一个有窟窿的山壁、并且窟窿外边挨着河流、有洪水痕迹。”
　　另外一人接话道：“如果在这里也找不到，就要去下一座山继续找，实话说，这是我当捕快以来，最累的差事了！”
　　祝云盏安慰道：“先别埋怨了，赶快找完了就能早点收工歇息。”
　　这番话很在理，众人立刻闭口不再闲聊，只一个劲地寻觅目标，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人叫道：“那条支路的前方有亮光，不知道是出口还是那个窟窿！”
　　众人忙尾随着前往那一条支路，但走到半路，突然那些捕快当中，有十九人悄悄抽出佩刀，一声不吭就刺向金陵阁小子与其他捕快！祝云盏反应神速，躲开了刀尖，抽出利刃防卫，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方才还说说笑笑的队伍，转眼间竟自相残杀起来。
　　几名捕快被同伴刺穿五脏六腑，血涂一地，倒在了自己的血里，一人回眸看了看握着红刃、面露凶光的兄弟，难以置信地启唇：“刘兄弟……你为何今日……突然杀我……”就这样睁着眼断了气。
　　祝云盏回头，见火光之下，牺牲了好几个捕快，连自己的同伴也受了重伤，不由对握着红刃的捕快愤怒脱口质问：“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细作！”
　　没有人回答，只有人喝道：“杀了这几个金陵阁的人，就完成任务了！杀！”
　　红刃再度劈向金陵阁小子，祝云盏急忙防卫与还击，大喊一声：“别让他们小瞧了金陵阁！不然要怎么回去见大卿？被大卿骂是小事，被香玄筑脱光了绑起来挂在楼阁高处让别人观摩取笑才是一辈子的大事！”
　　登时鼓舞了士气，金陵阁小子立刻靠在一起，握紧刀柄，使出最好的实力，联手一齐挥刀，交锋了一会儿，刺伤了好几个细作，其中三个细作被命中要害，立刻倒地没了性命，其他十几个细作见状，后退了几步，随即一齐转身撤离，跑得飞快。
　　祝云盏急忙奔去追击，追了一段路，却还是让他们脱逃了，正要转身回去之际，瞧见地上躺着一些奇怪之物，将火把靠近，照亮一些，发现那竟是肤皮面具，一共十六张。
　　祝云盏急忙折返回去，单膝跪地，蹲在那三个细作的尸身前，从他三人的颈项开始，麻利地撕出了一张肤皮面具，露出了三张陌生的真容。
　　山洞里的这条支路上，安静了片刻，祝云盏回头，瞧了瞧还活着的五个捕快，这五个捕快急忙说道：“我是真的！我没有戴面具！遣外卿使可以检查！”
　　祝云盏立起身：“不用了，这几个细作混进来时竟神不知鬼不觉，还以假乱真，骗过了我们所有的兄弟。”
　　金陵阁小子不禁万幸：“还好云盏今日赶来了，不然，大家都要冤死在这里了。”
　　一个捕快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收工了？我想把牺牲的兄弟都带回去。”
　　祝云盏说：“先不忙这个，好好找一找这个地方。”
　　金陵阁小子恍悟起来：“云盏，你觉得这个地方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祝云盏答道：“你们之前一共找过八十个山洞，只有今日在这个山洞里遇到了细作，这个山洞一定有问题，才让主谋紧张了，特意安排细作杀人灭口。”
　　金陵阁小子与捕快继续沿着脚下的通道往前行，过了好一会儿，前方突然闪烁一粒星光，众人便立刻奔往那里，止步一瞧，果真是一个偌大的窟窿，祝云盏小心谨慎地往边缘挪步，探头一瞧下方，果真有一条湍急的川流，而正下方正好有一堆碎石。
　　他随即退了回去，断定道：“就是这里了！那些藏着干尸的缸子之前就是藏在了这里！”转身快步往回走，继续道：“先封锁这个山洞，留下三四个人看守，其余的赶快回去禀报给官府，派人过来接应调查这个山洞！”
　　众人立刻答应道：“好！”
　　祝云盏独自回到小镇，一身疲惫，步入客栈，登上二楼，止步在一间客房的门扉前，敲了敲门扉，立时应声而开，探出了伏扎月的脸庞，含笑迎接他道：“你回来啦！”
　　祝云盏瞧见她，便觉得身上一半的疲惫都散去了，忙跟随她进入客房。
　　兔缺乌沉，一转眼，已至中秋佳节，黄延与朱炎风仍旧在外地奔波，此刻走在一条大街上，日辉照得这条街道闪出荧荧亮光，他两人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地上，随着他两人悠然的步履而缓缓挪动。
　　黄延启唇：“又是中秋，我好像闻到了月饼的香味。”
　　朱炎风一边张望，一边回道：“不知道这座城里，哪里会有比较好吃的月饼卖。”
　　黄延要求道：“我的要求不算高，可以是咸的，也可以是清甜的。”
　　朱炎风回道：“咸的是肉馅，甜的是菓子馅。”
　　黄延侧头望向朱炎风，含笑戏谑道：“你好像很怕我不记得咸是什么，甜是什么？”
　　朱炎风看了看前方，只道：“不如找人问问，哪里有好吃的月饼。”
　　黄延答应道：“也好。”
　　朱炎风随便拦下一名路过的人，问道：“劳驾，这附近可有卖月饼的铺子，哪家的最香俏？”
　　那人微愣：“你们，不是本地人？”
　　朱炎风干脆地答道：“是啊。”
　　那人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右拐，再继续走，就有一家挂着蓝旗子的，是我觉得最好吃的，不过价格有点贵。”
　　朱炎风回道：“多谢。”便与黄延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岔口，便依照那名路人所说的，朝超岔口的右边而行，没过多久便看到一家挂着蓝色招牌旗的店铺，一看店铺的名字，都愣住了。朱炎风不由道：“九扇铺？这不是城主菓子铺的分铺……？”
　　黄延径直摆出了一脸的纳闷：“方才应该早些问清楚，也不至于白走一趟。”
　　朱炎风回道：“要不，再找一人问问？”
　　黄延干脆道：“我没兴趣了。”
　　朱炎风暗暗叹了叹，不言语，只跟着黄延迈步走下去，沿途听闻百姓谈论关于那件连环奇案的事，借此寻觅一丝线索。
　　午后，两人自一家热闹的茶楼出来，朱炎风问道：“今夜在这座城里留宿，还是继续赶路，去下一个地方？”
　　黄延答道：“我走不动了，你说呢？”
　　朱炎风听得明白：“先去找一家客栈，然后歇歇脚。”想了想，又道：“也许晚上可以出来溜哒溜哒。”
　　两人牵着手，沿着长街走，心底里的愉快都浮在了脸庞上。
　　前方，一名头缠布巾的老妇自顾走路，一个臂弯里还挂着旧竹篮，神色看似若有所思，准备要从他两人身侧经过，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斜，这就要跌倒，但朱炎风眼疾手快，马上扶住了老妇，避免了一场悲剧。
　　老妇站稳了，立刻感激道：“多谢多谢！”
　　朱炎风问道：“老人家没伤到吧？”
　　老妇答道：“老身的脚，好像扭到了，有些疼，不过走路应该不碍事。”
　　朱炎风瞧见老妇的竹篮子里放着一个用厚纸和麻绳封口的大竹筒、一只用塞子塞住瓶口的酒瓶，还有几个禽蛋和小纸包，似乎有些沉重，只怕她一瘸一拐地走路会再度跌倒，便好心道：“老人家住在哪里？我可以送您老回去。”
　　老妇感激道：“那便劳烦你了。年轻人啊，可真善心！”
　　朱炎风便搀扶着老妇走路，黄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跟着走，走在朱炎风的身侧，一刻钟以后，两人将老妇送至深巷里的一座宁静的小屋前。
　　老妇打开门扉之前，再度感激：“多谢你了！”随即大方道：“如果不嫌弃，进屋喝一杯茶水吧。”
　　朱炎风回头瞧了黄延一眼，便大胆地问老妇：“老人家今日买这些食材，是要自己做月饼？”
　　老妇笑答：“对的对的，老身的儿女今夜便要从隔壁街过来吃团圆饭，哪能没有月饼。”
　　朱炎风大胆地要求：“老人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在您家里做几个？我付钱给您。”
　　老妇大方道：“行啊，那便进屋吧。”
　　灶房里，朱炎风在台子上揉好了油皮与酥皮，回头便对老妇说：“我不太擅长做菓子，如果有做错的地方，还望老人家多多提点。”
　　老妇一边忙着做月饼馅，一边问道：“年轻人，是爱吃月饼，还是给别人做的呀？”
　　朱炎风开始劈柴，一边劈柴，一边答道：“我……不怎么吃甜食。”
　　老妇心里明了，只是不道破，只道：“外面那个年轻人应该爱吃，你多给他做几个，做太少，也许便不满意了。”
　　朱炎风劈好柴了，便洗干净双手，经老妇指点，也做了一两份馅料，看老妇做月饼的手法，便也跟着做了起来，左手一块油皮，右手一块酥皮，叠在一起卷起来，擀成一块面皮，再裹上馅料，在掌心轻揉成球形，撒上椰蓉。
　　灶房的烟囱开始缓缓升起炊烟，黄延站在外面，背对着屋子，无所事事地赏景，无聊到极点的时候，抬起双手合握成埙状的手笛随兴吹了一曲，微风吹过来，吹得面前的那棵树的树枝摇曳作响，在他面前落下了几片枯叶。
　　半个时辰以后，烤好的月饼出炉，朱炎风握筷子，夹取烫手的月饼，一个接着一个地放入厚纸包中，包好，然后问老妇：“一共多少钱？”
　　老妇含笑道：“老身这里又不是开铺子，不贪你荷包里的银两，这几个月饼就当是老身的谢礼。”
　　朱炎风重新背上包袱，捧着纸包，便说道：“那我就告辞了。”老妇便要送一送他，他回头劝道：“老人家不用送了，照顾好腿脚。”
　　黄延听闻跫音便回头，见朱炎风从屋子里走出来，立刻启唇：“你肯回来了？”
　　朱炎风微笑道：“走吧！”
　　两人走了一会儿，朱炎风觉得手上的纸包渐渐降下了些许温热，变得有些微凉，便小心打开，取出一个金黄色的球形酥饼，递到黄延唇边。
　　新鲜的香味，扑鼻时格外浓郁，黄延没有半分犹豫，启唇轻咬一口，嘴里都是豆沙与咸蛋黄的味道，还记得侧头望向朱炎风一眼，问道：“你做的？”
　　朱炎风干脆地答道：“聪明如延儿。”
　　黄延只品尝了半个，便将剩下的半个送到朱炎风唇边，劝道：“尝尝自己的手艺？”
　　朱炎风抓住黄延的手，轻咬一口月饼，也不禁侧头看了看黄延，嘴里也是豆沙咸蛋黄的味道，是咸甜的味道，也是……幸福的味道。
　　黄延说：“去买桃子酒，然后再找客栈。”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将纸包的封口封好，捧在手上，与黄延一同前往较近的酒肆。
　　伙计一见他两人，便热情招呼道：“客官，里面坐啊！”
　　朱炎风只问道：“可有桃子酒？”
　　伙计答道：“刚好有一大缸，客官要打多少？”
　　朱炎风立刻侧头望向黄延，对黄延说：“一坛子可好？”
　　黄延二话不说便启唇：“来两坛。”
　　伙计答应一声‘好咧’，便立刻赶去了后院。
　　朱炎风稍稍无奈，说道：“延儿要喝这么多酒，要是醉了，我这个大师兄明日便不敢早起……”
　　黄延笑答：“中秋佳节，你一坛，我一坛，有酒喝，你做的月饼才有意义。”
　　朱炎风不禁肯定道：“说得好有道理，今晚不喝酒也说不过去。”
　　黄延又说：“今晚我们一起醉了，明日谁都不可以早起。”
　　伙计捧了两坛酒回来，放到账台，敲响算盘算了一通账，脱口：“客官，一共二十八文钱。”
　　朱炎风便付了二十八个铜钱，捧走了两坛酒，离开酒肆以后，边走边说：“我以为一坛酒至少十八个铜钱，水果酒要贵一些。”
　　黄延只道：“一间小酒肆，用新鲜普通的桃子所酿的桃子酒，自然比不上用上等的大个蜜桃酿的，但定然是陈年酒，香味较之更好，而味道，似乎没有差别。”

第136章
　　◎不论他是男是女◎
　　两人走进一家客栈，订好了客房，入夜以后，黄延打开一扇窗，看了看下方长街的花灯、缓缓挪动的人影、奔跑的小身影，抬起手，往嘴里倒了一口桃子酒。
　　朱炎风走过来，靠在窗的一侧，将一包月饼放在窗台上，拿起一个，递到黄延面前。黄延一手捧着酒坛，一手接过月饼，把酒坛递到他面前：“喝！”
　　朱炎风用双手捧住酒坛，便举高，往嘴里倒了一小口，黄延也轻咬了一口月饼，两人同时望了望夜空里大而明亮的满月。
　　黄延忽然问：“今晚的月亮，是豆沙禽蛋的味道，还是腊肉栗子的味道？”随即拿起一个月饼，对准了夜空里的满月，闭一只眼瞧了瞧。
　　朱炎风直统统地答道：“不知道，也许月亮什么味道都有。”捧起酒坛，又饮了一次，微微垂下酒坛时，已经两眼迷离。
　　黄延吃着月饼，看着街景，回忆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师姐在修道场，还给我们师兄弟做了龙虾月饼，是用我和你在河边钓回来的小龙虾。”
　　朱炎风启唇：“记得……”却站不住脚，歪歪斜斜，突然倒在了黄延身上，闭上眼。
　　黄延急忙扶住朱炎风，脱口叫道：“大师兄？大师兄！你醉了……？”叫也没叫醒他，而他手中的酒坛已然空空。
　　瞧了瞧朱炎风不省人事的脸庞，黄延轻轻夺过他手中的酒坛，随手放在窗台上，好好搂住他，一侧脸颊贴在他的一侧鬓角，稍稍垂眸时的桃花眼越显温柔，静静地爱怜自己怀中的爱人。
　　那个时辰里的雁归岛上，杨心素坐在月光下的一处石阶，双膝上放着一只托盘，里边有一盘月饼和一只味碟，他一只手拿起一个月饼，掰成两半，蘸了味碟里的辣酱，一边欢喜着品尝一边喃喃：“月饼配辣酱才是王道，才叫人间美味啊！”
　　接着他一口塞入嘴里，露出满意的神色，再拿起一个月饼，照旧掰成两半，突然两眼发亮，惊喜了起来：“我没有看错？这个竟然是辣味羊肉馅？！这次做了辣味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想了想，他便来了狡猾的主意，端起托盘立起身，转身离开石阶，偷偷往别处跑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往灶房门口探了探头，瞧见一名厨子在收拾灶房，便招手唤道：“阿叔！阿叔！”
　　厨子回头，瞧见是他，便上前回应道：“杨小公子有什么吩咐？”
　　杨心素干脆道：“今日做的辣味月饼，你给我拿五个！”
　　厨子答道：“杨小公子，我拿不出啊！花椒羊肉馅的，没有了。”
　　杨心素又是吃惊，又是沮丧：“怎么会没有了？！”
　　厨子娓娓道来：“是这样，远爷只吩咐做了六个花椒羊肉馅的，一个送去给少当家了，两个送去给了大千金和你爹，一个送去给了三主，一个送去给了庄主夫人，还有一个，送去给杨小公子你了。”
　　杨心素好好记下来，便将托盘塞给厨子就跑了出去，厨子愣了一愣，忙拿好托盘，冲他的背影叫了一声：“杨小公子，你去哪里？”
　　远远地传回了杨心素的声音：“我要赶在他们下嘴之前，把辣味月饼抢回来！”
　　深夜时分，慕容世家的人在最大的庭院里，摆上一张桌，朝着明月，桌案上摆上月饼、各种水果、两盏烛台、两把烛火、一鼎插香炉、一个酒壶，三个酒杯。
　　慕容钦湄身为当家人，代表整个慕容世家，走到桌子前，点燃了三支线香，向着明月拜了一拜后，轻轻压住右手广袖口，将线香插在香鼎上，又在桌案上摆好三个酒杯，无砚上前，拿起酒壶，交给父亲。
　　慕容钦湄接过酒壶，往杯中注入美酒，霎时，酒的浓郁醇香与水果的香甜气味相撞，勾勒出佳节的甜美气息。
　　屋子里头，文茜母子正为了争抢一
　　个花椒羊肉馅月饼而展开拳脚之战，杨彬只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来打去，又瞧了瞧旁边桌案上的一个碟子里的月饼。
　　屋外，父子两人同时转过身，背对着桌子，慕容钦湄说：“方才你说的你与他孪生兄弟的事，可不能让你娘知道，更不能让你堂姐知道，女人肯定受不了这个刺激。”
　　无砚轻轻点头，答应道：“嗯，我知道的。”
　　慕容钦湄轻轻一叹，又道：“清远的哥哥，一定还会再来拜访雁归岛，这事为父帮不了你，但慕容世家也是做生意的，以和为贵。”
　　无砚答道：“他如果来找我或阳清远，要是闹不和，由我一个人承担。”
　　慕容钦湄轻轻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随即转身走进屋里。阳清远也在此时走了上来，无砚忙问他：“清名给你发信了吗？”
　　阳清远轻轻摇头，如此便已经足够表明答案。
　　无砚便安心了，微微一笑，随即牵着他的手，往旁边走，边走边说：“我们成亲的事，想必已经传到了武林，他一定也知晓了。”
　　阳清远接话道：“我只希望他不要恨我，在慕容世家为婿一直是他的目标……”
　　无砚抓紧了他的手，回眸瞧了瞧他，大方道：“让清名恨我吧，是我选择了你，该由我承受他的恨。”
　　阳清远止步，单手将无砚揽进怀里，在他耳边温柔地说：“我舍不得你受这个苦。”无砚大方浅笑，把脸颊贴上了阳清远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环过了阳清远的后腰。
　　晴天之时，平京宫都里的一座殿宇内，一缕缕香雾自桌案上的一鼎金铜质莲花狮子形状的小熏香炉的镂空之处冉冉升起着，苏仲明坐在铺了锦缎软垫的长形的扶手靠背椅上好一会儿，突然抬手扶了扶额头，吩咐静候的宫娥：“把熏香炉拿下去吧，香得我头晕……”
　　宫娥立刻照办，小心端起熏香炉，放在托盘里，端着托盘退出了殿宇，过了一会儿，门扉再度打开，李旋步入殿中，走到苏仲明的面前，径直递上一封信函。
　　“什么人写给我的？”苏仲明好奇着，接过了信函，当即拆信。
　　“出大事了！”李旋轻描淡写道。
　　苏仲明还没瞧一眼信笺，只因这句话就抬头，吃惊道：“这什么情况？！”
　　李旋仍是轻描淡写：“信函里已经写明。”
　　苏仲明不由道：“你看过了？”忙低头看信，须臾就看完了，惊讶脱口：“死……死了这么多捕快？！怎么搞成这样！主谋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李旋接话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主谋在暗，我们在明，这次主谋竟主动出手，阻挠调查，那个地方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而且对主谋很重要。”
　　苏仲明说：“郡王会的例会上，大家的疑问让我很在意，主谋为何要将干尸装在大缸子里？还要藏在那个山洞里？……只是怕我们发现？”
　　李旋轻轻坐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讨论：“根据衙门的回报，受害者的尸体没有发现被盗，也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件，干尸一定是那些失踪的凶手无疑了。”
　　苏仲明想了一想，忍不住纳闷：“你说主谋到底图什么？伪装成黄延的模样，从缇雾那里取得了制蛊之法，用蛊控制特定男子杀掉自己的血亲，然后将他们收集起来，最后做成干尸藏起来……这怎么好像重口味游戏。”
　　李旋接话：“所以我们一定要抓到这个变态，不论他是男是女。”
　　苏仲明一只手肘撑住扶手，又轻轻扶住额头：“说心里话，我宁愿主谋是冲着我一人来的，而不是青鸾城，更不是朝廷。”
　　李旋回眸，愣愕看着他，随即伸手，抚上他的左手手背，温柔道：“别说傻话……”
　　苏仲明继续说：“对我一人的恩怨，要比对一个组织的恩怨小太多。炎琰说，当年因为黄延与朱炎风的事，牺牲了整个思午筑数万条无辜性命……”
　　李旋抿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仲明忽然微笑，歪斜脑袋轻轻靠在李旋的肩头：“我不希望青鸾城再受到牵连。”
　　李旋将他的左手抓得很紧：“我会保护你，如果有那么一天……”
　　转眼之间，在一个死寂的山洞深处，由于是个极为昏暗的地方，分不清时辰，也分不清时日，一个戴着恶鬼面具之人立在高处，看似若有所思，没多久，便来了几个穿着斗篷之人，脸庞也被宽大的兜帽遮住。
　　斗篷人的到来，打扰了恶鬼面具之人的清静，恭敬地捧手道：“主人！”
　　恶鬼面具者，是沙哑的男子声音，径直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斗篷人答道：“吾等没有杀掉金陵阁那几个小子……”
　　恶鬼面具者高傲道：“区区几个金陵阁之人，竟然能令你们胆怯？本座到底是养了一群什么人？”冷冷的戾气直逼到眼前。
　　斗篷人立刻单膝跪下，解释道：“主人息怒！金陵阁亦有武艺非凡之辈，杀了吾兄弟三人！吾等怕身份败露，才早早收手，并非怕他们！”
　　恶鬼面具者问：“难道是那个闻人无极？”
　　斗篷人答道：“不是他！是祝云盏！”
　　恶鬼面具者大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山洞石壁间，犹如酆都万鬼齐哭，令人不寒而栗，随即他收敛了，只吩咐道：“回去静待下一步计划！”
　　斗篷人立刻起身，向他恭敬捧手，转身就离开了。
　　只剩下恶鬼面具者一人，不惧孤单，负手在背后，启唇喃喃自语，声音竟变成了女子的声音：“苏仲明，当你开始怀疑那个人之时，已经入了我所布下的棋局！我会将他设计成你一心要擒拿的幕后主使！如此，他才无法糟蹋我的孩儿！哼。”
　　顿了顿，恶鬼面具者回想起了往昔。
　　一家烟柳小筑的鸨子，尚存几分姿色，亦也很妙曼，一只短小精巧的烟杆斜插过妆花锦腰带里侧，对她说道：“恩公！今日又劳烦您接济了奴家与众姑娘，奴家过意不去啊。”
　　她答道：“你只让姑娘们卖艺卖笑，心肠可真是好，只是为了保住贞洁，就赚不到多少钱，若一直这样过苦日子，我实在看不下去。钱在我这里不是问题，你缺多少钱，可以大方和我说。”
　　那鸨子急忙磕头谢道：“恩公！您真是大好人！叫奴家如何报答您啊！”抬起头以后，继续说道：“奴家膝下只有一子，生得十分俊俏，但奴家不愿他接手这种生意，如果恩公不嫌弃，可许给恩公的千金！”
　　她问：“你孩儿如今在哪里读书？”
　　那鸨子答道：“他从小就想习武，奴家便让他去了平潮武厂。”
　　她说：“那我便让我的孩儿也去平潮武厂习武，如此才能顺水推舟。”
　　那鸨子感激道：“恩公肯收云盏做入赘女婿，奴家先替他谢谢恩公！”又磕头几回。
　　尽管那鸨子如今早已消逝在往昔里，尸骨化为了尘土，说好的亲事仍是未改。得知祝云盏正在调查这桩奇妙连环命案，恶鬼面具者没有半分慌张，只又平静地喃喃自语：“二娘果真是生了个厉害的小子，不枉我早年与她定下这门亲事！”

第137章
　　◎改了一下发型◎
　　清早，暖和的日辉透过窗子，铺照到窗子下方的地板，寝榻两侧的纱帐依旧笔直地垂着，寝榻上睡着两人，但黄延最早醒来，只侧身躺着，单手撑着鬓角附近，静静地瞧着还在安静沉睡的朱炎风。
　　不知过了多久，朱炎风的眼皮子缓缓动了，他一睁眼便轻捂额头，瞧见了寝榻顶部，便愣了愣，又微微垂眸想了想，脸上满是不解，再一侧头，便迎上黄延的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看到黄延抿唇含笑。
　　黄延启唇：“你醒了？也清醒了吗？”
　　朱炎风忙侧过身，面朝着黄延，回道：“我昨晚……好像没有自己爬上来，好像……在窗口的时候……”
　　黄延直言：“昨晚，你醉得比我还快，还得我把你带上榻。”
　　朱炎风问道：“我，有没有发酒疯乱说了什么？”
　　黄延答道：“也许你心里清静，什么都没想，所以醉了便睡了。”
　　朱炎风又问：“我有没有很重？”
　　黄延笑道：“你心里愧疚，想弥补我吗？”
　　朱炎风说：“我怕我太重，害你劳累。你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黄延坦白：“大师兄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重很多，我胳膊差点抱不起你，所以我是先把你拖到榻前，再把你抱上来的。”
　　朱炎风闻言，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看看有无擦伤。黄延一见他这番举动，便不禁被逗笑了出来。
　　朱炎风一本正经地万幸道：“还好没有皮外伤。”
　　黄延回道：“我早就瞧过一回了，你要是有皮外伤，我早该告诉你。”
　　朱炎风忽然微微皱眉，第二次轻捂自己的额头，说道：“我的头……，果然不能喝太多酒，现在反而更疼了……”
　　黄延瞧了瞧他，忽然抱住他，身子轻轻一翻便躺在他身上，替他揉揉太阳穴，一边揉一边说：“或许该叫人给你熬一碗醒酒汤？”
　　朱炎风答道：“我的要求不高，一片生姜便可。”
　　黄延便立刻抬起上半身，撩起一侧纱帐，径直下了榻，很快穿上衣袍，离开了客房，朱炎风只好继续躺在寝榻上，自己揉揉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黄延回来，穿着整齐地衣袍爬上寝榻，又躺在朱炎风身上，桃花唇却是轻轻衔着一片生姜，酸酸辣辣的气味在鼻尖之间弥漫，他将这片生姜递到朱炎风的唇边。
　　朱炎风立刻含住生姜，发觉是鲜嫩的酸姜，轻轻咀嚼起来，问道：“这片酸姜，从哪里弄来的？”
　　黄延贴上朱炎风的脸，桃花唇在他的唇角旁边轻轻擦拭，擦掉残留在唇上的酸辛味道，才道：“刚下楼，便看到小二有一坛，说经常有人在客栈喝醉，怕发酒疯砸店，特意备好这一坛用来醒酒，省事又方便。”
　　朱炎风说：“挺好吃的，可惜你只拿了一片。”
　　黄延含笑问道：“没吃早饭便先吃酸姜，你不会觉得肚子更饿吗？”
　　朱炎风答道：“好像……有一点。”
　　黄延说：“我听到你肚子在叫‘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朱炎风诚实道：“怎么我听到的，和你听到的不一样？我听到的是‘咕呜’……”
　　黄延笑了笑，回道：“其实我听到的是‘呱’。”忙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已经辰时了，该用早饭了。”
　　朱炎风先自我感觉一下，才道：“头似乎不怎么疼了。”
　　黄延便挪开身子，先下榻，洗完脸再对镜梳头，唇边轻轻衔着梳子的脊背，两只手在头顶上，把一部分发缕绾成椎髻，再将前发梳成曲折溪流状绕到椎髻上，留出美人尖。
　　朱炎风穿好衣袍，来到他背后，从他唇边轻轻夺下梳子，瞧了瞧镜中的他，为他稍稍梳理从鬓角垂下的些许发缕。
　　相互交换了位置，黄延替朱炎风梳了一个高马尾，明明极为容易梳好，黄延却梳了两刻钟，每一寸发缕都细细地缓缓地梳过，还借此欣赏在发根之间若隐若现的九个戒疤，发缕一带过，梳到了后脑勺，遮住了戒疤。
　　两人带上包袱，一起离开客栈，在沿途经过的卖早饭的摊子坐下来，摊子主人一过来便熟练地道一句‘客官早’，然后用臂弯里的干净布巾擦拭桌案，擦干净了，才问他两人：“客官要吃些什么？”
　　朱炎风侧头看了看黄延一眼，然后答道：“豆花，汤面，生煎包子吧。”
　　黄延补充：“各一碗就好。”
　　摊主应道：“客官稍等一会儿。”便立刻回到灶台，忙活了起来，锅中的热气缓缓冲上蔚蓝的天空。
　　朱炎风不由对黄延说：“今早吃得有点少？”
　　黄延回道：“你做了那么多月饼给我吃，我可不想冬天来临之前胖成球。”
　　朱炎风坦白：“其实，我本来只想带几个的，但老人家……”
　　黄延平静道：“这两三日里少吃一两碗，凭我们这样走了这么多地方，总该能少几斤。”
　　摊主端着木托盘走了过来，轻放桌案上，将豆花、汤面和一盘虾仁馅的生煎包子都摆上桌，拿走端盘，道一句‘客官慢用’便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
　　黄延从筷子筒里取出两双筷子，其中一双递给朱炎风，两人一起分吃一碗汤面，分吃一盘生煎包子，朱炎风用汤匙喂了黄延一两口面汤，然后舀起一汤匙的豆花喂给黄延，但黄延轻轻摇头，只对他说：“你先尝一尝。”
　　朱炎风便自己尝了一口豆花，才回道：“咸甜参半。”
　　黄延问道：“半咸半甜？”
　　朱炎风详细说道：“入口鲜咸，慢慢化出些许甜味。”便又舀起一汤匙，送到黄延的唇边，黄延怀着好奇心，吞入这一口豆花。
　　吃完早饭，擦干净嘴周，朱炎风朝摊主叫道：“东家，结账！”
　　摊主应了一声‘好咧’，便立刻走过来，继续道：“客官，这三样一共二十一文钱。”
　　朱炎风付好了钱，便背上两个包袱，与黄延一同离开，来到一处驿站，借了良马便驰骋起来，前往下一座城，两日以后，在另一处驿站换马匹，朱炎风在借马册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并且盖上了金陵阁少卿印。
　　驿站文使接过册子，一瞧，却忽然愣住了，问道：“两位爷都是青鸾城金陵阁的？”
　　朱炎风大方地坦白：“没错。”
　　驿站文使告知：“昨日有人送了一封急函过来，是要给两位爷的。小的想着要是今日没遇到两位爷，这封函书便要送到别的驿站去。”
　　朱炎风好奇：“什么样的急函？”
　　驿站文使只答道：“两位爷先稍等，小的叫人把函书取来。”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跫音，一名小使带了信函过来，恭敬地呈上：“两位爷的信函。”
　　黄延接过信函，先收下，转身便带朱炎风徒步离开驿站。
　　彼时，伏扎月回到云岫顶，快步穿过静静的回廊，突然从前方飞出一把利刃，直逼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地侧过身避开，快速抽出自己的长剑，麻利而又认真地与突然闪出的身影交锋数次，即便看清了对方的脸庞，乃是自己的兄长。
　　伏雪恨一边举剑连番刺向她，一边严肃质问：“失踪了这么久，现下才敢回来？”
　　扎月认真对付兄长，认真答道：“我反正是回来了！你难道要罚我？”
　　雪恨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尊父派了很多人下山找你？”
　　扎月只反问道：“如果知道，我还能自己回来？”
　　雪恨不由道：“可真是嘴硬！”
　　扎月问道：“哥哥现下想怎样？抓我问罪吗？”
　　雪恨避开她的利刃，一旋身，便至他面前，用力抓住了她握剑的玉腕，只质问道：“说清楚，这些日子里，都去了哪里？”
　　扎月瞧了一眼兄长严肃的目光，便立刻回避，不肯说。
　　雪恨猜道：“是不是又去见了你心里头的情郎？”
　　扎月只用力挣了挣，把自己的手挣脱回来，立刻从兄长身侧跑过：“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有你的任务，干嘛瞎管我的事。”
　　雪恨刚脱口一个‘你’字，但自己的妹妹跑得飞快，犹若兔子，一眨眼便不见踪影，便难以再说她。陡然，身后传来跫音，他立刻回头，迎上的却是阳清名潇洒的身姿。
　　阳清名瞧见他手中握着尚未回鞘的长剑，好奇道：“少尊主方才对什么人动武了？”
　　雪恨直言：“是我妹妹。”
　　阳清名微微欣喜：“失踪了一段时日，小姐终于肯回来了。”
　　雪恨趁机问道：“你应该见过那个男子，他真有那么好吗？能令我妹妹神魂颠倒。”
　　阳清名浅笑起来，答道：“是个胆识过人又生得俊俏的小子。小姐说，几年前就与他在平潮武厂相识。”
　　雪恨微愣，不由道：“他也在平潮武厂习武过？难怪啊……”
　　阳清名轻轻拿起雪恨的发梢，低头轻轻嗅了嗅。雪恨瞧着他的这番举动，再度发愣，一时无法言语。
　　外面的桃树，此刻已经不是开花的季节，但雪恨的心里却悄悄开出了一朵幽香的桃花，其香气自阳清名身上飘来。
　　黄昏过后，一对夫妻，一对兄妹，皆坐在大圆桌前享用晚饭，裳烟华有些忙，给伏连雷夹了菜，又立起身，给扎月夹菜，扎月高兴着说了一句‘谢谢娘’，雪恨一声不吭，一边吃饭一边若有所思。
　　突然，扎月觉得喉咙里莫名催吐，急忙侧过脸，微微皱眉，捂住嘴巴，空呕片刻。
　　裳烟华惊奇：“月儿，这是怎么了？”
　　因为这句话，坐在桌前的两个男子也同时看向扎月那边。
　　扎月松开捂住嘴的手，答道：“我没事，只是不知道这几日为何总是想吐，却吐不出什么，我也好像没有吃错东西。”
　　裳烟华惊愣，瞧了伏连雷一眼后，转而强颜欢笑：“没事就好，先吃饭吧。”
　　伏连雷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便吩咐道：“恨儿，你现下去叫人请大夫过来，给你妹妹诊一诊。”
　　雪恨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立起身就走了出去。
　　裳烟华含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要在这个时候请大夫过来看。”
　　伏连雷不回答，只是严肃地盯着扎月，令扎月不禁暗暗心虚。
　　过了一会儿，雪恨回来，坐回位置继续吃晚饭，唯有扎月小心翼翼地吃，生怕喉咙再度涌出催吐感。
　　这一家人刚享用完晚饭，侍女们刚从桌案上撤下了食具与残羹，女郎中才跟随侍从来到饭厅，伏连雷立刻吩咐她：“小姐方才想呕吐却吐不出，你替她瞧瞧是什么原因。”
　　女郎中恭敬地答应一声‘是’，就先瞧了瞧扎月的脸色与五官，然后同时为她的两只手号脉，只过了两盏茶，便向伏连雷禀告：“主人。小姐有喜了。”
　　雪恨闻言当即吃惊，裳烟华只平静垂眸，伏连雷震怒，扎月更是如晴天霹雳无法镇定，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伏连雷先命令女郎中退下去，随即斥责扎月：“难怪你总喜欢往外跑，最近更是失踪了许久，原来你在外面竟是做了这等事！”
　　扎月急忙说：“爹！我，我！我没有乱来！他是我的意中人！”
　　伏连雷轻轻叹了叹，继续说：“也不能全怪你，你可真是像极了为父年轻的时候，为父早该瞧得出来。”
　　裳烟华突然不高兴了，脱口：“提什么过去！”
　　伏连雷满不在乎，但眼下只想质问扎月：“那个男子是谁，你与他纠缠多久了？”
　　扎月的嘴唇止不住地发颤，不句话也不肯说。
　　裳烟华插嘴，好言劝说伏连雷：“别逼她了，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伏连雷只怕坏了计划，便干脆地对扎月说：“为父要你在这几日里，把孩子打掉。”
　　扎月怔了怔，双手不由捂住肚子，随即摇摇头，恳求道：“爹！我不要！我不要打掉孩子！我不想让它还没有出生就这么可怜地死去！”
　　伏连雷愠怒：“好！那你告诉为父！大婚之前，你要为父如何向薛掌门、向淅雨台解释你肚子大起来的事情？”
　　扎月急忙当面跪下来，哭着求道：“爹……，月儿求您了！让月儿生下这个孩子！”
　　雪恨细细一想，突然想到了一个策略，忙提议道：“尊父！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让我妹妹打掉孩子，也能顺利在薛掌门面前瞒天过海！”
　　伏连雷稍稍克制心头怒火，答道：“你说吧。”
　　雪恨接着说：“请薛掌门过来，然后制造他与我妹妹有过关系的假象，让他误以为孩子是他的，如此我妹妹既不用牺牲贞洁，计划也能继续进行！”瞧了瞧扎月，补充：“只要我妹妹愿意配合这场戏。”
　　扎月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立起身答道：“爹，我……我配合就是了。”
　　伏连雷终于平静下来，只吩咐这兄妹二人：“在依计行事之前，你们哪个也不能离开云岫顶，好好静待为父的吩咐。”
　　雪恨乖乖道：“是！”
　　扎月也答道：“我知道了。”

第138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万里无云却飒爽的那一日，黄延站在一处石壁的顶上，脚底朝向几百丈深的川流，却很是悠然，展开手中的信笺，静静地过目一回，朱炎风站在他身侧，只静静看着他。
　　过了须臾，黄延只是轻轻勾起唇角，轻轻哼笑了一声，捏着信笺的手随意向天际一扬，信笺便在他手中炸成碎纸，他只张开手，任碎纸从手指间随风飞走，像花瓣一样飞扬飘落到任何一个地方。
　　朱炎风趁这个时候问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黄延答道：“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朱炎风微愣：“这么复杂？”
　　黄延详细说来：“他们找对了地方，让幕后主使坐不住了，派了细作伪装成捕快，想在那地方杀人灭口，死了几个真捕快。”
　　朱炎风忙问：“那金陵阁的人……？”
　　黄延再度哼笑一声，答道：“青鸾城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朱炎风说：“那我们现下，就按原先的计划前往桃夏？”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此时，横过他二人脚底下方的川流水面上缓缓行过一只小船，黄延早已瞧见了，侧头对朱炎风笑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证明你有多爱我？”
　　朱炎风怔了怔，不明其意。
　　黄延不等他明白过来，二话不说便背朝悬崖，往悬崖退步，然后突然跳下悬崖。
　　朱炎风见状，惊叫一声‘延儿’，急忙跟着跃下悬崖，一把搂住黄延的腰，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黄延只抿唇笑了笑，然后告知：“下方有船，如果我们都落到船上，便生，如果都落进水里，便死。”
　　朱炎风便紧紧搂住黄延，一直不松手，风通过他们的衣袍和衫子的袖子，令他们逍遥自在形如神仙。朱炎风看着下方的小船，随时做好自救与救黄延的准备，而黄延只悠然地看着他的脸庞。
　　只是须臾，两人的脚底便轻轻地稳稳地在小船的船头着地，很是幸运。
　　撑船的船夫吓了一跳，回首亦也余惊未定，不由脱口：“两位爷啊！上我的船也得先打个招呼啊！差点要把我骇死了！”
　　朱炎风致歉：“抱歉，临时之举还望海涵。”接着要求道：“劳烦送我们到辛夷渡。”
　　船夫一边撑船一边答道：“辛夷渡还很远很远，不过你们上对了船，我可以趁天色渐晚之前，送两位爷到那里。”
　　悬崖峭壁的缝隙里，长出了枯瘦的小树，树枝却很坚强，簇拥着的浅紫色重瓣花朵在飒爽的风中正开得灿烂，朱炎风抬头瞧见了，不禁对坐在身侧的黄延说：“是紫樱花。”
　　黄延便顺着他的指尖望向悬崖高处，看到那一抹粉紫色，露出了轻轻的笑容，接话：“还没有到九月，秋天的樱花竟然早早开了。”
　　朱炎风遗憾道：“可惜金凤岛上没有紫色的山樱花树。”
　　黄延回忆起来，不禁当面谈起：“神护山上也有一处樱花林，长在涌泉口。每回打水回来烧茶给我，茶里都浮着几片新鲜花瓣。”
　　朱炎风接话道：“这也是延儿喜欢那里的原因？”
　　黄延轻笑：“谁不喜欢风雅又浪漫的地方？”
　　谈笑之间，小船已经离开悬崖石壁之间，行入缓和的流域，两岸的垂枝樱树枝很低很低，几乎要伸进水中，落了一些艳丽的花瓣飘浮在水面上，宛若川流披上了一件浅紫色、浅杨妃色的霞帔，小船轻轻地穿过其中，轻轻破开这道‘霞帔’，留下一条清透的水痕。
　　黄延随手在水中轻捞，便是满手花瓣，贴覆在肌肤上，他使出轻的风火之术，退去了手中的微凉水珠，手中的花瓣便随风飞扬起来，又飞回了水面，他本不想挽留花瓣，光只瞧见眼前这般美景便已知足。
　　到了辛夷渡，便没有这样的美景，黄延惋惜着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待朱炎风付钱给船夫以后，两人上了岸边，去附近的驿站借了马匹就飞驰着赶往桃夏郡国白花城。
　　入夜以后，在白花城里，属长乐东街右侧的极乐会最为灯火辉煌，犹如宵中佳节，门庭若市。长乐东街在往昔本就是一条冷清的街，自从极乐会安宅于此，每晚至拂晓之前才灯火兴阑，许多商贾便趁机将店铺开在这条街上，渐渐就兴盛了起来，赶超了安定寺前街。
　　子时在即，黄延与朱炎风缓缓穿过人山人海的长乐东街，一副随便逛一逛的样子，悠闲地走着，朱炎风袖着手，启唇：“上次我们是光明正大进去的，这次要如何进去？”
　　黄延一边随便瞧瞧街边的货摊，一边答道：“宅子的左侧似乎有一条小巷子，过去看看地势，合适的话，就从那里试试吧。”
　　两人来到话语里提到的小巷子，只有这里冷冷清清，除了他二人，没有其他人经过，黄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长角恶鬼面具，戴在脸上之后，就使出轻功，如猫一样轻巧灵活地跃上了墙顶，又敏捷地跃上屋顶，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朱炎风也戴上这种面具，紧跟在他身后，又与他飞快掠过屋顶。
　　极乐会的座座通明楼宇之间，喝酒谈笑声与云和雨低唉声交织在一起，互不干扰，果真像个世外桃源，众人沉浸于自己的美梦与私欲，全然没有察觉屋顶上快速闪过的两道身影，后院深深，虽也灯火通明，却没有前院与中院那般热闹，这两道身影只往后院去。
　　地面上，有几道身影静静地穿过庭院，为首的身影一袭赤红衣裙，犹若夜色中绽放的彼岸花，一眼便认出是杜落娘。见此，黄延与朱炎风便停下步伐，藏身在屋顶斜坡的另一侧，暗中窥探她之举动。
　　杜落娘领着一名蒙着纱巾在脸上的绝色女子，与奏乐者、歌者和舞者一起步入了一座楼阁，黄延与朱炎风忙跟了上去，轻轻落在楼阁的屋顶上，朱炎风轻轻地抽出几片瓦片，与黄延低头凑近这小窟窿，静静窥视屋内。
　　屋里坐着好几个青年，皆是文雅打扮，身上所穿的广袖衫子、男子褶裙与广袖披风衫子皆为蚕丝绫罗正绢质地，头上所戴的冠缨亦为金银宝珠与金丝，一眼便看出是达官贵人，那蒙着纱巾的绝色女子刚步入屋中央，那些青年便激动着雀跃起来。
　　乐曲奏起，舞者开始翩翩起舞，那蒙着纱巾的绝色女子只是静静地陪着杜落娘坐在众青年对面的席，眉眼顾盼生辉，回眸暗送秋波，不知送给了谁，却都能引得众青年一阵骚动，歌舞酒席上，不是谈风月，便是谈他们自己的仕途，偶尔像是当面炫耀家世，好引起那名蒙纱巾的绝色女子的注意。
　　过了好一会儿，杜落娘将一只酒壶交给蒙纱巾的绝色女子，当着众青年的面，宣布：谁要是在击鼓传花中抢到了绣球，花魁就亲自为谁斟上一杯价值千两银子的佳酿，谁要是在博弈之中完全胜出，花魁就亲自喂谁饮下这杯佳酿。
　　几句言语便惹得众青年欢喜着跃跃欲试，此番享乐之宴从头到尾皆十分平凡，毫无一丝蹊跷之处。黄延没有坚持看到散宴，再度使轻功轻点屋瓦掠到了别的屋顶，朱炎风一见，便将瓦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就使出同样的轻功追上黄延的步伐。
　　黄延在屋顶、墙垣、庭院与回廊之间飞速闪过，蹿入了另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闪进首楼角落里一间昏暗的雅间。朱炎风替他关上门扉，走到他身边，摘下面具，轻声问道：“这间房有什么不同？”
　　黄延不回答，只干脆地走到一个只到腰间这般高的抽屉柜，熟练地抽出右边第一个抽屉，然后往里边深处摸索了一番，抽屉柜下方的地面立刻自行挪动，竟是暗藏机关，自柜子背后的地面出现一个扇子形的密室石阶通道！
　　黄延忙将抽屉放回原位，牵着朱炎风的手，步入这密室石阶通道。朱炎风好奇：“你怎么准确地知道这间房有机关密室，机关就在那个抽屉里面？”
　　黄延简单地答道：“果真与湘冬阁的布局一模一样……”面具没有摘下，声音便听起来有些沙哑，但他并不在乎。
　　朱炎风恍悟，便只跟着黄延一直朝前走，走进了一个宽敞的地方，黄延忽然停步，掏出火折子，用微弱的火苗稍稍照亮眼前，竟是一个秘密议事厅，椅子、茶桌和立架灯笼都十分整洁。朱炎风只环视了一眼，再度问道：“这里的布局，难道也……？”
　　黄延轻轻点了点头，接话道：“那时候……洛荧，天离，贺香，颜涛，还有莲幂，流风，贺香身边的几个刀剑高手，都进过湘冬阁的密室。洛荧与天离都已亡故，颜涛病故，莲幂跟随贺香，流风不知去向。”
　　朱炎风再度好奇：“这个流风是什么来历？”
　　黄延答道：“他的祖父是暮丰社创者刘沐风的麾下，投靠暮丰社乃子承父业，我让他呆在湘冬阁负责湘冬阁的安全，必要的时候，曾派他做过秘密任务。”
　　朱炎风揣测：“此人会不会与极乐会有关？”
　　黄延无法断定，便不回答，只转身走到椅子旁边的一扇糊纸栅栏推拉门的前面，将推拉门推开，走了进去，朱炎风重新戴上面具，快步跟上。
　　这又是一条绵延的通道，两人牵着手，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终于走到了尽头，走到了石阶口，小心翼翼地踩过石阶，到了最高处，黄延伸手握住墙上的机关，用力旋转便将头顶上的石门打开，眼前又是一间雅间。
　　两人刚离开雅间，便觉得眼前的庭院有些眼熟，一望屋顶，才记起来此前来过这里，而这里就是极乐会的后院！对面的一座楼阁依旧灯火通明，谈聊的声音自楼阁里的雅间传出，黄延欲往前走，但朱炎风忽然瞧见几个身影从对面楼阁飘过来，忙快速将黄延拉回来，云速躲藏起来。
　　两人在隐蔽的暗处，瞧见那名蒙着纱巾的绝色女子与陪伴着的两名舞勺之年的少女自眼界里走过，黄延稍稍一想，便悄悄跟了上去，朱炎风拦不住他，只好跟了上去。
　　到了后院最为偏僻的一座屋子，蒙着纱巾的绝色女子吩咐两名少女退下，就步入屋内，灯火光点亮，透出了紧闭的窗户，但只是须臾，灯火又熄灭了，听不见人语与声响。黄延便冒险靠近，从正门推开门扉入内，朱炎风护在他身后。
　　两人进到屋里后，发觉屋里早已不见那名女子，黄延再度掏出火折子，借着火光一照屋内，竟见那名女子的衣服，从纱巾、缂丝抹胸儿、薄纱交领短衫、曳地绢褶裙到广袖披风衫子，皆一件不落地丢弃在了挂衣木架上，旁边还有一双绣花高云头鞋。

第139章
　　◎男子会一边多瞧几眼◎
　　朱炎风困惑着，回头一瞧梳妆台上，竟也见那名女子的首饰和发簪胡乱放在台子上，旁边还有一张肤皮面具，随后他便与黄延离开这座屋子，关上门扉，也好消去来过的迹象。
　　两人又使轻功飞掠墙垣与屋顶，径直离开极乐会，回到那一条冷冷清清又举目无人的小巷子，摘下面具，收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穿过长乐东街。
　　朱炎风忍不住道：“想不到令达官贵人神魂颠倒的头牌花魁，竟然是男子所扮……”
　　黄延认真地说起正事：“我们今晚没有白来这一趟，后院里的酒宴兴许是个线索。”
　　朱炎风想了想，接话道：“城主说，这连环命案像一场游戏。”
　　黄延答道：“方才那场酒宴，也有几场游戏。”
　　朱炎风又道：“我把那几个人的样貌都记在了脑子里，尤其是在游戏中胜出的那几个。过些日子再发生命案，死的是他们这几个，就派人来彻查这家烟柳。”
　　黄延笑答：“你说的，与我想的一样。”
　　走出人山人海的长乐东街，又走了一段路，黄延突然停下步伐，直直站立着不动，朱炎风见状，不由脱口：“怎么了？难道发现了什么？”
　　黄延只平静地答道：“觉得脚累，走不动了。”
　　朱炎风朝左右张望一眼以后，可惜道：“这里似乎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要不你……”
　　黄延打断他的话，轻轻狡猾一笑：“要不你抱我。”
　　朱炎风只好如他所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一点也不费尽，迈步往前走时，说：“我抱着你走了一段路就放你下来吧，免得被别人看见，让别人害臊。”
　　黄延将双臂环过朱炎风的颈项，紧紧挨在朱炎风的身上，勾起唇角答道：“我不在乎。”
　　朱炎风再度承他所愿：“好吧，我抱着你回到客栈里头我们住的那间房。”
　　客栈的首楼，正值住客归返的时辰，不论男女，自他二人身侧经过之时，都忍不住回头瞧一瞧他二人，女子会用袖子轻轻遮脸害臊，男子会一边多瞧几眼一边暧昧微笑。朱炎风心里有些紧张，但依旧抱着黄延往前走，小心踏上台阶，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客房，将黄延轻放在屏风后面的寝榻上。
　　正当他要直起腰，黄延忽然抬起双臂，轻轻勾住他的后颈，贴上他的桃花瓣，送上绵绵的情意，虽然有些唐突，但他并未拒绝，两人紧紧拥抱，如火如荼地亲密了一阵。
　　到了清早，两人快马加鞭返程，又换乘了小船，又换成了骑马，在预定的时日里抵达了平京，进了宫都，将潜入极乐会探查到的结果知会苏仲明。
　　虽是觉得极乐会的后院酒宴有些古怪，也觉得这事与那一枚写着‘极乐会’诗句的纸片有关，但只因拿不出充足的证据证明与命案有关，苏仲明便只是将事情记录在案。
　　闲着无事，苏仲明瞥了瞥黄延，佯装不经意地提起的模样，问道：“无极最近有没有拜访天香尘？知晓他最近都怎么样了？”
　　朱炎风不由瞧了瞧黄延，笑了笑，却是不言语。黄延板着脸，只问道：“你为何这么关心这个小说家的事情……”
　　苏仲明坦白：“他好像这段日子里没出续作和新作，他说与你相识，我就想透过你了解一下他的近况。”
　　黄延微微纳闷：“你可以看看其他小说家写的新书。”
　　苏仲明轻叹了叹：“写得非常棒的新书，我都看过了啊。”
　　黄延只淡淡道：“我建议你戒掉这种嗜好，多与你的结发对象好好相处。”
　　苏仲明又叹了一叹，坦白：“其他人写的书，我大概可以暂时戒掉，但天香尘写的，实在太有意思，太绝了！”
　　黄延只紧绷着脸庞，不接话。
　　苏仲明当面催道：“这次你回去，如果遇到他，方便的话，劳烦替我告诉他，内宫有人在等他的书。”
　　黄延依旧只是紧绷着脸庞，单手撑腮，垂眸着，不言语。
　　朱炎风笑了笑，替黄延接话道：“也许最近会写吧？城主别挂念太多，过段时日兴许就能看到新书吧。”
　　黄延心忖：那些故事，不过是我为了赚零花钱才写的，为何偏偏是他这般喜欢……既然他这么心急，我就多拖延几日再写好了。
　　苏仲明不知他所思所想，只听朱炎风这般说就只好道：“我只能找李旋下棋喝茶了。”
　　离开内宫，穿过宫门以后，黄延抬头瞧了一瞧天边的云团，嘴边不由叨念：“光华撩拨温泉思，奈何离吾千万里，何烟吹往何境地，何温令吾逍遥兮。”
　　朱炎风奇道：“你这么快就想回去泡温泉？”
　　黄延答道：“只是想而已，但不用急着回去。你还有几日可以自由出行，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别处走一走，顺便找云盏喝茶？”
　　朱炎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痛快地答应道：“也好！”
　　两人手牵手，小跑着穿过了宫道，直往宫都城关，直往城隍的热闹坊间。
　　没过几日，天色绝好的那一日晴天，薛慕华因伏连雷的邀请信函而乘坐马车来到云岫顶，见到客堂时，见扎月也在场，登时更加欢喜，便坐在扎月的对面。
　　伏连雷大方道：“薛掌门，佳节之时没能宴请你，实在遗憾，今日刻意补上，应该不会介意吧？”
　　薛慕华笑容满面，客气地捧手：“我未来的岳丈大人，在吉日里邀我过来做客，已是令我欢喜！可哪有介意之处！”接着对扎月说：“扎月今日也格外好看！”
　　扎月只勉强浅浅一笑，不言语。
　　薛慕华好奇地问道：“怎不见我未来的岳母与大舅子？”
　　伏连雷答道：“内人鲜少见客本是常事，雪恨今日刚好有事要办，今晚宴开了以后，我让他给薛掌门敬酒，也好赔上迎接之礼。”
　　薛慕华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宴上能对饮就好！”
　　稍稍谈聊几句罢，伏连雷便亲自领薛慕华到后山四处游逛散心，扎月勉为其难地跟着去了，故意迈着小步子拖拖拉拉地走在最后，言语也极少，多是被伏连雷问的时候才简单地回应一句。
　　同一个时辰，雪恨正在裳烟华寝居的庭院之中，静静地看着生母手执剪子挨个儿修整盆景的枝叶。须臾，裳烟华才启唇：“你爹今晚真打算那么做？”
　　雪恨答道：“听说薛慕华已经来到了云岫顶，已经入局了，尊父不会轻易在中途放弃，这场戏的重头在今夜的佳宴，尊父想请母亲您出席。”
　　裳烟华回头，瞧了瞧他一眼：“没有妻室出席宴会祝酒，怕他会起疑是吗？这门亲事，为娘本就不答应，但你爹执意要这么做，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为娘着实心疼月儿，怕以后月儿假意嫁到淅雨台以后，真被薛慕华污了名节……唉！”
　　雪恨如实相告：“尊父说，接亲那日会派人随扎月一起到淅雨台，保护扎月。”
　　裳烟华问：“派谁？……难道是他？也只有他熟悉淅雨台了……”
　　雪恨微微垂眸，因为心里清楚生母说的是谁，便不敢往那一日去想，那是早已决定好的棋路，他那时候没有反对，但如今与往日不同了，他想另荐他人已来不及。
　　裳烟华继续道：“其实为娘早在数年前，早已偷偷为月儿定下了娃娃亲，那家的郎儿真比得上薛慕华，足以证明为娘的眼光。”
　　雪恨吃了一惊，脱口：“母亲！这是真的？！您把我妹妹许给谁了？如此，我妹妹扎月岂不是……周旋在三个男子之间……”
　　裳烟华轻笑着替他纠正：“不是三个，是两个。”
　　雪恨的脑子也很灵光，一听这番话便恍悟，又吃了一惊：“把扎月的肚子搞大了的那个小子……就是与您定下亲事的那家的小子？！”
　　裳烟华轻轻点头。
　　雪恨好奇：“这件事，娘亲是怎么知道的？”
　　裳烟华一边继续修剪盆景，一边答道：“为娘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所以每次都偷偷派人跟踪她，没有知会你爹。”
　　雪恨忍不住道：“尊父一定还不知道这些事……”
　　裳烟华叮嘱：“恨儿，你与月儿都是为娘受尽十月之苦与分娩之苦才生下来的，是为娘的掌上明珠，内事理应听从为娘之言。你要答应为娘，这些事，一件也不能让你爹知晓。”
　　雪恨虽是不解，但生母的吩咐，他亦不敢违抗，便乖乖地答应道：“是！”
　　裳烟华又道：“将来这个家若发生什么变故，你和月儿都要呆在为娘的身边。”
　　雪恨一听，不禁心头一震，心忖：将来……？娘亲怎么了，好似知晓将来这个家保不住了一样，这个家明明一直和睦安祥啊！尊父与娘亲之间，难道……不曾同心？
　　他一抬头，恰好裳烟华转过身来，他望进生母的眼里，竟发现那一瞬间的眸光充满了无情的杀气，而母亲的手僵硬地握着锐利的剪子，令他感到无比陌生，更令他说不出话。

第140章
　　◎改了两个错字◎
　　华灯初上的那一刻，各种秀色佳肴摆上了宴桌，五个人逐个在桌前入席就座，伏连雷坐在主座上，雪恨坐在他的左侧，裳烟华坐在他的右侧，裳烟华的右侧坐着扎月，薛慕华便坐在扎月与雪恨之间。
　　伏连雷与雪恨频频向薛慕华敬酒，谈笑之间，裳烟华又对薛慕华几番劝酒，雪恨向扎月偷偷使眼色，令扎月也向薛慕华对饮几杯，前前后后，令薛慕华喝了许多酒，但薛慕华心情欢喜得很，身侧又有扎月相陪，便不吝啬美酒，来几杯便喝去几杯。
　　宴会还没有结束，薛慕华却早早醉倒了，伏连雷放下酒杯，率先收敛了待客之道，桌前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雪恨瞥了瞥父亲一眼，等候指示。伏连雷当即吩咐雪恨：“恨儿，快把他带到寝房。”
　　雪恨忙立起身，离开座位，叫几个帮手过来，架起了薛慕华的两只胳膊，抬着送往寝房，雪恨回头，见扎月不动，忙将扎月从座位上强行拉起来，拉扯到了寝房。
　　帮手将薛慕华放在寝榻上就退下了，雪恨立刻依计行事，脱下薛慕华的广袖披风衫子，故意零乱地挂在屏风顶上，又解开薛慕华的腰带，胡乱扔在地上，扯开衣襟，故意弄得很零乱，鞋袜脱了，也乱扔地上……
　　扎月在立在一旁看着，轻声纳闷道：“时辰还这么早，干嘛这么急着做准备……”
　　雪恨泰然回答：“他什么时候酒醒，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也早点做准备。”
　　扎月不解：“我除了就睡在他旁边，还要做什么？”
　　雪恨立起身，走到扎月的面前，二话不说就将她身上的广袖披风衫子卸了下来，同样乱挂在屏风顶，接着将她发髻上的簪子都拔掉，将她的发髻弄乱，掏出帕巾将她的唇上的朱红唇脂轻轻擦掉，又轻轻擦掉脸颊上的胭脂，将帕巾暂时塞回自己腰间，徒手在她颈侧胡乱掐出几个红印。
　　扎月轻声叫道：“哥，你轻一点，好疼啊！”
　　雪恨只劝道：“你先忍一忍吧，我在替你造交颈过的证据。”掐红了锁骨以后就停手，补充道：“腿上的，你自己掐一下吧。”
　　扎月答道：“我才不会让他看我的腿，不用掐了。”
　　雪恨催道：“你躺他身边去。”
　　扎月不想去，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但只刚走向寝榻，雪恨又叫住她，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对她说：“把中衣脱下来给我。”
　　扎月撇了撇嘴，但只好照办，脱下了中衣，用力抛给了雪恨，就爬上寝榻，盖上薄衾，别过脸去，不去看薛慕华的脸庞。
　　雪恨将手中的中衣挂在了屏风顶上，回头瞧了寝榻上一眼，觉得不够完美，便走上前，将薛慕华轻轻侧过身，将他一只胳膊轻轻搁在扎月的被子上。
　　扎月纳闷地轻叫道：“哥……”
　　雪恨直起腰，只道：“我出去了，你好好忍着，把戏演完。”接着将扎月的簪子随意放在梳妆台上，带上门扉离开。
　　他只刚出到内廊，刚一转身，就瞧见阳清名静静地倚靠在墙面、轻轻抱臂在胸前，胸口里的心不禁砰砰跳了几下，只直直看着阳清名的侧脸。
　　阳清名随口寒暄：“少尊主布置完了？”
　　雪恨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阳清名继续道：“在下冒昧听到了少尊主在房里说的话，少尊主所言极是，薛慕华这个人十分谨慎，只要稍有马虎，他定然会起疑。”
　　雪恨只问：“你是来凑热闹的，还是来夸我？”
　　阳清名直言：“来看这出好戏。”
　　雪恨答道：“戏还没有开始，你来早了。”
　　阳清名在雪恨的耳边说：“少尊主若觉得还早，与在下喝一杯可好？比如少尊主喝过的，应该还剩下几坛。”话落，便从雪恨身侧走过，先行一步。
　　雪恨回头瞥了阳清名的背影一眼，稍稍思虑了几刹那，双脚打败了意志，缓缓挪步，跟在阳清名身后，去取酒坛。
　　清早的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子，照进房里的那个时候，薛慕华醒了过来，也终于是从醉酒里清醒了，睁眼一瞧身侧，吃惊之余撑起了上半身，扎月也睡醒了，对上薛慕华的目光，一句话也不说。
　　薛慕华对喝醉之后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只凭自己与扎月衣衫不整地睡在一起，便以为在那一夜发生了亲密之事，一边假惺惺地忏悔，一边欲抱住扎月安慰，但扎月立刻掀起薄衾，躲开了他的双臂，从屏风顶拿走了自己的中衣和披风衫子就跑出了这间房。
　　雪恨早就守在了门外，一见妹妹只穿着抹胸儿和裙裳、光着脚跑出来，便故意冲着她的背影，用惊讶的语气叫了一声：“扎月？！”随即步入房中，正遇上薛慕华在慌忙穿衣，而地上留下了扎月的鞋子，梳妆台上也有她忘了拿走的簪子。
　　雪恨故意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故意问道：“尊父命我过来请薛掌门早起，但！这是怎么回事？我妹妹昨晚……睡在这里？和薛掌门你……？”
　　薛慕华百口莫辩，只笑了起来，厚着脸皮答道：“想不到我一时喝多了酒，竟然提前与扎月洞房了，对不住啊！”
　　雪恨说：“这件事，我得要知会尊父，薛掌门请先洗漱吧。”便拿走扎月的鞋子与簪子，走出这间寝房。
　　扎月沐浴以后，就坐在亭子里，双臂伏在坐凳护栏上，看着风景发呆。阳清名缓缓走进亭子，与她寒暄：“小姐这么早就坐在这里，早饭不想吃吗？”
　　扎月只听声音便认得出来，但闷闷地答道：“不想吃！不想见到那个半老头！”随即回头，问道：“清名叔昨夜去了哪里？我一夜也没有见到你。”
　　阳清名浅笑道：“跟少尊主在一起。”
　　扎月微愣：“你和我哥哥在一起，一晚上？！你们……”
　　阳清名大方道：“小姐可以随便想一想，但请不要胡乱说出去。”
　　扎月答道：“我才没有心思去想你和我哥哥发生了什么，我满脑子想的是我爹要如何处置我的事。”
　　阳清名劝道：“小姐不必想了，尊主必然是过几日后便知会薛慕华关于小姐怀上身孕之事，然后劝薛慕华上门接亲。”
　　扎月无奈道：“我，我的孩子注定只能在淅雨台出世吗……只能冠以薛姓吗……”
　　阳清名安慰道：“那只是暂时的，待薛慕华失去了淅雨台的权势，小姐想让孩子姓伏还是姓祝，皆由小姐自己做主。”便向她捧手：“我去见尊主了。小姐，请。”
　　扎月瞥了阳清名远去的身影一眼，仍是在困恼，忍不住轻轻一叹。
　　平京城隍内，刚下过了一阵暴雨，拨云见日之际，日辉倾泻而下，但还没那么快温暖潮湿的地面，风依旧残存一丝丝凉意。在一处景致极好的澡堂，白日里没什么客人，朱炎风与黄延却来到了这里。
　　将浑身的衣服都挂在衣服木架上，让旁边的香炉缓缓升起香雾熏染衣服，朱炎风回头瞧了瞧露天浴池氤氲里的熟悉身影一眼，赤脚踏着台阶走进浴池。
　　有什么东西突然割破水汽，快速飞了过来，朱炎风抬手快速一捞，张开掌心一瞧，见是一片翠黄叶子，愣了愣：“这片叶子……”
　　黄延的声音，从水汽对面传来：“这么舒适的澡池里，如果活络筋骨，一定是又养生又好玩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大师兄敢不敢玩？”
　　朱炎风迟疑着看了看手中的叶子，回道：“兵器是……这片叶子？”
　　黄延说：“用最普通的东西，做最不寻常的兵器。”
　　朱炎风也知晓‘比起依赖于温热澡水，运动过后所感觉的暖意才能真正使人暖和’这样的道理，便问道：“最多几招？”
　　黄延干脆地答道：“我们两人毕竟是来泡澡的，就三招吧。”
　　朱炎风与他相距三四丈，脚底板站稳，两指之间夹着的叶子充当刀剑，歇着指向水面，心里沉静下来后，大度道：“我准备好了，你来吧！”
　　黄延立刻抬起一只夹着叶子的手，踩踏澡水，向朱炎风刺去！两片叶子承接着刀剑的意志，像刀剑一样冷冽交锋起来，叶片之间竟也不断闪烁出星光，两人旋身，小跳跃，身形移动，都搅乱了平静的澡水，水花时不时飞溅而起，落在两人的大腿上，乃至后腰下方，交锋有多激烈，水花也跟着溅多高。
　　挥舞着的叶片不仅劈开了眼前的风，也劈开了水面，再度飞溅起水花，打湿上怀与背部，发缕随打斗的动作舞动，渐渐变得有些零乱，令两人暂时失去了平日的柔情，两双眼眸坚毅又冷冽，眼中只有彼此不寻常的神兵挪移的方向。
　　两人招式快如飞燕，乱如麻，眨眼之间已经比过了两招，叶片交锋达数百次，溢出的热汗与微凉的水花同时在肌肤上相遇，叶片所充的‘利刃’无情，甚至逼命，彼此皆敏捷避开，叶片自脸颊旁边或是鼻梁前方划过去，雪亮冷冽的‘刃光’都令人暗暗捏一把冷汗。
　　最后一次，两人同时刺向彼此，刹那的交锋后，朱炎风的身影自黄延的身侧闪过，两人同时站稳脚底板，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又同时垂下了夹着叶片的那只手。
　　黄延回头问道：“我的神兵，有没有弄伤你？”话落，瞧见朱炎风突然弯下了腰，便慌忙奔过去，单手扶住他身躯，脱口：“你伤到了哪里？”
　　朱炎风只平静地答道：“你别挡着我，水里有一颗很好看的小石头。”
　　黄延听罢，微愣，随即低头瞧了瞧澡水：“在哪里？”
　　朱炎风说：“在你的脚旁边。”说着就把手伸进手里，一捞，就捞到了一颗光滑的雨花石，有紫蓝黄三种颜色，在日辉之中，犹如玉髓一般清透绮丽，闪烁泽光。
　　黄延稍稍遗憾道：“可惜只有一颗，而且这一颗也不知道是别人遗落的，还是澡堂的东家不小心倒进来的。”
　　朱炎风问道：“要不再找找看还有没有第二颗？”
　　黄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答道：“明明我们两人是进来泡澡的，现在却像捞金。”随即憋了一口气，钻进了水里，在水里一阵寻觅。
　　一刻钟以后，朱炎风又找到了一颗赤黑两色玫瑰纹的雨花石，黄延则找到一颗雪与银灰两色雨花石，朱炎风将手中的雨花石都塞进黄延的手中。
　　黄延说：“这么好看的石头，你……是要送给我？不留一颗给自己？”
　　朱炎风回道：“就当我借花献佛。”
　　黄延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借花献佛’还有这个意思？”
　　朱炎风只抬手，替他移开贴在他脸颊上的一丝银白发缕，然后与他一同坐下来，安享舒适的澡水。
　　黄延时不时从水里伸出一只手，瞧了瞧握在掌心里的三颗艳丽的雨花石。
　　两人出浴后穿上衣袍，来到账台结账，朱炎风趁澡堂的东家敲打算盘时，说：“东家，这浴池里为何会有雨花石？”
　　东家闻言，立刻愣住，忙道歉道：“客官，您在池子里找到雨花石了？哎呀抱歉啊，是我闺女调皮，把雨花石倒进了池子里，之前我捞出来了，没想到还遗漏了几颗……”
　　黄延便抬手，大方道：“既然是你家闺女的东西，那便要还给她。”
　　东家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这石头也只是好看，并不值钱。”
　　付完帐，两人便离开澡堂，走在长街里，朱炎风瞧见黄延已经许多次观赏手中的三颗雨花石，不由道：“延儿似乎很喜欢这种小石头？”
　　黄延只回道：“玫瑰，雪山，瑶池。像不像？”
　　朱炎风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雨花石，肯定道：“嗯！像！”
　　黄延朝他微笑：“以后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样。”
　　朱炎风好奇：“你的收藏品？”
　　黄延回道：“你想知道吗？那便要把耳朵靠近一点。”
　　朱炎风立刻把一只耳朵凑近一些，黄延朝着他的这只耳朵，轻声说道：“回青鸾城之前，我不告诉你！”
　　朱炎风愣了一愣，开始发觉自己被黄延调戏了一回，但心中并无半分介怀，只微微一笑，一只手揽住了黄延的后腰。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更一章………

📖 第五卷【烟月牌】 📖
　　

第141章
　　◎只遗憾地看着这只猫◎
　　雁归岛上，阳清远正与无砚在海岸边的小沙滩赤脚散步，他手里提着自己的鞋，也替无砚提鞋，偶尔停下来，迎着海风，看了看浪潮，再一回头，恰好瞧见无砚弯下腰，只有屁股朝着自己这一边，而无砚还在自己身侧弯腰认真地找着什么，他狡猾地浅浅一笑，用膝盖轻轻一撞。
　　无砚回头，瞧了瞧他一眼，脸上无怨无怒无喜，却是伸手，干脆地拍了他的同一个部位，只是这一下过后，便又继续弯腰找东西。
　　阳清远问道：“你在找什么？这沙滩，有宝物？”
　　无砚答道：“找贝壳，经常有贝壳被冲上岸，我想找紫色的贝壳。”
　　阳清远好奇：“这海里还能有紫色的贝壳？”
　　无砚详细说道：“紫色越深的布匹，价格就越贵，因为紫色染料多半是从紫色贝壳里取出来的，至少慕容世家是这样。”
　　阳清远听明白了，又道：“这东西一看便是稀有之物，不容易找到！”
　　无砚回道：“那我至少也要找到一块砗磲。”
　　阳清远再度好奇：“那又是何物？”
　　无砚答道：“它虽然不比蓝宝石、绿宝石以及红宝石贵重，但也有宝石的光泽，可做廉价宝石。”
　　两人在沙滩上来回走了几遍，只找到了两块有着一小片紫色的贝壳，其余的皆是形状有趣的普通贝壳，但无砚还是带回了慕容山庄。
　　在路上商量过后，无砚便将这些贝壳逐个放入竹筒流水的石缸中，摆成一个圆盘，点缀这竹筒流水的风光，平添几分雅致，每每来此地洗手的时候，低头便能看到水底里的那些有趣的贝壳。
　　一家人照旧像平日那样，围坐在桌前吃饭，文茜吃着吃着，突然说道：“后面的洗手池里长出了好多贝壳，形状还挺好玩儿的。”
　　杨心素闻言，惊讶道：“真的假的？！那缸子是石头做的，石头还能长贝壳？”接着欢喜着顽皮道：“等吃完饭，我过去拿几个玩耍！”
　　无砚淡淡地脱口：“你一个也不许拿，那是我和清远找回来放进去的。”
　　杨心素微愣，因为这个真相，只得收敛了欢喜，继续埋头啃饭。
　　文茜恍悟：“难怪了，我还觉得奇怪怎么凭空冒出这么多有意思的贝壳。”忙问道：“你们两个上哪里找来的？”
　　阳清远轻描淡写道：“最南边的那一处小沙滩。”
　　文茜便对坐在身侧的杨彬说：“改日我们也过去找一找，碰碰运气。”
　　杨彬回首看着她，只是温柔地微微一笑。
　　夜深了以后，阳清远把猫都找了回来，两只小猫各放在两边肩头，一个臂弯里抱着慕容黑黑，另一个臂弯里抱着玉蝉，登上小楼的楼梯，送回寝房。
　　刚步入寝房，阳清远便愣住了，只见那些贝壳都被带回来了，表面已经干燥，放桌案上，在烛火光中隐约闪现出一丝光泽。本着好奇心，他问道：“怎么又带回来了？”
　　无砚正用坚固的细绳在每一个贝壳上缠绕十字，绑起来，答道：“还不是因为家里的混世魔王，他那样说了，贝壳放在那里迟早被他偷去一两个。”
　　阳清远把猫都逐个放进了铺上软垫的圆形竹篮里，才来到桌前坐下，看了看无砚手上的忙活，又看了看无砚的神情。无砚说：“你有空，就分担一点，把它绑好了。”
　　虽然不知道无砚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阳清远也不去计较了，干脆地捏起一根细绳，像他那样在贝壳的上下左右缠绕十字，好不容易弄完了以后，全然不知时辰，只是因为觉得很困倦，便脱下广袖披风衫子，身着中衣爬上了寝榻。
　　一觉睡到大清早，当阳清远睁眼时，无砚还躺在身侧熟睡，他便不打扰无砚，只轻轻将无砚的一只胳膊从自己的胸膛轻轻地拿起来，轻轻地放回去，再轻轻地起身，穿好衣袍，梳理好青丝，便要去晨练。
　　但他只刚出了隔断门，突然有东西在他眼界里一闪一闪，好奇心令他上前瞧个究竟，来到窗户前，发现在日晖中闪烁着光彩的东西，竟是那些形状各异却十分有趣的贝壳。他不曾想到，无砚将这些贝壳用细绳缠绕十字以后，悬挂在窗户前，做成了一道梦帘。
　　细细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刻回头，无砚正披着一件披风衫子在双肩，超过腰际的青丝还没有梳理，垂直地披散着，正平静地望着他这边。
　　“你这么快就醒了？”
　　“猫叫了，起来准备猫粮。”
　　“我去弄好了，这四只猫，每只猫的口味都不一样。”
　　“你不是要去打坐和练剑？”
　　“弄完猫粮回来，时候应该还很早。”
　　话音刚落，门扉打开，阳清远走出了寝房，在外面的廊道里消失了。
　　无砚只平静地转身回到隔断门内的里室，轻轻坐在寝榻边缘，抱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只成年猫，令它坐在自己的双膝上，随即举起它的猫手，温柔地挤开猫肉球，检查指甲。
　　随即，无砚对黑黑说：“黑黑，你的指甲够长了，该用剪子修一修了。”猫抬头瞧了瞧他，温柔地叫了一声‘喵’，无砚答道：“不想剪也得剪，你见过玉蝉的指甲有比你长吗？”猫又叫了一声‘喵’，无砚继续道：“今日是你剪，明日就轮到玉蝉。”
　　玉蝉在无砚背后叫，黑黑在无砚面前叫，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不适时地从外面传来，渐渐逼近，到了隔断门外就蓦然停下，是一个女子声音响起：“禀告少当家，信使送来了一封函，是给远爷的。”
　　无砚好奇道：“怎么这么早就有信送来？”
　　侍女答道：“信使说，这是从桃夏送过来的，赶了好几日的路。”
　　无砚更甚好奇，立刻道：“先把信函拿进来给我。”
　　侍女立刻冒昧地走进里室，呈上了信函，就退了下去。
　　无砚一瞧纸上的笔迹，依稀认得出笔迹，便立刻拆信，将信笺过目。
　　阳清远用托盘端着几碟新鲜的猫粮回来，摆放好碟子，回头就瞧见梳妆台上放置着一封信函，忙问无砚：“这是给谁的信？”
　　无砚直白道：“是给你的。”
　　阳清远愣了一愣：“不会是……我哥哥写的？”
　　无砚只道：“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你自己看吧。”
　　阳清远便拿起信函，拆信过目，然后折起信笺，一句话也不说。
　　无砚关心着问道：“下个月十五，你去赴约，还是不去？”
　　阳清远回答：“我生辰啊，也是他的生辰，自然要去。”瞥了瞥无砚，瞧见他垂眸掩饰心情，接着说：“我们成亲了，他是我哥哥，也该是你哥哥了，一起赴约？”
　　无砚微微一笑，点点头。
　　在两人谈话之际，四只猫已然扑到碟子前享用了早饭，还彼此争抢，完全不顾人的谈话，吃完了就爬上窗台，抢占最好的位置悠然地躺下来，很舒适地晒日晖，羡煞人的猫生啊。
　　彼时，黄延与朱炎风在庆余春茶楼等到了祝云盏，三人在‘兰’字雅间边喝茶吃点心，边谈聊，祝云盏将一只长一尺厚半尺的木盒子交给了黄延，说是在那个神秘山洞里搜出来的可疑之物。
　　黄延先打开盒子，平静地瞧了一眼，就转交给朱炎风，让他打开来瞧了一眼，竟是一件折叠得很整齐的陈旧斗篷，而斗篷之上摆放着一张恶鬼面具，朱炎风愣了一愣，也什么都不说，只将盖子合上，交还给祝云盏。
　　见面只一个半的时辰，祝云盏便因公事，要进宫面见苏仲明，在庆余春茶楼门前，与两人早早分道扬镳。两人并肩缓缓走在路上，同时沉静了一会儿，随后，朱炎风忽然问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你难道没有感想？”
　　黄延浅浅一笑：“我能有什么感想，不过是一件旧斗篷和一张面具，定然是主谋故意留下来的，但也说不定是主谋用过的东西。”
　　朱炎风好奇：“靠那两件东西，要怎么查是谁的？”
　　黄延答道：“云盏进宫一定是把东西交给他，由他去调查了。”
　　意料之中的，祝云盏刚好在那时候，在罗浮殿上，将木盒子呈给了苏仲明。盒盖子一打开，苏仲明便瞧了一瞧，用手摸了一摸斗篷衣角，拿起面具将正面和反面都细细瞧了一回，随即对祝云盏说：“问一问面具木匠，这面具是用什么木做的，是哪家的手艺，有谁买过这种面具。”
　　祝云盏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苏仲明补充：“至于这件斗篷，不似普通棉麻粗布质地，我会亲自问一问织染行家。”便将斗篷从盒子里取出，命宦官取来一只空木盒，将斗篷放入木盒。
　　祝云盏接过原本的木盒，便向苏仲明告退，急着出宫寻觅面具木匠。苏仲明当即吩咐殿上的宦官：“准备车驾，我要去慕容氏织造局一趟。”
　　宦官恭敬地答应一声‘喏’，就赶忙退出了殿宇，遵照吩咐，准备马车。
　　正午之前，苏仲明乘马车来到城隍以东的慕容氏织造局，步入了客堂。织造局的管事依命前来面见苏仲明，向他恭敬捧手：“小民有幸见过太上皇。太上皇今日屈尊大驾，难道有重要的事？”
　　苏仲明让管事瞧一瞧木盒里的斗篷，问道：“你可知晓这件斗篷的布料来历？”
　　管事伸手稍稍摸了摸斗篷，便答道：“这种料子，在我们织造局曾出过，但，秦颜氏和纽云氏亦有出过。小民只是管总铺与分铺的出产和买卖，并不晓得织染之事。”
　　苏仲明追问：“那你们织造局里，谁比较懂布料方面的事？”
　　管事答道：“只有当家和少当家。”
　　苏仲明无奈轻叹，心忖：果真还是得要请无砚过来一趟啊……
　　彼时，黄延与朱炎风在庆余春茶楼的大堂账台前刚付完账，朱炎风替黄延收下伙计找回的零碎铜钱，便跟随黄延的步履，离开庆余春茶楼。
　　两人悠然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朱炎风边走边随意瞧一瞧周边的买卖情景，片刻后，不禁感慨了一声：“这里的市井可真好，泰平又安祥。”
　　黄延恰好听进了耳朵里，便笑道：“跟我出来查案，已经让你有压力了吗？”
　　朱炎风好奇：“你可真敏锐，鼻子已经灵到能嗅出我身上的压力？”
　　黄延理所当然道：“刚才你随便一叨，话中叹气，这不就是压力吗。”
　　朱炎风无奈地笑了笑，坦白：“亲眼看到那么多命案现场，心里觉得挺痛心的，真希望能早点破案，让大家少些无妄之灾。”
　　黄延回道：“谁都想……”
　　前方人影重重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小身影，体型与众不同，看得出那并非人类。黄延一眼便瞧见了，忙快步追了上去，朱炎风见状，也赶紧快步，生怕跟不上黄延。
　　过了一会儿，黄延停了下来，朱炎风也跟着停下，单手抓住黄延的肩头，奇道：“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跑？”
　　黄延竖起一根食指在自己的唇瓣前，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别说话，不然可要吓跑它了。”然后半蹲下来，注视着前方寂静的一处。
　　朱炎风顺着黄延的目光望过去，过了片刻才瞧见前方原来蹲着一只黄狸猫，那只猫正在认真地舔湿猫手、认真洗脸。朱炎风浅浅一笑，便在他身后微微弯腰，陪他一起看猫。
　　黄延忽然回头，问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引诱它过来？”
　　朱炎风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想了想。黄延再度回头，瞧了他一眼，只怕耽搁了钓猫的最好时机，劝道：“你赶快去附近买几条小鱼干。”
　　朱炎风立刻就跑开了，只一刻钟便又跑了回来，将一个纸包递给黄延。接过纸包，黄延马上打开，然后冲着前方那只猫吹了一个清亮的口哨，猫的双耳颤了颤，闻声望了过来，看到两个人类，当下警惕地盯着。
　　黄延用指尖轻轻弹了一条小鱼干过去，小鱼干落在了猫的近处，猫瞧见小鱼干便马上奔过去，捧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整根小鱼干了还津津有味地舔了舔猫嘴，定睛瞧见黄延手指间还晃动着小鱼干，立刻冲到黄延面前，朝黄延撒娇着喵喵叫。
　　黄延大方地把鱼干递给这只猫，猫捧着就吃了起来，弄得脖子下方的猫毛挂满了从猫嘴边遗漏下来的碎屑也满不在乎。黄延趁着它吃得正开心，温柔地抚摸光滑的猫头。
　　朱炎风半蹲在黄延的身侧，瞧了瞧这只猫，不禁出声：“猫嘴两边鼓鼓的像蝴蝶，猫手肥肥圆圆的像山竹，真可爱！”
　　黄延又递了一根鱼干给猫，摸了摸顺滑的猫背和柔软的猫肚子，猫只顾着吃，没心思搭理他的举动，朱炎风也忍不住摸了摸猫头。
　　过了半会儿，朱炎风侧头望向黄延，提议道：“带回去养吧？如果你很喜欢。”
　　黄延收了手，直直看着眼前的这只猫，认真地思考起来，过了一刻钟，才答道：“不用了……”
　　朱炎风好奇：“你不想养它？”
　　黄延道出理由：“这只猫不是自愿贴上来的，是我用它喜爱的食物钓上来的，我若现在带它走，那便是绑架，不就是猫贩子了？说不定，它有主。”
　　朱炎风听罢，觉得在理，便不强人所难，只遗憾地看着这只猫。
　　喂完手中的小鱼干，黄延不再逗留，摸够猫便立起身，朱炎风与他一起转身，沿着大街的方向继续走下去，边走边不由闻了闻自己的手指，对身侧的黄延说：“鱼干的味道可真浓厚，摸过了还留在手上。”
　　黄延浅笑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也可以尝尝鱼干的味道了。”
　　朱炎风又闻了一次，微微皱眉，然后垂下手，不再闻了，只望了望四周，说道：“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手吧。”
　　黄延干脆道：“这很好办，去河边。”
　　两人便走往这座城中的川流，下到一处浣衣的地方，半蹲下来，敛好袖口，手指伸入洁净清凉的河水中轻轻洗濯。
　　朱炎风随口问道：“这次要在平京呆多久？”
　　黄延答道：“看情况吧，我不会呆太久。”

第142章
　　◎改了错漏与错字◎
　　洁净的流水在崎岖狭窄的河床中急湍奔流，岸边葱葱郁郁，青苔与花木一同在此处绵绵滋长，犹如同根生，从不排斥异己。一棵数十年的树，长在岸边，树干魁梧，树枝也粗壮直长，最低的树枝恰好能横过九尺男儿的颈项。
　　此地乃云岫顶的山脚，伏雪恨奉命在山脚的山道上，为薛慕华送行，目送他的马车与两名骑马的淅雨台弟子行远了，才转身往回走，只是走了一段路，远处的林间偶然闪烁一点亮光，看似不寻常，引起了雪恨的好奇心。
　　到了亮光闪烁之处，雪恨停下步履，却见一道熟悉的背影立在一棵历经了数十年光阴的大树旁边。对方正专注地将革带的一枚木兰纹鎏金银片弹着玩，用拇指弹起来，又单手接住，又重复弹起来，还衔在嘴边，似是没有发觉雪恨立在身后不远处。
　　雪恨迈步上前，问道：“你不在云岫顶，怎跑来这里？”
　　阳清名将衔在嘴边的金银片取下，依旧没有回头，但凭声音便知是谁来了，微笑启唇：“少尊主是来为薛慕华送行的吗？”
　　雪恨答道：“他刚走。”
　　阳清名又问：“小姐什么时候下嫁到淅雨台？”
　　雪恨垂眸，沉吟。
　　阳清名笑了笑，继续道：“我也很久没有回淅雨台了。”
　　雪恨突然问道：“你已经是云岫顶的弟子，尊父为何又要你回淅雨台？”
　　阳清名浅笑着答道：“只有我最了解淅雨台的权势分布，没有我暗中协助，小姐独自一人，又怀有身孕，必然难以完成尊主交代的任务。”
　　雪恨又问：“如果你达成了尊父的计划，那以后，你何去何从？”
　　阳清名干脆地答道：“淅雨台，从来就是我的归宿！”
　　雪恨有些失望：“你对云岫顶从没有过一丝留恋吗……”
　　阳清名劝道：“少尊主何必在乎我对云岫顶有没有感情？我这个人向来无情得很，不是别人利用我，就是我利用别人，我眼中的缘分，只讲利益，不讲道义。”
　　雪恨试探着问：“难道在你心里，真没有特别在乎的人？”
　　阳清名笑了起来，却是苦涩的笑容，答道：“他成亲了，没和我说一声就成亲了，我们相识了这么多年，也分开了很多年，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变，是我算错了一步……”
　　雪恨稍稍想了一想，忍不住脱口：“你说的，可是雁归岛的少当家-慕容无砚？”
　　阳清名只含笑着，不回答。
　　雪恨不禁暗暗握紧拳头，在心里埋怨：为何又是雁归岛的少当家？永馨公主在乎他，连阳清名也这么在乎他！他可不就是美貌出众、身子迷人吗，可我也不差啊……
　　阳清名终于回头，对雪恨说：“下个月初七，在下要离开云岫顶几日，如果尊主有什么事吩咐在下，劳烦少尊主替我说几句人情话，等办完了私事，我会尽快回云岫顶。”
　　雪恨关心道：“你要去见谁？慕容无砚？”
　　阳清名答道：“见我弟弟。”
　　雪恨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挪步，就要上山。
　　阳清名忽然说：“少尊主突然很在乎无砚，看上他了？哈哈，他已经与我弟弟成亲了，成了我的弟媳……，我唯一能够缅怀的，便是我当初夺走了他的童贞！”
　　雪恨止步回头，愣愕着看了看阳清名，再度暗暗握紧拳头：“他的第一次，也是你？你到底夺走了多少人的第一次……”
　　阳清名发了疯似的，笑道：“如果小姐与祝小子交颈之前的那一段也算的话……”
　　雪恨立刻快步上前，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推到了树干上，低吼：“你！你果然对我妹妹做过什么！你……！”咬了咬牙，像咬住了怨恨：“为何你要如此滥情……”
　　阳清名镇定地浅笑道：“少尊主在为谁这般生气？”
　　雪恨紧紧咬牙，带着半点怨，瞪着他，却是一句解释的话语也没有。
　　阳清名亦没有推开雪恨，突然扶住雪恨的肩头，花瓣覆上雪恨的花瓣，丁香又沉入花瓣池绵绵地缠缚。雪恨顿感意外，不禁发怔，却是缓缓闭上双眼，将自己完全交给了眼前的阳清名。
　　微风无声地掠过川流的水面，带起薄薄的涟漪，岸边的任何一物都倒映在这清澈洁净的水面上，除了树影和草叶之影，还有两道交叠的人影伏在树枝影之中。
　　水面上的树枝倒影不动，唯有伏着它的人影轻轻晃动，令人心跳砰然的低低人声伴随着清脆的柚子拍打声，在这里回荡了半个时辰，半浑浊的水花从岸边的树枝下方飞落到了这川流之中，荡起了一道深深的涟漪，一道涟漪未平定又添一道，反复几次，直到人声停止。
　　脑子空白了片刻后，雪恨睁眼并回头瞧去，发现阳清名已不在身后，再转身张望，唯见那一道潇洒的身影在前方已经行远。
　　阳清名的声音从前方顺着微风传过来：“少尊主早点上山吧。”
　　雪恨听罢，只微微垂眸不言语，一只手轻轻抚在自己的嘴唇，又抚了一下自己的颈项，用片刻时辰回味阳清名所留下的疯狂滋味，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袍，一个人上山去了。
　　彼时，黄延与朱炎风准备要动身离开平京，只刚来到城隍的关口，一个急切的叫唤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等一等！两位卿君等一等！”
　　朱炎风与黄延同时回头，却见一名宦官急匆匆地带人来到，两人面面相觑，朱炎风险启唇，问那名宦官：“难道宫里有事传唤？”
　　宦官答道：“是太上皇召见。”
　　朱炎风侧头，问黄延：“推迟一刻钟再回去？”
　　黄延无所谓地点头，应了一声‘嗯’，便跟随宦官进宫，进到深宫中的朱振宫。苏仲明已经命人准备好菓子与好茶，也坐在殿上等着，黄延与朱炎风刚一进去，苏仲明便大方地说一句‘坐吧’。
　　苏仲明又问：“喝茶吗？”
　　黄延半点不贪眼前这一盘菓子和这一壶茶水，只开门见山：“叫我和炎风回来，该不会是为了刚找到的线索？”
　　苏仲明坦白：“我想听听你们的见解。”
　　黄延不客气地说道：“它也许是真的线索，也许是假线索，有人故意放在了那里。”
　　苏仲明回道：“确实这线索看起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我想碰碰运气。”
　　黄延直言：“你想查清那件斗篷和面具的来历，不正好入了主谋的局？你就不怕这是一个迷惑的计谋？”
　　苏仲明回道：“我在想，如果只是对方布下的局，用来迷惑我们，那他布局的时候，一定有什么破绽暴露他的身份。”
　　黄延问：“你已经派人去彻查那件斗篷与面具的来历了？”
　　苏仲明答道：“那件面具，我已经交给祝云盏去彻查了，只有那件斗篷，我亲自去了一趟慕容家的织造局，管事说不知道织染方面的事情，具体是不是慕容家出的布料，我要亲自问问无砚。”
　　朱炎风静静地为黄延斟了一杯茶，递到黄延面前，黄延拿住茶杯，轻轻一闻，一股清香的荷叶香气扑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他便大方地轻抿一口这荷叶茶。
　　苏仲明忽然问道：“这次离京后，会去哪里？”
　　朱炎风启唇：“我与他已经在外呆了一段时日，接下来，打算回青鸾城。”
　　黄延无情地补充：“炎风外出不可超过一个月，是你规定的。时限将至，不回青鸾城，还能去哪里。”
　　苏仲明回道：“回青鸾城，那也倒好办些，届时查到那件斗篷和面具的来历，我会派人将消息带回青鸾城。”
　　黄延喝完一杯茶，把杯子放回茶盘，便立起身，朱炎风也跟着立起身，同时向苏仲明捧手辞别，黄延道了一声‘告辞’。
　　苏仲明瞧见碟子的菓子都没有少过一个，便趁他两人没走之前，劝道：“这茶点，怎么一块也没吃啊，是觉得不合口味吗？”
　　黄延只道：“船坞离京城毕竟有一段距离，不早点赶过去的话……”
　　苏仲明了然，但仍是坚持道：“带去路上吃吧？”
　　不等黄延回答，朱炎风只觉得这些菓子不吃太可惜，立刻答应道：“那便有劳城主。”
　　苏仲明高兴道：“我马上叫人把这些菓子包好！”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忖：这些可口的饼子，母后突然不想吃，都送给了我，可我要是吃完了，不重个十斤八斤的才奇怪！这几日的努力瘦身都要泡汤啊！……无极好像不曾胖过，难道是不容易长胖的体质？交给他解决刚刚好！
　　离开平京以后，走在去往船坞的路上，朱炎风从纸包里取出一个葡萄干黄油曲奇饼，轻轻掰成两半，递了其中一半给黄延，两人边走边吃饼子。
　　朱炎风说：“早知道城主给了这么多菓子，之前便不用去买干粮了。”
　　黄延回道：“傻瓜大师兄，菓子哪能代替干粮。一个这样香甜酥脆的菓子，能顶五个馒头呢。”
　　朱炎风接话道：“说得很有道理，那这些菓子……”
　　黄延回道：“扔掉当然可惜了，我自有对策。”
　　没过多久，两人便回到青鸾城，趁着还没到退勤的时辰，去了一趟金陵阁。前院里正好有几个青年在做清洁的日常，回头一瞧见他两人，立刻嬉皮笑脸地迎接，寒暄一声‘大卿少卿’。
　　黄延只传唤一声‘子隐’，樊子隐立刻奔上前来，行叉手礼又回应一声‘大卿’。黄延将手中的一纸包的菓子递了过去，吩咐道：“这些宫廷菓子，拿去给其他人分了。”
　　樊子隐答应道：“是！”
　　众青年听闻上司给自己带回了宫廷菓子，个个都乐坏了，待黄延与朱炎风离开金陵阁，便放下手中活儿，一拥而上，将樊子隐整个抬进了正屋，令樊子隐惊恐着哇哇大叫。
　　黄延边走边微笑道：“这些小子，该用到的时候还是有能派上用场的。”
　　朱炎风回道：“很多人一辈子都想尝一个宫廷的菓子。”
　　黄延直言：“它的味道是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仙草芋圆汤。”
　　朱炎风说：“我先送你回金云楼歇息。”
　　黄延回道：“我想去那个地方。”
　　朱炎风猜测道：“那个地方？是那个温泉池吗？”
　　黄延说：“你如果不去，我便一个人去了。”
　　朱炎风说：“你先在那里等我？”
　　黄延回道：“只能等你一刻钟，迟到的后果你自己负责。”
　　转眼间，入了九月初秋，无砚收到苏仲明的邀请信函，想到阳清远过几日也要去赴约，便与他一同出行，乘船来到离平京最近的船坞，把船泊在船坞，徒步来到平京。
　　入宫以后，两人便遇到一名宦官，得知宦官是奉命前来迎接，便跟随宦官前往设宴的殿宇，进入殿内，一阵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阳清远闻香寻觅，左右张望，才见方形宴桌的中央放着一只花瓶，而瓶中插着两枝新鲜的樱花枝。
　　他来到桌前，不由道：“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有情调吧？”
　　无砚偷偷地轻轻地打了他一拳，暗示他在宫里说话要注意礼节，他瞧了瞧无砚一眼，故意凑到无砚耳边，低声撒谎说：“你打得我好痛。”
　　无砚将阳清远轻轻推开，回道：“哪里会痛？也没有黑黑一爪子挠你那么痛！”
　　阳清远再度凑到无砚耳边：“你就是猫爪子挠疼了我。”
　　无砚回话道：“再啰嗦，我就咬死你。”
　　苏仲明见他二人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不由佯装喉咙痒，轻咳了一声，令他二人收敛了，陪同着在桌前坐下。
　　苏仲明笑问：“两位新婚过得很愉快吧？”
　　无砚答道：“嗯，我主外，他主内，分工刚刚好。”
　　苏仲明微笑：“不打算度蜜月吗？出门玩一个月。”
　　无砚有些无奈：“最近织染生意很忙，没有什么空闲可以游山玩水。”
　　苏仲明顿感遗憾：“这样啊……”
　　阳清远插嘴：“这次单纯请我们过来吃顿饭的？没有别的事？”
　　苏仲明答：“先吃完饭，再谈正事！”
　　宫娥们立刻将一盘盘佳肴端上桌，有海带牡蛎豆腐味噌汤、香油酱汁竹笋焖鸡块、 香油豆豉酱汁白灼鲜鱿鱼、蒜蓉酱汁猪肚丝和三盘不同的蔬菜烩。
　　阳清远一瞧这样的菜色，不禁喜上眉梢：“今日特别大方啊！”第一个伸长筷子，夹了一块肉品尝起来，无砚拦不住，瞧了瞧他一眼，觉得自己更饿了，也跟着夹起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苏仲明最后一个动筷子，三人边吃边聊，好似一家人，三人的肚量也不可小觑，不知不觉间，已将盘中佳肴吃得一干二净。
　　三人用清香的半温茶水漱口，再用洁净的帕巾擦拭嘴周，如此以后，苏仲明才命宫娥撤下食具，又命宦官将一只木盒送了过来，开始道出宴请的目的：“近日在调查的山洞里发现了可疑之物，一张面具，一件斗篷，我已命人调查面具的来历，只剩这件斗篷。”
　　宦官便走到无砚身侧，打开盒盖子，无砚伸手摸了摸斗篷，稍稍拿起来，细细瞧了瞧布料的纹理，然后放回盒子里，断定道：“这斗篷的料子的确是慕容世家织的，此为天丝与蚕丝混纺所织的提花绸，而且是七年前织的布匹。”
　　苏仲明好奇：“何谓天丝？”
　　无砚解答：“非蚕丝，亦非棉花，是用木浆制成，纺成纱线。”
　　苏仲明了然，轻轻应了一声‘哦’。
　　无砚继续道：“它之提花纹为鸟兽火焰，用古法染成灰色，再将提花纹染成墨蓝，据我所知这匹布在七年前，由千山居绸布庄拜托慕容世家织的特别定制的限量，只有二十丈，作为千山居绸布庄的纪念布匹。”
　　苏仲明忙问：“这千山居绸布庄在哪座城池？”
　　无砚答道：“兰丹郡国的叶卫城。”
　　阳清远插嘴：“叶卫城离东帝城不太远啊，西六十八里！”
　　苏仲明道：“兰丹叶卫城……还离淅雨台总舵只有六十八里……”
　　阳清远接话：“这件斗篷，与薛慕华有关？”
　　苏仲明答道：“现下看起来像是与他有关了，但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我们怀疑到他头上，此前他本身就有令人怀疑之处。”
　　阳清远轻轻勾起唇角微笑，毫不忌讳道：“我倒真希望是他，如此，他便要伏法，淅雨台的权势便能从他手中释出，回归正统！”
　　苏仲明不懂武林江湖的是是非非，听罢只垂眸，不接话半句，既然已知晓这件斗篷的来历，便不耽误他二人的光阴，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无砚答道：“他过几日也要去别处赴约，我与他大概在宫中只呆过一夜就走。”
　　阳清远忽然插嘴：“时辰还早，不如去御花园随便逛一逛？”
　　苏仲明遗憾道：“我还有事情要办，不能相陪了。”
　　阳清远回头，随便指了指一个宦官：“就让他跟着就好。”
　　作者有话说：
　　皇冠丹麦曲奇饼好好吃啊！
　　鱿鱼呀墨鱼放沸水里烫熟以后，蘸酱汁吃，真心觉得比煎炸炒蒸要好吃！

第143章
　　◎黄延手中拎着提灯◎
　　御花园里，被指名的宦官领着慕容无砚与阳清远，缓缓走在径道中，阳清远边走边思考起来：“去哪里比较好？紫山花园，步昆庭，春济园，承虹苑……哪个更好玩？”
　　宦官恭敬地答道：“贵客，这四个地方都十分好玩，风景也都不同。”
　　阳清远说：“这么大的御花园，要多久才能逛完，只能选一个最好玩的逛一逛。”
　　无砚沉默了许久，这会儿突然提议：“去承虹苑吧。”
　　阳清远回头：“你想去承虹苑？那就承虹苑吧！”
　　宦官便领路，带两人从捷径走，只花了三盏茶功夫，便来到了承虹苑，远远就看到一棵粗壮的垂枝秋樱生长在湖泊岸边，犹如浅杨妃色柳树，枝上挂满花苞，花开了一部分，淡淡的花香随微风扑到鼻息前，令人心情舒朗。
　　承虹苑之大，两人只是看一看这花花草草，到湖泊岸边看看锦鲤，登上观景楼体验窗外风景如画卷、窗如明镜映风景的妙趣，却已是双脚疲乏，阳清远回头，瞧见一座秋千椅，便牵上无砚的手，拉着他来到千秋椅前，毫不客气地坐下。
　　架子为厚实的木头所建，长椅为结实的藤条编织而成，恰好坐得下两人，两根粗粗的铁锁链连接着长椅两边，将长椅垂吊着，坐下去稳稳当当。宦官替他二人轻轻摇动秋千椅，令他二人觉得一阵快意。
　　阳清远提议：“回雁归岛以后，我也想弄这样的椅子。”
　　无砚回道：“你确定做好了以后，不会变成猫晒太阳的地方？”
　　阳清远泰然道：“其实只要养着猫，在猫的眼里，慕容世家的一切皆是猫的财产，包括我和你在内！因为它心里在乎我和你，也知道我和你都在乎它，孩子不就是如此吗？”
　　无砚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庞，只是抬起了手。阳清远想着自己的嘴又要被捏住，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无砚的手，两人静静地对视片刻，阳清远一声不吭就吻了上去，千秋椅后方的宦官不堪目睹，忙捂住双目转过身。
　　数日后，金凤岛上，离青鸾城有一段远路的一处沙滩，在日辉铺照之中，沙子闪烁着银光，碧蓝的浪花时不时冲上岸边，洗刷较近的沙子。
　　黄延与朱炎风沿着沙滩缓缓散心，尽管海风狂虐，乱拂两人的发缕，仍是阻碍不了现在惬意而又平静的心情，浪花冲到黄延鞋子底侧边前一两寸，想冲到鞋底却又冲不过去的娇弱又倔强的姿态。
　　两人瞧了瞧远处的沙滩和远处的海浪，过了一会儿，朱炎风觉得海风实在飒爽，心里不由担心黄延的身子，便几次瞧黄延一眼。
　　黄延平静若素，忽然面朝大海，半蹲下来，食指在半干的沙子上写写画画，朱炎风只立在他身侧，负手微微弯腰，细细瞧着他指尖的一笔一划。
　　黄延回头瞧了瞧朱炎风，见他看得这么认真，便微笑着问道：“知道我在画什么？”
　　朱炎风微愣，才答道：“只是见你在画，忍不住好奇。”
　　黄延直言：“我画的，是你。”
　　朱炎风便半蹲下来，仔细看了片刻，迟疑道：“这是……我吗？我的脸有这么大，身子有这么小？”
　　黄延肯定道：“这是梦里的你，镜子里的你。”
　　朱炎风问道：“我旁边的拉着我的手的人，是你？”
　　黄延答道：“也许是你梦里看到的我。”
　　朱炎风立刻道：“其实我梦里的你，也时常会和站在我面前的你一样。”
　　突然一道浪花扑上来，淹没了黄延的沙画，朱炎风急忙要挡浪花，但浪花一来一去只在刹那之间，退下后仍残留画痕，没有令人太绝望。
　　黄延立起身，继续往前走，朱炎风紧紧尾随，前面有一只破船靠在礁石旁，船体经过漫长的风吹雨打，已经没有船底，几乎只剩主架支撑着，正在被薄薄的青苔吞噬。黄延满不在乎地坐在它的边缘，朱炎风也坐在了旁边。
　　听着海浪声听了片刻，朱炎风忽然说：“真想知道云盏彻查那张面具，有没有线索。”
　　黄延启唇：“那不是我用过的面具。”
　　朱炎风侧头看着他：“你是说，那张面具你没有见过？”
　　黄延点头，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说：“所以你才会觉得这是主谋设下的局？”紧接着迟疑：“既然是有意设下的局，为何还要派人冒充那些捕快阻止云盏带人搜查那个山洞……”
　　黄延只能猜测道：“也许有合谋者，也许主谋与合谋者出现了立场分歧？”
　　朱炎风想了想，也猜测道：“主谋特意设下这个局，给合谋者一个下马威，而合谋者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派人来阻挠？”
　　黄延只说自己的见解：“也许合谋者根本不是冲着这个局才阻挠云盏，甚至不知道被下了这个局，他的目的理应是阻挠云盏彻查那个山洞。”
　　朱炎风好好思考，暂时不言语。
　　黄延瞧了瞧朱炎风，忽然懊悔道：“我有那么点后悔让你当金陵阁少卿了。”
　　朱炎风闻言，不由侧头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要后悔？因为我……没帮上忙？”
　　黄延答道：“因为你总要与我谈论这件事，一说便要说大半天。”
　　朱炎风明白了起来：“原来你是不喜欢我与你谈论这件事？可是我……”
　　黄延忽然凑近朱炎风的脸庞，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瞧了瞧他的眼睛鼻尖和嘴唇，令朱炎风一时语塞，只看着黄延近在咫尺的眼神。
　　黄延轻轻道：“没有必要的时候，我们两人的私事更重要，不是吗。”
　　朱炎风刚要点头答应，但眼前的这两片桃花瓣却是出其不意地覆上了他的花瓣，令他说不出来，也就不再想说，只微微垂眸，抬手抚在了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黄延便又轻轻靠在朱炎风的怀里，朱炎风也温柔地搂着他，相思相爱以心相照，无需过多言语倾诉彼此的情意。
　　黄昏之前，朱炎风横抱着黄延，回到青鸾城内，走在径道上，微醺了两刻钟的黄延忽然睁开眼，望了望朱炎风，便好奇着问他：“我什么时候叫你抱着我回来的？”
　　朱炎风坦白：“你睡着了，我怕你吹海风太久会着凉，带你回来了。”
　　黄延喃喃：“我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朱炎风问道：“快到晚膳的时辰，你想吃什么？”
　　黄延干脆地答道：“先去膳堂。”
　　朱炎风点头，应了一声‘嗯’。
　　黄延补充：“你先放我下来，不然我又要在你怀里睡着了。”
　　朱炎风立刻将他轻轻放了下来，两人一起穿过径道，穿过竹林，牵手登上绵延的台阶，从捷径前往香玄筑。
　　进入了深夜以后，在沉静的径道上，是两个人两道影子一盏提灯，黄延手中拎着提灯，步履悠然，前往金云楼的路上却不急着赶回这座寝居，只安享着身边人的陪伴。
　　朱炎风瞧见一两只萤火虫缓缓飞舞过眼前，不由道：“入秋了，竟还有萤火虫。”
　　黄延回道：“也许是最后的一两只了。”
　　朱炎风轻轻搀扶黄延的腰，与他小心跨过径道上的大约两寸的青石板间距，又说：“虫子的寿命很短暂，但是能力却超于人，想要结束它的性命并不难，想要阻止它的能力得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黄延问：“你觉得这世上，是人多，还是虫多？”
　　朱炎风立刻答道：“虫多，而且什么虫都有，甚至有隐形虫。”
　　黄延说：“每一种虫的族群都远超这世上的人。”
　　朱炎风接话道：“其实，很羡慕虫群，团结而无二心，也不会自相残杀，人间很难遇见这样的武者。”
　　黄延回道：“我可不觉得小虫子有值得人羡慕的，击倒人的不是有多厉害的虫，而是不苟同的人心。”
　　朱炎风轻轻笑了笑：“什么时候来一盘油炸虫儿尝一尝？”
　　黄延立刻推辞：“这种东西太恶心，你也不准吃，嘴里不能有虫子的味道！”
　　朱炎风笑了笑：“我不吃，我只是看到膳堂有一道菜，叫爆炒沙虫，还有一种励郡国所产的茶，叫虫茶，是虫子的出恭之物。”
　　到了金云楼，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二楼，朱炎风接过黄延手中的提灯，黄延打开寝房的门扉，步入房中。朱炎风替他点燃了灯盏，吹灭了提灯里的火苗，将提灯挂在墙边，回头再瞧他的身影，透过隔断，只见他卸下了广袖衫子、取下了发钗，飘逸柔顺的银白发缕顷刻犹若山中瀑布倾泻而下，令朱炎风着迷，出神看了片刻。
　　黄延只垂下寝榻的一侧纱帐，忽而想起朱炎风还在房中，便转过身瞧去，但朱炎风已然来到他身后，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覆上他的桃花瓣。
　　黄延轻轻勾住朱炎风的后颈，与他暗投丁香纠缠了片刻，趁着朱炎风打劫了听户边缘与玉项，十指乱爬脊梁附近与玉藕，随即衣袍都落在了脚边，只剩人本来毫无装饰的模样。
　　黄延低头瞧朱炎风的举止，丁香屡次亲昵桃红辰砂仁，令黄延不觉沉沦下去，犹度炎夏，几番丁香嬉戏，未敷莲花终于肯从水底缓缓浮出来。
　　朱炎风将他横抱起来，送进了寝榻，朦胧的灯火光中，两人摆起太极图阵，彼此口含未敷莲花穿越火海，乱抓柚子，即便没有饮酒，却已十分迷醉。
　　趁着黄延似是散失周身气力一般伏在榻上，朱炎风从他的后颈继续顺水推舟地打劫，尤其是柚子与鱼腹，丁香还轻叩了深渊门扉。
　　黄延用双膝支起柚子，让朱炎风打开门扉，让深渊迎接今晚的贵客。他不在乎寝榻不矜持地摇曳，也不在乎自己的声音有多不矜持，只是抱紧枕头，藏不住灵魂的狂喜。
　　半个时辰以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两人开始冷静下来，朱炎风温柔地抚了抚黄延的头，问道：“今晚尽兴了吗？”
　　黄延侧着身，闭着眼歇息，在尚且清醒之时启唇：“嗯，是我满意的力道。”
　　朱炎风在他的听户后方，轻轻落下了一个吻，然后五指扣住他的指间，又在他耳边温柔地说道：“好好歇息，明早，我与你一同去金陵阁。”
　　没过片刻，黄延忽然翻身，轻轻搂住了朱炎风，微弱的灯光中，朱炎风用手将他脸颊上遮挡的发缕捋至脑后，便没有再收手。
　　而那一日，无砚与阳清远已然来到一座城池，不巧遇上一场雨，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小跑着穿过人影零乱的大街，许多人都在找地方避雨，而他二人却是进了一家客栈。
　　到了一家客栈，雨还没有停，阳清远轻轻抖落伞盖上的水珠，降下了油纸伞，才尾随无砚步入客栈，无砚启唇：“小二，要一间房，寝榻要够大。”
　　店小二回话道：“客官可要放心，本店的寝榻都是大的！”接着执墨笔，问道：“客官的姓名为何？”
　　阳清远先答：“我姓阳，名阳清远。”无砚接在后面，干脆道：“慕容无砚。”
　　话音刚落，前面一个也要投宿的戴着斗笠的少年突然回头，微微惊讶着脱口：“你就是慕容无砚……？”
　　无砚瞧了瞧了前面的少年，困惑道：“这位兄台，我们好像不相识？”
　　少年摘下了斗笠，打量了无砚一眼，在望向无砚身后的阳清远之时，更加诧异：“阳清名？！”
　　无砚立刻警觉起来，问道：“你认识阳清名？”
　　少年不回答，只走到阳清远的面前，奇怪道：“你什么时候也出远门了？”忍不住嫌弃一句：“竟然是来找慕容无砚……”
　　阳清远笑了笑，忙问：“你是我哥哥的江湖朋友？”
　　少年又吃一惊，用食指指着他：“你……你哥哥？你……不是阳清名？”
　　阳清远不喜陌生人这般指着自己，忙轻轻推开那少年的手，简单地解释道：“我和他是孪生兄弟。”
　　少年恍悟：“原来你就是他弟弟。”接着向阳清远拱手：“抱歉，刚才得罪了。我叫伏雪恨，原本是要去雁归岛……”
　　无砚泰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找我？”
　　伏雪恨大度道：“既然入住了同一家客栈，聊一聊可好？”
　　无砚只道：“有机会再说。”便第一个登上台阶，阳清远尾随在他身后。
　　雪恨盯着无砚的身影，方才的大度神色收敛了，眼里掠过一丝怨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嘲讽微笑。
　　一个时辰以后，外面的雨停止了，但阴云未散，天色依旧有些灰蒙蒙的，犹如拂晓刚过的那个时辰，潮气在屋外随风流转着，阵阵凉意袭上脸庞。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来，刚出到客栈门口，店小二的叫唤声突然自身后传来：“两位客官！稍等一等！”两人同时回头，无砚问：“有什么事？”店小二跑上来，答道：“那位伏公子，留话给两位客官，说在附近的破庙前等你们两位。”
　　破庙……？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无砚只先向店小二回一句‘多谢’，便离开客栈，先前往破庙一观。
　　在街上打听一番以后，两人找到了那一座破庙，庙门前抱臂站立着一个少年，身着赤红衣领的荼白交领袍与暗红彼岸花纹缂丝的玄黑广袖衫，腰间勒着油亮的雕刻豹子纹金片蹀躞革带，正是伏雪恨。
　　无砚问道：“你可是云岫顶的少尊主？”
　　伏雪恨干脆道：“不用说那些废话，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要去见阳清名？”
　　阳清远奇怪了起来：“你这么在乎我们的事，你与我哥哥是什么关系？”
　　伏雪恨轻扬唇角，却是不答，只对无砚轻嘲：“阳清名还惦记着与你的第一次，你是不是也惦记着自己与他的第一次？”
　　无砚微愣：“他还惦记着那一次？”
　　阳清远见无砚的反应，忙轻唤：“无砚……”生怕他突然有什么变卦。
　　无砚继续道：“不管他怎么想，我与清远只是出来度几日新婚蜜月而已。”
　　伏雪恨不愿多言，立刻出长剑，握紧剑柄，剑尖笔直地指向无砚：“无论你拿出什么借口，反正今日你若败在我手上，就乖乖回雁归岛，不准再见阳清名！”

第144章
　　◎钟鼓楼与星月鼎◎
　　对方既已拔剑相向，便表示此战无法避免，无砚不做多余的顾虑，当即也抽出了长剑，将剑柄握紧在手中，一阵微风刚卷起破庙前的一缕尘土，执剑的两人便杀气冲天，干脆地举剑交锋，冷酷无情地决战。
　　阳清远只立在旁边静静看着，不敢贸然插手。雁归岛慕容世家的剑势犹若凶猛敏捷的苍鹰，而云岫顶的剑势犹若刚烈威猛的白虎，苍鹰在空中盘旋，进攻以后能游刃有余地避开回击，但白虎的猛劲不可小觑，稍有差池也会败于虎爪之下，命丧虎口。
　　阳清远瞧了快半个时辰，越瞧心里越发紧，雪恨擅长旋剑，几次卷了无砚的剑尖与剑身，意欲从无砚手中卸下长剑，因此他紧紧盯着无砚握剑的手，生怕他忽然握不紧。
　　又过了两盏茶，雪恨再度旋剑，拼命卷无砚的剑，无砚立刻抽剑，竖起剑身，挡下他的旋剑之招，又轻轻侧过身，避开他的剑尖。但雪恨突然旋身，快速至无砚的身前，用胳膊肘用力撞了无砚的锁骨下方，趁无砚吃痛、敛下剑势之际，横剑劈了下去！
　　阳清远忙捂住疼痛部位，冲了过去，赶在利刃划过无砚胸膛之前，徒手接住了利刃，任凭割破皮肉，血流如注也不让利刃伤到无砚，忍着痛，脱口：“你想杀了他吗！”
　　雪恨一脸冷然，不言语，只快速抽回了利刃，但这同时加深了阳清远的伤口，在利刃上留下一道血痕。无砚急忙凑过去，抓住阳清远的腕部，瞧了瞧伤口，急道：“赶快回去拿金疮药包扎！”
　　阳清远佯装镇定，回道：“我没事，小伤而已。”
　　无砚低吼：“我们的性命已经连在一起了，你骗不了我！”
　　阳清远天真地说：“只要我对自己说不痛，你也不会那么痛了。”
　　无砚再度低吼：“说什么傻话啊！赶快回去找金疮药！”
　　阳清远回道：“我好像带在身上。”
　　无砚急忙乱摸他的腰际和衣襟里侧，找到了一只很小的药瓶，很干脆地拔开了塞子，他立刻劝阻无砚：“你真的要涂在我手上？很痛啊！你会陪我一起痛的！”
　　无砚只道：“别啰嗦！”便将药粉倒在阳清远手上的伤口，阳清远立时痛得咬紧牙关，无砚也因连命咒而感应到手心一阵刺痛，差点儿拿不稳药瓶。
　　阳清远想到接吻可以缓一缓急痛，便用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扶住无砚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愈吻愈深。雪恨刚擦拭完利刃，回头瞧见此景，登时微愣，尽管心里清楚那是阳清名的孪生弟弟，心里仍不是滋味，背过身去，把长剑送回鞘中就走。
　　热吻的两人停下后，无砚掏出干净的帕巾，替阳清远包扎手上的伤口，叮嘱道：“这几日不可以用这只手碰水，知道没有！”
　　阳清远抬头，左右张望一眼，才发现雪恨不在了，不由道：“就剩我们两个了。”
　　无砚忍不住说出实话：“觉得他奇奇怪怪的，约我过来又是训言又是打架。”
　　阳清远稍稍一想，直白道：“不会是我哥哥的新欢吧？”
　　无砚立时沉默，稍稍垂眸。
　　阳清远凑近无砚的脸庞，问道：“你还在乎我哥哥？”
　　无砚泰然地捏住他的两片唇瓣，泰然道：“不许乱说话！不然，我就这样不放手。”
　　阳清远发出‘唔唔’的声音，似是在答应。
　　两人回到客栈，步入客房便关上了门扉，入夜以后，阳清远独自离开客房，到楼下吩咐店小二烧一桶热水，再度上楼时，稍稍思索，便趁这个机会，来到另一间客房门外，瞧了瞧门扉，只是须臾，门扉便打开了，雪恨站在了门缝之中，神色冷淡。
　　阳清远启唇：“我只有两句话。”
　　雪恨神情冷淡，却很大方：“你说吧！”
　　阳清远道：“你跟我哥哥曾经一起过夜？”
　　雪恨垂眸，不回答。
　　阳清远只当这是默认，接着说：“你放过无砚吧，他在舞勺之年时就被我哥哥骗了，空等了我哥哥十几年，好不容易醒悟过来，跟了我，不要再提过去让他回头。”
　　说完话，不等雪恨答应，阳清远转身就走。雪恨想了想，启唇：“阳清名以前，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如此滥情？他的弟弟却与他截然不同……”
　　阳清远只轻描淡写道：“他的心里只有权势，你真对他动了情就好自为之吧。”嘴上说得那般轻松，沿着廊道走向自己的客房时，心里却很沉重。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舞勺之年时，偷偷从窗户缝看到薛慕华用鞭子等等各种可怕的器具凌虐阳清名，当阳清名被送回寝居，他看到阳清名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尤其是双柚还淌出了血，一边哭一边照顾阳清名，但那些伤痊愈后没到半个月，他又见薛慕华再度派人带阳清名到掌门寝居凌虐，一次又一次……
　　翌日清早，天朗气清，两人带上包袱与长剑，付好了房钱就离开客栈，一路游山玩水，到了九月十二才来到黄渊郡国以东的思南城——阳清名阳清远的养母-淅雨台前护教长老-阳蓉真的故乡。与阳清名约见的地点，便是思南城的钟鼓楼顶。
　　踏进思南城，阳清远说：“我哥哥也许后日才到，我们先玩一两日。”
　　无砚欣然着点了点头。
　　思南城建在山阵之中，座座高山耸立陡峭，犹如棋盘之中立着的棋子，又形如佛祖的手指直插云端，每座山峰仅相隔二三里，山脚的宽度似是不足半里，川流像极了八卦中央的分心线，几乎绕过每一座山脚，有些山峰的半腰上还建了观景亭。
　　无砚说：“我们爬山吧？上到那里。”说着指了指看似离自己不太遥远的一座山峰半腰之上的亭子。
　　阳清远望了一望，揣测步行去到那座山的山脚大约要走一里路，这对他而言也非难事，武艺高超出众的江湖侠客与浪子往往步伐极其快，三四盏茶之间便可走完一里。他便牵上无砚的手，迈起大步前往那座山峰。
　　思南城再往东偏北四百九十九里之处，乃广陵郡国西北部，一个带着斗笠的少年，与一个带着妖怪面具的青年，在这条山路中狭路相逢，相距一丈之间不动。
　　互相沉默了好一会儿，青年将妖怪面具轻轻推到额头，露出大半张真容，迎着伏雪恨的目光，文雅地微笑道：“少尊主不是应该呆在云岫顶吗？在下不记得……尊主有交代少尊主到此地办事。”
　　伏雪恨答道：“我只是想去雁归岛拜访。”
　　阳清名仍是微笑道：“真是如此吗？”
　　雪恨继续道：“不过已经不用了，我准备回去了。”
　　阳清名劝道：“早点回去比较好。小姐的大婚在即，送小姐出阁的事宜，尊主必然会找少尊主你好好商量的。”说罢，就从雪恨的身侧大方地经过。
　　雪恨说：“你这次赴约，不光只见到你弟弟。”
　　阳清名稍稍停步，神色严肃：“少尊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雪恨告知：“慕容无砚，与他一起来。”
　　阳清名轻轻勾起唇角，只道：“多谢少尊主知会在下。”便将面具戴好，继续往前走。
　　雪恨忍不住回头瞧了瞧他的背影，但那道背影留给他的，只有淡漠无情。
　　黄昏的时候，青鸾城香玄筑的星遥院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穿过宽阔的石砌内廊，经过两旁一根根石柱，流水声自石柱背面的下方传来，水池里的泉水清澈而透亮。
　　当两人踏过两个石阶，踏进庭院，刚好有人从右侧高高的螺旋形石阶走下来，走进了空空的庭院，与他二人相遇。朱炎风微愣：“长月？你不是已经参加了第一道考验？”黄延瞧了瞧西陵长月，神色很平静。
　　长月答道：“只是过来瞧一瞧。”目光随即落在黄延身上：“延师弟也来？”
　　朱炎风继续往前走：“他也是过来看看的。”
　　长月转身，尾随在黄延身后，再度上楼，边走边说：“小葵和恭和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三人进到了一间宽敞的石殿，与其他两人汇合，彼此都知晓——来到这里便是为了抽取第二道考验的对手人选。日晖穿透石砌的凤凰镂空窗，像琉璃纱帐一般斜照在了地面上，送给这间冰凉的石殿一点暖意。
　　师兄弟五个人还没有相互谈聊一句，便听闻一阵脚步声传来，都回头望去，却见第六长老炎琰步入石殿，五个人同时向炎琰恭敬捧手，同时启唇：“恭迎第六长老！”
　　炎琰一瞧这五张脸庞，稍稍一愣：“参加这次的抓阄，只有三个，怎么都来了。迎庆长老的徒弟，果然都重师兄弟情义。”随即迈步走到中央的星月鼎前。
　　那是一个高约七尺的圆形玄鼎，四鼎足为墨青龙盘着的龙尾，龙脊背微躬着，龙头朝上，龙前爪勾住鼎口外壁，俨然是四条龙奋力托住圆鼎，鼎身外壁为金银镀上的星宿图刻纹，鼎口呈满月形，鼎中有物，非泉非雾也非砂，却竟然粼粼如水波，神秘莫测。
　　此鼎本是用于观测天象地灾，炎琰欲稍稍施奇法，让它决定人选，有命中注定之意。此时日晖伸长，透过炎琰的背部，照在鼎身外壁上，金银星宿图刻纹闪烁异彩，照进圆鼎中，霎时射出异彩流光，星点飞扬。
　　炎琰说：“不参加抓阄之人，就退开吧。”
　　黄延与长月便往后走，退到师兄弟的身后月两丈之远，其他三人则立在星月鼎前，排成一列，准备就绪。
　　炎琰立刻轻声念咒，快速使出奇法，单手举权杖指向圆鼎之中，鼎中飞出三个泡沫球，快速飞向那三人，三只手不约而同地高高抬起，准确地接住泡沫球，眨眼间，它便化在了掌心，无影无踪。
　　炎琰垂下权杖，宣布：“你们可以看看自己的掌心了，赤红者为选中者。”
　　朱炎风、贺舞葵与恭和即刻张开自己的掌心瞧一瞧，黄延迈步至朱炎风身侧，好奇着瞧了一眼他的掌心，那是一枚绿色的圆形标记，随即他又瞧了瞧两位师弟。恭和也是绿色的圆形标记，唯有贺舞葵是赤红色的。
　　长月不由道：“第二道考验的对手人选……是葵师弟？”

第145章
　　◎改了一个错误名称◎
　　贺舞葵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有半分紧张的神色。
　　炎琰再度宣布：“第二道考验由我来主持，地点在神泉坛，你可回去做好准备，届时会有人带你到神泉坛。”
　　贺舞葵向炎琰恭敬捧手，答应一声：“是！”
　　师兄弟五人便一同离开此地，趁着这次的时机，边走边随意谈聊。
　　离开香玄筑以后，朱炎风便送黄延回金陵阁，两人牵着手，散心似的往前走，突然一个金陵阁小子急匆匆地奔了上来，冲他二人唤道：“大卿！少卿！”
　　两人停下了步伐，黄延严肃地回道：“这么着急，出大事了？”
　　那金陵阁小子恭敬地答道：“没出事，是宫都送来了一封重要的信函！”又立刻呈上了一封信函。
　　黄延接到手中，不由对朱炎风说道：“有点厚。”
　　朱炎风回道：“想必是与那件连环命案有关。”
　　黄延吩咐那金陵阁小子：“你先回去。”
　　那金陵阁小子闻言，向他二人恭敬捧手后，就拔腿跑回了金陵阁。
　　黄延一边继续走，一边迫不及待地拆了信，将信笺一枚一枚地过目，快速看完了，再转交给朱炎风，让他也瞧一遍。
　　朱炎风看完了信函，说道：“云盏可真聪明，这么快就查到了那张面具的来历。”
　　黄延接话道：“月桂木所造，是我以前常去的那家面具铺子，哼……”
　　朱炎风说：“但刻那张面具的小木匠，是掌柜老木匠的徒弟，那徒弟是东帝城之人。”接着又道：“那件斗篷的料子，多亏了千山居绸布庄记下了买主的姓名与数目，淅雨台弟子在当初买下了十丈！一定是薛掌门的命令，可真是喜欢那匹布。”
　　黄延接话：“如此，他的疑点就又添了几件。”
　　朱炎风好奇：“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而策划了如此奇妙的连环命案？”
　　黄延猜测：“薛掌门野心昭昭，早就想让淅雨台成为江湖上最大的门派。不过，他应该不是主谋，更像是共犯。面具和斗篷，应是主谋故意放在那个山洞的。”
　　朱炎风想了想，回道：“有道理。”
　　将信函收拾好，两人再度牵手，缓缓往前走。
　　黄延又道：“命案主谋或共犯若为武林一大门派的掌门，朝廷是无法直接捉拿他。”
　　朱炎风接话：“但青鸾城可以审问他。”
　　黄延只道：“瞻鸾塔又要开启了，到时候我们也去瞧瞧审问大会可好？”
　　朱炎风回眸瞧了瞧他，微微一笑，这便是答应了。
　　日落西斜，霞晖照在两人身上，使得影子状若巨人，眼下平静而安祥，退勤之后又能一起享用晚饭，一起沐浴、泡温泉，又共度美满的云雨之夜，黄延斜身轻靠在朱炎风的身上，所求的并不止唯有这样的一日，但愿永生皆如此，愿飞出青鸾的林子，到世外双宿双飞。
　　转眼之间，到了应该赴约的那一日的清早，思南城的晨露薄雾未散，阳清远早已带慕容无砚离开了客栈，沿街缓步行走，阳清远忽然说：“我还在想，要不要给我哥哥买几个包子，但我又觉得，也许他早就吃过早饭了。”
　　无砚大度道：“你买吧，反正他要是不吃，就留给我吃。”
　　阳清远浅浅一笑：“那我就买几个章鱼丸子，要是他不吃，我们就一起吃。”
　　无砚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就此去了另外一条街寻觅，恰好有人叫卖章鱼丸子烧，将热乎乎的章鱼丸子一颗颗地排列在一节长长的半月形竹筒里，又用另一节长长的半月形竹筒盖起来，用麻绳捆紧，阳清远一共打包了这样的章鱼丸子两副，拎在手中就直接去往钟鼓楼。
　　钟鼓楼的顶层，一个青年面朝着窗外，似是在赏景，两人刚登上顶层，瞧见这个背影便认得出来，阳清远轻唤：“哥？”那青年回头，瞧见他身边立着无砚，一点都不诧异。
　　阳清远上前，问：“吃过早饭了？”
　　阳清名很干脆地答道：“没有。”
　　阳清远便将手中两副竹筒装的章鱼丸子递了过去，但不等阳清名伸手接下，无砚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阳清远的那只手，轻轻拉了回去，似是反对，阳清远回眸，微微诧异地看着无砚。
　　阳清名微微一笑：“这是买给我的，还是买给无砚的？”
　　无砚吐露心里话：“本来是想留给我吃的……”
　　阳清名笑了笑：“如果我一开始说吃了，这一顿就给无砚了是吗？其实我早就吃了。”
　　阳清远为难起来：“你刚才说没吃，现在又说吃了，你让我很麻烦啊，哥！”
　　阳清名回道：“你从我手上抢走了无砚，又偷偷与他成亲，心里真的还有我这个哥哥？”听起来还是那般温柔，但竟是责问。
　　阳清远稍稍恳求：“今日是你我的生辰，别说些不好的话，成吗？”
　　阳清名回道：“你不应该带无砚来。”
　　阳清远劝道：“哥，木已成舟了，你该接受我和他的关系。”
　　阳清名嘲讽地浅笑道：“他背叛了我，为何还要再来见我？难道不懂被背叛的滋味，刻意来瞧一瞧的吗？”
　　无砚听罢，抢在阳清远之前答道：“我并没有这么想！只是新婚不久阳清远就出远门，担心他不回家而已！”
　　阳清名回道：“远和我都只有一个家——淅雨台，不是吗。”
　　无砚有些无奈：“阳清名，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阳清远接话道：“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说过以后夺回了掌门之位就封我为第一长老的事，我办不到了，我已成了‘慕容清远’，没有慕容世家的准许，我便不能擅自离开雁归岛……”
　　阳清名单手扶住阳清远的肩头：“你为何会偏偏看上无砚？也是因为慕容世家有钱有势？”
　　阳清远回眸望了望无砚，稍稍害羞着答道：“哥哥从不觉得……无砚美貌出众，身子迷人吗？我第一次见到他，与他大打出手，他举剑动武之姿竟也是美如风景，我一见倾心，偷偷想着，他若当了我大嫂就太可惜了，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阳清名忽然举手，掌掴了他的脸颊，随即说道：“我竟不知你会喜好美色，怪我当初没有好好教过你‘美色误国’的道理。”
　　阳清远还没被那一个耳光打到失智，继续说：“哥哥不是已有了新欢吗？那就不要再对无砚苦苦相逼。”
　　阳清名苦涩地浅浅一笑：“我是与那个人有过几次，但仅仅是因为男人的本性，他对我以后夺回淅雨台的计策亦有帮助。也许，对你来说，他便是第二个无砚。”
　　阳清远越来越为难，只好劝道：“哥！放过你自己，今日我们兄弟两人好好过生辰行吗！”
　　阳清名的目光落在无砚身上，紧紧盯着无砚。
　　阳清远也瞧了无砚一眼，忙又补充：“总得有人斟茶斟酒。”
　　几句话发泄出了不满的情绪后，阳清名稍稍平静下来，难得的兄弟重逢，与一年一次的生辰，此等美好光阴，他也不想因为无砚的出现而糟蹋掉，便第一个迈步走下楼梯。阳清远跟在他身后下楼梯，回头，伸手牵住无砚的手，带无砚下楼。
　　三人坐在小画舫里，让船夫撑着船顺着川流往前行，边喝酒边赏景，无砚静静地为阳清名斟了一杯酒，又为阳清远斟酒，阳清名端起酒杯，冷冷看着无砚给阳清远斟酒、阳清远温柔含笑着望无砚的那一幕，心里的醋意在脸庞上毫无波澜，只是稍稍展露上饮下的那一口酒。
　　阳清远忽然说道：“哥，你知道吗？我和无砚缔结了连命咒，所以慕容世家的当家才要我与无砚成亲，不许我轻易离开雁归岛。如果我有什么闪失，无砚也活不成了。”
　　阳清名一听‘连命咒’，便惊诧起来，握住酒杯的右手亦不由发颤，差点儿将杯底里的佳酿洒出，回道：“连命咒……可是我和你在小的时候尝试过的那个？”
　　阳清远点头，继续道：“血缘无法缔结成功，所以我们失败了。”
　　阳清名不禁握紧了拳头，脱口：“你带无砚去见那位法师再度缔结一次，然后成功了？！为什么你们会成功……”
　　阳清远娓娓道来：“哥，你听我说。你夺走无砚的第一次之时，丢失了咒种，转移到了无砚身上，后来我与无砚有了关系，咒种便相连，才成功缔结了连命咒。”
　　阳清名恍然大悟：“我们是兄弟，不能做那种事，所以才没有成功是吗……”刚说完，就大笑起来，却是十分苦涩的笑容。
　　阳清远安慰道：“我知道你很惊讶，但，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阳清名痛快地灌自己一杯酒，似在嘲笑般的喃喃：“命中注定……哈哈哈，为什么我总是错算一步……”
　　阳清远亲自为他斟酒：“哥，你别难过，虽然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不会知道，但有无砚在，我会好好活着的。”
　　阳清名突然抓住他的手：“远……”阳清远微微诧异，瞧了瞧被抓住的那一只手。阳清名望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今夜一个人来我入住的客栈见我行吗？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阳清远回头瞧了瞧无砚一眼，不见无砚反对，便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阳清名随即松手，痛快地饮下那一杯酒。
　　回客栈的路上，是阳清远与无砚两人，无砚不禁提起：“刚刚喝酒的时候，说起连命咒，你哥哥的反应怪怪的，好似很痛苦。”
　　阳清远回道：“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连命咒没连在我和他之间，让他很失望吧？”
　　无砚趁机会问道：“你今夜真的一个人去见他？”
　　阳清远答道：“也许是不能让你知道的秘密。你要是不放心，明早去那里找我。”
　　无砚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第146章
　　◎改了一点设定◎
　　转眼就到了夜里，阳清远沐浴更衣过了，一身洁净，独自来到另一家客栈，敲开了一间客房的门扉，很快就探出孪生兄长的脸庞。阳清名请他进了客房，便把门关紧了，兄弟二人坐在桌前，阳清远随手将佩剑搁置在桌角。
　　在兄长阳清名的面前，已有一只似是静放了须臾的酒杯，杯底还剩下些许佳酿，酒瓶中的佳酿早已温过，此刻放在一只宽口缶子里，用热水保温。他亲自将一只空酒杯放在阳清远面前，又拎起酒瓶，为阳清远斟一杯酒。
　　阳清远一见杯中的酒，有些纳闷：“又要喝酒？”
　　阳清名自斟了些许，回道：“已经入秋了，多饮几口正好暖暖身子。”
　　阳清远拿起杯子，只抿了一小口酒，就把酒杯放下，瞥见兄长阳清名的神色有几分严肃，不由道：“你还在怪我抢走无砚，和无砚成亲？”
　　阳清名回道：“这几日我确实怪你坏了我的计划，但我今夜细想，我们是亲兄弟，你入了慕容世家成了慕容世家的小主，我作为亲家，也算与慕容世家攀上了关系，也算不错。”
　　阳清远半信半疑：“你真这么想？”
　　阳清名微笑着回道：“淅雨台掌门之位才是我最大的目标。薛慕华准备迎娶云岫顶尊主之女，尊主命我易容跟随在小姐身边，伺机拉拢淅雨台的权势之辈，他再派人与我联手除掉薛慕华，令小姐腹中婴孩接任新掌门，以此夺取淅雨台权势，但！”勾起唇角轻笑：“他竟不知我才是淅雨台真正的少主。”
　　阳清远闻言，接话道：“可是你已加入云岫顶，即便是公开了身世、当上了掌门，云岫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阳清名含笑道：“在我手中，已有重要的棋子，能替我解除此患。”
　　阳清远不禁回想到了一个人：“所以你才会让他做新欢，令他对你纠缠不休？哥，这个方法太残忍了，你已经欺骗过无砚一次……”
　　阳清名打断他的话：“我从没骗过任何人，我只是与无砚亲密过，与伏雪恨亲密过，他们就一厢情愿地要与我结成连理枝，如此，我自当要好好利用。”
　　阳清远反驳不了，也就只能无话可说。
　　阳清名趁他发愣着无心注意眼前之时，左手拿起自己的酒杯，右手拿起他的酒杯，将左手上的酒杯送到他的面前，劝道：“我们共饮一杯。”
　　阳清远干脆地拿住了酒杯，阳清名遗憾着再对他说：“可惜你已将性命卖给了慕容世家，不能在我身边当长老……”
　　阳清远回道：“哥！你别沮丧，你要是想见我，可以拜访雁归岛！”
　　阳清名扬起了笑容，捧起酒杯：“喝！”两人互相敬酒，痛快地饮尽了一杯，阳清名再为阳清远斟酒，为自己斟酒。
　　喝酒喝到中途，阳清远忽然想起事情，便问道：“以后你夺回了掌门之位，会找韶乐郡王报当年的仇吗？”
　　阳清名答道：“如果不是他在雁归岛将我重创，我一定不会走现在这条弯路！这个仇，以后我势必会找他讨回来！”
　　阳清名忙劝道：“你别与朝廷作对！我真的只希望淅雨台能风平浪静……”
　　阳清名浅笑：“若他是条汉子，该选择与我单挑才是。”
　　阳清远轻轻叹了一叹，拿起酒杯，再饮下一杯酒，随即酒杯突然从他手中落下，他也径直伏倒在桌案上。
　　夜幕渐渐被撕裂，孤蟾行到了西边，与金乌交替，光明再度重返了大地，无砚从梦境里醒了过来，撑起上半身，立刻回头瞧一瞧身侧，不见阳清远，忙又望出寝榻外，也不见阳清远，这才发觉阳清远果真一夜没回来，不禁担忧起来，立刻起身，匆匆更衣梳头洗漱好了就前往另一家客栈。
　　很轻易地就进入阳清名的客房，无砚感到有些意外，步入房中，没有瞧见阳清名，只瞧见桌案上静放着一封信函，但他没来得急理会，只快步绕过屏风，走到寝榻前。
　　他撩起纱帐，却只见阳清远一人睡在寝榻上，稍稍掀起被子，竟见阳清远未穿一件衣衫，惊奇之余，坐在寝榻边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连唤几声：“清远！清远！醒醒啊！”
　　这招果然有用，不稍片刻，阳清远便慢慢睁开眼，瞧见只有无砚坐在眼前，便松了一口气。无砚问他道：“你怎么睡在了这里？”
　　阳清远缓缓撑起上半身，忽然就将无砚紧紧拥抱住，启唇：“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也宁愿那不是真的！”
　　无砚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夜，你不是来此地，与清名谈聊吗？他……”
　　阳清远直白道：“他在酒里偷偷下了药，将我迷倒，然后脱了我衣服烧掉了……”
　　无砚瞠目吃惊，脱口：“怎么会……？！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孪生弟弟……”
　　阳清远单手扶住额头，只道：“先送我回去，我头好晕。”
　　无砚抚了抚他的额头，觉得犹若刚烤好的山芋一般烫手，便脱下身上的两件衣服，说道：“你的头好烫啊，难道染上了火邪？我先带你回去，请郎中给你看看。”
　　阳清远轻轻点头，扶住无砚，缓缓离开寝榻，缓缓穿上无砚的衣服，瞧了瞧屏风外面一眼，忽然又问：“我哥哥呢？”
　　无砚答道：“我进来时没有见到他，不过桌子上有封信，兴许是他留的。”便起身，绕过屏风，到桌前取了那一封信函，再回到寝榻前坐下，拆开信函，一将信的内容过目就呆愣住了，无奈道：“这么多年以来，原来他对连命咒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原来他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孪生弟弟，昨晚兴许是吃醋了……”
　　虽然已经移情到了阳清远身上，更与阳清远成了亲，但无砚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很难受。阳清远生怕他忧郁，忙捂住他的双眼，劝道：“别看了。”
　　垂下手中的信函，无砚投入阳清远的怀中，拥抱了须臾，心情平静了半分，两人才离开这家客栈，回到原本入住的客栈，无砚亦为阳清远从附近请来了郎中。
　　诊病之后，郎中立在屏风前面，对无砚说：“他这是受惊过度，加之气急崩溃导致气脉不稳才发的火邪，不需要抓药服用，只须每日多喝些热水，好好歇息，待情绪平整了，火邪就会自然慢慢退去。”
　　无砚送走了郎中，又吩咐客栈小二烧一壶热水，才回到寝榻前，只见躺在寝榻上的阳清远向寝榻里侧稍稍侧着脸，情绪果真是不好。
　　阳清远对无砚说：“我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对待我……”不禁握紧了拳头，随即似是要呕吐，忙抬手捂住嘴，尽管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但些许呕吐之意仍停留在喉咙间，很是难受。
　　无砚立刻劝道：“你别再想了！就当是噩梦，行吗？”便坐在他身侧，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须臾，缓缓俯身，靠在他的怀里。
　　阳清远抬手，轻轻抚了抚无砚的后脑勺，说：“我爱你，不会因为我哥哥而改变。”
　　青鸾城内的一处水榭，黄延静坐在桌前，手握墨笔，在一张很大的白纸上，细心地画出了一座山庄的鸟瞰图，似暮丰社总舵的全貌，而又非暮丰社总舵。
　　搁笔以后，等待墨迹干燥之际，黄延瞧了瞧这副鸟瞰图，心忖：离开青鸾城的代价，便是要自立门户，但神护山已经血迹斑斑，满地尸骨，实在不吉利，得要迁往别的山头，如今能代替神护山的，便是神护山东北方的那座诸神山……
　　跫音突然传来，不及他回头瞧一瞧来者是谁，便先瞧见一双手将一只大盖碗轻放在桌案上空出的地方，随即朱炎风的声音传入他双耳：“你画了什么？这……像是什么宅院的全貌图？”
　　黄延勾起唇角，答道：“新的神绕山庄，你信吗？”
　　朱炎风微愣：“以后，你打算重造这个地方？”
　　四下没有其他人，黄延便大方地告知：“是该由我来自创门户了。以前的暮丰社是我夺过来的，以后我真正自由了，便要自创门户。当然！你也是我的一份家产，到时候连你也要带走！”
　　朱炎风瞧了瞧图中的书法，不由好奇：“……麟凤社？你以后要用这个名字？”
　　黄延回道：“如此才是真正属于我的门户。”
　　朱炎风叹道：“原来的山庄也不错，放在那里变成废墟太可惜了……”
　　黄延看着朱炎风，笑道：“换我当掌门的时候，我可自掏荷包扩建了不少地方，玄关还是我命人翻修的呢，当然不能白白留在那里。麟凤社入武林的那一日，该拆的，自然都要拆下来建造新的神绕山庄。”
　　朱炎风愈加好奇：“你打算在哪里建造这样的山庄？”
　　黄延答道：“你一定想不到。”
　　朱炎风坦白：“所以我才好奇。”
　　黄延说：“我告诉你了，你以后要和我在那里住一辈子，不能有怨言。”
　　朱炎风干脆道：“我当然要和你住一辈子。”
　　黄延便揭露谜底：“你可知诸神山？”
　　朱炎风稍稍思考着，答道：“这座山似乎不在京畿内？”
　　黄延详细地说道：“在神护山东北方，离神护山大约五百二十里，在山顶可观云海，也可观远处的大海，我想在山顶建造楼阁，这样我们以后便可以常常观赏艳绝的风景。”
　　朱炎风问道：“你去过这个地方？好似很了解它。”
　　黄延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以前途径那里避雨过，它的半山腰有一座道观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朱炎风笑道：“有机会过去瞧瞧。”
　　黄延回道：“‘有机会’不如‘下一次’。”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也好。”
　　黄延将图纸卷起来，系上绳子，再瞧了瞧旁边的盖碗，才记得要问：“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手已经忙不迭地揭开盖子，双目瞧进碗底：“梅菜扣肉？”
　　朱炎风一边替他收拾文房四宝，一边回道：“这一碗，和平时的大不相同。你尝一口便知晓了。”
　　黄延抓起搁在碗耳上的筷子，夹起一小块，放入嘴里，细细品尝味道，然后说：“咸咸甜甜的，可是梅菜该是咸的。”
　　朱炎风坦白：“我放入了甜甜的腌黄皮果。”
　　黄延用筷子夹起了肉汁中的一点配料，回道：“所以这个有别于梅菜的东西，是这种果子？你去哪里弄来的？”
　　朱炎风答道：“在膳堂的灶房里恰好瞧见的，伙计说取一勺出来，切碎后放进去，味道会更好。”
　　黄延已经吃完一块扣肉，唇瓣沾满了油腻，又夹了一块来吃，朱炎风见他喜欢，便安心地看着他吃。
　　两刻钟以后，两人一起穿过很长的回廊，黄延手里拿着那一卷图纸，边走边说：“听说云岫顶的千金与淅雨台的薛掌门的大婚在即。”
　　朱炎风听罢，只担忧道：“云盏怎么办！他毕竟对云岫顶的千金……”
　　黄延回道：“听说两家临时改变主意，急着办婚事，兴许有了什么变故。我已经发函书给了云盏，只怕他不肯听我的。”
　　朱炎风叹了叹，只道：“希望他别做傻事才好。”
　　黄延坦白：“我很想去帮他抢亲。”
　　朱炎风便立刻着急，劝道：“千万别！”
　　黄延侧头看着他，笑问：“你是怕我与这两个门派结仇，还是担心我的安危？”
　　朱炎风坦白：“我都怕！延儿，这种事，我们谁都不要插手。云盏是个男子汉，他该知道自己做怎样的选择。”
　　黄延很无奈，只道：“如果云岫顶的千金真的与他无缘，那便只能劝劝他，让他早点放弃曾经的所爱了。”便牵着朱炎风的手，微微垂眸含笑：“老实说，我真的很万幸我与你还有缘分，还能这样彼此牵着手走下去。”
　　朱炎风温柔地看着他，浅笑道：“我也是。”

第147章
　　◎改了几个错字◎
　　离开思南城以后，阳清名便立刻折返云岫顶，伏连雷在屋子里，向众人宣布了伏扎月出嫁到淅雨台的日子，命阳清名上前，递上一只木盒子。阳清名接下了，打开盖子一瞧，里边是一块精巧的肤皮面具。
　　众人散去，阳清名最后一个走，但还未走出屋子，只因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退回去，对伏连雷说：“尊主。让小姐怀上身孕的那个祝小子，尊主就这么放过他？”
　　伏连雷回道：“淅雨台掌门迎娶本座闺女之事，是件大事，过不了几日就会传遍整个武林，那小子势必会听说这个消息，本座真怕他闹事搅局。”
　　阳清名附和：“在下亦是这般认为，所以此人可不能留着。”
　　伏连雷思索了片刻，决定道：“本座自会派人搜寻他的下落，永除后患。”
　　阳清名欣然地回道：“那太好了！”
　　门外一侧，雪恨还没有走，立在那里，偷听到了这个秘密，随后悄然转身离去。
　　深院的一座小楼里，几名侍女捧着嫁衣，轮流走到伏扎月面前，展示每一件嫁衣，扎月只闷闷地坐在椅子上，闷闷地瞥了一眼嫁衣，一句话也不说。
　　三十件嫁衣都在她的面前经过了一回，但她迟迟没有做决定，领头的侍女忍不住了，劝她道：“小姐，好歹挑一件呀！总不能哪一件都看不上眼吧……”
　　扎月吐露真心话：“非是我想嫁的，我哪有心情挑嫁衣。”
　　领头侍女再度劝道：“小姐，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对这门亲事评头论足，但尊主既然定下了这门亲事，想是无法抗拒的，小姐就好好挑一件嫁衣吧？”
　　扎月沉思，想了一想，忽然来了最笨的主意：“那你们就替我挑……最丑的那一件！丑到那个半老头见了都嫌弃！”
　　侍女们闻言，皆噗嗤一声笑出来，领头侍女再劝道：“小姐这样的花容月貌，穿再丑的嫁衣也不会变丑呀！这几件嫁衣，也没有丑的。”
　　扎月撇了撇嘴，更加纳闷。
　　领头侍女继续道：“小姐不如挑最喜欢的那一件，就当做是穿给如意郎君看的。”
　　扎月一听，就想着‘要是祝云盏看到了该多好’，便吩咐道：“把嫁衣拿过来，再让我好好看一眼。”
　　侍女们立刻照办了，将三十件嫁衣重新轮流摆到扎月的面前，过了一会儿，扎月再度启唇：“停！就要这件莲花云彩刺绣的！”
　　侍女便服侍她试穿选中的嫁衣，试戴上金花冠，对镜照了一照，可谓是刚从莲池脱胎而出的仙子，清灵秀丽得很，身旁侍女夸赞一句‘小姐当真是美若天仙，其他门派的首领之女也没小姐这般容貌’，但她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太欢喜。
　　只才过了三日，淅雨台掌门要在这个月迎娶伏扎月的喜事就在武林上人尽皆知了，祝云盏偶尔回平潮武厂时恰好听闻高班的学生谈到了此事，但他只是微微吃惊，没有太大的情绪，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还在酒肆里喝酒，喝到打烊的时辰，才不得不离开酒肆，胳膊弯里还抱着一只酒坛，即使微醉也要继续喝，边走边喝。
　　没有自顾叨念埋怨，没有胡乱叫嚷，只是满面苦涩，豪放地把酒喝个不停，不知道走到了哪一条街，细碎零乱的脚步声陡然从身后传来，他双耳灵敏，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便走到一家商铺的楼梯口前，坐在台阶上，酒坛轻搁在一个膝头，冷静而沉着，似在等待。
　　脚步声追到了他面前，是几十个黑衣人，手里都握着雪亮的刀剑。祝云盏抬头问道：“你们是来抓我，还是来杀我的？”
　　领头黑衣人干脆地答道：“我等奉主人命令，今夜要除掉你！”
　　祝云盏再问：“那我要死得明白，让我猜猜你们因何杀我，一，连环命案的主谋命你们前来杀我，阻断查案。二，我心爱的女人要与别人成亲了，为了不让我在成亲那日上淅雨台总舵闹事。一还是二？”
　　当中有黑衣人坦诚地抬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同伴瞧见后，急忙拍下他的手，阻止他告知真相，但此举还是令祝云盏瞧在了眼里，祝云盏笑了几声，笑声有些凄厉，抬起酒坛饮下了一口酒。
　　黑衣人趁机一拥而上，祝云盏镇定地用酒坛挡下，用力将黑衣人推了出去，然后抽出长刀，挥刀迎击，与这些杀手拼命，几十个身影在月光下很是缭乱人眼，雪亮的白刃交错挥舞，犹如雨丝，铁伞一旋也开出了十几把利刃，看不到始末，只是在眼前一闪而过。
　　酒在打斗间断断续续地飞溅，欲盖住同时飞溅而出的鲜血的腥臭味，酒坛在抵挡了无数次利刃的挥砍之后，终于破裂，剩余的酒全部溅落地上，酒的浓烈气味弥漫，愈加刺激黑衣人的嗜血之欲。
　　祝云盏孤身敌千夫，终究是败给了千夫，身中数刀，血染衣袍，更不妙的是此刻身子突然力乏，几乎挥不起长刀，只用长刀撑着身子缓缓坐在了微凉的地面上。
　　此刻一刀下去，往他颈项上一抹，他便即刻毙命！领头黑衣人便毫不客气地举起长刀，横着利刃向他的颈项划去！本该是一切顺利而不费吹灰之力，却突然降下另一把利刃挡下了血刃，将血刃推开，竟是另一路的黑衣人，个个蒙着脸面。
　　两路黑衣人一阵打斗，欲杀祝云盏的那一路黑衣人此前被祝云盏砍伤了好几个人，便不敌刚来的那一路黑衣人，旧伤还没有止血，又添了道道新伤，又添了几个伤者，为了保命，只好撤退，落荒而逃。
　　祝云盏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一阵猛咳，一瞧手心，竟是一口鲜血。在刀口下救了他性命的黑衣人退到他身侧，一瞧他的状况，便脱口：“壮士伤得不轻！且与我们回去医治吧！”
　　祝云盏听出是女子的声音，这才知眼前这一路黑衣人乃是女子，便信她们一回，撑着长刀，咬紧牙关缓缓站了起来，隐忍着伤痛，跟随她们缓缓挪步。有人生怕他挺不住，忙三三两两地扶住他，扶着他去往医馆。
　　宫都内的一座殿宇里，烛火尚未熄灭，苏梅儿捏着细细的绣花针，仍旧在埋头绣花，细如发丝的蚕丝绣线通顺地穿过布帛，发出轻轻的嘶嘶声，历经了半个多月，加上这一夜，子时才刚刚过去，她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用剪子剪断残余的绣线，拆掉绷子，她便瞧了瞧绣好的纹样，轻轻松了一口气，露出欣喜的微笑，拂晓过了以后，就亲自送到浣衣房，将炭火放入勺子形的金铜熨斗里，将布帛上不平整的部位缓缓熨平。
　　享用早饭的时辰还未到，她就带上这件亲手绣好的斗篷前往阿麟天多的寝宫，在这半路上，远远就见到苏仲明与阿麟天多的身影，心里更是欣喜，快步走上前，先对苏仲明说：“父上早安！这么早就与阿麟出来散心？”
　　苏仲明回道：“其实是有青鸾城的事情要谈，散心只是顺便。”
　　究竟谈过什么事，苏梅儿不敢过问，不参政亦不习武便只能安安分分地做平常女子，含笑着对阿麟天多说：“我绣了一件衣服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立刻从宫娥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件新制斗篷。
　　阿麟天多一瞧布帛上精致的刺绣，晓得她花费了一番功夫，便不敢说不要，欢喜着转过身，好让苏梅儿将斗篷披在自己的双肩上，还低头瞧了瞧斗篷，回道：“谢谢皇姐！绣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苏梅儿顺便问道：“你何时再上青鸾城参加第二道考验？”
　　阿麟天多想到她上回一大早就来送行，便不想她再这般辛苦，微微一笑，撒了谎：“我也不知道，大概过一段时日吧。”
　　苏仲明听罢，似是明白她的用意，抿着唇，没有当面揭穿这句善意的谎话。
　　没过几日，黄延独自来到一家医馆，敲开了紧闭的门扉。
　　老郎中站在门内，瞧了瞧黄延，问道：“你是谁啊？”
　　黄延答道：“是不是有一个姓祝的年轻人，在你这里医治伤势？”
　　老郎中立刻道：“是啊！是有一个年轻人！你是他的亲人？”
　　黄延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老郎中大方道：“快些进来吧。”立刻让黄延进屋，然后关上门扉，又带黄延进到后院的一间洁净的寝房，到了屏风前，又道：“他身上的刀剑之伤有些重，但是年轻气盛，撑过来了，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老郎中紧接着叹了叹：“江湖就是难混饭吃啊，很多人都保不住自己的这条命！……他现在就在里边，你自己进去看看他吧。”
　　黄延不言语，只绕过了屏风，来到寝榻前，两侧纱帐都收拢着，一眼便瞧见躺在榻上的人——上半身不穿衣，几重绷带缠在伤口上，不敢乱动半分。
　　寝榻前放着一个暖炉，为祝云盏驱走屋中的寒气，一名小童坐在寝榻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手柄小火炉，靠近着祝云盏的伤口，底部离伤口约三寸，让火光照着祝云盏的伤口。
　　黄延问道：“疗伤要多久？”
　　小童拿好小火炉，不敢回头分神，只这样答道：“师父说，最起码要照他的伤口三日，让他早点止血，愈合伤口。”
　　祝云盏侧头望向寝榻外，有些气若游丝道：“师尊，我……”
　　黄延回道：“本尊收到你让人代笔写的书信，特意赶过来看看你。”
　　祝云盏看着纱帐顶部，坦白：“师尊，我不甘心！我不能让扎月嫁给别人！”说着，握紧了拳头。
　　黄延无奈地叹了叹：“你果然为了这个女人，不肯听本尊的劝话。也许本尊收在膝下的孩子，都像你这般，会为了红尘知己而违逆。”
　　祝云盏微愣：“师尊的养子，曾经为了心头的所爱，违逆过师尊？”
　　黄延轻轻点头。
　　祝云盏了解，只问道：“他也是青鸾城的人？”
　　黄延答道：“并非是，他在舞勺之年以前便已经跟随本尊。”
　　祝云盏好奇：“难道师尊，以前也不是青鸾城的？”
　　黄延说：“过去的事情，已经不想再提。现在重要的，是你的事。”
　　祝云盏回道：“扎月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比薛掌门更有资格娶她！为什么要放弃的人是我，而不该是薛掌门？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将她抢回来！”
　　黄延可惜道：“凭现在的本尊，帮不了你这个忙。”又问道：“送你来到这家医馆的，是什么人？可有说愿意再帮忙？”
　　祝云盏答道：“我不知道她们的来历。”
　　黄延只劝道：“好好养伤，这几日莫要乱来，本尊替你付下诊金。”便转身离开，刚绕过屏风，仍是忍不住轻轻一叹。
　　此行只为来看望祝云盏，黄延离开医馆以后，便不逗留，也没有情致沿途赏玩，只立刻乘船返回青鸾城。
　　朱炎风收到他送回来的纸鹤书函，知道他已经乘船回来，便早早来到船坞，守在船坞等待，过了一个时辰，才见一艘海船停靠岸边，立刻靠近海船，望了望船头，当瞧见黄延的身影缓缓下来时，才肯松一口气。
　　黄延径直走到朱炎风面前，但却是有些不悦，脸上爬着淡淡地郁闷。朱炎风瞧见了，便奇怪道：“这次回来不太开心？难道云盏……”
　　黄延答道：“还死不了。”
　　朱炎风问道：“他死不了，你怎么还灰着一张脸？”
　　黄延侧头望着走在身边的朱炎风，也问道：“你觉得对于一个不死心的人，我该用什么心情去对待？”
　　朱炎风回道：“云盏当真不肯听你的劝？可真是固执……”
　　黄延想了一想，来了一个鬼主意，便说道：“不如你去劝他，给他念几百遍几千遍的佛经，让他在佛经之中回头是岸。”
　　朱炎风叹了叹：“佛经要是对他有用，当年就该对你有用了。当年我念的经何止几千遍了，你还是照旧跟别人学坏，直到现任的城主用计把你抓了……”瞥了瞥黄延更加不悦的脸色，只好收敛，改口道：“让云盏自己想一想自己的人生吧。”
　　黄延也跟着叹了叹，说道：“我只望他别走天离那样的路，他的身世，对我也有另一番用处。”
　　朱炎风听罢，面露惊讶：“你对云盏，还打着什么歪主意？”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只狡猾道：“可不能现在让你知道。”
　　朱炎风劝道：“你可不能害了他！”
　　黄延稍稍得逞地看着他，回道：“你好着急的样子，让我心情好了半分。不过，你可真是想太多，我对他的安排对他也有很大的好处！并非你想的那样。”
　　朱炎风突然停下步履，黄延不禁跟着停下，侧头瞧了瞧朱炎风，一抹狐疑掠过银灰的眼眸，未及启唇问一句话，朱炎风又突然捧住他的脸庞，覆上了他的桃花瓣，然后才分开，才松手。
　　黄延愣愣道：“你……”
　　朱炎风问道：“你又不开心了？”
　　黄延答道：“我没有，是你突然不说一声就……！”
　　朱炎风抚了抚他的头，以此稍稍安慰，然后搂住他的后腰，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前往青鸾城的城关口，只问道：“你饿不饿？回去以后是要先沐浴更衣，还是填饱肚子？”
　　黄延答道：“我又饿又想沐浴更衣。”
　　朱炎风说：“总得先做一样。”
　　两人的身影，在晴空之下，越走越远，直直朝着远处那一座庞大壮观的山中巨城。

第148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云岫顶的一座屋子里，几个男子正在向伏连雷禀告，阳清名刚好进到屋中，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瞧了一眼从自己身侧经过的麾下，只上前向伏连雷捧手行礼：“尊主。”
　　伏连雷无喜无怒无哀，云淡风轻地启唇：“暗杀失败了，没能除掉姓祝的那小子。”
　　阳清名惊讶：“他当真那般厉害，能对付那么多高手？！”
　　伏连雷冷笑：“怎有可能！是半路有人搭救了他！”
　　阳清名不禁担忧：“此人不除，那小姐成亲那一日……”
　　伏连雷笑了笑：“但他已经受了重伤，应是闯不上淅雨台总舵。”
　　虽是如此，阳清名仍是有些担忧，提议道：“尊主，不如小姐出嫁的那一日多安插人手，半路上要是那小子真敢来，就直接除掉他！他重伤在身，理应容易对付！”
　　伏连雷叹了叹，回道：“本座可不想让闺女在大喜之日看到那种场面。”
　　阳清名允诺：“我会竭尽所能，在小姐见到那小子之前，将他除掉！”
　　伏连雷说：“最好不过了。这个闺女也是本座的心头肉，实不想在她大喜日子里，让她看到血腥残暴的场面。”
　　阳清名开始言归正传，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呈交给伏连雷：“小姐嫁入淅雨台以后，计划该如何启动，我已经写在这封信函中，请尊主过目。”
　　伏连雷大方地接过信函，似是信任，没有马上看一眼，只吩咐道：“你易容的事，最好告知扎月，好让她早做准备。”
　　阳清名恭敬地捧手，答应道：“遵从尊主之意。”
　　离开屋子以后，阳清名大步穿过回廊，在廊子里偶遇了伏扎月，而她身侧没有别人服侍，阳清名便立刻停步，提醒她道：“小姐已是身怀六甲，一个人走路可要小心一点。”
　　扎月抬眼，瞧见是他，便启唇回道：“清名叔，我觉得有点闷，你陪我散散心可好？”
　　阳清名文雅地微微一笑，就陪伴扎月，缓缓往前走，扎月边走瞧瞧廊子外面的风景，阳清名边走边回眸瞧瞧她，注意她的脚底。
　　沉静了一会儿，扎月忽然启唇：“清名叔。我爹有没有说我成亲以后，什么时候对那个半老头下手？”
　　阳清名浅笑：“小姐放心，怀一个孩子要经历十个月，生下了孩子，要哺乳一年，加起来便是两年，这两年长得很。”
　　扎月说：“我想着这两年里如果计划成功了，我想带我的孩子去找云盏，但是……我怕我爹不同意。清名叔，到时候你可不可以替我劝劝我爹，让他答应？”
　　阳清名回道：“小姐可真钟意那个祝小子，如此便看不到身边人的好。”
　　扎月不解：“清名叔？”随即微露沮丧：“你是不能答应我了？”
　　阳清名浅笑着哄骗道：“小姐说的是哪里话，这等小事，在下怎可能会吝啬。只是小姐说的事情还太早了，不如等时机成熟了再提也不迟。”
　　扎月觉得这话亦有道理，也轻信了他，暂时搁下了这件事不谈。两人漫步，走到了拐弯处，伏雪恨从另一条回廊里走了过来，与两人偶遇。
　　扎月轻唤一声：“哥。”
　　雪恨微微严肃，回应道：“你别走太多了，省得出了什么事，被薛掌门看出来。”
　　扎月说：“我只是散散心，一会儿就回去。”
　　雪恨便不说她，走到阳清名身侧，只对阳清名说：“今晚到我房里来，我有事情要与你谈一谈。”
　　扎月好奇：“你们，要谈什么事？”
　　雪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走远了。阳清名只是随便猜测：“也许是与小姐的大喜日子有关的吧。”瞥了瞥扎月一眼：“我先送小姐回房吧。”
　　扎月点了点头，此刻正觉得双脚有些疲惫了，在阳清名的陪同之下，缓缓往自己的寝居方向走下去。
　　沐浴过后，换上焚香熏过的洁净衣裳，阳清名便只身来到雪恨的寝居，登上小楼，止步在点亮着烛光的寝房的门扉前，轻轻敲了敲门扉，从房里传来一个轻轻的回应声：“进来吧，门没有锁。”
　　他便大方地进入房中，顺手关上了门扉，雪恨自屏风背后走出来，竟是披头散发，光着双脚，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袍子蔽体。细细打量了一眼，他不禁浅笑：“少尊主这是，要在今夜和在下谈什么？不会是，到榻上谈风月云和雨？”
　　雪恨稍稍别过脸：“你知道了，还这么多废话……”
　　阳清名说：“如果在下今夜并不想呢？”
　　雪恨回道：“这是我的命令，你有不从的资格吗。”
　　阳清名暂时还不能抛弃这颗重要的棋子，依伏连雷的计策，在薛慕华身死之后，扎月作为掌门夫人，其腹中胎儿就成了新掌门，若依阳清名自己的计策，此时迎娶扎月，便能当上代掌门，但扎月的性子是个变数，难保自己的计策能顺利，便唯有依靠雪恨。
　　于是，他缓缓走向雪恨，搂住了雪恨，一只手从袍子的侧边开叉处进入试探，并狠狠含住雪恨的双唇。
　　这一场云和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顶峰过后，两人很是心情舒畅，但阳清名不能在这间房里过夜，雪恨亦不能留他，只遗憾地看着他整理好衣袍，看着他离开自己的寝房。
　　阳清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令人意外地，从暗处竟缓缓走出一道人影，脚底无声无息，侧头瞧了瞧雪恨寝房的门扉就缓步离去，如风吹过一般不留任何来过的迹象。
　　当这道身影经过庭院的石灯，脸庞便清晰起来，虽然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垂在身侧的手却是暗暗握紧成拳了，回到自己的寝房关紧了房门以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形的小锦盒，打开锦盒，从里边取出了一个用麦秆和碎布做成的诅咒人偶，以及一根长银针，然后坐在桌前，握紧银针，狠狠往人偶身上刺了无数次。
　　“苏仲明，这场复仇的把戏一切因你而起！你把我的情人毁去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安稳生活，可我儿子竟然也走向了与你一样的路……若不要你血债血还，我便不是裳烟华！你等着！我一定要你尝尝心里被折磨的痛苦！之后，这个阳清名也不能放过，他竟然敢勾引我的儿子，将我儿子推上了这条不归路……”
　　一边狂刺人偶，一边喃喃了片刻，裳烟华缓解了内心的怨恨与苦楚，终于肯停下来，将诅咒人偶与银针收归于长形锦盒之中，在柜子里好好藏起来，随即再度喃喃：“昔日红颜教的姐妹们，应该将我的女婿安顿好了，不过他想必也会在那一日冲上淅雨台总舵，我得想办法不让他去送死……”
　　她一边思考起来，一边缓步绕到了屏风背面。立架灯笼里的烛火仍在静静地燃烧，任光阴怎样一点一滴地飞逝皆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因为没有性命便不食人间烟火，便没有一切恩爱情仇。
　　数日后的拂晓，扎月还睡在寝榻上，门扉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几个侍女端着托盘轻轻进到了她的寝房中，领头侍女将寝榻的帐子撩起，挂好，然后轻轻拉起她的胳膊，唤道：“小姐，起身了，别贪睡了。”
　　扎月被吵醒，单手抱着被子不肯起来，皱着眉心，只微微睁眼，纳闷道：“干嘛要那么早叫我呀……离食时还很远啊……”
　　领头侍女提醒道：“今日可是小姐的大喜日子啊！小姐得早些起来洗漱打扮，然后等接亲的队伍上门来，接小姐去淅雨台！”
　　扎月不乐意地撑起了上半身，不乐意地揭开被子，下了寝榻，一面打呵欠一面洗漱，换上嫁衣，困困地坐在梳妆台前，趁侍女替自己梳理发髻时稍稍打盹儿。
　　日上三竿的时候，接亲队伍踩着时辰来到云岫顶，裳烟华搀扶着扎月来到前庭，与她说了几句话，就送她进了马车里。阳清名穿着斗篷，盖住了脸面，此刻也向伏连雷一家捧手辞别，便跟随着要进入马车里，雪恨很是不舍，突然抓住阳清名的胳膊。
　　阳清名回头，浅笑着问道：“少尊主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在下？”
　　雪恨望进他明朗的眼眸里，有些支支吾吾：“我……，没什么，你要照顾好我妹妹。”
　　阳清名笑道：“那是当然！这也是在下的任务之一！”低头瞧了瞧他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那一只手。
　　雪恨只好放手，只好看着他钻进马车，痴痴地看着马车跟随队伍缓缓离去，不曾注意到身后有一双担忧的眼睛正暗暗盯着自己看，心里忖道：我其实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可以再回到云岫顶的……
　　青鸾城内，一座奇特的石砌殿宇内，四周的镂空窗形如莲叶的脉络，有一方洁净泉池在殿宇中央，池中长着巨大的王莲，巨大的莲叶浮在水面，黄延只身盘腿坐在其中一片莲叶上，此回身着雪白交领袍与广袖衫，腰系浅灰色腰带，广袖衫的下摆却带着一片淡淡的月白，而他手中轻轻捧着拂尘，闭目静坐了几个时辰，莲叶依旧稳稳承托着他。
　　迎庆缓缓走进这座殿宇，朱炎风尾随在迎庆身侧，瞧了瞧莲叶上的黄延，问迎庆：“师父，延师弟要一直这样坐到晚上吗？”
　　迎庆答道：“那就要看莲池什么时候放他走了。”
　　朱炎风提起见解：“他已经服用星垂长老炼制的丹药，在此地用莲花吸取的日月精华与莲花本身的净化之气调理脉络和气象，以后身子骨该是如少年之时那般。”
　　迎庆和蔼地浅笑：“他修道的资质不错，为师还记得当年你们几个徒儿，就属他静坐禅修的时辰最长。”
　　朱炎风接话道：“我以前拿他喜欢吃的章鱼丸子、叉烧包、烤秋刀鱼等等好吃的，放在他面前逗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他禅修的时候，会失去六尘，听不见闻不见看不见。”
　　迎庆轻轻叹了叹：“当年他离开青鸾城，接触了太多世俗尘埃，不知道现在能否还能像以前那般坚持得住。”
　　朱炎风大胆地问道：“师父是觉得……延师弟是因为接触了太多世俗尘埃，加上查案的压力，身子骨才会不如少年时？”
　　迎庆答道：“大约是如此。为师让他服用丹药，再配上禅修，以此法亦是想重整他的心性，如此他的术法与武功便能轻盈如流，更超往昔。”
　　朱炎风好奇：“师父为何突然要提炼延师弟？延师弟他……”想到黄延说过今后要自创门户，剩下的半句话不禁哽在了喉咙。
　　迎庆无奈道：“他与你身世悬殊，终将会选择自立，青鸾城怕是留不住他。”
　　朱炎风只微微垂眸，抿着唇。
　　迎庆继续道：“此前他在暮丰社掌权，靠怒火动武，心性有损，此‘伤’虽无形，以后必然成为他的阻碍，为师想趁破案之前，治好他这无形之‘伤’，对他以后大有益处。”
　　朱炎风听罢，便点头附和，应了一声‘嗯’。
　　迎庆看了看莲叶上的黄延一眼，只道：“为师先回去了，若是他禅修完了，知会为师一声。”话落，便走了出去。
　　朱炎风恭敬地目送迎庆，又回头看了看黄延，然后绕着莲池随便走一走。
　　入夜以后，明月如烛，星辰灿烂，陡然一阵水声响起，朱炎风回头望去，只见那片莲叶挪动，缓缓将黄延送到台阶口。
　　黄延恢复六尘，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朱炎风站在高处，便立起身，踩着台阶来到朱炎风的面前，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朱炎风只问道：“你是希望我说‘是’，还是‘不是’？”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只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卖人关子了，你就不怕今晚睡地板？”
　　朱炎风立刻坦白：“是，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黄延笑道：“看来你很怕睡地板，才会这么诚实？”
　　朱炎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是怕……抱不到你。”然后关心道：“你饿不饿？”
　　黄延看了一眼镂空窗，知道已经是夜里了，喃喃：“原来已经天黑了……”随即回答朱炎风的问题：“我想吃照烧汁烤秋刀鱼，还有芋泥春饼，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朱炎风便牵住他的手，带他走了出去，走在夜色之中，径直前往膳堂。
　　黄延边走边抬头瞧了瞧夜空，不由道：“今晚有好多星星，不知道有多少颗？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说着就数了起来。
　　朱炎风说：“等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数也不迟，你这样一边走一边数，星星也会跟着你走。”
　　黄延便垂下数星星的手，与朱炎风前往迎庆的寝居，交付了拂尘以后，黄延停留了一会儿，与迎庆谈话，朱炎风只身离开，去膳堂带了几样晚膳，拎着食盒先来到紫烟斋，在东侧小楼的寝房里点亮了灯火。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声寒暄：“延师兄，你这么巧过来？大师兄之前也刚回来。”
　　朱炎风一听声音便知道黄延来到，立刻打开门扉，转身回到桌前。黄延上楼以后，径直走进他的寝房，瞧见他身影的第一眼，便问道：“我的晚膳呢？”
　　朱炎风回头笑道：“你来得刚好，东西还热乎着。”便打开食盒，将每一层都摆好在桌案上，每一个格子里都装着秀色的珍馐，香气随着热气而腾腾。
　　撒了胡椒的酥皮烧鸡块，烤得十分酥香又淋上了一层香浓照烧汁的秋刀鱼，裹着咸蛋黄的栗子黑米饭团，还有烧蘑菇。
　　黄延握住筷子便品尝起来，细嚼慢咽，随即可惜着喃喃：“要是有梅子酒啊杨梅酒便好了。”
　　朱炎风回道：“如果早点说一声，也许我能拿到一坛。”
　　黄延提议道：“现在叫恭和去拿也行。”
　　朱炎风搁下手中的筷子，坦白：“其实几个月前，我偷偷酿了一坛，只是不知道好不好喝……”
　　黄延高兴道：“快些拿出一壶来让我尝尝！”
　　朱炎风回道：“先一杯吧？万一酿不好，一整壶就浪费了。”
　　黄延便干脆道：“一杯就一杯。”
　　朱炎风拿了一只干净的空杯，转身走到墙角边的一张桌子前，蹲了下去，过了片刻，回来时，手中的杯子已经注满了金盘露，梅子酒的香气四溢。
　　黄延轻轻夺过杯子，抿了一小口这杯中的金盘露，朱炎风直直看着他的神情，只当他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不禁令朱炎风紧张了半分，但面前的人儿只是惬意地冲自己勾起了桃花唇的唇角。
　　朱炎风立刻问道：“它的味道如何？”
　　黄延饮完了一杯，将杯子放在桌案上，才答道：“去取一壶过来，我们两个对饮。”
　　朱炎风愣了愣，拿起他方才用过的杯子，将残留在杯底的最后一滴倒入自己嘴里，不禁欣然：“居然超乎我的预想！再多酿一段时日，应该会更美味！”
　　黄延要求道：“我现在就要一壶。”
　　朱炎风大方道：“我去取来！”便拿了一只干净的空酒壶，打了一壶酒回来。
　　晚膳过后，壶里还有梅子酒，黄延伏在窗台，数了数夜空中的星辰，数了一会儿以后，拿起酒壶饮了一口梅子酒，然后朝朱炎风说：“我数到了一千一百一十四颗星星，你数到了多少颗？”
　　朱炎风答道：“零颗。”
　　黄延笑道：“零颗？你是怎么办到数星星数出了零颗。”
　　朱炎风坦白：“我一颗星星也没有数，只是看着你数星星。”
　　黄延立刻将酒壶的壶嘴递到他嘴边，干脆道：“罚你喝一口，不能喝多。”
　　朱炎风便恭敬不如从命，乖乖让黄延灌了自己一口梅子酒。
　　黄延又看了看星星，忽然喃喃：“今晚的星星真美，不知道哪两颗才是我爹我娘？”
　　朱炎风回道：“他们有办法能让后辈知道。”
　　黄延说：“你可别唬我。”
　　朱炎风回道：“大师兄不唬你，你看天上哪一颗星星最亮，哪一颗便是你的亲人。”
　　黄延立刻道：“我觉得是这颗和这颗！”
　　朱炎风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将他轻轻搂在了怀中。

第149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马车在路上前行，阳清名坐在扎月的桌对面，就快到东帝城时，开始梳妆打扮，将女子的衣衫和褶裙穿在身上，并问静静观看的扎月：“小姐能否将镜子借给我？”
　　扎月立刻拿出了镜子，立在桌案上，将镜面朝着阳清名，然后双手撑着腮，继续静静地观看阳清名对着镜子梳头、绾成女子发髻、戴上花簪以及在脸上贴上肤皮面具、在脸颊和唇瓣补上淡淡的胭脂，目睹他由男子摇身一变，成了女子模样。
　　阳清名说：“小姐，入了淅雨台以后，就要唤我为清娘子。”
　　扎月点点头，先答应这个要求，看了看他几眼，不由道：“若不是亲眼看着你易容，我真认不出来你是清名叔……”
　　阳清名只浅浅一笑，随即将盒子收起来，将镜子还给扎月。
　　马车与随行队伍通过了东帝城半山腰上的刻着‘淅雨台’三个字的白石牌楼，进入淅雨台的地界之内，停在了淅雨台正大门前的石阶前，有人快速奔进总舵里通报。
　　扎月偷偷掀起车窗帘子一角，偷偷瞥了瞥正大门，只见门外已经挂好了喜庆的红绸花，挂上了赤红色的贴着‘囍’字的‘一’字排灯笼。
　　过了一会儿，薛慕华带人快步赶来，下了石阶，到马车前，温柔地唤道：“扎月，我来接你了。”话音一落，车门便打开了，先出来一位妇人，扎月跟随在妇人身后，妇人下车后才搀扶扎月下车，搀扶扎月到薛慕华面前。
　　薛慕华认不出那妇人，又觉得陌生，便问扎月：“她是什么人？”
　　扎月说出编好的词儿：“是在我深闺里照顾了我好多年的清娘子，我爹担心我不习惯在淅雨台的生活，故而让她随我嫁到淅雨台。”
　　清娘子笑盈盈，向薛慕华很熟练地行了一个万福常礼，近似女子的声音自喉咙吐露：“见过薛掌门。”
　　薛慕华瞧也不想瞧他一眼，只用笑容敷衍，吩咐道：“还不快把本座的夫人请入屋！”
　　清娘子再度搀扶扎月，与薛慕华一同登上石阶，让扎月小心跨过门槛前的火盆、走过抛撒了漫天赤红花瓣的前庭和径道，前往后院。稍作歇息后，黄昏就来临了，淅雨台里打破了宁静，开始锣鼓喧天。
　　与此同时，青鸾城里，却仍是一派宁静的氛围，身着浅灰领的白衣袍与月白广袖衫的黄延走在一条寂寥的径道上，身边有身着下摆为粉红与白渐变又绣着莲花璎珞纹白道袍、浅烟紫广袖衫的朱炎风作伴，边走边谈聊。
　　黄延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陪着我去，谁来监督金陵阁那帮小子。”
　　朱炎风回道：“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懂得成年人的自律。”
　　黄延笑道：“那可不一定，心智不全者，长到多大岁数了还是不懂得自律，甚至不懂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朱炎风直言：“你说的那种是废物，但我看他们个个勤奋乖巧，应该是懂事的。”
　　黄延只道：“回去替我监督一两眼也好。”
　　朱炎风什么也没想，便干脆地应道：“我送你到那边了，再回去瞧一两眼。”
　　黄延朝朱炎风浅浅一笑，与他轻轻地牵手，缓步沿着脚下的径道往前走，两旁的野生杉树直插云端，灿烂的日辉穿过树枝之间的缝隙，倾泻而下，铺照在径道石板与台阶上，高枝上偶尔掠过禽鸟身影，却不让人知晓是什么模样，鸟声时有时无，却不见鸟影，而黄延与朱炎风像是借道的过客，并不在乎周遭的动静，眼里皆只有身边之人。
　　到了一处草木微秃的山崖边，一座雪白的圆形殿宇屹立在那里，墙上砌着一排大如水缸的雕花镂空窗，日辉便从这样的窗户进到殿宇内，殿宇的旁边是流势有些温柔的小瀑布，两人一起来到门外，朱炎风瞧见门扉上的金色野兽铺首吊环没有上锁，便替黄延推开这扇由重石所制的门扉，与他一起进到殿宇中。
　　殿中无他，只有一个偌大的莲池，王莲的巨大叶子浮在洁净的水面上，依旧不见半片腐朽，莲的清香扑鼻而来，一小片日辉不偏不斜地照在莲叶上，照进水中，圣洁而光明。
　　朱炎风送黄延到台阶口，黄延停步回首，看了看朱炎风，目光又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还痴痴地牵着黄延的手不肯放开。黄延浅笑道：“你是不是……该松手了？”
　　朱炎风回道：“要不，我送你进去？”
　　黄延答道：“它能承载得我，未必能同时承载你。不怕失重掉进水里吗？”
　　朱炎风不回答，只轻轻骚了骚后脑勺，黄延温柔地挣开他的手，缓缓踩着台阶走下去，到了离水面最近的台阶，纵身飞跃出去，鞋尖轻点莲叶边缘的刹那，灵巧地旋身，盘腿坐在了莲叶中央，两只手悠然地放在双膝上，两手的手心上捧着拂尘，平静地看岸上的朱炎风一眼，启唇：“深夜的时候，再相见。”
　　朱炎风立刻答应道：“深夜的时候，再相见！”便瞧着黄延缓缓闭上双眼，知晓黄延已经进入禅坐的最高境界，自己便就地坐下，一只膝头屈起，静静地看着黄延，静静地等候。
　　黄昏以后，祝云盏闯上了淅雨台总舵，戴着面具，也带着一身血淋淋的伤，新伤加上崩裂的旧伤，鲜血一路滴落，新旧伤口疼痛，但他咬牙撑到了这里，满目杀气，见了增援也不惧怕，挥刀继续往前闯，直闯到通往洞房的那一条通道，刚好遇上薛慕华与扎月。
　　“扎月！你过来！”他大叫一声，手中依旧握紧刀柄，横着长刀，不松懈半分。扎月只听他的叫唤便认得出他，当下怔了一怔，回头瞥了清娘子一眼，不敢迈出一步。
　　祝云盏再度大叫一声，犹如狼嗷：“扎月！你听我的！到我身边！”
　　薛慕华冷冷质问：“你是什么人，敢来破坏本座的喜事！”
　　祝云盏叫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今夜我要带走扎月！”
　　薛慕华忙吩咐弟子：“此人来路不明，又乱喊夫人的芳名，杀了他！”
　　众弟子立刻一拥而上，围杀祝云盏，顿时祝云盏身上又增了几道伤口，扎月生怕他会死在眼前，便擅自冲进修罗阵，替他挡下了一剑，剑尖刺入她的锁骨下方。
　　薛慕华急忙叫停，严声质问：“你当真认识此人？与他是什么关系？”
　　扎月捂住伤口，启唇：“他……他是我的师兄！你让我和他说几句，好让他别闹！”见薛慕华不语，便当作是同意，转身奔到祝云盏面前，劝道：“趁现在，你快走！”
　　祝云盏忙抓住她的手，要求道：“我们一起走！你不能嫁给他！”
　　扎月急忙低声劝道：“师兄你信我！这是我爹的命令，我身不由己！待任务完成，我会带我们的孩子去找你！你要留着这条性命等我！”
　　祝云盏抓她的手更紧，惊讶道：“你说什么？！你已经……！”
　　扎月将他往前一推，叫道：“走啊！师兄！别做糊涂的事！”
　　祝云盏瞧见她的双眼在央求自己，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了出去。
　　淅雨台弟子见状，刚要去追，扎月叫道：“不许追！我以掌门夫人的身份命令你们！”
　　众弟子回头，目光投在薛慕华身上，听候薛慕华的表态，薛慕华泰然道：“夫人说不追，那便不要追了，都好好收拾，各归其位。”
　　清娘子稍稍提着裙摆，扭着屁股奔至扎月身侧，瞧了瞧她的伤口，故意脱口：“小姐，你怎么样了？这么大的窟窿，今晚怕是不能洞房了！”忙又对薛慕华说：“薛掌门！快些叫人来给小姐治伤啊！”
　　薛慕华只先吩咐他：“你先送本座的夫人到洞房。”说完，就带一名侍从离开。
　　清娘子搀扶扎月往前走：“小姐真不该在方才出去替他承受那一剑。”
　　扎月坚强地回道：“我不后悔！”
　　清娘子轻轻叹了一叹，才道：“我真羡慕小姐有这么一段情投意合的姻缘。”
　　到了洞房，清娘子停步，轻轻推开门扉：“到洞房了，小姐进去歇息吧。”便搀扶她进到房中。
　　过了一会儿，薛慕华亲自带了郎中进到洞房，郎中只隔着衣衫瞧了扎月的伤口一眼，便从医药箱里取出几只药瓶，吩咐徒弟将几种药粉放进碗里，配成一副药，又吩咐女徒弟进到屏风背后替扎月涂药包扎。
　　薛慕华关心着，命令郎中：“她的肩伤成这样，可不能留下什么伤疤！”
　　郎中回话道：“掌门放心，掌门夫人只要按时换药，饮食清淡，伤愈后，肌肤定会恢复如初。”
　　薛慕华面不改色：“若是真没你说的那样好，本座就不留你活命！”
　　郎中急忙道：“不敢不敢！”
　　女徒弟从屏风背面快步走了出来，但神色有异。郎中问道：“已经给夫人包扎好了？”女徒弟点了点头，随即告知：“刚才，夫人说想吐，但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郎中愣了一愣，忙走进屏风背面，须臾之后，快步走了出来，对薛慕华禀告：“掌门，夫人她……”
　　薛慕华一听，便知出了什么大事，急忙问：“夫人怎么了？！”
　　郎中捧手恭喜：“夫人有喜了！”
　　薛慕华欢喜不已，忙走进屏风背面，轻坐在寝榻边缘：“扎月，你有喜了！想不到那一夜我酒后鲁莽，竟让你怀上了身孕！”
　　扎月只微微一笑，不言语。
　　薛慕华回头吩咐清娘子：“今后好好照顾夫人，不可有什么闪失！”
　　清娘子捧手回道：“喏。”
　　薛慕华等人走了以后，清娘子便关紧了门扉，从下巴下开始，轻轻撕出一张肤皮面具，变回了阳清名，然后坐在椅子上。
　　立架灯笼的烛火还没有熄灭，他便睁着眼心忖：尊主明明已经在半路安插了人手，为何祝小子还能闯上淅雨台总舵？难道又是那些神秘人替他开了路？那些神秘人，总不会是青鸾城的吧。哼，当初若不是青鸾城的人和李旋插手，我早就能将苏仲明送到暮丰社，也早就能靠暮丰社将薛慕华铲除、夺回掌门之位了！
　　在茶桌案支起一只手，撑着腮，他继续心忖：若我这次计策成功，夺回掌门之位以后，我也要将我的远带回淅雨台，让他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就算，他与无砚有连命咒……
　　同一个时辰，青鸾城内，朱炎风提着灯笼，独自走在寂寥的径道上。即便坟场不在此处，入夜以后的高耸入云的杉树林，幽深漆黑得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陡然在头顶响起的禽鸟叫声，但朱炎风只泰然地往前走，一直走着，来到一座雪白的殿宇，灯笼里的灯火光一点一点地撕裂殿宇中的黑暗，依稀照见黄延的脸庞。
　　黄延仍静静地坐在巨大的莲叶上，闭着双眼，盘腿打坐，有意识却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静止仿佛一尊活蜡像。
　　朱炎风将灯笼挂好，只身站在岸边看着他，等着他，如此守了半个时辰，不由在岸边徘徊起来，一边缓缓徘徊看着他，累了以后，还坐在台阶上看着他，即便他听不见，也不敢自言自语吵到他。
　　水滴的声音，在这个时辰里尤其清晰，一滴，两滴，三滴……不知是从哪里凝结成珠、又往哪里落下，只是时不时地在人的耳边响起清晰的滴答声。
　　朱炎风心里的淡淡焦急，正宛如这样的水滴声，忍不住心忖：他说深夜以后会结束禅坐，现在已经深夜了，他还是没动，真怕他有什么闪失。师父说，不可以用蛮力强行结束修者的禅坐，否则必走火入魔，唉……
　　在朱炎风出神的时候，黄延已缓缓睁开眼，平静地望了望朱炎风，看到他是这副神色，便轻轻勾起唇角，然后斜眼想了想，拿起拂尘朝他投了过去。
　　拂尘只‘咻’的一下，就正好落入朱炎风的怀中，朱炎风愣了愣，忙回头望去，见黄延睁着双眼，立刻喜出望外，拿着拂尘立起身，催道：“快过来！”
　　黄延回应道：“你过来接我。”
　　朱炎风有些迟疑：“我过去接你……？可是莲叶能同时承载我们两个？”
　　黄延答道：“那就要看你够不够快了，如果你不够快，我们两个都会失衡。”
　　朱炎风先放下拂尘，只道：“那我试一试。”话落，走下台阶，掂量了距离片刻，一咬牙就用轻功飞跃过去，鞋尖刚点到莲叶，就立马快速抱起黄延，再一个旋身，飞跃回到台阶上，一只脚站稳后，才到另一只脚，见怀中的黄延稳稳地在怀中，才肯松一口气。
　　两人上到台阶口，黄延轻轻一动手指，拂尘在他的术法中升起，飞入他手中，朱炎风横抱着他来到挂着灯笼的地方，他抬手就将灯笼取下来，自己提着，说道：“我拿着吧。”
　　朱炎风问道：“你不打算走路回去？”
　　黄延微笑着答道：“大师兄是聪明人，不是吗。”
　　朱炎风想到他禅坐到这个时辰，还没有吃晚饭，而自己却是吃过了晚饭才来的，便横抱着黄延走出这座殿宇，走在了径道上，边走边说：“这么晚了，膳堂早就关门了。不过我留了一手，给你留了一盘手撕鸡和干捞米粉，放在金云楼。”
　　黄延立刻问道：“手撕鸡不是有很多芝麻？那我可不吃。”
　　朱炎风答道：“没有芝麻，我只让人放了香菜、葱花和其他调料。”
　　黄延说：“你不知道芝麻有多讨厌，用香油炒过的也不行。”
　　朱炎风回道：“嗯，我知道你不能吃芝麻。”
　　两人来到金云楼，黄延打开首楼的门扉，走进屋里，朱炎风点燃了灯盏，熄灭了灯笼里的灯火。黄延借着灯火光，打开搁在桌案上的一只篮子的盖子，端出一只大碗，碗里几乎铺满雪白的米粉，一根一根地分明，并不黏在一起，米粉的上面摆着一勺酸豆角、一勺炸黄豆、几大块脆皮肉。
　　他再端出一只盘子，是铺了碎香菜和葱花的手撕鸡，一点辣椒油浮在堆得高高的鸡肉丝上，光看一眼已然增添不少食欲。

第150章
　　◎改了白框框◎
　　他在桌前坐下来，手握筷子，用筷子头搅动碗里的米粉，碗底的酱汁立刻跟随着米粉翻了上来，味道染了整碗米粉，他已经饥肠辘辘，闻到碗里的香味便夹起米粉，吞了一大口，如此吃相却是可爱。
　　朱炎风站在一旁看他吃，担心他吃着吃着会噎住，立刻道：“我下去煮茶给你。”
　　黄延抬起一只手，抓住朱炎风的腕部，劝道：“不必去，我不渴。”
　　朱炎风坦白：“我怕你噎着。”
　　黄延大度道：“我只吃了一口，等我吃完了，你再担心这个也不迟。”
　　朱炎风说：“等你吃完，一定也会口渴，我下去煮茶，就一刻钟，也许这一刻钟过去，你还没有吃完。”
　　黄延回道：“别小看我，等你一刻钟以后回来，我都吃干净了。”
　　朱炎风说：“等我半刻钟，就半刻钟。”
　　黄延无奈地松手，无奈道：“好吧，让你下去半刻钟，免得你等下要跪下来求我让你煮茶给我。”
　　朱炎风便离开桌前，出到前院，从一间耳房里带出了小火炉和煮茶缶，泉水注入缶子，放入茶叶，又坐在火炉前烧柴煮茶。
　　黄延吃完米粉以后，不放心，悄悄来到门扉旁，瞧了瞧前院，看到朱炎风侧身朝着自己这边静静地拿着一只长柄大木勺子小心地搅拌缶子里边、脸庞被埋在薄薄的水雾之中有些朦胧，不由浅浅一笑。
　　待朱炎风煮好了茶，拎着茶壶进到屋里，黄延果然已经吃完了手撕鸡和米粉，嘴巴上的香油也已经擦干净。朱炎风便为他斟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不断地腾出热烟，此间，先将碗叠在盘子上，筷子也放在盘子上。
　　黄延稍稍侧身，半伏在桌案上，单手撑着鬓角，另一只手的食指玩弄起杯子上方的热烟，过了一刻钟，热烟渐渐稀薄，黄延才将手指收回来。
　　朱炎风拿起杯子，吹了吹剩下的热烟，黄延抬眼瞧了瞧他，只问他：“真要给我喝？你认为我很渴？”
　　朱炎风问道：“那你真的不渴，不想喝它？”
　　黄延只温柔地勾起唇角，接下来，也只问道：“你要我喝，可要喂我？”
　　朱炎风干脆地应了一声‘嗯’，再度吹了吹热烟，才送到黄延的唇瓣前，慢慢喂他喝下这杯新茶，不知不觉地让他喝完了两杯，弄湿了唇角。朱炎风便说：“我去拿帕巾给你擦一擦。”
　　黄延立刻道：“不用这么麻烦。”
　　朱炎风听罢，想了一想，便凑近黄延的脸庞，吻他的唇角，将残留在上面的茶水吸干。黄延轻轻扶着朱炎风的双肩，唇角带笑，便搂住了朱炎风。
　　清早，几只禽鸟飞降在屋顶斜坡或是脊梁或是翘角，叽叽喳喳地叫着，又陆续飞到另一个屋顶，庭院的地面很是洁净，淅雨台的弟子在拂晓过后就已经将地面打扫了一遍，微风徐徐，欲卷走露水。
　　费再安一袭素袍披如意暗纹紫黑茛绸广袖长衫，一双瑞凤眼透出他悠然文雅的气质，不佩带刀剑，臂弯里只挂着一件粗麻灰斗篷，只带着几名少年弟子登上石阶，穿过庭院，迎面而来的其他弟子皆向他拱手，唤他一声‘首座’。
　　来到一座偏僻的炼丹院，他便推开一扇挂着玄铁牛头铺首的门扉，进入院子，让几名随行的少年弟子将门扉紧紧关上。
　　正午之前，扎月离开洞房，在淅雨台随意散心，锁骨下方的伤口尚未痊愈，因此步伐缓慢，不敢走太快，身边只有清娘子随行。
　　薛慕华承诺给她建造的楼阁庭院还未完全造好，便委屈她暂时住在洞房，她一句话也不说，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倒比平时安静几分。
　　不知不自觉地走到了炼丹院，扎月只觉得这里的风景与别处大相径庭，门口墙根生出了许多杂草却无人打理，便好奇道：“这是哪里？看起来很荒芜的样子。”
　　清娘子如实告知：“是炼丹的地方。”接着劝道：“这个地方极其危险，小姐还是趁早离它远一点，到别处看看吧。”
　　扎月顿时觉得有趣：“淅雨台竟然有炼丹的地方？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炼丹的场面。”忙问道：“这里炼制出来的丹药，有什么作用？”
　　清娘子委婉地答道：“能让一个胖子在短短几日里瘦成枯柴，能让一个青丝葳蕤的人转眼间变成和尚，还能让一个总是发困的人没日没夜地精神抖擞。”
　　扎月边听边思索，才回道：“我怎么听不懂，有没有更通俗易懂的说法？”
　　清娘子说：“当然有了，无非就是——拉肚子，脱发，失眠。”
　　扎月不禁脱口：“那不就是有毒？有毒还要炼制出来？！”
　　清娘子微微一笑，解释道：“对需要的人来说，就是好丹药，不过我方才所说的只是质地差的丹药，上乘的丹药能令人起死回生。”
　　扎月瞥了瞥他一眼：“你如此了解，莫不是……这两种你都吃过了？”
　　清娘子回道：“每种丹药炼制出来以后，先抽选试药的弟子服用，若是上乘的丹药，就留下来供给掌门以及地位较高者。”便催道：“走吧，趁里面还没有发生意外之前。”
　　扎月愣了愣：“里面会发生什么意外？”
　　话音刚落，炼丹院里陡然响起一声空前巨大的雷鸣，令扎月急忙用双手捂住双耳，地面震动，门扉与瓦片亦同时抖动，有坚物碎片自炼丹院内飞出，清娘子急忙搂住扎月快速往后退了几步，瞧见浓浓黑烟越过院子墙头，冲了出来，是刺鼻的硝烟与药草的气味。
　　扎月闻到那样的气味，喉咙里便有催吐，忙侧过脸，轻轻捂嘴空呕一阵，清娘子便轻轻拍她的背部，缓解她的苦楚。再抬起头来时，她瞧见黑烟里冒出了火焰，便惊恐慌张地叫了起来：“火！着火了！快叫人来灭火！”
　　清娘子紧紧地搂住她，不让她失控，劝道：“小姐别叫呀，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扎月瞧着火焰，重复道：“起火了！万一烧起来，万一里面有人……！”回头一瞧他的镇定神情，疑惑了起来：“为何你会这般冷静？”
　　清娘子告知：“里边每次炼丹，每次都会爆炸，也每次都会起火。”一望那座炼丹院，唯有黑烟与火焰，不再有爆炸声，地面震动也停止了，便松手放开扎月。
　　紧闭的门扉霎时打开，并敞开了，浓浓的黑烟之中走出了一个身披斗篷之人，脱下了兜帽，抖了抖斗篷上的灰土，回头一瞧扎月与清娘子，自上而下地打量片刻。
　　扎月问他道：“里边没什么事吧？”
　　费再安镇定自若地启唇：“我若没事，整个炼丹院也不算什么事。不过，这里是个偏僻的所在，掌门夫人带家仆到此地来做什么？”
　　清娘子抢先回话，笑盈盈道：“只是随便出来散心，不想走到了这里。”
　　费再安回道：“也罢，但愿方才没有吓到掌门夫人。”
　　院子里的火焰渐渐消失了，几个少年带着咳嗽冲了出来，满身是灰，原本的白袍都变成了黑袍，原本的白脸也变成了黑脸，发缕也炸开了花。
　　费再安不怜悯，反而训责少年们：“一早我便说了，带斗篷进炼丹房，没一个愿意听，还尽说这是多余！衣裳多贵啊，尤其是我身上这几件！别咳了，快些去洗把脸，一盏茶以后回来继续炼丹！听明白了？”
　　少年们怂然答应一声‘喏’，便怂然地离开。清娘子轻扶扎月，也带扎月离开此处，前往花林院落。
　　趁着周围没有别人，扎月好奇着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在淅雨台似乎有地位。”
　　清娘子答道：“是炼丹院首座，是我和阳清远的师兄，掌门的师尊。”
　　扎月疑惑：“你的师兄，半老头的师尊？”
　　清娘子浅笑着解惑：“他是前掌门夫人的表弟，掌门第一次回淅雨台，前掌门就令他教授掌门武艺。”
　　一转眼便过了正午，薛慕华在庭院里随意练习弓术，箭矢刺穿了靶心。费再安手执一封信函，独自穿过回廊，走进这个庭院，见薛慕华弯弓搭箭，就停步立在一旁静候。
　　薛慕华用完了箭袋里的箭矢后，垂下手中的弓，回头瞧了费再安一眼。费再安迈步上前，先贺喜道：“恭喜掌门大婚，顺便喜得贵子。”
　　薛慕华扬起笑容：“多谢师尊赠言。”
　　费再安立即将手中信函递了过去，薛慕华一瞧，便愣了愣，费再安解释道：“今早，青鸾城派人送过来的，不晓得是什么事，你拆来看看。”
　　薛慕华便接下信函：“师尊先坐。”随即也跟着坐在了椅子上，拆信过目，微愣：“是青鸾城发来的审问状，邀我过几日到瞻鸾塔走一趟。”
　　费再安接话道：“审问状……，这应是大正朝廷借青鸾城的-名-义所发，你莫不是犯了什么大事，青鸾城要代朝廷审问你？”
　　薛慕华肯定道：“没有啊，我清清白白的！青鸾城突然给我发来审问状，可真是蹊跷。”
　　费再安贴上他的手背，轻拍了拍，劝道：“不管怎样，这份邀请不能推辞，清白者去了也是清白的。”
　　薛慕华点点头，认同这番话。
　　费再安立起身：“我不打扰你的雅兴了。”就离开了庭院。
　　薛慕华再瞧一眼信函，就随手放在茶桌案上，立起身，重新握起弓。
　　“掌门。”费再安的声音再度响起，薛慕华回首，只见费再安立在回廊的护栏前、遮阳竹帘之下，双手轻轻搁在护栏边缘。
　　费再安迎着他的目光，温柔地含笑道：“掌门夫人有喜了，不能在枕边陪伴，掌门若是觉得寂寞，不妨来找我。”
　　薛慕华大方地回道：“今夜我就去见师尊。”
　　费再安的双眼弯成钩月：“我等着你。”说完，便离开护栏，沿着回廊往前行，没有再停留，也没有过问昨夜发生抢亲之事。
　　而当晚祝云盏带着一身重伤逃离淅雨台总舵以后，一路拖着毫无气力的步履缓缓往前挪步，已经顾不得鲜血一滴一滴地无声地洒落到地上，皱着眉，满面苍白，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寝榻上，得知自己是在一家医馆，身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涂上了金疮药，绑上了绷带。
　　他拜托郎中写了一封信函，送到平京附近的船坞，交给青鸾城海船的使者，让使者带回青鸾城交给黄延。郎中收下信函后，让自己的儿子代为跑这一趟。
　　那时候的青鸾城，还与往常一样，没有半点风浪，一名使者仿佛装上了虎翼，健步如飞，沿着草木之间的径道和台阶奔跑，步履麻利，没有一次跌倒过，也不敢歇息半分，一直奔到了水淩筑关口，敲开了门扉，将信函交给一名侍者。
　　侍者听说是急函，关上门扉后，便立刻奔跑，一个时辰之内，奔到了金陵阁，跨进金陵阁的门槛，进到前院。那时候，苗嘉护正拿着浇水壶，站在多肉植物的花盆前，思考着浇多少水，然后小心谨慎地，一点一点地浇水，觉得合适了，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走开。
　　侍者快步走上前，启唇：“劳驾！有金陵阁大卿的信函，听说非常急！”
　　苗嘉护闻言，立刻单手接下了信函，不及回一句话，那侍者便朝他拱手并转身离开，他立刻放好浇水壶，带着信函走进左侧耳房，立在屏风前面，行叉手礼禀报道：“大卿！有人送来急函，是给大卿的！”
　　黄延正坐在弥勒榻上，一只胳膊伏在茶几案上，小臂立起来，手悠然地撑着单侧鬓角，另一只手拿着杯子，而他正在悠然品茶，听闻苗嘉护的声音，便启唇：“送进来。”
　　苗嘉护便大胆地绕过屏风，来到弥勒榻前，双手恭敬地呈上信函，见黄延迟迟不接，小心翼翼地瞥了瞥黄延，只见黄延两眼只瞧杯中的茶水，困惑之中突然灵机一动，将信函轻轻放在茶几案上，然后恭敬道：“大卿，属下这就退下了。”
　　黄延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别的吩咐，什么也没说。
　　苗嘉护立刻转身离开耳房，关上门扉，不敢慢下片刻，走到了廊下，才肯松一口气，肆无忌惮地伸了伸懒腰，缓缓走进正屋。
　　黄延轻放茶杯，拿起信函，从信封里取出华笺，展开华笺快速过目一眼，登时面露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只轻声叹了叹，将华笺折叠起来，塞回信封中，放在案上，再度为自己斟茶，饮茶之时，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信函，轻叹了一声。
　　晚些时辰，朱炎风在空暇之中前来金陵阁，来到黄延的身侧，看到案上放着一封信函，便问道：“又有新案情？”
　　黄延答道：“不是。”
　　朱炎风好奇：“是你的私事？”
　　黄延不禁叹了叹，坦白：“云盏出事了。”
　　朱炎风更加好奇：“他出了什么事？”
　　黄延答道：“咱们费劲心思，劝他别去抢亲，结果这傻小子还是任性了一回。”
　　朱炎风惊讶脱口：“他去淅雨台总舵……抢亲去了？！他一个人，如何抵挡这么多淅雨台弟子？”
　　黄延继续道：“已经受了重伤，在一家医馆里治伤。”
　　朱炎风听到这句话，便放心了一半，坐在弥勒榻的另一侧，直言：“云盏可真喜欢云岫顶尊主的千金，喜欢到了骨子里了才会这么舍得犯险。”
　　黄延也直言：“想要一个后辈继承自己的意志和衣钵可真难，没有一个肯乖乖听话。”
　　朱炎风看了看他纳闷的神情，安慰道：“云盏也还好，这会儿只是对一个小女子比较痴情罢了，还没有到令人失望的地步。”
　　黄延接受了这番安慰，凑近朱炎风，回道：“我以前，也这么痴情过，等到你回到我身边了，鲜少再有这么毫无理智的冲动。唉，人呀，真是没有爱情不能活。”
　　朱炎风拎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给黄延，但黄延接下杯子以后，准备要饮下茶水之时，想了想，忽然送到朱炎风的唇瓣前，朱炎风回眸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要让给我喝？那我就喝一小口？”便饮了一小口。
　　黄延故意问道：“苦，还是甜？”
　　朱炎风慢慢用舌尖回味，答道：“有一点点甘味。”
　　黄延大方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喝。”
　　朱炎风问：“没有别的条件？”
　　黄延好奇：“你很希望我给你开出条件？”
　　朱炎风浅笑道：“我以为……，是我想多了。”
　　黄延说：“既然你总觉得我会开出条件，那我就开个条件给你。”
　　朱炎风侧头，平静地看着黄延，只见黄延斟满了一杯茶水，递过来。他接下杯子，大方地饮茶，慢慢饮完了一杯茶。
　　黄延继续道：“这个条件就是——亲我。”
　　朱炎风立刻亲了一下黄延的脸颊，黄延立刻单手扶住他的后项，四枚花瓣立刻撮合在一起，经过一段绵绵的痴缠以后才分开。
　　光阴飞逝，到了夜晚，清冷的月光照在淅雨台总舵楼阁屋顶上，扎月已经在寝榻上睡着了，阳清名还没有睡，呆在隔壁的寝房，打开了窗户，看着远处的楼阁与交错的屋顶，看着皎洁的弯月，神情若有所思。
　　在其背面、与之相距甚远的一座小楼里的寝房，也是那样灯火通明，但门窗关得很紧，两个不着衣袍的男子的影子映在窗户上，竟是极为亲密的姿态，愉快的低声同时从房里传出，以及断断续续的谈话。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掌门这仙桃儿一直没有变，就像十五岁那年的第一次。”
　　“师尊，你慢一点轻一点啊！”
　　“抱歉。因为今晚实在太激动了。”
　　“我听说师尊在半个月前，还与新提拔的首席弟子度过一晚。”
　　“你又何必打听我的事……”
　　“在总舵，你见一个便要与之度夜，我身为掌门不得不管。”
　　“当年掌门时常与清名度夜，后来又想与清远好，我不也是没管吗。”
　　“那不一样，你是见一个就跟一个，事关淅雨台声誉。”
　　“掌门真心喜欢云岫顶的千金？”
　　“不然我不会娶她。”
　　“我以为掌门更喜欢让我这样陪伴掌门。”
　　“师尊……”
　　转眼之间，又是清晨，清娘子独自走在淅雨台总舵的径道上，小心翼翼着，左顾右盼，不巧遇到薛慕华坐着四人步辇缓缓而来，便急忙闪到柱子背后躲藏。
　　偷偷瞧着薛慕华从柱子前面经过，且渐渐行远，清娘子心忖：他一大早回寝居，昨晚是去了哪里过了一夜？莫非是……
　　离开柱子背面，他继续学女子扭着屁股迈莲步走路，食时之前，又折返回扎月的寝居，以防别人看出异常。正当他穿过中院的一个院门，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但对方很快就回首，叫住了他：“慢着，你好像是掌门夫人身边的那名小女子？”
　　清娘子回头，含笑着稍稍行了一个万福常礼：“正是！爷可是昨日炼丹之人？”
　　费再安说道：“你是要回去照料掌门夫人？”
　　清娘子答道：“小姐的剑伤未愈，自当是要奴家回去换药的。”
　　费再安温和地问道：“能否耽误你三盏茶？”
　　清娘子浅浅一笑：“爷，奴家不是这么随便的人，这男女私会之事，没有主人允许，奴家可不敢擅自做主。”
　　费再安抓住他的腕部，温和地说道：“淅雨台何人不知我费再安风流倜傥？”便强行将他拉着走，带回了自己的寝居，把门扉关紧了。
　　清娘子佯装楚楚可怜道：“爷，放奴家回去吧？小姐没有奴家照料可不行。”
　　费再安往椅子上坐下，对他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以这般模样回来，能骗得过我？清名，在我的寝居里不会有别人敢来偷听，你可以安心与我谈话。”
　　清娘子浅浅一笑，便恢复了男声：“费师兄怎么知道是我？”
　　费再安答道：“凭你的眼神。”

第151章
　　◎改了一个设定◎
　　阳清名仍只浅浅一笑，不说什么。
　　费再安大方道：“你这样站着，是不想与我谈话？”
　　阳清名便如他之盛意，坐在了茶桌案前，但肤皮面具仍没有揭下，费再安不为难他，立刻对他开门见山：“你以其他身份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比如，争夺掌门的位置。”
　　阳清名面不改色，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费再安继续道：“清远回来过几次，最后那一次，和掌门大打出手了！掌门将他逐出了淅雨台！只因他与雁归岛的少当家当众放言说掌门非前掌门之子。”
　　阳清名只问：“费师兄是何立场？今日以后会向薛慕华告发我吗？”
　　费再安答道：“我与你们三人一起长大的，实不想见你们自相残杀，但你们坚持要争夺掌门的位置，唉……”
　　阳清名追问道：“费师兄会站在薛慕华那边，还是我这边？我知道你昨晚与他好好相处过，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费再安正色了起来，答道：“我只忠于本宗，也就是真正的少主。”
　　阳清名勾起了唇角，但并没有马上得意，只道：“你是他的师尊，又对他有情，你舍得我杀了他、夺回掌门之位吗？”
　　费再安坦诚：“当然舍不得，所以你不能杀他，他的性命要留给我。”
　　阳清名淡淡一笑：“你与那么多弟子都有过夜之情，何故对他这般珍惜？”
　　费再安道出了一个秘密：“你知道前掌门为何会在当初选中他替代你和清远？这不是偶然，是我告诉前掌门——我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的母亲是我爷爷的义女，因与护卫有情，怀有身孕后，我母亲将她逐出了家门，唯有我爹怜悯他们母子，离世之前想见一见，前掌门便去寻他，不巧前掌门夫人诞下了孪生子……”
　　阳清名微怔：“他是你的……无血缘弟弟？竟然不是从外面随便捡来的……”
　　费再安微微一笑：“让你意外了。不过，你要替我死守这个秘密，不能让掌门知晓。”
　　阳清名说：“你害怕？”
　　费再安镇定地回道：“我连炼丹院出意外都不怕，还会怕这个？我已经是他的师尊，只怕他知晓身世后，不会再认我这个师尊……”
　　阳清名开出要求：“你已知道我回来的目的，便要做我的内应。”
　　费再安回道：“也许他不当了掌门，会比现在更好吧。你有什么计策需要我，就通知我一声。”
　　阳清名放心地浅笑，又说：“我不仅仅要夺回掌门之位，待成功以后，我还要接回我的弟弟清远。”
　　费再安微愣：“你对你的孪生弟弟还是那般看重……？可是清远已经与雁归岛的少当家成了亲，无论如何是不肯回来了，你如何再接回他？”
　　阳清名握紧拳头，坚定道：“即便如此，我也要，把他带回淅雨台！”
　　此时青鸾城内，正值干燥的阴天，黄延缓缓来到金陵阁，只刚进到前院，便瞧见那二十名青年正在用刀剑对打、活络筋骨，令他有些满意，心情愉快了几分。
　　宣衡之一个退步避开锋芒以后，瞧见了黄延，立刻叫道：“大卿！”这一声落下，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地唤道：“大卿早安！”
　　黄延一边往前走，一边吩咐道：“衡之去烧水泡茶，其他人继续，一刻钟以后集合。”走进了正屋，像往常一样，取出大卿印盖在出勤账上，然后收好大卿印，离开正屋，进了左侧的耳房。
　　宣衡之烧好茶水以后，来到左侧耳房，立在弥勒榻前，在黄延的面前，拎起铜水壶将滚热的白开水注入茶壶中，热气直冲屋顶，他又将黄延放在茶几案上的垫着方形白纸的些许茶叶连着方形白纸一起小心地拿起来，小心地倒入茶壶，盖上茶壶盖。
　　坐在，弥勒榻上的黄延启唇：“叫他们集合，然后把纸上的字读给他们每一个人听，再然后，照纸上的意思办。”
　　宣衡之听罢，立刻用空闲的那一只手接下黄延递过来的几张华笺，应了一声‘喏’，便带着华笺、拎着铜水壶退出了耳房。
　　黄延静静地心忖：审问状应该已经送达淅雨台总舵，只等那一日，瞻鸾塔开启，金陵阁便要当面审问他几个问题。
　　他拿起茶几案上的最后几张写满秀气书法的华笺，看了一眼，便折叠起来，收进一封信函里边，折起封口，放至旁边，继续心忖：审问者人选，凭这几个人平时的慧力，抓阄只怕抓到能力不足的，只会丢我脸面，现今离瞻鸾塔开启的时日还有几日，倒不如趁早开一次能力考试，以成绩最好的前三者作为金陵阁的审问者。
　　随即，他拎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轻轻吹去热气，轻抿了一口香气沁人的茶水，只刚喝完两杯茶水后，传来了一阵跫音，是宣衡之进来复命，停在屏风前唤了他一声‘大卿’。他立刻回应道：“如何了？”
　　宣衡之答道：“已经依照大卿的吩咐，集合所有兄弟，读完了告书。”
　　黄延说：“后日，金陵阁要有一回考试。”
　　宣衡之微微惊讶，忙问道：“大卿！这次……又要考何种考题？”
　　黄延严肃了几分：“看来本大卿平时太少考你们了是吗，一听要考试了，一个两个惊惊咋咋的。”
　　宣衡之急忙讨好道：“大卿……，我，我只是觉得考试千载难逢，高兴到紧张……”
　　黄延轻哼了一声，才道：“不可令本大卿失望。”
　　宣衡之求道：“大卿可不可以大概透露一丁点考试的范围，属下好做点准备。”
　　黄延只道：“这次金陵阁要当面审问淅雨台掌门，届时，陪审者不光本大卿与少卿，长老阁亦有长老陪审，不可有半分差池。”
　　宣衡之立刻明白，不禁两眼发光，脱口：“大卿是想利用考试，从吾等当中选出审问者，审问淅雨台掌门？！”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
　　宣衡之不由大喜过望，忙说道：“属下会知会众兄弟，好好做考试的准备！”
　　黄延只吩咐道：“退下吧。”
　　宣衡之恭敬地应了一声‘喏’，便马上退出耳房。
　　一个半时辰以后，朱炎风来到金陵阁，看到众青年兴致勃勃，看起来很是有朝气，便有些好奇，但没有当面问，只是步入了左侧的耳房，来到弥勒榻前。
　　黄延说：“你来晚了一刻钟。”
　　朱炎风回道：“你等我等得有点心急了？”
　　黄延稍稍别过脸，只道：“只是茶水不那么热了。”
　　朱炎风回道：“我现在不渴。”继续说：“正午了，来接你去吃午膳。”
　　黄延抬头望向他，要求道：“之后别急着回长老阁可行？”
　　朱炎风好奇：“有事？”
　　黄延答道：“嗯，是公事。”
　　朱炎风猜道：“近日刚发了审问状到淅雨台，难道你的公事，与审问薛掌门有关？”
　　黄延浅笑道：“你的慧力还不错。”
　　待他挪动身子，坐在弥勒榻边缘，两只脚穿上鞋子，朱炎风便抓住他的手，轻轻拉他起来，他拿着那一封信函，走到博古架前，把信函放进红木盒，随后两人一起缓缓出了耳房，离开金陵阁。
　　走在路上，黄延又说：“金陵阁内有文务者二十人，书法和文笔稍微像个人样，这次审问其他门派的掌门，我担心他们的慧力不足，若言辞不对，不光是令金陵阁蒙羞。”
　　朱炎风稍稍思考之后，提议道：“不如让云盏回来？”
　　黄延略有担忧：“他有伤在身，有无意外难以确定。”
　　朱炎风问：“那你打算如何？”
　　黄延答道：“只能赌一赌，出考题选出成绩较好的三人。”
　　朱炎风轻轻点头，心里暗暗叹了叹。
　　两人回到金陵阁以后，朱炎风亲自去为黄延烧热水泡茶，走进生火房之前，前思后想之后，偷偷决定了一件事，用术法偷偷发了一只纸鹤送出了青鸾城。
　　烧好了热水，朱炎风便拎着铜水壶回到耳房，为黄延泡茶，盖上茶壶盖，看了看黄延，将铜水壶搁在墙边一张小桌上的藤编垫子上，再回到弥勒榻前坐下，复看黄延。
　　黄延刚备好了文房四宝，启唇：“我出几道考题，你也出几道考题。”抬眼迎接他的目光，又补上一句：“你该知晓我要考他们什么？”
　　朱炎风轻轻点头，接过墨笔和华笺便思考起来，一边想一边写在纸上。黄延也埋头写起来，两人皆没有分神，也没有谈聊说笑，比平时严肃几分，耳房里也安静了几分。
　　黄昏之前，两人比较了彼此出的考题，讨论了几刻钟，也删改了好几道考题，才终于拟定好，茶也喝完了几杯。
　　是日，宫都的内宫之中，李祯缓缓穿过回廊，身边只有宏里陪伴，偶尔谈聊一两句。宏里走在他身后，启唇忽然提起：“杨心素不在宫里已有一年，宫里安静了许多，也感觉缺少了什么。”
　　李祯接话道：“他就是春天的鹧鸪，夏天的鸣蝉，秋天的蟋蟀，冬天的熊。没有他，整个宫都皆万籁俱寂，了无生趣。”
　　宏里听闻这般形容，不禁发笑，不禁说道：“你好像很寂寞似的。”
　　李祯自是不肯承认自己思念着杨心素，回道：“在宫里时常能与你和环鹰见面，我哪里还会觉得寂寞。”
　　宏里说出心里话：“可我觉得，他在你心里的分量比我们更重几分，他以前似乎也是这样看重你。”
　　李祯望了望回廊外的风景一眼，有意抛开这件事，只问道：“你有没有意中人？”
　　宏里微愣：“我……？”
　　李祯继续道：“环鹰与甘霖公确认了彼此的情意，也坦白了，广陵郡王没有丝毫反对，也许过不久就要办喜事。我想着，如果你没有意中人，还能让我稍稍慰藉。”
　　宏里微微垂眸，不打算回答，见李祯稍稍加快步伐，便跟上，可突然间，两只脚竟提不起力劲，像是被无形的妖紧紧拽住，而眼界里，李祯的身影与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令他无法辨清，他忙伸出一只手，轻唤道：“李……李祯……”随即身子轻飘飘了起来，令他倒在了回廊里。
　　李祯听闻一声呼唤，以及重物倒下的声音，忙回头看去，随即大吃一惊，慌忙冲了过去，拉起宏里的双肩，在他耳边大叫他的名字，但他一丝反应也没有，李祯只好向周围大叫：“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快来人啊——”
　　一个时辰以后，苏仲明与李旋同时赶到了永乐斋，瞧见李祯在寝房外边徘徊，便径直走到李祯面前，苏仲明关切地问道：“宏里出了什么事？”
　　李祯只道：“我也不甚清楚，听到宏里叫我，回头就见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苏仲明提议：“你赶快派人快马加鞭到洪城，请我师姐过来！宏里出这么大的事，她身为母亲必须要知道！”
　　李祯重重点了点头，忙快步离开永乐斋。
　　过了片刻，紧闭着的门扉打开，御医自寝房中走出，见到苏仲明与李旋便恭敬捧手：“见过太上皇，韶乐郡王。”
　　苏仲明急忙问道：“宏里到底得了什么急症，为何会昏倒？”
　　御医答道：“郡王子的五官十分正常，体温和心跳也正常，但脉相很奇怪，不似微臣所知晓的病症，微臣推测应该不是自然病症，像是被人下了什么奇怪的毒。”
　　这番话令苏仲明不禁绷紧神经想到这数年来一直悬疑未解的连环命案的蛊毒，但又满心希望不是此物，便吩咐御医：“你先把各种解毒的药让宏里喝下，看看有没有效果。”
　　御医捧手答应道：“微臣尽量试试吧，若是不行，便与其他御医商量，制定良策！”
　　苏仲明点点头，让御医退下。
　　李旋走进寝房，瞧了瞧躺在寝榻上闭目不动的宏里，觉得他像熟睡了一样，脸色像平时一样红润，但却是怎么唤也唤不醒，令人忍不住担忧他会不会就在长眠中死去。
　　午后，御医带来了最好的解毒丹药，天云放入碗中，加入些许热水研磨成汁，然后轻轻撬开宏里的唇齿，小心地喂入宏里的嘴里。傍晚，天云担忧长眠会饿瘦宏里的身子，便用小碗盛米汤，一勺一勺地喂给宏里，入夜以后，又给宏里喂食解毒丹药。

第152章
　　◎改了几句台词◎
　　次日的夜里，上元贺香终于赶到宫都，匆匆步入永乐斋，坐在寝榻的边缘，抬手抚了抚宏里的额头，又抚了抚宏里的手，问坐在自己旁边又与自己面对面的天云：“他不曾睁眼过一次吗？”
　　天云无奈地点了点头。
　　上元贺香忧心忡忡地说：“怎么会这样……”
　　天云说：“太上皇派人查了御膳房的膳食，并没有问题，而且宫中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这样的症状。”
　　上元贺香回想道：“你与宏里前几日才刚回宫，如果不是宫中的膳食有问题，难道是家里？难道是家里有人给他下了毒？得要回家查一查！”
　　天云劝道：“王嫂才刚赶来，不易辛苦奔波，让我王兄去查也好。”
　　上元贺香觉得只好暂时这么办，不由轻轻叹了叹。
　　突然宏里的手动了一动，上元贺香见状便欣喜起来，刚要对宏里轻唤名字，却见宏里倏地抬起上半身，笔直地伸出双手，掐住了天云的脖子，而双眼仍是紧闭着，犹如梦游。
　　突来之举令天云惊愕，忙抓住了宏里的两个手腕，只是脖子被掐得太紧，说不出一句话。上元贺香吃惊着立起身，忙拉扯宏里的胳膊，边拉扯边冲宏里大喊：“宏里！快放手！他是天云啊！你快放开天云！”
　　外面的宦官听闻声音，匆匆奔进来，帮忙拉扯宏里的手，宏里依旧没有醒过来，但双手上的力劲仿佛是鬼神加授，使劲地掐住天云的脖子，令天云快要透不过气，上元贺香担心他就这样掐死了天云，急忙想办法，便试着在他的腋窝挠痒痒，但依旧没有用。
　　上元贺香焦急得如遭火烧，绞尽脑汁拼命地想办法，突然想到自己的祖父是阴阳师，曾见过自己的祖父在神社出勤时使出过各种阴阳咒术，而自己尚且记得最简单的禁咒解除文，便要试一试，干脆地从发髻拔下簪子，往指腹上一刺，赤红的鲜血涌出，忙将这滴血当作朱墨，在宏里的额头中央画上了五芒星，嘴里也念念有词：“百解去，如律令！”
　　鲜血顺着宏里的鼻骨往下流淌，流入了嘴唇缝隙，霎时，宏里的双手松开了，宏里再度倒回了寝榻，上元贺香愣了愣，天云趁机会拼命呼吸，然后一瞧宏里，对贺香说：“王嫂刚才施的咒，有用了？”
　　上元贺香瞧了瞧自己指腹上的血迹，答道：“不，不是这道咒有用，是血！”
　　天云微微愣愕，忙脱口：“今晚这个突发之事，要赶紧知会太上皇！”
　　上元贺香急忙抓住天云的胳膊，天云好奇：“王嫂？”只听上元贺香说：“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我最担心宏里这个情况，与眼下那件连环命案有关……”
　　这份担忧，天云都看在眼里，亦从她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力道感知了她内心的焦急，便回道：“王嫂，我不会让宏里有事，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先把手指的伤包扎起来吧。”
　　上元贺香稍稍冷静下来，松开了手，一旁的宦官恭敬地启唇：“郡王妃，让咱家替您包扎吧？”上远贺香轻轻点头，便随宦官出了这间寝房。
　　次日清早，上元贺香便亲自去往朱振宫，知会宏里发生的异状，留下天云照顾宏里，傍晚，天云只出去了一会儿，带了一碗热米汤回来，一进寝房，竟不见宏里，便立刻冲到寝榻前，摸了摸榻上的褥垫，还存着一丝余温，这便意味着宏里刚出去，他便留下端着托盘的宫娥，独自冲出去寻觅。
　　不远处的一座宫殿里，陡然发出一声惨叫，天云听罢，立刻朝那里奔去，闯入院中，正撞见宏里紧紧掐着一名年轻宦官的脖子，而双目平静地紧闭着，一如昨夜的情形，天云忙以昨夜的方法，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指腹，将血滴涂在了宏里的唇缝之中，血滴入喉，宏里的双手立刻松开垂下，身子也向后倾倒。
　　天云不顾手指疼痛，连忙接住宏里，将宏里打横抱起，立即送回永乐斋寝房。再晚一些的时候，上元贺香来到了永乐斋，是为看望宏里，但瞧见天云的一根食指上包扎了止血纱布，惊讶了起来：“你的手……难道是宏里又……！”
　　天云不敢隐瞒，回道：“幸亏我赶过去很及时，不然真要出人命，宏里若是这样一直不醒，兴许每天傍晚就会梦游，不自觉地出去杀人！”
　　上元贺香决定道：“明日一早我就赶回家去，查个清楚！”
　　事情太过蹊跷，天云推测不出是哪里出的问题，只好遵从上元贺香的决定，点了点头。
　　不日，上元贺香乘马车赶回了洪城的葛云郡王府，那一日，天陵刚好在家，由侍从搀扶着，缓缓来到宴宾殿宇，好奇着问道：“你怎么又匆匆回来？
　　上元贺香答道：“宏里的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简单！我怀疑家里有内鬼，必须要查出来，才能找到正确的方法让宏里醒过来！”
　　天陵问：“家里有下人五百七十人，侍卫七百四十八人，你要先查谁？”
　　上元贺香没有思考，便干脆道：“叫他们都到前院去，我一个一个审问。”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天陵劝道：“贺香，你冷静一点！”但根本劝不住。
　　一个时辰未到，王府的前院就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各个分工的家仆都站在前头，侍卫站在后头，都知道这次被集中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个个抿着唇，不敢窃窃私语。
　　上元贺香瞧了瞧眼下这众多脸庞，却唯独不见最熟悉的脸庞，忙问身侧的侍卫：“莲幂呢？”侍卫踌躇着不敢回话，令上元贺香觉得奇怪，复问：“为何不见莲幂？”
　　被严肃的目光盯着不放，生怕下一刹那就要被处决，侍卫这才肯说话，说出实情：“统领他……前几日出门一趟后，就不见再回来……”
　　上元贺香更觉得奇怪，赶忙奔到莲幂的住所，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便闯入连幂的寝房，环视一眼，将房中的陈设与物品都看过一遍，没有任何东西有异常，角落里的供桌上的一切也皆在，风闻的灵牌和供物也一样不少，只是盛着茶水的杯子的底部压着一封信函，她便迈步上前，移开茶杯，取走信函，拆信过目。
　　这信中如是写道：郡王妃，或许你要怪罪于我，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的弟弟风闻，在当年就那样无辜地死去，他去了黄泉，而我活在这个世间，却要背负他的仇恨。每夜当我闭上双眼，就好像看到他冲我笑的脸庞，耳边也似乎听到他在唤我，我始终无法接受他就那样冤死，不停地自责，我为什么没能亲手杀了黄延，哪怕只是那一剑！
　　这些年来，您一直想要弥补我，我亦懂您的用心，但这个仇，我永远不可能忘记，青鸾城是否真的处决了黄延？我就算是掘地三千尺也要见到他的尸骨！我的弟弟风闻，在等着我替他报仇了的好消息！为此，我不得不伤害郡王子，我不奢求您的原谅，莲幂这一生可以被恨，但不愿见风闻在黄泉无法安息，今日辞别，我亦无悔，以后您若要杀我，我亦无悔！——莲幂留。
　　上元贺香瞠目着，惊讶万分，眼中亦布满愤怒的情绪，脱口叫道：“莲幂你……！”不自觉地将手中信函用力抓紧，弄出了深深的褶皱也不在乎，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间寝房。
　　苏仲明得知上元贺香因为宏里的事情而匆匆赶回了洪城，又得知她再度匆匆来了宫都一趟，不禁诧异。朱振宫的起居殿内，他接过上元贺香递上来的那一封信函，快速过目一遍后，启唇：“你的意思是，让祯儿派人到各个郡国通缉这个叫莲幂的？”
　　上元贺香回道：“他这么做，一定有重要的原因，抓到他才能问清楚！”
　　苏仲明稍稍思考，才道：“我倒觉得他是受人指使，现下恐怕已经投奔对方的帐下，而那人说不准就是这连环命案的主谋。”
　　上元贺香脱口：“我的宏里，我一定要救我的儿子！”
　　苏仲明回道：“这件事非常重要，必须要知会其他郡王，也好协助通缉莲幂。”
　　上元贺香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但正要跨过门槛时，却突然停步。苏仲明回头，不禁好奇：“怎么了？”
　　上元贺香问道：“那块墓碑下面，真的埋着我义父的尸骨吗？现在可不止我一个人怀疑这件事了。”
　　苏仲明无奈道：“师姐……”
　　上元贺香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一句劝说之词，迈步离开了朱振宫。
　　永乐斋内，四条坚固的锁链将宏里的手腕和脚踝都束缚了起来，锁链亦绕过了横梁，上元贺香步入寝房，一见此景，便愣愕。
　　天云知道她一定会问罪，索性向她坦诚：“王嫂，对不住，我不得不这么做。”
　　上元贺香轻轻叹了一叹，回道：“我知道你的用意，只是委屈了宏里。”
　　雁归岛上，远远比宫都要更为安祥，一处宁静的院落里，杨心素刻意背对着石桌，奋力地练习拳法，石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置着茶壶杯子和几个水果。
　　慕容无砚静静地坐在石桌前，一只手支在桌案上，撑着腮，直直看着阳清远削果皮，阳清远镇定自若地削出一条犹若锁链一般很长很长的果皮，从第一刀到最后一刀，都不曾有断裂之处，是一条完整的果皮。
　　阳清远放下刀子后，问道：“你吃，我就掰成两半，你不吃，我就不掰了。”
　　不等无砚回答，便从身后传来杨心素的声音：“我吃！我吃！”
　　无砚淡淡地回道：“你还没有到休息的时辰，没有说话的资格！”
　　阳清远已然徒手将苹果掰成两半，递到无砚面前，让无砚选择，无砚随便挑了一半，轻轻咬了一口，果子熟得刚刚好，稍稍咀嚼就化成了泥，甜丝丝的果汁溢满口中。
　　阳清远也轻咬了一口苹果，忽然说道：“听说薛慕华与云岫顶的千金办了喜事，我哥哥应该也偷偷回了淅雨台总舵。”
　　无砚顿了顿，问道：“他如果再发信过来，你打算怎么做？”
　　阳清远答道：“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按照说好的，联手对付薛慕华。当我知晓了，他不是我所认识的哥哥以后……”
　　一两句谈话之间，无砚已经将手中的那一半苹果吃完，但总觉得少了一口，这一口令他意犹未尽。阳清远在嘴边轻咬了一块，正好让他见着，便将身子向前倾，大方地咬住了那一块苹果，花瓣不经意地贴在了一起，阳清远静静地微愣，无砚只镇定地将苹果块抢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阳清远抬起手，将最后一块苹果摆在无砚面前：“你不会连最后一小块也要跟我抢吧？”
　　无砚大方地回道：“不用了，我吃够了。”
　　阳清远便放心地将最后一小块苹果放入嘴里。无砚静静地瞧着他吃苹果的样子，不由心忖：现下清名已经表态自己非要带清远回去，清远又舍不得这份手足亲情，再这样下去，我真怕清远会半推半就，甚至离开我……
　　阳清远忽然说：“过几日，薛慕华就要上瞻鸾塔接受审问，我们要不要去围观？”
　　无砚只轻描淡写地回道：“不知道那一日有没有空。”又不由好奇：“你不怕围观被他发现了，会将你怎样？”
　　阳清远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你与青鸾城的城主，也就是太上皇，是老相识，薛慕华在青鸾城的地界里断然不敢把我怎样的。”
　　无砚认真起来：“你真的想去围观？”
　　阳清远诚实地回道：“是啊！”
　　无砚干脆地说道：“不许去！你还有很多活儿要干！”
　　阳清远哑然，但实在也想不出可以劝说无砚改变主意的理由，只轻轻扯无砚的袖子，用满目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无砚，但无砚故意别过脸，看了看杨心素练拳的身影，阳清远只能满心遗憾，单手撑腮，同他一起监督杨心素。
　　那一日，青鸾城内，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黄延撑着油纸伞，走在一条径道上，前方亦有一道人影移动，朝他这边走来，彼此都撑着伞，几乎认不出彼此。
　　待双方渐渐拉近距离，伞盖快要撞上之际，两人的步履都同时停了下来，微抬伞盖，望向彼此。瞧见立在面前之人是苏仲明，黄延一言不发，但苏仲明也不等他启唇，立刻主动与他搭话：“真巧，我正要去找你。”
　　黄延勉为其难地启唇：“今日长老阁应是没有要务，你何必要跑这一趟，宫里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苏仲明无奈道：“本来打算写信给你，想了想，还是由我亲自来告诉你比较妥当。”
　　黄延瞧了瞧苏仲明的神情，便觉得不对劲，忙问：“宫里出事了？与我有关？”
　　苏仲明答道：“是宏里出事了！他是我师姐的儿子，我师姐是你的义女，我想，她孩儿的事情，你应该要知道的。”
　　黄延怔了怔，脱口：“说清楚！”
　　苏仲明见他关心这件事，便安心几分，轻笑道：“我果然没有白白回来这一趟，你果真是在乎宏里的。”
　　黄延只道：“说重点。”
　　苏仲明娓娓道来：“宏里突然昏迷不醒，像是中了奇蛊，御医也没办法医治。据闻这奇蛊发作的时候，会让宏里突然杀人嗜血！师姐已经查到始作俑者了。”
　　黄延回道：“将始作俑者擒下，便可知道解法。”
　　苏仲明说：“可惜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现在只能靠十二郡国通缉令赌上一赌了！”
　　黄延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苏仲明干脆地答道：“是莲幂。”
　　黄延一听到这个名字，当下愣住了，苏仲明一瞧他的神情，便继续说：“果然你也知道这个人？”
　　黄延直言不讳：“我昔日的麾下，一个我曾经不太重用的麾下。”
　　苏仲明了然，忙继续说重点：“他在师姐的家里一直安分守己这么多年，突然在这一日反咬一口，一定有什么内情！既然他也曾是你的麾下，我只怕他这一出是受人指使。”
　　黄延不禁沉思：“非我重用之人，幕后主使竟然知晓他，还寻上他，到底是什么人能如此了解暮丰社……”
　　苏仲明说：“一定有疏忽的地方，你再好好想一想，当初还有什么人是你曾经重用过的，也许从这点出发，能挖掘到新的线索！”
　　黄延听罢，轻轻冷哼，说话也不禁冷了起来：“你把我当什么？探案机器吗。”
　　苏仲明愣了愣，才发觉自己无意中说话失了态，便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无极你不要误会。”
　　黄延回道：“抓莲幂才比较重要，这也是眼下的一个解法。除了这点，你该找一个靠谱的神医，医治葛云郡王子。”说完，便从苏仲明身侧经过，继续往前走。
　　苏仲明喃喃：“这天底下的神医，我只能想到……蓬莱玄君。”
　　黄延来到一座楼阁，进到廊下，降下油纸伞，将湿漉漉的伞倒立在门扉旁边的墙垣前，轻轻推开门扉，踩着台阶走上二楼，远远瞧见桌前坐着熟悉的身影，忙快步走上前。
　　朱炎风回头，见是黄延来了，不由道：“这次来得有些慢，被金陵阁的事耽误了？”
　　黄延答道：“没有。只是半路遇到了一个不怎么想见的人。”
　　朱炎风好奇：“谁？”
　　黄延只道：“他。”
　　朱炎风轻轻笑了笑：“城主吗？”
　　黄延只是移步至朱炎风的桌对面，缓缓坐下，只是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茶具垫子上的茶壶的外壁，然后从茶盘里取了一个杯子摆正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自顾斟满了一杯温热的茶，没有回答这句问话。
　　朱炎风便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猜测，这个话题不重要，便抛开这个话题，瞧着他拿起杯子饮茶，只问：“这茶怎么样？”
　　黄延品尝了一口，拿着茶杯，答道：“不错，酸甜带着茶香。”
　　朱炎风说：“是柚子红茶。”
　　黄延再饮下一口，听他这么说，浅浅一笑：“你好像怕我猜不出是什么茶，要是放柠檬就更好了。”
　　朱炎风坦白：“我找不到柠檬，只能拿柚子替代一次。”
　　黄延将空杯子轻放桌案上，回道：“大师兄啊，你人呢就是喜欢老实，其实你多哄哄我，会更好。”
　　朱炎风说：“我若不对你说实话，只怕你伤心。”
　　黄延回道：“人总是喜欢听别人的夸赞，听别人的好话，又怎么会伤心。而且，我也是怕你太老实，容易被阴阳怪气的人盯上，随之设下骗局利用。”
　　朱炎风看着他，问道：“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黄延回道：“你在寺院念的经比我多，我所接触的世俗却比你多，比你更懂人心。所以你是不懂，总有些女子喜爱搞人设，搞上头了戒不掉就成了‘人设精’这样的神经病。听说有位不出名的小说作者便是被这种‘人设精’缠着，甩都甩不掉。”
　　朱炎风听了，便好奇：“什么样的缠法？”
　　黄延细细道来：“据闻，这女子喜好扮男子，被人怀疑是磨镜，也许是出于嫉妒心吧？常常跟踪偷窥那小说作者，偷看她的记事以及她与别人谈聊的过程然后记下她说的话，连作品设定也不放过，回家便都有模有样地学起来，学去宠爱某个宁为工具的少女。事情败露后，这女子授意少女去凶如虎，自己则装作若无其事不吭声。”
　　朱炎风不由惊讶地脱口：“这种事，当真是可怕！这女子怎么也不积点德！”
　　黄延回道：“为了以大善人的口碑继续揽钱，大都害怕暴露本性而不敢亲自发声。”
　　朱炎风怜悯道：“可是每日都被这样的怪人缠着，一定是常常心情不好也睡不好，便不想再发表新作或续作了吧？”
　　黄延笑问：“这种‘人设精’，是不是很幼稚呢？”
　　朱炎风认同着点了点头，随之叹道：“做人，大可不必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很精彩，不必因为羡慕嫉妒别人家的而去这般偷窃效仿，这样做只会徒增恶报。”
　　黄延笑说：“你现在说得这般理智，怕是实际要被这种人蒙骗，倒贴钱予她。”
　　朱炎风无奈了，回道：“那我得是慧力极低，又同流合污，才会上当。”
　　黄延对他说：“她若学我的样子，你可还能保持现在的理智和慧力吗？”
　　朱炎风便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黄延说：“这便是了，只是......但凡将别人从头窃取到脚，也都窃取不到精髓。”随即，凑了过去，凑到他耳边说：“你可要记在心里，因为……我很少会说这样的好话。现在，你该怎么报答我？”好看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子口的边缘，有所暗示。
　　朱炎风立刻拎起茶壶，为他续满一杯茶，接下来，只问道：“瞻鸾塔审问的事，选人有结果了吗？”
　　黄延刚喝过一杯茶，便不急着喝第二杯，先放置片刻，答道：“人已选定，届时，你我要带那几个小子到现场。”
　　朱炎风说：“想来，这也是我和你第一次去这样严肃的场合。”
　　黄延坦白：“其实不想去，这种场合连牵手、抱一抱、说悄悄话都不给……”
　　朱炎风微微低头饮茶，听闻这番话，不禁浅笑，抬眼瞧了瞧黄延，正见他桃花眼的银灰双瞳也望过来，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安慰道：“审问大会大概一两个时辰，你就委屈一两个时辰，不能让淅雨台掌门小瞧我们。”
　　黄延只微微低头，捧着杯子，饮下茶水，再抬眼平静而温柔地瞥了瞥朱炎风。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前面朱炎风说的情诗《九张机》，提到的太湖背面是苏州。
　　磨镜的意思，就是女同。觉得这段写不好，就重写了。

第153章
　　◎改了一个小梗◎
　　两日以后，因伏扎月的要求，淅雨台后山的楼宇建造强行竣工，只完成了计划中的一半，但扎月表示自己既不想住太大的地方，也不想淅雨台再为她一个人的寝居而劳民伤财，令薛慕华很是感动，隔日便命人将新楼宇打扫干净，起名为‘繁星苑’，让扎月搬进去居住，还给她添了几个门仆负责繁星苑的日常。
　　又过了两日，青鸾城派人至淅雨台总舵，薛慕华便只好跟随青鸾城的人前往瞻鸾塔，这一趟短则半日，长则一两日，清娘子便抓住这个时机，恢复成阳清名，离开淅雨台，欲办私人之事。
　　扎月也因薛慕华出了远门，便安心地让阳清名外出，并将绣着‘镇定’二字的精巧荷包托付给阳清名，让阳清名顺道转交给祝云盏，阳清名表面上答应，却是收在了怀里，这一路根本没有寻觅祝云盏，只径直乘舟来到雁归岛。
　　他戴着藤编斗笠，在岛上大方地行走，遇到巡逻的侍卫也直面相迎，侍卫立刻将他拦下，质问他道：“哪里来的小子，胆敢擅闯雁归岛！”
　　阳清名镇定地答道：“几位小爷，在下姓阳，前段日子，我的弟弟在这里成婚，故而拜访雁归岛慕容世家，来看望弟弟。”
　　侍卫听罢，便回道：“原来是慕容世家的亲家，失敬失敬！阳先生，随吾进入山庄吧。”说完，那侍卫便领他前往慕容山庄，带他入了客堂，随后便离开，到后院，向无砚禀报：“少当家，有位阳先生造访，说是远爷的兄长，要见远爷。”
　　无砚闻言便微愣，随即前往客堂。阳清名听闻脚步声，就回头，只见是无砚来到，奇怪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清远呢？”
　　无砚走上前，回道：“他自然有他要忙的活儿。”
　　阳清名微笑：“我以为他入了慕容世家以后，什么都不用干。”瞧了瞧无砚，却见他的目光刻意不放在自己身上，便将他用力拉扯到身边，一手环过他的腰，一手轻捏他的下巴。
　　可无砚近距离望着阳清名的眼眸竟十分镇定，令阳清名微微诧异，对他说道：“你不是应该慌张，担忧我要做什么吗？”
　　无砚平静地答道：“你根本没有爱过我，我又何必做多余的猜测。”
　　阳清名浅浅一笑：“清远都已经告诉你了？我这个孪生弟弟可真是什么心事都藏不住。”便将无砚放开，补充道：“我要见我的弟弟。”
　　无砚只道：“你还当他是你弟弟就该让他自己做选择，并且尊重他的选择！”
　　阳清名笑道：“你何必这么紧张，我只是来见他一面。”
　　无砚提醒道：“我可以让你见他，但你不能对他动手动脚！”
　　阳清名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回答。
　　过了黄昏，山庄里的四只猫都同时扯着大嗓门乱叫，饥饿难忍，见到阳清远端着托盘走上来，便冲到他的脚边，冲他乱叫，小猫还立起后脚，抬起猫手，抱住他的小腿。
　　“别急，别急，都有份。”阳清远说着，就将第一只碗放在地上，阳清名缓缓靠近，待他直起腰来，两只手突然紧紧环过他的腰，搂紧他，一个招呼也没有打。
　　阳清远稍稍被吓到，回头瞧见是兄长，便叫道：“哥！你放手！你这样，我喂不了这几只猫！”
　　阳清名浅笑道：“几只猫而已，能比你哥哥重要吗？”趁无砚不在场，大方地挠他的胳肢窝。
　　阳清远忍着痒笑，一个劲地叫道：“哥你别这样！快放开我！”手中端着托盘，根本无法腾出空闲的手挣扎。
　　阳清名在他的耳边低语：“趁无砚不在，你与我好好相处一下不好吗？”不等他回答，五指更加挠他的笑处，要惹他笑到破相。
　　阳清远绷直了身子，拼命忍住了，脱口：“你折磨我了第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第二次！”
　　阳清名微笑着回道：“何必非要拒绝我的‘好意’？我们是兄弟呀。”便挠他的膝盖窝，但只刚得逞一时，冰冷的利刃就穿过了阳清名的肩膀上方，令阳清名登时不敢动。
　　无砚的声音随之从身后传来：“我说过，你不能乱动清远，尤其是在慕容世家！”
　　看在利刃无情的份上，阳清名只好放开阳清远，无砚亦收起了利刃，阳清远松了一口气，弯下腰，继续将其他猫粮分发出去，阳清名只静静看着阳清远，看着他随后与无砚进入屋中，然后尾随在他们身后进入屋里。
　　成亲了以后，阳清远才发现——无砚的私欲出乎意料地强，隔三差五地突然抱住他，对着他的听户边缘吹出紧张的空气，令他又欢喜又差点招架不住。
　　阳清名拜访慕容世家的第一日的夜里，阳清远进入清辉馆寝房，撩起圆拱形隔断门的琉璃珠帘，步入里室，无砚已经坐在寝榻上，全然放下了发髻，看着两只小猫在角落里温柔地扭打在一起，一只跑下了寝榻，另一只急忙追了上去，他顺势望出了寝榻，才瞧见阳清远。
　　无砚随口说道：“黑黑今夜倒是很安静。”
　　阳清远答：“它在外面的桌案上吸自己的脚。”
　　无砚又道：“玉蝉也很安静。”
　　阳清远答道：“它在替黑黑舔毛。”
　　无砚稍稍思考起来，喃喃：“黑黑昨天才刚在大太阳底下抱过玉蝉，理应不会这么快就又来一次。”
　　阳清远接话道：“如果玉蝉怀上身孕，至少会生下四只小猫。”
　　无砚干脆道：“如果是四只，那便有一只要送出去。届时，希望每只都别乱跑了。”
　　阳清远轻轻坐在寝榻边缘，万幸道：“好在这几只大的喜欢成群结队地在一起，不会跑太远。在雁归岛找一只猫，也要累断腿的。”
　　无砚趁他说话之时，瞧了瞧他身上的衣袍，又凑近他，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见他衣袍整齐，身子上除了熟悉的香气以外再没有混入其他香气，便安心了。
　　阳清远见他的举动，不禁调笑道：“你是前世就是只猫，还是养猫了也成了猫？突然爱闻别人身上的气味，像思念春天的猫一样。”
　　无砚却认真了起来，抚上了他的手背，手指穿入他的指间缝隙，认真道：“你既然这么说了，今夜要担起责任。”
　　阳清远看着面前依旧貌美如月如花的少年模样的无砚：“你真的是闻了我身上的气味以后，就思念起春天了？”
　　无砚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指腹有意无意地轻抚他的唇瓣：“你没有注意到，从我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偷偷地有那个意思。”
　　阳清远抓住无砚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指骨，然后搂住无砚的腰，凑过去：“你若有这种要求，我不会拒绝。”便贴上他的花瓣，开始缠缚。
　　无砚的丁香主动投入面前的花瓣池，彼此的十根手指在彼此的玉藕与怀前怀后乱爬，衣袍衫子散落一地，两道身影平行交叠，共度甜蜜的一晚。
　　迷离的双眼，偶然一瞥屏风旁，惊现一道人影，霎时令无砚微愣，便提醒阳清远：“清名……”阳清远仍在使力进出，奇道：“怎么突然提到他？”
　　无砚直白道：“在屏风旁边。”
　　阳清远立刻回头，果真见兄长阳清名静静地立在屏风旁边，轻倚着屏风边缘，唇上还挂着莫名的一丁点微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寝榻上看。他不由道：“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我和无砚……”
　　无砚用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的专注力带回来，深深覆他的花瓣，令他一时无法再分神。无砚再偷偷瞥阳清名一眼，才发现阳清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便与他变更位置。
　　两人旁若无人地携云又握雨，热乎地拍着柚子，阳清名一直看着，也一直听着，不由勾起唇角说道：“无砚很美，这般亲密时的声音也很动听，不是吗？”
　　无砚稍稍别过脸，不想理会，唯有阳清远回道：“哥，你能不能别来打扰。”
　　阳清名笑道：“你难道不觉得我在找机会下手？对无砚，或者对你。”
　　阳清远不回答，只尽量不理会兄长，专注地安享这个与无砚在此刻的绝好夜晚，柚子的响声越来越放肆，伴随而来的低低人声也紧紧配合着这个极致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海浪升到天际只是一刹那，火山爆发也只是一眨眼功夫，两人的灵魂像是融化到了一起，缓缓平复呼吸。
　　忽然，阳清名走到寝榻前，从身后拿出一朵湿漉漉的野花，竟往阳清远脸上晃落了水滴，然后把野花插在他嘴边。阳清远不禁愕然，未及吐掉野花将脸庞擦干净，只忙着脱口惨叫一声。
　　阳清名只勾起唇角微笑道：“今夜多谢招待了。”微微弯腰，将阳清远脸上的水滴涂在了阳清远的唇上，才肯转身离去。
　　阳清远刚想朝兄长埋怨一句，但还没有说出口，便因为心头涌出的一阵浓浓的恶心感而突然昏厥了过去。
　　无砚无暇顾及穿衣，急忙推了推阳清远，叫道：“清远！清远！”
　　那一日早晨，一艘青鸾城的海船自兰丹郡国来到瞻鸾塔前，随后，又有一艘海船来到瞻鸾塔前，炎琰从船上走下来，黄延与朱炎风也带着二十名青年尾随着下船，登上瞻鸾塔。
　　刚步入审判殿宇，见到一道熟悉人影，黄延不禁微愣，那二十名青年更是又惊又喜，不等黄延说话，都冲了过去，将祝云盏围住。
　　宣衡之笑道：“云盏！你今日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苗嘉护问道：“你也是来围观审问的吗？”
　　祝云盏答道：“其实我……是来跟三位审问的哥哥一起审问今日的被审问者的。”
　　黄延听罢，不由侧头望向朱炎风，问道：“是你的主意？”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承认道：“我思量过了，觉得还是要云盏出面更为妥当。”
　　黄延不怪罪他的自作主张，只走到祝云盏面前，问道：“你的伤势有无大碍？”
　　众青年听罢，巴慈抢先启唇：“云盏你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祝云盏微微一笑，答道：“还撑得住。”
　　黄延严肃地叮嘱：“今日审问其他门派的掌门，是斗慧力，你们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必须严谨，不能有失金陵阁的颜面，还要击溃他的攻防，让他说出实话。”
　　樊子隐，宣衡之，莫逢英，祝云盏皆同时满脸认真，对黄延恭敬地应了一声‘喏’。
　　炎琰已然入座，朗声宣布道：“时辰已至，该入座的便入座吧。”
　　众人立刻分开，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就坐，黄延与朱炎风坐在炎琰座位下方的位置，金陵阁其他十七名青年坐在他两人座位下方的位置，而众人的前方，有一张长桌与四张椅子，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几本册子，四名审问者就坐。
　　炎琰宣布：“带淅雨台薛掌门入座，接受审问！”
　　话音刚落，另一扇门打开，几名侍者护送薛慕华进到殿宇，薛慕华大方地迈步，随即大方地在审问者对面的雅座上就坐，侍者为他斟满一杯好茶。
　　祝云盏看着对面的薛慕华，想到扎月在那一日与他成亲之事，便恨之入骨，暗暗咬牙，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捂住伤势未愈的肩膀，伤口的隐隐痛觉，令祝云盏更加痛恨薛慕华。唯有薛慕华认不得祝云盏，即使现在见到祝云盏，也只是一脸泰然。
　　经过一个时辰，便结束了这场审问会，侍者立刻将薛慕华送离了殿宇，请至别处好好招待。祝云盏在这一个时辰里一直恨对薛慕华，对伤势不利，刚起身便猛咳起来。
　　莫逢英急忙关心道：“云盏！你真的没有事？要不要看大夫？”
　　祝云盏稍稍平复了，只道：“我没事。”
　　黄延走下来，莫逢英立刻朝黄延禀报道：“大卿，云盏他……！”
　　黄延只吩咐道：“好好收拾，回去以后，将今日的记录抄写三份，交给本大卿。”回头一瞥祝云盏，也只对他说：“随本尊走一走。”
　　祝云盏不敢推辞，立刻走在黄延与朱炎风的身后，一同离开殿宇。三人来到瞻鸾塔外的空地，面朝着海上的激浪。
　　黄延启唇：“你的伤势，似乎比本尊看望你时更加严重，你与本尊说实话。”
　　祝云盏坦诚：“是！我违背了师尊的劝话，去淅雨台抢亲，加重了伤势……”
　　黄延问：“那个小女子没抢得过来，是吗？”
　　祝云盏不禁含恨地握紧拳头，不肯认命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黄延可惜着叹了叹，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唯有放弃她，也许以后还会再遇佳人，此后忘了她吧。”
　　祝云盏握紧拳头不松开，脱口：“不！我不能放弃！她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
　　朱炎风闻言，微微惊讶：“什么？她怀有身孕了？”
　　黄延喃喃：“难怪云岫顶突然如此急着与淅雨台办婚事，是怕她的肚子大起来，难掩盖联姻的真相。”
　　朱炎风便朝黄延说：“如此，云盏便不能放弃那小女子。”
　　黄延说：“她怀有身孕，云岫顶必然是已经用计让薛掌门以为自己当了爹，在孩子出世之前，薛掌门断然不会与她同房，届时还有抢亲的机会。”
　　祝云盏信誓旦旦道：“我会等待下手的机会，把扎月和孩子抢过来！”
　　黄延朝祝云盏说：“你先回去，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养伤。”
　　祝云盏立刻点头，答应一声‘嗯’。
　　朱炎风想了想，提议道：“去寺院养伤吧，地方清净，茶饭清淡，对养伤有利！一会儿我写一封书函给你，带着它去那座寺院，住持看了书函便会收留你。”
　　祝云盏立刻谢道：“多谢朱先生！”

第154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薛慕华比阳清名早一日回到淅雨台总舵，当阳清名再度易容，以清娘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穿过淅雨台地界内径道时，一阵地动山摇突如其来，但只是片刻，又停了下来。径道上的淅雨台弟子不禁稍稍交谈一两句。
　　“又是炼丹院在炼丹吧？”
　　“好在我们有武艺根基，不然早就要摔惨了。”
　　“这次只数到七就停了，一定是首座在亲自炼丹。”
　　“千万别让首座知道你这般说他，不然，会调你到炼丹院炼丹！”
　　“你们千万别把话传到首座那里去，不然，我们这条路上的弟子都得被调去炼丹院！一个也没得跑！”
　　“炼丹院真有这么可怕？”
　　“你是新来的弟子吗？竟然不知道炼丹院的可怕……”
　　清娘子只镇定地从这些交谈的弟子身侧缓缓经过，去往后山的繁星苑。刚到了正门外，却见一匹马儿拴在那里，他便知晓有人拜访了繁星苑，但并非薛慕华，他径直前往客堂，在门外就听到清晰的谈话声。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伏氏兄妹的谈话，雪恨立刻回头，一见清娘子便愣住了，尽管早已从扎月口中得知他是阳清名。
　　扎月欣喜着对清娘子说：“你终于回来了。”
　　清娘子瞧了瞧雪恨，便上前几步，仍是用近似女子的声音，对他微笑道：“少尊主特意来淅雨台，是来探望小姐的吗？”
　　雪恨紧紧盯着清娘子，胸口里的那颗心犹若小鹿乱撞，很不安分，令他忘却了言语。扎月瞧了瞧他的脸色，不由惊奇：“哥，你怎么害臊了？”
　　雪恨立刻垂眸，怕自己的心思被妹妹看出来。
　　扎月起身，笑道：“我先去叫她们煮茶，给你和清娘子喝。”便缓缓走出客堂。
　　雪恨提醒一声：“你怀有身孕，小心一点！”
　　扎月刚出去，清娘子便更靠近雪恨，一只手温柔又暧昧地抚在他的肩膀，又轻轻坐在他的双膝上，唇角微微勾起，面带桃花神色，瞧了瞧雪恨的脸庞。
　　雪恨没法控制自己，抚上他的手背，凑近他的脸庞，欲要覆上他花瓣，但被他及时挡住，拦了下来。他含笑着娇声劝道：“少尊主怎么如此心急？只才几日没见奴家而已。”
　　雪恨直白道：“想不到你扮作了女子，姿色竟然不比永馨公主差。”
　　清娘子浅浅一笑，娇声道：“奴家知晓少尊主即将到弱冠之年，那里的事情总是控制不住，但在淅雨台，奴家可不能暴露了身份，少尊主当忍则忍啊。”
　　雪恨坦白：“我就是来看你的，顺便看看我妹妹过得好不好。”
　　清娘子立起身，浅笑着娇声回道：“既然少尊主如此坦白，又不辞辛苦地来到淅雨台，那今晚若是来奴家的寝房的话……”
　　雪恨听得很明白，只道：“你可不要骗我。”
　　夜里，趁门仆都歇息去了，雪恨独自大方地穿过庭院，来到清娘子的寝房，一眼便瞧见房门半掩着，便径直轻轻推门步入房中，顺手将门扉紧紧关上。
　　两件广袖长外衫被随意挂在屏风顶上，寝榻上的两人的衣襟敞开，彼此不蔽下方，阳清名使力拍打柚子，与雪恨沉沦在这样美妙的夜晚。
　　阳清名笑道：“你知道吗？我这一趟外出，去见我的旧相好与我的孪生弟弟，如今已然人事皆非，只能欣赏他们两人的好事了。”
　　雪恨听他说是去见了无砚与清远，顿时有些沮丧，但得知他没能介入他们之间，又立刻心情舒朗起来了。
　　阳清名凑近雪恨的脸庞，微笑道：“少尊主对我，只是最普通的儿女心思而已吗？”便覆上他的花瓣。
　　雪恨一边安享阳清名的节奏，一边用指尖爬过他的辰砂仁，令阳清名快乐得微微抬高花瓣池下方的倒山峰，更加愉快地拍打柚子。雪恨直统统地坦白：“我爱你，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阳清名笑了笑，只是在笑，没有表态什么，随即往他花瓣池里投入丁香，一阵捣乱。当雪恨就要迎来冲天海浪之际，阳清名早先发觉，竟用拇指指腹封住了海浪的出口。
　　雪恨叫道：“不！你快松手！别这样！”抚上了他的手，试图挣脱开。
　　阳清名只笑道：“不是说爱我吗？我要让少尊主尝一尝最极致的一瞬。”狠狠拍打了柚子片刻以后，才肯移开拇指的指腹。
　　雪恨痛苦隐忍了片刻，突然间的解封，却令他更觉得畅然，微抬倒山峰，眉心微皱后，便不动了，脑里一片空白，呆滞了片刻，才一点一点地被拉回神志。
　　阳清名又道：“少尊主可以回房歇息了。”
　　雪恨搂着他，仍不想放手，回道：“我想在今夜当你的枕边人。”
　　阳清名轻笑：“在下可不习惯少尊主睡在身侧。”
　　雪恨忙问：“慕容无砚可在你的枕边睡过？”
　　阳清名回答：“是，我搂着他睡到天亮。”
　　雪恨便不满道：“那我为何不行？”
　　阳清名轻描淡写道：“少尊主与他不同，云岫顶与慕容世家不同。”
　　雪恨回道：“有何不同？我和他，都是被你夺过第一次的人……”
　　阳清名抚上他双手，随即将他的手挣脱开，回头笑道：“少尊主回去睡吧。”
　　雪恨便只好起身，穿上衣袍，离开了这间寝房，穿过回廊回去了。
　　阳清名勾起唇角，自顾喃喃：“慕容世家是我想得到的，也与我没有任何纠葛，但云岫顶总是牵制着我，终究会成为我当淅雨台掌门的绊脚石，我怎能让你成为我的枕边人？棋子注定只是棋子。”
　　一夜平静地过去之后，迎来了一如既往的清早，露水才刚刚在徐徐秋风中消逝，天边却雷声大作，令人心惶惶，久久竟不见半分雨露，仍是干燥的阴天。
　　黄延一个人进了宫都，进到了内宫，听闻宏里出事，便径直来到永乐斋，天云刚从宏里的寝房出来，就在内廊与他相遇，就与他打声招呼：“是闻人先生，久见了。”
　　黄延只平静地浅浅一笑，不说什么，径直进到寝房内，瞧了瞧宏里的情况，问道：“他昨夜有没有发狂？”
　　天云诚实地答道：“他只要一到晚上都会那样，只有喂他一滴血才令他安静下来。”
　　黄延回头，瞧了瞧天云的手指，只见那十根手指都用止血纱布包扎起来了。大正朝廷建立之前，他为了把持朝政，设下了计谋废掉了天陵的葛云太子之位，改立年幼的天云为新太子，因而对天云有些许亲情，便关怀道：“长郡王子，此法虽然管用，但自己的身子毕竟也是肉做的，该想一想别的办法。”
　　天云回道：“王嫂用过术法的解咒方法，但不管用。”
　　黄延解析道：“她不曾习过术法，也非异能体质，只念咒当然无用。据闻郡王子是被人下了蛊，用一般的解毒丹不管用，如果蓬莱玄君肯赏脸，可请他一试，但，最好能抓到下蛊之人。”
　　只刚说完，上元贺香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是莲幂下的蛊。”
　　黄延再度回头：“莲幂……？”脑海里依稀记得这个名字。
　　上元贺香继续道：“是我郡王府上的侍卫统领，如今人已经失踪了，留下了承认罪行的信函，郡王会打算派人到各郡通缉莲幂，如果抓到他，应该能供出解药与下蛊的目的。”
　　黄延回道：“如果他下蛊的目的与这数年来的连环命案有关，便是破案的线索。”
　　上元贺香只道：“但愿是吧。”
　　黄延不再说了，转身就走，前往朱振宫。
　　天云瞧着黄延的背影，不由对上元贺香说：“他令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上元贺香接话：“不止是你，他也令我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我真的很希望，他就是‘他’……”
　　天云好奇：“王嫂在说谁？”
　　上元贺香只道：“没什么。”便走到寝榻前，照料宏里。
　　朱振宫的起居殿内，黄延坐在椅子上，宫娥将一只托盘轻放在他旁边的茶桌案上，便退了下去，托盘里是一只空茶杯与一只茶壶，茶壶的外壁的温度还有些烫手。黄延自顾斟了一杯热茶，先静静放置。
　　苏仲明问道：“瞻鸾塔内审问薛慕华有什么结果了？”
　　黄延不急着回答，只先试着轻抿一小口茶，才肯启唇：“金陵阁问了他三个问题。”
　　苏仲明关心道：“他怎么说？”
　　黄延徐徐道：“金陵阁的第一个问题，斗篷与面具是否是他拥有之物。他便说，斗篷确实为他拥有之物，但面具，他不识得。”随即徐徐饮完一杯茶，又斟上一杯。
　　苏仲明问：“他可知那件斗篷是如何遗落在那个山洞？”
　　黄延答：“他只说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苏仲明再问：“那第二个问题？”
　　黄延一边斟茶一边说：“第二个问题，淅雨台弟子于某次案发当夜偶遇凶手，正要擒拿之时，他为何要出手阻拦，导致凶手脱逃。”顿了顿，先小心地轻抿一口茶，才继续道：“他一开始没有回答，并且神色紧张，直到金陵阁要求他务必回答，他才愿意说，那一夜他怕那弟子惹是生非才要阻止。”
　　苏仲明忍不住喃喃：“又是一个牵强的理由。”忙又问：“那第三个问题？”
　　黄延先斟茶，轻轻吹了一吹，缓缓分两口饮完了，才答道：“他时常离开淅雨台，几次去过白花城的极乐会，因此金陵阁问他，为何几次奔往极乐会，可识得杜落娘、南宫烨，可与这两人有交情吗。”
　　顿了顿，他又自顾斟茶，饮了茶才往下说：“他便说，自己是应岳丈之邀才去极乐会，知晓杜落娘是极乐会的老鸨，但并无交情与瓜葛，江湖朋友里也不曾有叫南宫烨的。”
　　苏仲明沉吟了片刻，才启唇：“金陵阁有什么见解？”
　　黄延轻描淡写道：“兴许是合谋者。”
　　苏仲明认同地点点头，回道：“他在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迟疑，并且神色紧张，的确能说明是合谋者的可能。”
　　黄延只道：“猜测无用，你倒不如再派人彻查一次他命人建造的那座集仙祠，尤其是藏在里边的地宫。”
　　苏仲明犹豫：“上回据闻那里有重要用途，比如放置老祖棺木，建造完了办过了迁神祭才能打开，否则将失灵气。朝廷若强行闯入搜查，只怕会遭到各方武林人士的抗议，不信任朝廷，甚至……公然与朝廷作对。”
　　黄延倏地立起身：“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就走。
　　苏仲明忙脱口：“无极！”
　　黄延只回道：“如果我还是当年的我，绝对不会犹豫。武林蝼蚁而已，谁敢抗王令，就用残酷的方法镇压！”
　　苏仲明无奈道：“你不在乎人命，可我在乎啊，能少一人牺牲也好。”
　　黄延冷冷一笑：“破不破案都会有牺牲，都要付出代价。”便大方地离开了朱振宫。

第155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这次进宫，道明了审问的结果，黄延便不停留，立刻就出了宫，骑马缓缓赶了两日，穿过一座小镇的大街，穿过山林，来到一座古寺，敲开了寺门，跟着小和尚来到一处残破的小院，离禅房不太远就瞧见一名浑身上下多处包扎着纱布的男子。
　　祝云盏静静地坐在廊道边沿，两条腿伸出廊外，黄延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抬头一瞧黄延的脸庞，立刻喜上眉梢，唤道：“师尊！”
　　黄延问道：“伤势如何了？”
　　祝云盏敛下了喜色，只答道：“稍一乱动就很痛。”
　　黄延说：“这次伤得这般重，大概要休养大半个月才能痊愈。”
　　祝云盏回道：“可是，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扎月！她怀了我的孩子，不知道薛掌门会将她如何对待……”说着，手不由握紧成拳。
　　黄延劝道：“既然这是云岫顶的计谋，故意在这小女子怀有身孕时下嫁到淅雨台，如此，她理应过得很好，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必想太多。”
　　祝云盏点了点头，听从他的意思。
　　黄延再度问道：“可知两次暗杀你的人是哪里的来历？”
　　祝云盏十分肯定地答道：“是云岫顶！一定是知道扎月怀了我的孩子才要杀我！”
　　黄延说：“我正想要探查云岫顶。”
　　祝云盏立刻脱口：“师尊！扎月生性单纯，绝对不可能会与连环命案有关！”
　　黄延回道：“薛慕华十分可疑，又与云岫顶结为亲家，而薛慕华曾几次到极乐会与云岫顶的掌门相见，宁可多查一家，也不能错漏一家。”
　　祝云盏自告奋勇道：“待我伤势痊愈，我随师尊探查云岫顶！”
　　黄延只回道：“等你伤势好了再说吧。”
　　几日以后，苏仲明再召黄延入宫谈话，表态郡王会十二郡王决定探查淅雨台集仙祠下方的地宫，但不动用朝廷武力，只委以武林人士偷偷潜入地宫探查。
　　黄延便表态自己会亲自前往那里，不需要他再大费周章地寻觅合适的人选。苏仲明考虑到他单枪匹马会遇到麻烦，临时想到的帮手只有雁归岛慕容世家，便提议让慕容世家派人与他一同前往探查，黄延听罢，并没有反对。
　　三日以后，宦官领黄延到前宫议政殿宇的偌大前庭，与慕容世家的人汇合。立在前庭等待的两人听闻脚步声以后就回头，黄延一瞧他们一个是慕容无砚，另一个是阳清远，便温和地微笑起来，温和地寒暄：“我以为慕容世家会派普通高手，想不到是少当家亲自出马。”
　　无砚答道：“慕容世家只有我和他懂得淅雨台武功的缺陷。”
　　黄延悠然地回道：“如果我们足够小心谨慎，应该不会遇上淅雨台的人。”
　　无砚说：“最好防备。”
　　阳清远接话：“无砚说的没错，薛慕华狡诈得很！”
　　黄延客气地回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还请两位照应。”
　　日落之前，三人便启程，策马离开宫都，离开平京，一直往南行，又过了三日，来到一座繁华的城池，先在此地落脚歇息，吃好两顿饭补足体力。
　　缓缓走在大街上，阳清远回头问黄延：“朱先生这次没有与你一起来？”
　　黄延缓缓跟在他与无砚的身后，边走边瞧边答道：“他一年只有三次可以出行的机会，已经用掉了两次机会了。眼下的几次任务都要铤而走险，还是不让他去了。”
　　阳清远好奇：“青鸾城不许他接冒险的活儿？”
　　黄延轻轻叹了叹，只轻描淡写：“是香玄筑的规定罢了。”
　　阳清远不由道：“那得多寂寞，毕竟你们也是……”随即轻轻笑了笑。
　　黄延只豁达道：“曾经有一段漫长的光阴，是我一个人度过，如今只是离开几日，算不上什么。”
　　无砚忽然凑到阳清远的耳边，低语：“你别说那么多了，省得怀疑你秀恩爱。”
　　阳清远对此竟有几分单纯：“……会吗？”
　　无砚不与他窃窃私语太多，只轻轻拽着他往前走。
　　入了深夜以后，仍有马蹄声响在街上，但很快就随风远去，三道身影也是一闪而过，穿过了仍在静静敞开的城门，随即守门的轻甲侍卫将沉重的城门缓缓关上，并瞧了瞧漏刻，依照领军的要求，会在两个时辰以后再度打开城门。
　　三人快马加鞭地驰骋了一百三十里，来到郊外，闯入一片丘陵，沿着最宽阔且足迹最零乱的那一条山路前行，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条沿着山丘蜿蜒的石阶径道，三人才勒马停下，将马儿拴在隐蔽之处，才快步上山。
　　那座集仙祠就建在山腰，在这个时辰里，山腰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火光，似是无人巡逻看守，阳清远便点燃了一根火把，走在前面照着脚底下的路。
　　石阶高处的尽头，两侧各坐落着一尊巨大的石刻辟邪兽，三人从辟邪兽之间通过，步入前庭，从三只高大的塔形香炉鼎之间通过，止步在石砌的正门前。阳清远举高火把照了一照高处，正门楼墙与大寺院形似，其后接着座座楼宇，最高处仍立着纵横竹子架，一看便知那里就是尚且没有完成之处。
　　三人试推厚重的正门，推开了能通行的缝隙，便立刻进入集仙祠，穿过一条条石阶径道。无砚忍不住问道：“我们找了这么久，到底地宫入口在哪里？”
　　黄延接话：“我只与城门领军说好等我们两个时辰，最好能在两个时辰以前回去。”
　　无砚忙问阳清远：“你以前在淅雨台，可见过这座庙堂的建造构图？”
　　阳清远答道：“每次开会，提到这个地方都是筹钱，那张图大概只有长老们看过。”想了一想，补充：“不过淅雨台各分舵祠堂的供奉之所都设在东边方位，以东为吉位。”
　　无砚提议道：“去东面找找吧！”
　　三人立刻去往东面的石砌楼宇，又寻觅了许久许久，来到一座楼宇门前，火光照在石门上，阳清远不由道：“这扇门的铺首，好像与方才看过的好几扇门的铺首都不同？”
　　无砚接话：“我们方才见过了金铜辟邪铺首，但这一副却是紫金铜辟邪铺首！先进去瞧一瞧！”随即用力推石门，但怎样也推不开。
　　阳清远当下说道：“果然有蹊跷，连打开的方法也不同。”
　　黄延瞧了瞧铺首下方的紫金铜吊环，信手抓住了，信手拉扯，拽出了一条粗锁链，石门立刻从中央分开两半打开了，三人也立刻步入屋中，火光照了一照周遭，竟都是薄纱五彩莲花神幢、彩塑神像、鬼神彩塑与骷髅浮雕，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这里很奇怪啊……”人语响起来，是无砚与阳清远的声音重叠，两人说完便惊奇地瞧了瞧对方一眼。
　　黄延提醒道：“前面的神像下方有两个入口。”
　　阳清远欣喜道：“难道这里就是地宫的入口，我们找到了？”
　　无砚犹豫：“先从哪一个进去？”
　　不等其他两人回答，无砚突然感到背部一阵疼痛，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一股力道往前飞，跌倒在了地上，阳清远忙叫一声‘无砚’，一个带着妖怪面具的男子已经逼近眼前，黄延云速横起手中扇子，把那一掌推了回去。
　　那面具男子退了几步后仍能站稳，抽出利刃，与黄延打斗了一阵，黄延径直用扇子骨迎接利刃，交锋几次后，扇子头迅速划过对方的胸口，割破了对方的衣袍，但竟然割不破皮肉！随之面具男子避过了扇子，闪到无砚面前，将利刃横在才刚爬起来的无砚的颈项，威胁其他两人：“离开这里，或者，让他死在这里！”
　　无砚凛然脱口：“你是谁？为何要阻拦我们探查地宫？”
　　面具男子回道：“你们不需要知道！快做决定吧！”
　　黄延冷冷一笑道：“可我就是不愿意走呢？”
　　面具男子干脆地回道：“那就让他死！”便将利刃往无砚的颈项抹去。
　　阳清远眼见无砚就要被割喉，情急之下，忙将火把向后抛给黄延，就冲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面具男子，一时令面具男子微愣，便趁这个机会将面具男子推到了旁边的高台，然后抽出利刃，与面具男子交锋打斗起来！
　　黄延靠近无砚，劝道：“别耽误时辰，先从左边的入口进去！”
　　阳清远一边与面具男子拼命交锋，一边劝道：“你们先进去探查！我在这里对付他！”
　　无砚虽是不放心，但只能以大局为重，只对阳青远说：“你小心一点，别受伤了！”便与黄延一起闯入了才刚由黄延打开的左侧入口，沿着石阶往下走。
　　面具男子不禁又恨又急，对阳清远道：“你不该来这里！”阳清远丝毫不理会，只顾着拼命交锋，面具男子又道：“为什么总是反抗我！”一剑从阳清远的耳边刺过，但阳清远举起利刃挡下了，推了回去。
　　无砚一边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边瞧了瞧石壁，不由道：“这壁画十分古怪。”
　　黄延无暇顾及壁画，只快步往下走，走到了尽头，走进了一个偌大的洞穴，里边一片狼藉，有许多晶石所造的‘蜂巢’，在火光照耀之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异彩，石壁高处和洞穴顶部粘着许多残余的褐色昆虫蛹，有些许粘液像雨丝一样垂挂在石壁上却一直没有掉落。
　　无砚走到黄延身侧，也瞧了瞧，不由道：“这里，像是养蚕之地？”
　　黄延望着高处，问：“你确定这些东西是蚕留下的？”
　　无砚答道：“慕容世家养着蚕，这东西有些像蚕。”只刚说完，突然感到左边肩头掀起一阵剧痛，忙捂住肩头，脱口：“清远他……受伤了！”
　　黄延说：“此地似乎只有这些，没有什么异状，先回去吧。”
　　两人立刻转身，沿着石阶折返回去，回到了入口，无砚一见阳清远倒在高台旁，一抹鲜血染红了衣袍，急忙奔上去，扶起阳清远，责怪道：“结果你还是受伤了！”
　　阳清远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只问道：“如何？下面有什么情况？”
　　黄延答道：“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如果你还撑得住，我们可以进另外一个入口继续探查。”
　　阳清远点了点头：“我还能撑得住！”
　　黄延便打开右侧入口的石门，第一个走下石阶，无砚扶着阳清远跟在了后头。
　　三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尽头，但眼前却是一道地下瀑布与一条狭长的溪流，三人没有通过瀑布继续往下探查，只又沿着石阶返回了入口，离开这座楼宇，关闭石门，离开了集仙祠，策马赶回城里。
　　由于阳清远受伤，只能与无砚同乘一匹马，坐在无砚的身前，黄延替他牵了马儿。离约定的时辰还剩下三盏茶，三人早早回到城门前，大叫一声‘开门’，城门便应声打开，之后终于能够安心地闭合一夜。

第156章
　　◎改了白框框◎
　　将阳清远匆匆送回客栈的房间，让他坐在桌前，无砚便立刻下楼吩咐店小二打来一盆清水送到房里，然后亲自为阳清远清洗伤口，上金疮药以及包扎。
　　“好在只刺伤了两寸，若是再深两寸，穿透了肩膀，这几个月里你这只胳膊就不能动了……”无砚一边将止血纱布环过他的胸口，一边万幸道。
　　阳清远只微微垂眸，没有任何表情，似是若有所思，无砚都看在眼里，问他道：“你在听我说话吗？”阳清远尚有一丝反应，轻轻回应了一声‘嗯’。
　　盆中的清水由无色染成了浅浅的红色，散发着血腥味，整个客房也弥漫着血腥味，会令人止步门外，唯有武林中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
　　无砚转身，端起水盆又下楼去了，深夜里楼上楼下皆无其他人影，首楼的大堂里也只有还在轻敲算盘清算账目的店小二，这一盆血水从楼上搬到首楼便没有招惹什么麻烦。店小二闻到血腥味后，停了下来，走到无砚身侧一瞧盆里，不禁皱眉：“那位客官可还好吗？”
　　无砚答道：“没什么大碍，劳烦小二爷了。”
　　店小二大方地接过盆子，只劝道：“客官早些睡吧。”就端着盆子去往后院。
　　阳清远一个人坐在房里思忖：今夜阻挠我们的那人，刻意戴上面具掩盖真面目，剑法也不是我所熟悉的，但他的言语，他的气息……错不了，一定是他！为何他会出现在那里？为何要阻挠？为何要帮薛慕华？这件奇怪的连环命案难道也与他有关？我，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无砚刚好回到房中，打断了他的思忖，无砚将他小心地扶上了寝榻，又睡在了寝榻外侧，他侧头瞧了瞧无砚平静闭眼的脸庞，仍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语说出来。
　　另外一间房内，黄延与他二人不同，趁着脑海里的记忆还没有退去，手执墨笔，将今夜在集仙祠的地宫里所见的情形详细记下来，写完了才停笔，洗笔，收拾砚台，趁着纸上墨迹未干之时，心忖：今夜突然出现且有意阻挠的那人，皮肉好似铁做的一般，完全伤不及，想必大有来头，若能查清他的身份，就能知晓谁是这连环命案的幕后主谋！
　　墨迹干了以后，他将华笺折叠起来，装入一枚信封中，好好收起来，然后站在窗前，望了望外边的夜空，看着满天星斗，舒朗一下心情。
　　平静了不到一刻钟，陡然外面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他没有回头，只启唇问道：“这么晚了，是什么人要见我？”
　　门外传来无砚的声音：“闻人先生，是我。”
　　黄延回道：“慕容少当家？这么晚了，不应当歇息？”
　　无砚说：“方才在集仙祠，多亏了你，来与你道一声谢。”
　　黄延回道：“何必言谢，这次的任务也是有劳了你与清远先生。”顺便提及：“你与清远先生的伤，都无大碍吧？”
　　无砚答道：“我还好，清远……大概要养伤几日。”
　　黄延劝道：“最好明早便送他回雁归岛，他的剑伤不宜耽误。”
　　无砚回道：“嗯，多谢。”
　　黄延再度劝道：“早点歇息吧。”
　　无砚回道：“闻人先生也是。”
　　之后，再无无砚的声音响起，黄延猜测他定然是回到了自己的那一间客房，便再度望向夜空，喃喃：“这次行动，已经结束，把信函送到宫城以后，我就可以回去见你了。”
　　与此同时，在某一处神秘的牢房，栅栏牢门打开了，坐在茅草堆里的莲幂愣了一愣，看着立在牢门外的披着灰黑斗篷又戴着恶鬼面具之人，奇道：“这是何用意？”
　　恶鬼面具男子答道：“现下，十二郡国各座城池都在通缉你，因此你有两个选择——做本座的麾下，或者，本座派人将你送到衙门，让朝廷处置你。”
　　莲幂淡淡地回道：“我若都不肯呢？”
　　恶鬼面具男子嚣张地笑了笑，说道：“你有仇恨，你的弟弟的仇！”
　　莲幂可惜道：“可你不是黄延！”
　　恶鬼面具男子笑道：“你不想挖开青鸾城的坟场看一看他的尸骨么！想捣碎他的尸骨，拿他的尸骨饮酒解恨，就做你应该做的选择！”
　　莲幂怔了怔，随即犹豫半分。
　　恶鬼面具男子趁机循循善诱：“只要我们一步一步照着计划走，得到摧毁青鸾城的时机，你就有机会去那座坟场，挖开他的坟墓……”又补充一句：“而且，成为本座的麾下，你亦有机会与过去的同僚相见！”
　　莲幂咬牙，握紧了拳头，脱口：“我根本不想与那些人见面！”
　　恶鬼面具男子回道：“何必生气？当年欺辱过你弟弟的，不过都是一些只会用蛮力的浪子，早就死在了青鸾城的刀剑之下了，如今你有机会见到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莲幂好奇：“你到底聚集了多少暮丰社弟子？”
　　恶鬼面具男子答道：“能不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看你的决定。”
　　莲幂微微垂眸：“数年前，贺香小姐答应过我，只要跟了她，便能让我报仇，但到头来，她竟然没有能力让我刺黄延一剑！令我怀恨、遗憾了数年！我不会再让自己受骗一次！”
　　恶鬼面具男子笑道：“不是她没有能力，而是她的心从来都向着苏仲明！只要苏仲明说不行，她自然也不能让你如愿。但本座不同，本座并不会受制于人！”
　　莲幂问：“你真的能让我报弟弟之仇？”
　　恶鬼面具男子只道：“机会就在眼前，本座不会再说第二遍。”
　　莲幂咬了咬牙，随即立起身，缓步走到栅栏牢门前，突然单膝跪下，向恶鬼面具男子恭敬低头并且拱手，四个字挤出了齿缝：“拜见……主上……”
　　恶鬼面具男子大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牢房里。
　　隔日的午前，蓬莱玄君龙钰馨在素瑾的陪同下，离开了玄岫谷，应邀来到平京宫都，宦官径直领他二人步入永乐斋。寝房里，上元贺香与天云听闻脚步声，便相继回头，见龙钰馨来到，立即自寝榻边缘立起身，客气地迎接。
　　龙钰馨仍是很孤傲，态度冷然：“宫都离老夫那玄岫谷那般远，还叫老夫千里迢迢地过来，要不是乘舟舒适，马车好坐，管的每日三顿饭好吃，茶水好喝，老夫断然不会出谷。”
　　上元贺香客气地回道：“有劳您了。”
　　龙钰馨负手，又道：“老夫先把话摆明，虽然老夫的徒媳妇当年中了奇蛊，让老夫给治好了，不代表你儿子也能包治，老夫一向是死马当活马医。”
　　素瑾生怕为难了上元贺香，便替龙钰馨解释道：“谷主的意思是——先试一试再说。”
　　上元贺香客气地回道：“我明白。”
　　龙钰馨坐到寝榻边缘，先瞧了一瞧宏里的五官，号脉时微微皱眉，随即问道：“他除了就这样睡着不醒，还有什么奇怪的症状？”
　　天云答道：“有！入夜以后，他会梦游，然后杀人，但只要喂给他一滴人血，他便会安静下来。”
　　龙钰馨听罢，捏了捏花白的胡须，想了一想，说道：“毒能使人立刻就死，但奇蛊不会，应该是奇蛊。这世上的奇蛊，可知道的有几种——噬心蛊，噬血蛊，易性蛊，癫蛊，催幻蛊，食-精蛊，相死蛊，变形蛊，乱我心蛊，识名蛊，听声蛊，缚身蛊，食香蛊，眠蛊，勾梦蛊，替心蛊，游走蛊，缚魂蛊，还有异能蛊。”
　　天云好奇道：“宏里所中的，会是这当中的哪一种蛊？”
　　素瑾接话：“具有凶杀之性，为噬心蛊、噬血蛊、食-精蛊、相死蛊。具有傀儡之性，为易性蛊、变形蛊、乱我心蛊、勾梦蛊、眠蛊。具有杀人续命之性，为异能蛊、听声蛊、识名蛊。具有李代桃僵之性，为食香蛊、缚身蛊、游走蛊、替心蛊。具有两面之性，为催幻蛊、缚魂蛊、癫蛊。”
　　龙钰馨又说：“老夫观他之症状，最有可能的是眠蛊、勾梦蛊和缚魂蛊。眠蛊喜藏头颅深处，勾梦蛊喜藏天灵盖下方，缚魂蛊喜藏腹中。”随即问上元贺香与天云：“可有每日给他喂食？”
　　天云立刻答道：“我每日都会用米汤喂给宏里。”
　　龙钰馨再问：“他可有自行如厕过？”
　　天云干脆地答道：“一直没有。”
　　龙钰馨立起身，要求道：“两位今日便不要喂食任何东西，瞧瞧他有什么变化再派人知会老夫吧。”便负手，带素瑾离开了永乐斋。
　　一日一夜过去以后，仍旧是午前的时候，龙钰馨携素瑾再度来到永乐斋，步入寝房，启唇便开门见山：“如何，他昨夜可有动静？”
　　上元贺香答道：“照您所言，昨天一整日都没有给他任何吃的喝的，入夜了以后，他竟然没有再梦游要杀人，不过，如果一直不给他喂食，他一定会饿死……”
　　龙钰馨断定道：“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缚魂蛊了，在他的腹中。此蛊得食便精元大增，操控他杀人噬血，具傀儡与凶杀两面之性。”
　　天云高兴道：“太好了！终于知道宏里中的是什么奇蛊了！”
　　龙钰馨劝道：“别高兴得太早，老夫可不是专治奇蛊之人，不过是只凭老夫的师弟万蛊万毒之王离世之前照着记忆写下的半点治蛊之方，试一试罢了。”
　　说着，他瞧了瞧寝榻上安眠的宏里：“下蛊之人必是用恨下蛊，才会种蛊成功，最直接的治蛊方法，便是抓到下蛊之人，让他卸下仇恨，并采他之血，喂给这个蛊，中了这蛊之人便能将蛊吐出。”
　　上元贺香不禁握紧拳头：“果然必须抓到莲幂才能让我的儿子醒过来！”
　　素瑾听罢，便恍悟：“原来那个人被通缉，是因为是他下的蛊？”
　　天云担忧起来：“如果一直抓不到莲幂，那该怎么办？”
　　龙钰馨只无奈地答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但若是如此医法，蛊每次必会挣扎反抗，这小子也每次必会感到痛苦。”
　　天云最不想让宏里受苦，便问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能让宏里不痛苦吗？”
　　龙钰馨冷冷一哼，干脆地答道：“要么治，要么不治，老夫可要急着回玄岫谷！”
　　上元贺香决定道：“先委屈宏里！我一定要……抓到莲幂！”

第157章
　　◎改了一个错字◎
　　拂晓下过一场大雨以后，终于镇压下了令人不爽的干燥，日轮升起，到人们生火做早饭的时候，地上的潮湿，空中的残余潮气，以及屋瓦与雨链上残余的雨水并且时不时往地面坠落而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声，都令人们喜悦。
　　三个男子回到了平京宫都，穿过长长的宫中长街，阳清远忍不住启唇：“不知道这种时候了，还有没有可口的早饭？”
　　慕容无砚回道：“一个时辰以前，你不是在坊市里吃过了什么油炸糯米糍啊杏仁豆腐啊还有虾仁烧麦了吗……”
　　阳清远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接话道：“甜的东西容易饿啊，天凉的时候容易饿啊，受了重伤的人也容易饿啊！我们走了好长一段路了，吃下去的东西早已消化掉了。”
　　黄延不禁打岔：“我也有点口腹之欲了。”
　　无砚只好道：“先去朱振宫，把事情回报了再去御膳房吧。”
　　拐弯，穿过另一条长街时，从前方走来两道身影，是一名老者与一名青年，擦身而过之际，无砚忽然停步微愣，然后回头，愣愣瞧着老者的背影。
　　阳清远发觉他目光有异，便好奇道：“怎么了？你不会是认识那个人？”
　　无砚答道：“是与我大叔父结发归隐的那位大前辈……”
　　黄延不由接话：“蓬莱玄君会在宫都，一定是有人请他过来医治葛云郡王子的。”
　　无砚与阳清远闻言，便同时吃惊，无砚不由道：“宏里出事了？！”
　　黄延轻松地答道：“听说是中了奇蛊，突然昏睡不醒，但入夜了以后会梦游杀人，饮了人血才能安分下来。”
　　阳清远脱口：“这么恐怖……”
　　朱振宫内——
　　苏梅儿正焦急万分，对着高座上平静的人影急切道：“我一早去见阿麟，但是她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她，父上！该不该派人去找她？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苏仲明仍是很平静，只劝道：“她没失踪，晚些时候自然会回来的，放心吧。”
　　苏梅儿急忙道：“父上难道知晓她去了哪里？那她到底去了哪里？我做了好吃的，想送过去给她尝尝。”
　　苏仲明可惜道：“想不到这么不凑巧，不过那个地方你不能去，唉……”
　　苏梅儿猜测了起来：“她不会是……去了青鸾城，参加第二道考验？”
　　苏仲明轻轻点了点头。
　　苏梅儿当下吃惊，随即伤心了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要瞒着我？让我连给她做准备的机会也没有了……”
　　苏仲明好言劝道：“阿麟是不愿你这个姐姐为了她，做太多事情累坏身子啊。”
　　苏梅儿伤心道：“可是我这次竟然没有能送她，心里好不安。”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苏仲明于心不忍，离开高座，走到她面前，轻轻搂她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部，好好哄道：“好啦好啦，等阿麟回来的时候，父上再派人知会你，保证你能及时迎接她，行吗？”
　　三个男子由宦官领路着，在此时步入了朱振宫的起居殿，刚跨过门槛就瞧见这一幕，愣了一愣，阳清远忍不住启唇：“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在这里哭哭啼啼？”
　　苏梅儿闻声回头，见那声音的主人果然是阳清远，便轻轻哼了一哼。苏仲明放开苏梅儿，与他三人寒暄：“你们回来了，事情探查得如何？”
　　黄延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函，直接递给苏仲明，什么话也不说。苏仲明接过信函，不解地瞧了瞧，无砚向他解释：“金陵阁大卿已经将探查的事，详细写在信中。”
　　苏仲明便放心地收下信函，大方道：“这一趟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清远先生，为此还受了伤，为了补偿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
　　阳清远回道：“我只想去御膳房好好吃一顿。”
　　苏仲明望向黄延与无砚：“你们也是？……那好吧，传我的口谕，今天你们点单，都记在我账下了。”
　　三人便向苏仲明与苏梅儿捧手，转手就走。
　　苏梅儿朝无砚叫道：“无砚！吃完了，记得来找我喝茶谈聊！”
　　阳清远回头：“没有我的份吗？没有，无砚就不能去！”
　　苏梅儿忍不住脱口：“你这个男人！无砚不在你身边一会儿，能怎样？你与他成亲，又不是手脚绑在一起！”
　　阳清远不服输，忙用一只胳膊勾住无砚的一只胳膊，回道：“就是绑在一起！怎样？”
　　苏梅儿哼笑一声，说道：“你脸皮厚敢来，本宫也不怕你什么。”
　　阳清远大胆地回道：“你等着！”拽着无砚的胳膊就走。
　　只刚过了正午，黄延便独自离开宫都，返回青鸾城，已知这一日正是对阿麟天多的第二道考验之日，但路途遥远，赶也是赶不上的，便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了，悠然来到船坞，乘青鸾城的海船，悠然前往金凤岛青鸾城。
　　彼时，香玄筑的神泉坛，十八根巨大参天的白石圆柱环绕着一个圆形的泉池，圆柱里侧又环绕着好几圈石阶，在最低的石阶前，方圆一二里的圆形泉池清澈柔润，常年不冷不热，一如既往地温和。
　　为了第二道考验，水面上被人为地放置了五十个圆形白盘子和五十个圆形黑蓝盘子，犹如棋盘上的棋子，一圈石阶上也站立着数十人。此次考验的规则十分简单，两方用轻功立在盘子上，不可落入池水，一边打斗一边用轻功稳立盘子上，一边将对手的碟子弹出水面，由石阶上的高手接住盘子。
　　阿麟天多与贺舞葵已经在此处打斗了一个时辰，仍没有分出胜负，沙漏仍在流动，而水面上还剩下十四个白盘子和十七个黑盘子，对站立在白盘子上的阿麟天多而言，可谓是岌岌可危。
　　两双眼眸凛然一对视，两道身影便同时跃起，蜻蜓点水般跳跃在盘子之间，相互拳脚相向，拼上所有力量，也拼上了性命，没有一方肯退让，伺机要弹走彼此脚下的盘子。
　　突然水花自水面飞溅起来，一个黑盘子飞出了水面，飞向石阶，一只手干脆而稳稳地接住了，贺舞葵向阿麟天多温和地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担忧自己的胜败，随后两人使用术法，贺舞葵先发招，无数冰刃自掌心飞出，直冲向对手。
　　阿麟天多反应极快，旋身侧身灵敏地避过几个后，一扬起掌，自掌心发出凶猛巨大的火焰，将冲过来的冰刃彻底融化，贺舞葵眼见火焰就要顺势攻上来，便立刻转变术法，改以同样的招式，两道凶猛巨大的火焰立时撞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
　　两方皆咬牙对峙，汗滴悄然溢出了鬓角，悄然顺着鬓角滑落，打落在衣衫上。此般严峻的场合，本不该有丝毫的分神，但贺舞葵在这紧急的时刻，仍是不由分出了一丝，脑海里的记忆倒退至数日以前。
　　那一日，他刚回到紫烟斋门外，便见到黄延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刻意等待他。
　　“延师兄？”
　　“师姐在第一道考验让了她一步，接下来的第二道考验的对手是你，你会怎么做？”
　　“延师兄是特意来问我这个问题的？坦白说，我现在还不知道。”
　　黄延便不再回话，只是勾起唇角，冷冷微笑，就转身走了。
　　这样的一个短暂的分神，就令他弱了几分，阿麟天多的火焰即刻将他的火焰逼退下去，逼他往后退了二十余尺，随即阿麟天多收起火焰，迅速旋身跃起，一只脚轻轻一踢，弹飞了一个黑盘子。
　　还差一个就能扯平！——阿麟天多心忖，便更加不敢粗心大意，再度集中精力，跃到贺舞葵面前，再度使出拳脚，贺舞葵忙避开她的攻势，重新集中精力，与她拳脚相斗。当她临空飞踹上一脚时，贺舞葵敏捷地侧身，并快速抓住她的脚踝，将她临空飞旋。
　　天旋地转并没有使阿麟天多散失斗志，咬紧牙关，用力挣脱开来，并往贺舞葵的胸口送了一脚，将他从黑盘子上踹飞出去，随即一踢黑盘子，弹出水面，掷向石阶上的接盘人。
　　贺舞葵旋身就用轻功稳稳地立在一只黑盘子上，与阿麟天多不约而同地瞥了瞥炎琰手中的的沙漏，决定痛快地放手一搏，一边使出拳脚功夫一边使出术法激烈搏击。
　　只要这样拖延时辰，直到流沙都流尽！——两人竟又如此不约而同地心忖，相互牵制对方，拼上所有气力，一直打斗，一直打斗，不给对方踢走自己盘子的机会。
　　当阿麟天多向贺舞葵旋身飞踹一脚，贺舞葵用坚固的小臂挡下时，沙漏里的流沙刚好流尽了，但两人还在打斗，直到炎琰叫了一声‘停’。
　　两人立刻分开，拼命呼吸几口气，同时飞身离开水面，回到石阶上，立在炎琰下方的好几层石阶，向炎琰恭敬地捧手。
　　炎琰再度启唇：“想不到第二道考验，你们能打这么久，远远超出规定的时限。观盘子数目，你们两人皆是一样，就算作平手吧。”
　　两人没有任何遗憾，亦没有一丝哀怨，皆答应一声‘喏’。
　　炎琰又道：“该回去歇息的，就回去歇息，该清理的，就留下来好好清理。”便带着沙漏转身离去了。
　　贺舞葵迈步至阿麟天多身侧，温和地启唇：“公主殿下，可容许我送你到灵镜洞天？”
　　阿麟天多很是大方地答应：“多谢贺师兄，有劳了！”
　　两人便缓缓离开神泉坛，缓缓往水凌筑的灵镜洞天，边走边随意谈聊几句。
　　傍晚以后，黄延才抵达金凤岛的船坞，入夜了才回到金云楼，刚踏进院子，抬头就见北侧小楼的自己的寝房里亮着灯火，便有些好奇，快步登上了小楼，门扉没有关紧，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步入自己的寝房一瞧，他立刻微愣：“炎风？”
　　朱炎风正坐在桌前，听到黄延的声音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迎着他的目光：“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回来？”
　　黄延坦白：“本来想赶着回来看第二道考验，但还是赶不上。”走到桌前坐下，将包袱顺手放在桌案上，温和地笑道：“不告诉我结果吗？”
　　朱炎风回道：“也许要让你失望了。”
　　黄延面不改色地猜道：“那看来又是平手了？贺舞葵果真也是如此。”
　　朱炎风接话道：“我当时在场看了，他没有故意放水，只是还没打完，就到了时限。”
　　黄延只道：“他有没有放水，他自己心里清楚。”
　　朱炎风晓得他与贺舞葵一直不和睦，便不想再提起贺舞葵，以防坏了他的好心情，干脆地转移话题，只问他：“对了，这次你独自远行，过得可好？”

第158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这样的关怀，令黄延很是满意，但他向来很是狡猾，尤其是在朱炎风的面前，纵然他这几日里都过得相当不错，他还是很习惯地选择耍耍小心机，佯装出一副不好的神情，回答也与脸上的神情一致：“一点也不好……”
　　朱炎风闻言便微愣，果然关怀他几分：“你遇到麻烦了？”
　　这猜测倒没说错，令黄延不禁接话说下去：“我们找到地宫入口时，突然冒出一个神秘人阻拦，同行之人当中，有人受伤了，那神秘人必然是藏身在那里许久了，但我们进入地宫以后，却什么蹊跷的东西也没有发现。”
　　朱炎风好奇：“是怎样的地宫？”
　　黄延答道：“这地宫很奇特，分为左右两条路，左侧那条路通向一个很深的洞穴，但洞中只有晶石所制的浴桶，石壁高处残留着虫类吐的丝还有一些虫蛹，像是养虫的地方，右侧那条路通向一条地下水路。”
　　朱炎风思索道：“淅雨台掌门用这样的地宫偷偷养虫做什么？总不会是拿来吃？……油炸知了猴，油炸蚕蛹，香辣炒竹虫，油焖沙虫，听说嚼起来很脆口。”
　　黄延接话道：“你想说，他有吃虫子的嗜好，但是怕传到武林中去、成武林笑柄？这听起来是挺符合他的为人，但我总觉得并没有这般简单。”接着提醒：“你可还记得缇雾的遗言？蛊亦是虫，能影响蛊的，也唯有虫。而那座地宫里正好有养虫的痕迹。”
　　朱炎风问：“可有查到那里养的是什么虫类？”
　　黄延轻轻摇头，遗憾道：“没有任何虫类的踪迹。”
　　朱炎风只好随口一数：“方才你说在那里发现了蛹，会用蛹蜕变的虫，大概有几种——蚕，蝶，飞蛾和知了。”
　　黄延说：“也许下次命案再发生时，我们不仅要追查地上有没有虫，也要追查天上有没有飞虫了。不过，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忘了应该关心我？”
　　朱炎风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身子向前倾，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后两人一起去浴池沐浴，朱炎风亲自为他按摩劳累的双肩背脊和四肢，与他穿上熏染了月季兰花迷迭香所调和的香气，然后漫步在径道上，拿着点燃的烟花棒嬉戏。
　　夜色里，手中的烟花棒，飞溅的金色火花，更加衬托他白皙如瓷的肌肤，不似人间物一般的银灰眸子，蚕丝线似的根根柔顺的银白长发，以及桃花唇。
　　微风徐徐吹动他的织银浅灰交领的素白袍的下摆，吹动细金边对襟衣襟、有一对金凤猫眼石金子母扣的白鹤流云松枝纹黑披风的广袖和下摆，还稍稍吹乱他的垂直鬓发，朱炎风抬起手，一言不发就温柔地替他撇开轻遮了眼界的发缕。
　　黄延只轻轻勾起唇角，温柔的微笑就挂在了唇上，朱炎风平静地瞧了瞧他的脸庞，忽然偷偷使用幻风之术，令黄延双脚悬浮在半空、身子向后倾倒，并送到自己双臂之间，当黄延反应过来之际，早已被朱炎风打横抱着不放。
　　但黄延不慌不忙，只轻轻转动手中的烟花棒，调笑道：“今夜有人要打我主意了？”
　　朱炎风坦然地回道：“是，今夜有人要打劫你。”
　　黄延仍是调笑：“打劫我什么？”
　　朱炎风仍是坦白：“打劫你的菊花。”就低头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
　　只是片刻，朱炎风便稍稍抬起头，很近很近地望着黄延的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的银灰双瞳，随即吻他的唇瓣。不知不觉地就要燃烧到尽头的烟花棒，从他变得松懈的手指之间坠落地上，他便抬起胳膊，勾住了朱炎风的后颈。
　　金云楼北侧小楼寝房里，在今夜便不安静了，寝榻轻轻摇曳，发出轻微的响声，寝榻上的两人都抛弃了衣袍，朱炎风上气不接下气着，双手扶住黄延的细腰，卖力地拍打柚子，发出的清脆响声与寝榻摇曳的响声前仆后继。
　　半晌以后，黄延静静地仰面呼吸，还没有熄灭的篝火仍旧窜出火光，他屈起双膝，只求道：“来啊，狠狠地再来一次……”朱炎风闻言，便扶住他下方的玉藕，再度使劲地拍打柚子，令黄延微微皱眉，轻咬手指关节骨。
　　有价值的时辰就如此度过，朱炎风亦也在这间寝房与黄延共度甜蜜的一夜。次日，两人又如往日那样，一起早起，一起享用早饭，牵手漫步到金陵阁。
　　在金陵阁的正大门前，朱炎风停了下来，看着黄延的脸庞：“我在长老阁等你。”
　　黄延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就转身，轻轻推开门扉，迈步穿过院子。朱炎风看他的背影多看了两眼，才安然地转身，只身前往香玄筑长老阁。
　　伏扎月大婚以后便要按照民间婚俗归宁，把这件事知会了薛慕华，很快就征得薛慕华同意，打算派淅雨台弟子送扎月回云岫顶，但扎月只让清娘子与兄长伏雪恨陪同，就与清娘子乘坐华贵的马车，由雪恨在前头驾驭。
　　这一路上，雪恨几次回头，透过车门的雕刻镂空瞥一眼车内，扎月几次偶然抬头时都瞧见，终于忍不住好奇，对桌对面的换下了清娘子面具的阳清名说：“我哥为何时不时瞧过来一眼还不说话？”
　　阳清名单手撑腮，对雪恨不理不睬，只劝扎月：“小姐如果很在意，不如问问少尊主，也好明白一些。”
　　扎月想了一想，随即稍稍凑近阳清名，小声说出心里话：“我总觉得我哥的眼光，是往阳清名叔身上投的，他为何要瞧阳清名叔？”
　　阳清名只静静地垂眸，佯装不知情：“少尊主的心思，也只有少尊主自己懂了。”
　　扎月因阳清名而知晓一些男风之事，不由猜道：“我哥不会是对你有几分意思吧？”
　　阳清名浅浅一笑，但却没有回答。
　　扎月继续道：“如果我哥对你真有那个意思，你怎么办？”
　　阳清名泰然地回道：“小姐明知在下心里只重视手足亲人，又何必多此一问？”
　　扎月又说：“他已经和你的旧相好成亲了嘛。”
　　阳清名笑了笑：“那又如何？只要他在乎我一天，我照旧可以把他接回来。”
　　扎月知晓他的为人，便不说话了。
　　雪恨在车门外静静偷听了片刻，只轻轻一叹，继续好好驾驭马车。
　　到了云岫顶以后，侍女前来迎接，搀扶扎月前往云岫顶尊主夫人-裳烟华的寝居，雪恨便有机会与阳清名私下谈话，尾随在阳清名的身后，叫住他道：“原来你在乎的只有你弟弟？”
　　阳清名回头，轻轻勾起唇角，回道：“少尊主误会了，我心里本就只看重我弟弟一人，当年只是为了个人利益才与慕容无砚纠缠不清，只是不凑巧地，慕容无砚有着江湖皆知的美貌，更不凑巧地，我弟弟竟然喜好美色，他们趁我数年不能现世之际，厮混在了一起。”
　　雪恨问：“既然他们已经成亲了，你为何不能让他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阳清名答道：“如果我的旧相好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勾引他，他断然不会抛下我这个哥哥！”
　　雪恨只看着阳清名，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何地，只是一个幽暗的山洞深处，一条宽阔的径道上，一个披着黑斗篷、兜帽盖住了头、身着素白圆领袍又戴着黑天狗面具的男子迈步往前走，靴子的声响回荡在石壁上。但他还没有走到目的地，从前方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青绿色天狗面具的男子，将他拦住。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的声音，自面具背面传来，有些沙哑：“你是何人，胆敢拦我的去路？”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回道：“想不到你也回来了！看来主上对暮丰社当年那一支杀手团颇为记在心里，才会把杀手团里最顶尖的杀手——也就是你，请了回来。”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很是泰然：“我大概知晓你是谁了，应该感到意外的人是我，凭你，竟然也有回来重聚的资格。”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似乎不介意他的高傲态度，又道：“用刀与我比试怎样？你应该没有忘记那时候的少掌门的特训。”不等他回应，就干脆地扬起手，扔了一把长刀过去。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立刻单手接住，借着支架上的火盆里的火光一照长刀，竟然是上元贺香在当年所造的东瀛刀，便抽出了利刃，将鞘随手放置在一旁。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从腰带上，也抽出了利刃，双手握紧长长的刀柄，横刀就绪。静静的一刹那过去，只是一滴水自洞穴顶端滴落到石头上的那一瞬，两道身影同时相互迎面而上，两把利刃立时紧紧交锋，锵锵响声回荡，刀刃相互冷酷擦过，用气力相拼。
　　刀尖好似柳叶，能轻易地将风与水滴劈开，挥刀的力道、方向与速度，看起来皆出自于同一种流派，却融入了各自的自身武学，因而招式大相径庭，两人皆以对方的颈项为目标，将利刃快速划过彼此的颈项前方，如是几番，彼此皆能快速避过，但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的根基更高几层，能在对手的刀尖刺过来之际，云速横起刀，用刃侧准确又快速地抵住，并压制着对手，将其逼退几步。
　　最终，无情的一刀迅速飞掠过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的颈项，霜白的衣襟顶替了颈项，被锐利的刀刃划出了一道裂口，就此结束交手。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捡起刀鞘，将刀刃送回鞘中，随即抛回给了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迈步就继续往前走，从他身侧高傲地走过。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不由道：“你果然是不择不扣的高手，但这样的你肯效命于主上，一定又如同往昔那样，为了个人利益吧？”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只道：“你难道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回来与同僚重聚？回去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静静地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没有一人再回头。

第159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洞内有几处布置得十分华贵的殿宇，坚硬的藤蔓在石壁上纵横交错，恰好可悬挂灯盏或是刀剑，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其中一处，撩起门口的水晶珠帘，踩过了绚丽宽大的流苏地毯。
　　此处俨然犹若书房，四足木制矮柜，四足木制矮桌，长形的扶手椅，高高的博古架上摆了几十本书册、大大小小的锦盒、不大的瓦缶以及文房四宝……等等，亦有鎏金莲花博山炉，香雾正从炉顶缓缓冉起，是兰香混着松香。
　　扶手椅上正坐着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到距离桌子约一丈之地停步，向他恭敬地捧手。
　　恶鬼面具男子启唇：“特意来这里见本座，莫非在那座地宫里遇上了事端？”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答道：“有三个人闯入了地宫，并探查了地宫。”
　　恶鬼面具男子问道：“是什么人？！”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立刻告知：“有一人是金陵阁大卿闻人无极，另外两人……是雁归岛慕容世家的。”
　　恶鬼面具男子不由道：“闻人无极……，此人究竟是何来头？自从他接手查案，本座的计划就时常受挫，该派人暗中探查他的来历。”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回道：“我与闻人无极交手，他的武功竟然在我之上，实力不可小觑，若非我有护身之法，怕是早已命陨他手中。”
　　恶鬼面具男子冷哼一声：“看来要想完成大计，就要先铲除了此人。”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想了想，直言：“虽然不熟他的剑招，但他似乎令我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恶鬼面具男子呵呵笑道：“你对他是何感觉？”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回道：“暮丰社掌门的气息，我不曾忘记过。当时与之交手时，便觉得神似。”
　　恶鬼面具男子立刻说道：“你没有弄错半分？”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回道：“您了解掌门胜过我，若能亲自确认就最好不过。”又补充：“昔日掌门爱用兰香，而闻人无极身上除了月季香与迷迭香以外，似乎隐隐有此香气。”
　　恶鬼面具男子说：“你所说的，本座会亲自去查。不过这件事，你最好别让莲幂知道，他报仇心切，只怕鲁莽坏了大事。”
　　黑天狗面具的黑斗篷男子恭敬地捧手，遵命道：“喏。”
　　雁归岛上，秋风依旧飒爽，但阻拦不了温暖的日辉，经过日辉的风也令人觉得有些暖洋洋，阳清远悠然地坐在躺椅上，面朝着不远处习武的杨心素，整个院子里只有杨心素习武时的脚步声和低喝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心素突然停下来，垮下双肩，轻轻捶打肩头，皱眉发闷道：“舅丈，今天能不能让我早点歇息？我的肩膀酸痛死了……”
　　阳清远回道：“这个理由不能通过。”
　　杨心素忙又机灵道：“舅丈的肩膀有伤，不是该多歇息？”
　　阳清远干脆地回道：“这个理由也不能通过。”
　　杨心素走到躺椅一侧，并拢两条腿屈膝，伏在躺椅扶手上，再度闷闷道：“你能帮我偷偷送信，怎么不能偷偷放我轻松？”
　　阳清远答道：“送信是一码事，让你偷懒是另一码事！我既然当了你舅丈，就要肩负让你脱离菜鸟胎早日飞上枝头的大担子！”
　　杨心素开始垂头丧气。
　　阳清远劝道：“李祯还在等你。如果你十年后还是菜鸟，那你就只有再加十年才能和李祯在一起了。”
　　杨心素闷闷道：“我还要练什么……”
　　阳清远要求道：“练轻功。跳屋顶三十次，以成功跳到屋顶为一次。”
　　杨心素便立起身，垂头丧气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屋顶的下方，深吸一口气，就提起力劲往屋顶斜坡跳跃，没跳到屋顶就往下坠，双手灵敏地抓住了屋顶边缘，但瓦片光滑，没撑多久就令他滑落了下去。
　　第二次跳跃，天灵盖撞到了屋檐横梁，第三次跳跃，成功跳上了屋顶，但没站稳，顺着瓦片滑落下来，第四次跳跃，跳过头，直线坠落，只能急忙抓住屋顶边缘，但瓦片光滑，又令他滑落下去，第五次跳跃，再度成功跳上屋顶，姿势完美，第六次跳跃，小腿发酸跳不动，第七次跳跃，额头撞到了屋顶边缘，第八次跳跃……
　　反复失败，反复成功，反复练习，黄昏之前，他勉强凑够了三十次成功，累得吁了吁气，狂喝了大半壶温水，擦干唇角，回头看去时，躺椅上已经空无一人，仅剩一点余温，他再望进回廊，只瞧见阳清远扶着左边肩膀缓缓走远。
　　慕容山庄里的侍从迎面而来，见到阳清远就恭敬地寒暄一声‘远爷’，阳清远随口回应一声‘嗯’，没有停下步伐。当他独自走进一座坐落在荷花池中央的楼船形水榭，撩起竹帘进到屋里。
　　过了一会儿，有两道身影一起离开船形水榭，无砚牵着阳清远的手，缓缓穿过回廊，走了一段路以后，阳清远忽然启唇：“我想见我哥哥一面。”
　　无砚愣了一愣，侧头看着他的脸，好奇道：“见他做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会突然欺负你，万一他又欺负你……”
　　阳清远抚上无砚的手背，回道：“你陪我去。”
　　无砚只问：“那四只猫孩子怎么办？”
　　阳清远决定道：“随便吩咐一个下人帮照看几天也成。”
　　无砚干脆道：“如果你真决意要去见清名，就让我堂姐照看猫，之前她帮忙过几次，比其他人更熟练。”
　　阳清远没有思虑，立刻轻轻点头答应。
　　青鸾城内，金陵阁闭门休假一日，金陵阁众青年一大早打扫完金陵阁院落，给花草浇完水，便都不待在金陵阁，用铜锁锁上了正大门以后，结伴去水凌筑玩耍。
　　在一处万丈高的瀑布下方，水落下的声响几乎掩盖了周遭的鸟雀鸣叫声，黄延坐在一块半露的光滑石头上，朱炎风立在他身后，从他的发髻轻轻取下发钗，轻轻散开他的发髻，五指的指尖温柔地穿过他的发缕，然后对他道：“稍低头，我要倒水了。”
　　黄延便微微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脚下，一股清凉的水便自朱炎风手中的葫芦瓢里流淌下来，流过黄延的发根，流遍头皮，又顺着银白的发缕落到地上，黄延只看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坠下，不言语。
　　朱炎风将茶籽饼熬出的洗头水，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倒在黄延的头上，避开听户边缘，轻轻揉他的发根，用两只手轻揉他的发缕，两人皆不语，唯有细碎的声响，与流水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儿，朱炎风再度拿起葫芦瓢，舀了清水，照旧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倒在黄延的头上，避开听户边缘，如是三次，冲去茶籽水，只留洁净与一阵阵清凉在发根。
　　双手温柔地挤去他发缕上的水滴，用一块干燥的葛麻布巾拭干发缕，朱炎风才道：“好了，你可以抬头。”
　　黄延便抬起头，迎着吹拂过来的微风，半干的银白发缕在风中轻轻拂动，带着淡淡的茶香，令他头皮清爽。
　　朱炎风从腰带里侧轻轻取出牛角梳，从他的发际线开始，缓缓为他梳理发缕，发缕穿过梳齿十分顺滑，没过一会儿便能梳好。
　　没有马上收起梳子，朱炎风轻轻搂住黄延，轻轻嗅他的头，闻他发缕上的香气。黄延拿起自己如雪般的发缕，回忆道：“以前我试过用墨汁将头发染黑，一次便成功了，我还很高兴地让我爹娘看，还高兴地跑出去玩，但是一场雨落下来，我的衣服和我的手全黑了，头发可又白了回来。”
　　朱炎风抚了抚他的发缕，回道：“发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健康地活着。”
　　黄延微笑道：“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死’，只是见家里人着急，后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过世，而我还活着，我才懂得小时候他们为我着急的心情，那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可怕的孤单，在你离开我以后，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朱炎风抓住他的手，认真道：“对不起……”
　　黄延如是微笑：“对不起？突然对我道歉，你让我以为你又对我做错了什么。”
　　朱炎风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发缕，感觉发缕已干，便为他梳起发髻，再细心地梳好两侧鬓发与披过后颈的发缕，回道：“我若是说‘都过去了’，你会觉得我无情，倒不如说一句‘对不起’让你心里好过。”
　　黄延说：“今日好不容易休假，你说‘对不起’，真有点破坏气氛。”
　　朱炎风坦白：“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真的安慰到你。”
　　黄延回头，提醒道：“你记不记得有先人说过的话？先人说‘少说话，多干事’，安慰人可不是只有嘴皮子动一动的。”
　　朱炎风回道：“那你可别说我弄疼你。”
　　黄延瞧了瞧天际，又道：“时辰还早，不如出去走一走？”
　　朱炎风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好。”
　　须臾，两人缓缓通过一处竹林，茂密的竹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耳边响起阵阵‘沙沙’声，不禁令人觉得静谧。
　　黄延边走边瞧了瞧周围的竹枝，好似有些感兴趣。朱炎风侧头瞧见他的神色，便问：“你要带一些回去？”
　　黄延答道：“这个时节的竹叶不适合泡茶，我带回去做什么？不过是随便瞧一瞧。”
　　朱炎风只遗憾道：“可惜竹叶落得快，不能放进花瓶里欣赏几日。”
　　有一段竹枝上爬过几只微小的虫子，不太注意便很难发觉，而黄延却是发觉了，看着这些黑色的虫子。朱炎风见他忽然停下来，也跟着望过去，再度道：“那是什么，蚂蚁？”
　　黄延并不想确定那是什么小虫子，只是见到虫子时，突然记起事情，便说道：“此前我进宫，顺便瞧了瞧贺香之子的状况。”
　　朱炎风好奇：“他生病了？”
　　黄延答道：“他似乎是中了蛊毒，已经昏迷很久了，听说会突然发狂索人性命，要饮了人血才会安静。我当时去看他，天云的十根手指都有伤口。”
　　朱炎风问道：“是什么人给他下了这么可怕的蛊？”
　　黄延答道：“是莲幂。”
　　朱炎风再度问：“你认识这个人？”
　　黄延干脆地坦白：“他加入过暮丰社，他的弟弟曾是我的侍童，也因为他，我没能收那个孩子为养子。”
　　朱炎风恍悟：“原来他就是那个哥哥。”随即又陷入不解：“他应该与葛云郡王子无怨无仇，怎么突然下了蛊？”
　　黄延说：“定是别人指使。”
　　朱炎风猜测道：“连环命案的主谋？”
　　黄延说：“或许是我的义女，又或许是他，已经派人去请蓬莱玄君医治了。”
　　朱炎风回道：“如果有用，就最好不过了。”
　　黄延提议道：“不如你写封信函送到宫都，问一问那孩子的状况？你可曾经是教过他文课的教书先生。”
　　朱炎风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大方地答应道：“明日吧。”话落，抬手撇开拂到黄延脸上的发缕，不由轻轻搂住他。
　　微风从身边经过，又响起竹叶的沙沙声，似乎打算掩盖四片花瓣纠缠时的细微声响。两人不知不觉地用丁香纠缠，品尝彼此的玉露，朱炎风顺势打劫了黄延的颈项，只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黄延用下巴靠着朱炎风的肩膀，笑道：“我回来的时候经过市井，看到有人聚集在一起对下联，上联倒有些像刚才的你。”
　　朱炎风好奇：“像刚才的我……？”
　　黄延问：“你想知道吗？可不要后悔。”
　　朱炎风干脆道：“我不会后悔，你说给我听。”
　　黄延想了想，说道：“我听他们说的上联是‘道士盗柿到市卖’。你听得出来吗？道士偷了柿子到市集上卖。”
　　朱炎风不解：“这……很像刚才的我？”
　　黄延提点提点他：“都是突然半路打劫。”
　　朱炎风想了想，直白道：“我竟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很好奇下联。”
　　黄延要求道：“不如你试着对对看。”
　　朱炎风边想边说：“这个上联听起来挺为难人的，我兴许对不出好的。”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才道：“有了！衔蝉涎馋闲缠蛮，猫瞧见了柿子就垂涎三尺闲来无事胡搅蛮缠。”
　　黄延牵着他的手，继续缓缓往前走，回道：“你对的倒还挺有趣。”
　　朱炎风趁机问道：“我倒想知道延儿是如何对下联的。”
　　黄延浅笑着大方道：“我的下联，便是……师尊失樽湿遵羞。师父听说以后失手掉落酒杯湿了一身遵从不了礼仪而羞愧。”
　　朱炎风不由认真道：“你最好不要和师父说，万一师父误会了什么。”
　　黄延笑道：“大师兄想太多，师父才不会想这么多，道士也有道士自己的师尊。”
　　朱炎风想了想，说道：“两道下联都能连得通，再加一道，就能凑成一首诗。”
　　黄延勾起唇角，启唇便说：“客官刻观课冠璎，客官片刻观闻后用冠帽和璎珞买下了道士的柿子。”
　　朱炎风笑道：“道士盗柿到市卖，衔蝉涎馋闲缠蛮，师尊失樽湿遵羞，客官刻观课冠璎。每一句都算是人间真事。”
　　作者有话说：
　　四句连续对联，只有上联“道士盗柿到市卖”是现成的，出上联者不详，我只续了后面三句。

第160章
　　◎改了白框框◎
　　平京宫都的永乐斋之内，蓬莱玄君龙钰馨开始尝试为宏里医治奇蛊，让天云先用一根麦秆将一种混合药粉小心装入空心处，并含住另一端，将药粉吹入宏里的喉咙、鼻子和耳朵，随即他吩咐素瑾点灯烤热银针。
　　一边在宏里的腹部、手背、头顶上施针，龙钰馨一边说：“自古以来，人便有三魂七魄，三魂在五脏六腑，七魄在七窍之中，三魂为首，七魄辅三魂，所以此奇蛊入了人之腹中，就居于腹中不肯走，缚住人的魂魄，令他杀人采血养护蛊之精元，老夫以此法阻断三魂七魄的经脉，看看能不能将奇蛊逼出。”
　　施完了十二根银针后，宏里仍旧恬静如斯，天云立在一旁看着宏里，一面紧张到手心出汗，一面暗暗祈祷成功。
　　只刚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宏里的身子抽搐起来，宏里也深深皱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肚皮滚动，断断续续升起突点，像沸腾的水面。
　　龙钰馨见状，忙脱口：“快按住他手背虎口上的穴道！还有他脚底的涌泉！”
　　天云和素瑾连忙照办，龙钰馨趁宏里的抽搐缓和一些，便伸手快速掠过他的肚皮，一眨眼就收回了银针，又将他头顶、手背上的银针一同收回，随即从银针扎过的部位冉起一缕黑紫色的薄烟，待这些薄烟消散后，宏里才镇定下来。
　　天云松开了手，问道：“失败了吗……？”
　　龙钰馨的一只手掠过空空的小锦盒，银针立刻井然有序地归于锦盒之中，他只泰然地回答：“老夫早有说过，死马当活马医但成功与否就看天意了，如今天意如此……”
　　天云说：“王嫂亲自去寻莲幂，她的决定，我不敢擅自更改。”
　　龙钰馨回道：“老夫有言在先，只医治他九次，如果第九次他还是没醒，那便作罢。”
　　天云忙有问道：“为何只医治九次？”
　　龙钰馨冷哼一声，答道：“九次是老夫的底线，九次都医不好便是回力无天，何必再浪费时辰？老夫还要回玄岫谷享清福的！”转身负手，就迈步离开永乐斋，素瑾见状，忙收拾好东西，背上木药箱尾随而去。
　　“大……大卿！大——卿！出大事了！”
　　翌日的青鸾城，才刚日上三竿，日辉很是灿烂地照在金陵阁的前院，光只是看着便已觉得暖洋洋了，但原本属于沉静的这一刻，却被一个与之气氛完全不符的声音所打破。
　　金陵阁小子之一的岑小五突然闯进了耳房，从前院一路慌慌张张到耳房都大叫着那句话，只差没有撞到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曲黑漆屏风，祝云盏从屏风背面缓缓走出来，将他吓退了两步。
　　身上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祝云盏的唇色仍旧有些许惨白，行动也有些迟缓，只是缓缓走上前，耿直地问道：“有大事情？”
　　岑小五见是祝云盏，便放松下来，答道：“是大卿的多肉植物！交给我们几个轮流养护了一段时日，现下长成了熊那样大！不知该怎么办啊！”
　　祝云盏回道：“是墙角里的长得很茂盛的肉呼呼的那一盆？”
　　岑小五重重地点了点头。
　　屏风后面传出了黄延的声音：“剪一些下来，再种到别的盆里。”
　　岑小五忙回应：“大卿！我是个武夫，不太懂园丁的活儿啊！是要一起种了，还是？”
　　黄延只轻描淡写：“问云盏吧。”
　　祝云盏便对岑小五说：“先出去看看。”
　　岑小五忙领着祝云盏到前院，祝云盏缓缓移步，到花盆前一瞧，那三盆多肉之物甭管石莲花呀熊童子呀黑法师呀桃美人，高度都已经与大腿齐平，膨胀的样子就如同炸开的水花，若要修剪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祝云盏不由道：“真是越长越丑了……”
　　岑小五附和：“是啊！大晚上经过这里，看一眼都以为是鬼！
　　祝云盏说：“你先去准备十个花盆。”
　　话音刚落，岑小五一转身就‘咻’地一下不见了人影，只带起了一阵微风，其他金陵阁小子从正屋的门框探出了脑袋，好奇地围观。
　　只过了片刻，岑小五又‘咻’地一下回到了祝云盏的身侧，将捧着的叠得高高的花盆轻轻放在地上，最上面的那一只花盆里还放着园丁剪子和小铲子。
　　祝云盏继续说：“把这几株都连根□□。”
　　岑小五侧头愣愣看着祝云盏：“拔……拔-出来啊？”
　　祝云盏确定道：“这样才能分开，才能修剪。”
　　岑小五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便蹲下去，细细找寻植物的根部，然后分别连根拔起，将三株庞大的植物摆在地上。
　　祝云盏便稍稍蹲下，左手拿起其中一株，右手拿起园丁剪，干脆利落地剪下了好几段。岑小五急忙道：“云盏你亲自来？你的伤势……”
　　祝云盏回道：“你不是怕剪不好，被大卿责骂吗？由我来剪，要是大卿不满意，都算在我头上吧。”不一会儿就修剪好了，又道：“你先把原来的那一株种回去。”
　　远远围观的金陵阁小子当中的苗嘉护灵机一动，觉得这是邀功的时机，便走上前，自告奋勇道：“云盏，我来帮你种吧！你先在旁边歇息！”
　　祝云盏回道：“那你先去装花土。”
　　苗嘉护拿起两只花盆一转身，也‘咻’地一下跑没了人影，片刻之间又如一阵风一般跑了回来，两只手各捧着一只装满花土的花盆，轻轻放在地上，又拿起另外两盆空花盆，跑去装花土。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祝云盏的身侧，祝云盏一瞧影子就立刻回头，见是朱炎风便欣喜着要唤一声‘少卿’，但朱炎风抬手做了一个‘先不要声张’的手势，随后朱炎风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好几段多肉植物上。
　　晓得祝云盏在忙什么，朱炎风稍稍蹲下，拿起两段石莲花瞧了瞧，想了想，就多加修剪成小段，亲手种在了一只装了花土的花盆里，摆成桃心的形状，其他九只花盆里皆是如此种法，好看整齐又浪漫。
　　待朱炎风进到黄延所在的那间耳房以后，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金陵阁小子们突然凑到花盆前，排起了长龙，一个接着一个地参观每一只花盆，然后围成了一圈，微微弯腰凑近，低声交谈。
　　“少卿亲自给大卿种花，还种得这么浪漫。”
　　“手工活儿比我们这些粗俗的武夫好太多太多了！”
　　“这是重点吗？是重点吗？”
　　“重点不就是这些花种得很浪漫嘛……”
　　“我看得很清楚，少卿对浪漫这事，真的很熟练。”
　　“这是重点吗！是重点吗！”
　　“重点是这些花是种给大卿的。”
　　“各位哥哥，我们说话都那——么小声了，大卿肯定听不见，不如坦白点？”
　　“我心里忐忑啊。”
　　“我也是。”
　　“我也……”
　　“那我们捂住自己的耳朵说出来，就不会害怕。”
　　金陵阁小子们点点头，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同时小小声说：“少卿这么浪漫，与大卿一定不是寻常关系……”
　　只说到这里，突然窦清浅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比如男风！”
　　伙伴们隔着自己的双手清晰地听到这个声音，不禁愣愕，吓得转身就跑，闪电一般速回到正屋。窦清浅很意外地只听到自己的说话声，便垂下双手看了看身侧，已不见了伙伴，再瞧进正屋，却见大家若无其事地在像平日一样忙碌，登时慌张。
　　耳房的门扉打开了，祝云盏再度走进前院，低头瞧见窦清浅跪趴在地上，还把脸庞紧紧地埋在手背上，把屁股向着自己这一边，立刻对他好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但反而令他颤抖起来。
　　祝云盏更加困惑：“喂，你很冷？”
　　窦清浅回答：“不……不是，腿抽筋而已……”
　　祝云盏说：“那你站得起来吗？大卿传唤你。”
　　窦清浅抬头，又侧头看向祝云盏，满脸冷汗着，回道：“我……我可不可以先冷静片刻再起来见大卿？”
　　祝云盏又说：“我数到十吧，数完了你就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窦清浅擦完冷汗后，缓缓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祝云盏步入耳房。
　　祝云盏绕过屏风，来到弥勒榻前，向黄延禀告：“我把人叫过来了。”
　　黄延撑着腮许久，看向屏风，淡淡地质问道：“什么叫‘比如男风’？来，给本大卿一个很好的解释。”
　　立在屏风正面前方的窦清浅忍不住双脚发软，忙跪下来，央求道：“大卿！我知错了！饶了我吧！我不该乱说话！若要责罚，求您下手轻一点……点。”
　　朱炎风伸手，抚上黄延的一只手，温柔地劝道：“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
　　黄延只对屏风正面的窦清浅训道：“本大卿早有规定，不可以私下讨论本大卿的私事！这是纪律！没有纪律的军队，就是一盘打不赢胜仗的散沙，没有纪律的金陵阁呢？”
　　朱炎瞧他这般认真，又听他的话语似有另一种意味，便缄默了下来。
　　黄延继续说：“香玄筑早有打算——待这件纠缠了多年的连环命案水落石出，擒拿了幕后的主谋，金陵阁里哪个办事最认真最严谨也最聪明的，就有晋升的资格，由本大卿提拔。没晋升机会的，就只有一直留在金陵阁。”
　　窦清浅闻言，抬起头问道：“大卿。我有一个疑问——香玄筑有没有说，金陵阁的可以晋升到哪个司院？”
　　黄延干脆地回答：“最高可在香玄筑当一名普通的散骑常侍，但那还要看运气。”
　　窦清浅不禁两眼发亮，贴在门外偷听的其他金陵阁小子们也两眼发亮。窦清浅立刻大方道：“大卿，您还是责罚我吧！重重地罚我！我愿意承担自己所有的错！”
　　黄延干脆地回道：“照顾刚种的花，要是它们长残了，你就去清理茅房一年。”
　　窦清浅抹了一把汗，松了一口气，忙遵命道：“是！我知道了！”就爬起来，补充：“那我回去办事了。”听到黄延回应了一声‘嗯’，就欢喜着走到门扉前，将门扉打开，惊见伙伴们，不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金陵阁小子们连忙抓住窦清浅的胳膊，将他拽了出来，替他紧紧关上了耳房的门扉，推着他往正屋去了。
　　祝云盏好奇：“香玄筑何时决定的打算？”
　　黄延只拿起茶杯喝茶，朱炎风代替他回答：“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说。”
　　放下茶杯以后，黄延才启唇：“云盏，你不必去争取这个晋升，为父对你另有安排。”
　　祝云盏明白，便向他捧手：“喏。”
　　黄延忽然吩咐道：“突然想吃蛋黄酥和桃酥了，你去给为父拿一份。”
　　祝云盏点了点头，立刻就转身离开了耳房。
　　趁他不在场，黄延便对朱炎风说：“我要去云岫顶一趟，探查一下裳烟华的底细。”
　　朱炎风关心道：“偷偷去，会不会有风险？”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谁说我要偷偷去？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拜访她。你可知云盏是因为云岫顶才受的伤，这是一个很好的拜访借口。”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我真想随你一起去。”
　　黄延温柔地捧住他的脸庞，劝道：“我只是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留着今年最后一次自由出行的机会陪我去游山玩水不是更好吗。”
　　朱炎风仍是不放心：“你独自一人去桃夏？”
　　黄延告知：“云盏会随我一同去。”
　　朱炎风稍稍安心，微微垂眸，抚上他的手背。

第161章
　　◎只想回淅雨台◎
　　一天午后，阳清名自山林中回来，手里捧着一支刚折下来的紫辛夷，迈步穿过云岫顶的一处回廊，步伐潇洒，边走边将紫辛夷凑到鼻前嗅一嗅香气。
　　伏雪恨从前方一侧入口步入回廊，见到阳清名便停下，见到他手中的紫辛夷花枝便忍不住启唇：“我在这里长大的，竟然都不曾知晓云岫顶附近有辛夷树。”
　　阳清名走上前，回道：“此地辛夷树稀少，我也是在山中转悠时偶然遇到了一棵。在淅雨台，倒是种了不少辛夷树。”
　　雪恨好奇：“你很喜欢这种树开出的花？”
　　阳清名坦白：“是我弟弟喜欢。”
　　雪恨愣了一愣，沉默了下来，回头瞧了瞧经过了身侧的阳清名，大胆地问道：“他真的有那么好，真的没有人能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阳清名微微一笑，答道：“是。他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雪恨听罢，心里很不是滋味，微微低头，然后突然快步走上前，从阳清名的身后，用双臂紧紧环过了他的腰身，大胆地倾诉心里的话语：“可是我……真的很奢望，你心里也能有我的位置，能一直呆在我身边，陪我度过这一生。”
　　阳清名只笑道：“如果少尊主是淅雨台的，也许在下还会稍微考虑一下。但少尊主既然不是，就请珍惜自己现下的身份。”便抬起一只手，轻轻挣脱开他双手的束缚。
　　雪恨怔了怔：“为什么你只想回淅雨台？云岫顶的权势，你不心动吗……”
　　阳清名回头，认真道：“因为贪图别人家的权势，让我失去了能与我弟弟在一起的机会，我不能再失去淅雨台这个家。”随即轻轻一笑，大方道：“少尊主如果想与我做快活的事，随时可以找我。”便继续迈步走下去。
　　雪恨只愣在原地，心里面的不甘心越来越深。
　　阳清名走着，轻轻勾起唇角心忖着：少尊主真是一个痴情种，刚开始涉足红尘的人就是这般单纯痴情，像当初的无砚，却又比无砚更痴情几分，如此便更好利用了。
　　放下雪恨的事，他又露出更得意的微笑，继续心忖：阳清远发了一封信函给我，果然还是舍不得抛弃我这个哥哥，亲情和血缘就是他的软肋啊。先找调香师把这些辛夷花制成香物，到时候送给阳清远，他一定会喜欢。
　　金凤岛上，一处寂寥的川流，只有缓缓的流水声在作响，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以蛙泳顺着流水游过，光洁的背面朝着天空，高马尾的发梢挡住了半边脊背，一对柚子高调地浮在水面，颀长的四条玉藕轻轻划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黄延缓步来到岸边，看到朱炎风的几件衣服，便往下走，踩上河床边缘的石头，水中的人影便朝他游来，游到他的面前，扶住石头。
　　黄延半蹲下来，迎着朱炎风的目光，问道：“你游了多久？”
　　朱炎风坦率地答道：“应该不及两个时辰。”
　　黄延说：“可是已经很久了，大师兄真有耐力，对得起这副体魄。”忙又问道：“你何时才上岸？”
　　朱炎风答道：“好像还没觉得累，等我游累了，我就会上岸。”
　　黄延微微纳闷道：“我可不想呆在这里等你游到累。”
　　朱炎风只好道：“不如先回去？等我上岸了，再去见你。”
　　黄延没有马上回答，伸出了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敛住袖口，五指探入流水之中，感觉到这条川流只是比夏日时凉了三分，但犹不及冬日时的酷寒，这个时节恰好最适宜调养身子，无论是食补还是游泳，皆有好处，朱炎风亦是为此，才来此地游秋泳。
　　黄延自小便善于游泳，这样的水温并难不倒他，立起身便解下广袖衫，轻轻一抛，抛至朱炎风的衣服落挂处，又大方地解下腰带，解下衣袍等等，都一件件地抛至那里，只留刚出世时的原本模样，朱炎风看着他解衣几乎看愣了双眼。
　　然而黄延二话不说，慢慢坐在微凉的石头上，再慢慢进入流水之中，朱炎风立刻搂住他，不让他的身子往下沉，对他道：“你不必如此，我说的，会去见你。”
　　黄延也搂住朱炎风，微笑道：“大师兄想到哪里去了，不是我不愿意等，我只是觉得现在是保养身子的最佳时机，刚好想游泳而已。”
　　朱炎风瞧了瞧黄延的脸庞，在日辉下，近在咫尺的银灰双眸好似琉璃珠沉落在洁净的泉水，桃花似的唇瓣比平时娇艳，雪一样的肌肤此刻细腻通透得有如白瓷，令朱炎风忍不住抬起单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
　　黄延浅笑着问道：“你不要游泳了？”
　　朱炎风微愣：“我……”
　　黄延陡然抬起玉藕环过朱炎风的后项，桃花瓣紧紧覆在花瓣上。没有一丝犹豫，朱炎风便立刻还礼，两人很投入地交渡柔情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黄延率先扑进了水里，用蛙泳很快就游开了，只传回了声音：“你想和我翻云捣雨吗？那便要先追上我。”
　　朱炎风立刻扑进水里，追了过去，黄延的在川流里的朦胧身影宛若美人鱼一样，游得很远，在水中翻身又调头往回游都灵活自如。
　　朱炎风追着，追回到原地，逮到了黄延，两人同时从水中冒出头，流水发出‘哗啦’一声，巨大的涟漪立时向周围扩散，水滴顺着两人湿漉漉的发缕与脸庞往下滴落，彼此撇去脸庞上的水滴以后，朱炎风连忙搂住黄延，花瓣覆上桃花瓣，又追逐他的丁香，趁着情致上头，干脆地打劫他的颈项。
　　十指在水中游过的任何一寸玉脂都比平时更为顺滑，爱不释手之余更添几分情致，海浪在心里瞬间翻腾起来，一下子便成了无边大浪。
　　指尖也对水中的桃红辰砂仁爱不释手，加剧了桃花瓣的力度，水里的未敷莲花也俩俩相缠，深渊门扉更为轻易地打开，花瓣狠狠一掠桃花瓣后，朱炎风轻轻托起黄延的柚子，黄延不禁用玉藕勾住他的后项，在柚子奏乐之中，下方的玉藕悄悄环过他的后腰。
　　汗滴落入流水，黄延捧着朱炎风的脸庞，四枚花瓣数次缠绕，与他不厌倦地在水中拍打柚子，直至两道水花相继在水中脱开束缚、飞溅而出，两人顿显疲惫，泼水清凉以后，朱炎风将黄延扛在肩头，爬上了岸。
　　两人穿好衣服和鞋子，让微风吹干发缕以后，悠然地走在径道上，朱炎风随手摘了一朵蓝紫色的野花，轻轻插在黄延的腰带上，黄延侧头看了看朱炎风，刚稍稍伸手，朱炎风便牵上这只手，带他缓缓往前走。
　　朱炎风问道：“你何时动身去桃夏？”
　　黄延答道：“大概明日清早。”也跟着问道：“你想要什么土产？我可以带给你。”
　　朱炎风想了想，答道：“香叶和山椒吧。”
　　黄延好奇：“你要香叶和山椒？”
　　朱炎风直言：“给你炖肉吃。”
　　黄延笑道：“那看来，我要带多一点回来。”
　　雁归岛上，无砚与阳清远缓缓来到紫饰夭的寝居-胡福苑，只刚到圆拱形院门前，恰巧遇到慕容骄自小楼出来、正往院门这边走来。无砚轻唤一声‘姑母’，阳清远大方道：“二厂主夫人，聊一聊可好？”
　　慕容骄欣然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迈步，两人尾随着她漫步，没有目的地随意走走。阳清远又说：“成亲以后的这段时日，我都无暇去拜访平潮武厂，不知道甄叔过得好不好。”
　　慕容骄回道：“平潮武厂以前是什么模样，现下也还是那样。”
　　阳清远叹道：“甄叔一直都这样打理平潮武厂？也许这样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慕容骄接话：“其实也没有那么累，有我夫君与我孩儿帮忙打理。”
　　阳清远说：“过几日，我与无砚要去平潮武厂，不知二厂主夫人……？”
　　慕容骄回道：“我就不同行了，还要在雁归岛多呆几日。”
　　阳清远大方道：“那我替你给二厂主报个平安？”
　　慕容骄欣然回道：“也好。有劳你了。”
　　无砚觉得是该轮到自己说话的机会，便启唇：“前些日子，我在宫都见到了蓬莱玄君。”
　　慕容骄闻言，便微微吃惊：“是……与我大哥隐居了数年的那位高人？那我大哥，在玄岫谷过得好吗？”
　　无砚答道：“离宫之前，我特意去见了蓬莱玄君，他说大叔父过得很安稳。”
　　慕容骄安心地点了点头。
　　无砚继续道：“蓬莱玄君还说暂时不会离开宫都，如果慕容世家有什么东西想托他带回玄岫谷，可以派人送到宫都。我想趁这次出门，顺便去一趟宫都，把我爹和叔父托付的东西带过去给他，只是不知道姑母有没有这个打算？”
　　慕容骄回道：“那自然是好的，晚些时候我再把东西交给你。”

第162章
　　◎改了一点设定◎
　　又到了十一月深秋，银杏叶子变成金黄、枫叶变成赤红色随风纷纷扬扬飘落的时候。朱炎风捧着一个手提黑漆食盒来到一个高坡，来到一棵古树下，立在空荡荡的秋千旁，单手扶住秋千的绳索，又朝四处张望，并不见黄延身影，便在周围寻觅。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黄延，朱炎风又回到了秋千旁，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微微皱眉，担忧着喃喃：“明明约好在这里见面，为何我到了，却不见他？是他在与我开玩笑，还是他没有来？”
　　没有人语回应，只一阵凉风吹来，灿烂的日辉之下，这阵风拂过人脸，倒没有那么凉了，朱炎风微微垂眸，任由这阵风吹拂自己。
　　突然，日辉渐渐敛去，披在身上的温暖也随之弱了下去，凉风得势，立刻加倍肆虐起来，朱炎风觉得寒凉了几分，却没有在意自己冷不冷，看到地面由光明渐渐变黑，登时觉得奇怪，忙抬头望向天际，却见日轮被削减了一块，而光芒却比平时更为刺眼。
　　正当他准备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的上方，出乎意料的，从身后伸出了一双手，蒙住了他的双眼，令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这双手很温暖，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日食啊，你这样看着，真不怕眼睛瞎了？”
　　朱炎风启唇：“延儿……？”
　　黄延浅笑着，故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朱炎风温柔地摘下覆在双眼上的手，回头看着黄延，只道：“我刚来时不见你，还在周围找你，也不见你，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黄延泰然地回道：“约好时辰，未必每次都踩着时辰到，我只是来迟了一会儿。”
　　朱炎风说：“偏偏不巧，今日有日食。”
　　黄延回道：“不巧的是日食不能直接用双眼观赏。”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漆盒，立刻转移话题：“你带了什么过来？”
　　朱炎风微抬黑漆食盒，答道：“猫耳朵，水滴仙草。”
　　黄延浅笑道：“你怎么把猫耳朵摘下来当零食吃，猫没有耳朵就秃了。”
　　朱炎风听不出来是玩笑话，连忙解释道：“是一种菓子，不是真的猫耳朵！”
　　黄延打开食盒的盖子，盲眼乱摸了一下，取出一枚小巧的薄片，有漩涡纹理，金黄表面沾了点白芝麻，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很容易咬碎，酥脆可口，碎了以后立刻在嘴里化开。
　　朱炎风问：“味道如何？”
　　黄延不回答，只把指间剩下的一小枚送到他的嘴边，喂他入嘴里，然后问道：“什么是水滴仙草？”
　　朱炎风答道：“因为它像水滴一样无色。”
　　黄延再度盲眼摸了一下食盒里面，取出第二枚猫耳朵，含进嘴里轻轻咀嚼，问道：“没有颜色，要怎么吃？”
　　朱炎风答道：“蘸着黄豆粉红糖汁干吃。”
　　黄延说：“和烤年糕的吃法一样。”
　　朱炎风回头瞧了瞧空荡荡的秋千，只怕黄延站着站着就累了，便朝他说：“坐吧？”
　　黄延看了一眼秋千，大方地答道：“大师兄特地带了好吃的过来，自然是大师兄先坐下了。”
　　朱炎风重复道：“真的不坐？”
　　黄延自信道：“我另有地方可以坐下来。”
　　朱炎风便坐在秋千板上，稳稳地坐好了，黄延二话不说便坐在了朱炎风的双膝上，朱炎风愣了愣，忙扶住黄延。
　　黄延回头，浅笑道：“我说过，我另有地方可以坐下来。这坐的地方不错啊，柔软舒适，正合我意。”
　　朱炎风好好搂住黄延，看着他打开食盒的盖子、取出其中一层，像水滴一样通透的无色仙草团子被放在格子之中，在浓稠香甜的红糖汁与细腻的黄豆粉之间微微滑动。朱炎风又看着黄延拿起小银勺挖了高高的一勺沾着点红糖汁与黄豆粉的仙草膏含进嘴里，便问道：“好吃吗？”
　　黄延有些耍心机地答道：“亲我一次再告诉你。”
　　朱炎风便立刻往黄延的细滑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黄延不言语，再度挖了一勺仙草膏，稍稍侧身，将这一勺直接送入他嘴里。
　　半个时辰以后，两人一同来到泉水边，准备寻一口洁净的清泉解渴，日轮映在水中，倒影却一点儿也不刺目，两人看着水面，看到日轮被月亮遮去了一半，是一半发光，另一半晦暗。半蹲下来，喝了一两口清泉以后，两人便静静看着水中的日食倒影。
　　良久，朱炎风忽然说：“希望是吉兆。”
　　黄延侧头望着他，回道：“和什么有关的吉兆？”
　　朱炎风说：“连环命案，早点破案吧。”
　　黄延回道：“那它必须要答应才可。”
　　朱炎风坚信道：“多许愿，愿望一定能成真。”
　　黄延说：“那你要告诉它——这几年发生的连环命案早点破案吧。”
　　朱炎风侧头看着黄延的侧脸，浅浅一笑，顺便为他轻轻撇开那一缕调皮地拂到他脸颊上的银白发缕。
　　同一时刻，不顾日食的壮丽美景，无砚与阳清远来到平潮武厂的正大门前，敲开了门扉，一名门仆探出了头，不等阳清远启唇，便对他二人欣喜道：“是阳清远先生与慕容世家少当家啊！快些进来！”
　　只一眨眼功夫，两人已坐在了客堂的椅子上，品尝了一杯温热的雀舌茶。跫音从客堂外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到甄山雨缓缓步入客堂，阳清远忙打招呼：“甄叔，快半年不见了，你有没有收到我托人带回来的喜糖？”
　　甄山雨随便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听闻他这句话，只轻轻叹了一声。
　　阳清远好奇道：“甄叔，我成亲了，你不高兴？”
　　甄山雨看了看无砚一眼，回道：“只怕是伤了大少主的心啊。”
　　阳清远说：“我约了我哥哥在这里相见。”
　　甄山雨又叹了一声。
　　阳清远劝道：“甄叔放心，我哥哥好得很，他心里……果然只有对权势的野心。”
　　甄山雨说：“大少主还没有登门，不过他既然也要来，我就命人提前做准备。”
　　阳清远又说：“大概只打扰两日就走，就随意吧。”
　　甄山雨便答应道：“就依了少主的意思。”
　　阳清远忽然问道：“怎么不见二厂主？”
　　甄山雨答道：“晓兄有要事在身，兴许在中院忙吧，少主若有事要见他……”
　　阳清远忙回道：“我没什么事，只是……”瞥了瞥无砚一眼：“是替二厂主夫人报个平安而已。”
　　无砚启唇打岔：“晚些时候再去见我姑丈吧。”
　　阳清远立刻轻轻点头，表示答应。
　　趁阳清名还没有如约来到，而天色又恰巧那般好，阳清远便牵着无砚的手，一起到街上游逛去了，到了黄昏的时候，才沿着通往平潮武厂的大街缓缓回去。
　　突然一只手伸到阳清远的右侧肩头，拍了拍，阳清远立刻回头看去，立刻怔住了，无砚也跟着回头，瞧见来者带着浅笑并且容貌与阳清远一模一样，便脱口：“阳清名……”
　　阳清名寒暄：“我赶来可真是及时，运气也极好，不必等待就遇上了。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上去吃肉喝酒再回去也不迟。”
　　阳清远问道：“怎么付账？我们和你分摊？”
　　阳清名落落大方地回答：“不用了，由我来付账。”
　　阳清远好奇：“你哪来这么多钱？”
　　阳清名凑近他的脸庞，含笑道：“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你就能知道我的钱怎么来的。”
　　阳清远立刻将兄长轻轻推开：“我又不数你的钱，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阳清名灵敏地抓住了他就要收回去的手，看着他挣扎的表现，反而更欢喜。只有无砚看不下去，替阳清远出一把力，将阳清远的手挣脱回来，就牵着这只手前往附近的馆子，阳清名缓缓跟随在后面。
　　馆子楼上的一张桌子前，阳孪生兄弟面对面坐着，无砚坐在阳清远的左侧，右侧正是阳清名，酒菜还没送上来，桌案上只有一只茶壶和几只茶杯，阳清远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就要拿茶杯，阳清名不动声色地伸手，又紧紧抚上了他的手背。
　　阳清远愣了愣，不由道：“我的手遭你惦记了？”
　　无砚见状，心里紧张了起来，轻轻扯了扯阳清远的袖子，紧张地看着阳清远，令阳清远也侧头看了看无砚一眼。
　　阳清名瞧了瞧他二人的神情，不禁轻嘲：“我们三人里，有人是吃醋了吧。”
　　阳清远只不满道：“哥你松手，你这样我要怎么吃饭？”
　　阳清名偏偏不动，也没打算要动。
　　无砚再度忍受不了，忙替阳清远用力拨开阳清名的手，又用力拔阳清远的手，终于将他的手从阳清名的手掌下拔了回来。
　　阳清远轻轻叫道：“你不能轻一点帮我拔吗？我觉得有点痛，你不痛？”
　　无砚大度地回道：“对我来说那不算痛。”但立刻替他揉了揉手。
　　阳清名看着，只浅浅一笑，似是云淡风轻，但心里却感到不是滋味。
　　三人各自喝了一杯茶润润喉咙，阳清名故意说：“如果你没有抢走无砚，也许当慕容家婿的便是我了。”
　　无砚闻言，只是垂眸不语，阳清远瞧了瞧无砚，心里很是心疼，一边轻轻抚无砚的手背，一边回道：“好在我抢走了无砚，也好在无砚最终决定跟了我。”
　　阳清名苦涩地轻哼一声，苦涩道：“可我却失去了你。”
　　阳清远不以为然：“说什么失去？你依旧是我哥哥。”
　　阳清名说：“你究竟介意的，是我对无砚的过往，还是其他方面的？如果是其他方面让你不肯跟我走，我可以为你改过自新。”
　　阳清远有些烦躁：“不要再说了！这次我见你，是为了别的事。”
　　店小二将菜肴端了上来，一盘一盘地轻放在桌案上，最后放置酒壶与筷子，客气道：“三位客官先吃着，还有几盘小菜，稍后就端上来！”话罢就退了下去。
　　阳清远抓起筷子就品尝菜肴，无砚也跟着抓起了筷子，阳清名只好从众，桌案前暂时停下了人语，只有品尝菜肴的细微声响以及筷子头触碰盘子时发出的清脆铃声。
　　解决了饥肠辘辘的问题，三人精力充沛，徒步来到城外附近一段川流岸边的荻花地，荻花杆子矮则有六尺，高则已超过十尺，蓬蓬的白穗子犹若凡人的三千青丝，随风摇曳时，又犹如一片烟雾，令眼界朦胧。
　　阳清远回头，对无砚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等我与我哥哥谈完。”
　　无砚见他要走，便抓住他的一只手，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眼眸里已透露出了心里的那一抹担忧。
　　阳清远微笑地劝道：“我不会与他走太远，放心吧。”
　　无砚只好松开手，静静地看着他与阳清名缓缓走向前方，走出了一段距离，但身影依旧在自己的眼界里，也停在了自己的眼界里，便安心地瞧了瞧周围的荻花，摸了摸荻花，看看这荻花的质地是否上等，若是上等，便要考虑采集回去做织布的纱线。
　　阳清名回头看了看荻花林中的无砚一眼，启唇：“这样的距离，他应该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你想与我谈什么？”
　　阳清远开门见山：“你早就知道我有伤在身，刻意回避我受伤的地方对不对？”
　　阳清名好奇道：“你受伤了？”
　　阳清远回道：“你别装蒜，从你出现开始，总是回避我的左肩和左手。”
　　阳清名浅笑道：“这有什么值得你怀疑的？”
　　阳清远认真地质问：“那一日在集仙祠的那一间暗藏地宫的石殿里，突然出现并对无砚和我动武的神秘人是不是你？不然你不可能知道我受了伤。”
　　阳清名解释道：“我只是随手一碰，直觉使然而已，也是你说了，我才知道你有伤。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还有，你为何与无砚去了集仙祠？”
　　阳清远瞧了瞧他的反应：“真的不是你？”
　　阳清名没有回答，只突然勾住阳清远的后颈干脆地带进怀里，微微垂眸，浅笑道：“你不信我，难道要我挠你才能让你闭嘴吗？”
　　阳清远只一心求真相，没有做防备，被阳清名搂抱在怀里才反应过来，急忙挣脱，将阳清名轻轻推开，执意问道：“告诉我，是不是你？”
　　阳清名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答道：“如果你信得过我，绝不会这样问我。你怀疑是我，那我如何解释也是无用，不是吗？”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阳清远怎样也无法反驳。阳清名单手扶住他的肩膀，再度说道：“远，如果怀疑集仙祠有问题，何不如待时机成熟了，与我联手除掉薛慕华？到时候你想进集仙祠干什么都可以。”
　　阳清远不想与阳清名再啰嗦，转身就朝无砚走去，阳清名唤他一声‘远’，阳清远没有回头，只传回了声音：“不用再说了，既然你觉得自己清白，就证明给我看！”
　　无砚等不及阳清远走到自己的面前，忙迎面走上去，急道：“阳清名刚才又对你有无礼之举，你……有没有怎么样？”
　　阳清远回道：“什么怎么样？”瞧见无砚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便用双手抱住他的臀部，将他举高，托在半空，又微微仰面望着他，继续道：“别想太多了，我爱的是你！”
　　无砚微露一丝宽慰的笑意，随即目光又落在阳清远的左肩，劝道：“放我下来，你不怕自己的伤口裂开吗……”
　　阳清远大度道：“已经结痂了，不会裂的。”
　　无砚稍稍别过脸，执意道：“那你也要放我下来，总不能这样带我回去……”
　　阳清远温柔地微笑道：“我喜欢这样欣赏你，只再过片刻就好。”
　　阳清名缓缓走过来，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我弟弟越来越浪漫了，可惜不是用在我们兄弟之间的亲情上。”便又往前走。

第163章
　　◎十七八岁的样子◎
　　果然短暂地相会两日以后，三人便分道扬镳，阳清名离开之前，将一只琉璃小瓶子塞进了阳清远的手里，阳清远与无砚继续北上，前往宫都。
　　阳清名换成清娘子的打扮，回到淅雨台后山的繁星苑，刚踏进前院。一阵微风就刚好将满地的叶子与花瓣吹到了他的脚尖前，他停步低头瞧了一眼，又瞧了瞧四周，只唯独瞧见伏雪恨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花枝，一片接着一片地摘扯，眼里似乎没有丝毫怜悯。
　　清娘子以兰花指捏着帕巾，以女子之姿缓步上前，以近似女子的腔调，故意道：“怎么这地上这么多叶子和花，今日无人打扫庭院吗？”
　　雪恨仍在埋头摧残花枝，淡淡地回道：“你肯回来了吗？刚回淅雨台你就跑去跟你那两个相好赴约……”
　　清娘子浅笑道：“少尊主今日喝了多少两的醋？”
　　雪恨别过脸：“我没喝醋，我是甜党！”
　　清娘子又故意道：“那便是喝了苹果醋？”
　　雪恨脱口：“我说了我没喝！”
　　清娘子含笑着，骗他道：“少尊主如此心情，怕是不想知道奴家那几日是怎么一手抱着我弟弟，一手抱着慕容无砚，那无比非凡的快乐。”
　　雪恨立刻立起身，竟然信了这番话，急道：“你真的左拥右抱了？！”
　　清娘子只狡猾地抿唇含笑，没有回答，只迈步走进前院的屋子，从后门出去，走进中院的回廊里，雪恨快步跟了上去，叫了他一声：“清……”
　　清娘子立刻打断雪恨的话：“若无重要的事，少尊主还是不要大呼小叫，以免打扰到小姐的清静。”
　　伏扎月从客堂里出来，走到廊下就停下来，见到清娘子便欣喜起来：“我听到了声音就出来看看，果然是你回来了。和我下一会儿棋，怎么样？”
　　清娘子迎着扎月的脸庞，大方地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嗯’。雪恨也想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小跑着上前，对扎月自告奋勇道：“你身怀六甲，不方便拿棋盘和棋盒，我来帮你。”
　　客堂的一侧，棋盘放在桌案上，黑棋子与白棋子排在纵横线上，越排越多，犹若城墙。雪恨坐在妹妹扎月的身侧，不瞅眼前的棋路，只瞅着清娘子。
　　扎月与清娘子安静地下棋，清娘子尽管思路都投注在手中的白棋子上，垂眸看着棋盘中的棋路，但眼里的余光仍是察觉到了雪恨的神情，一边落下两指之间的棋子，一边有意无意地说道：“少尊主的心思不在棋盘上，如果错过了好棋路，不觉得可惜吗？”
　　扎月不禁侧头，困惑地瞧了瞧雪恨：“哥……？”
　　雪恨不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扎月继续落下黑棋子，随即对清娘子说：“你外出的那几日，淅雨台炼丹院的首座来寻过你。”
　　清娘子猜道：“他是不是说还会再来找我？”
　　扎月轻轻点头，又不禁轻轻赞叹道：“你竟然猜得到！”
　　清娘子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神色，镇定地回道：“他可是我的师兄。”接着问道：“他有没有说，何时会再来？”
　　扎月答道：“他说不想再跑一趟了，叫你去他的寝居见他。”
　　清娘子不说话，只认真地思考棋路，然后落下棋子。
　　扎月又道：“你不在的时候，那个半老头来过一次……”
　　清娘子浅浅地嘲讽一笑：“他揩了小姐的油了？”
　　扎月微微垂眸，不肯回答，雪恨替她回道：“有我在我妹妹的身边，他休想碰我妹妹。”
　　清娘子遗憾道：“本来只要给他下毒，就能一石二鸟，但我那位师兄心疼他，不肯让我走这一步，只能委屈小姐了。”
　　雪恨很是好奇，多嘴道：“你师兄，与他是什么关系？”
　　清娘子只浅浅一笑，不肯告知。
　　入夜了以后，一道女子的孤影来到淅雨台，快速穿过淅雨台的径道与回廊，穿过一座又一座院门，进入了一座寝居，敲了敲一间屋的门扉，只是片刻，门便打开了，灯光自打开的门缝照到了外边，女子的身影缓缓移动，进入了屋中。
　　过了一会儿，门扉又再度打开，是两道身影自屋中出来，门扉关上以后，两道身影快速离开寝居，穿过淅雨台的径道，去往某一处。
　　天亮以后，转眼之间到了午后，天公不作美，下起了一场绵绵小雨，费再安撑着油纸伞来到一座楼台，进到廊下，就降下了伞盖，将滴着雨水的油纸伞暂且交给一名弟子，随即登上楼梯，进入了偌大的屋中。
　　薛慕华正负手立在打开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雨势。费再安一进去，就问道：“天气这么差，叫我过来干什么？”
　　薛慕华闻声回头，板着脸，启唇便是冷嘲：“天气差？师尊怎么不嫌弃昨晚路很黑。”
　　费再安佯装不知：“我为何要嫌弃昨晚的路很黑？”
　　薛慕华直白道：“有人告诉本座，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跟一名女子走在夜路里，还走得很急，那女子似乎是本座夫人身侧的下人。”
　　费再安闻言，大度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与掌门夫人身边的那小女子一起过夜，也不是不可以。”实则撒了谎，隐瞒了真相。
　　薛慕华的一侧唇角微微扯动：“小女子……？那女人的年龄看起来，已经是个半老徐娘了……师尊连这种货色都敢打主意……”
　　费再安继续撒谎，笑了笑：“反正我已经与她过夜了，你现下跟我计较，不如与我喝茶聊天。”
　　薛慕华认真地开出要求：“不要让本座再知晓你又与哪一个半老徐娘度夜了，甚至是个六十多岁的婆婆。”
　　费再安仍是含笑，回道：“掌门高抬我了，我可没有这种本事能与婆婆。”
　　薛慕华认真地提醒：“本座希望师尊能记得——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而践踏了淅雨台的声誉，这关系到淅雨台招收新弟子！”
　　费再安调笑道：“掌门这么严肃，我自然不会左耳进右耳出。”忙问：“我可以坐下来喝茶了吗？”
　　薛慕华只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费再安便大方地坐在了自己比较看得顺眼的圆凳上，拿起自己比较看得顺眼的空茶杯，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满脸惬意。
　　那时候，黄延带着祝云盏已经离开青鸾城，乘船来到平京附近的船坞，刚下船，步行前往平京，突然身后有人唤了一声‘闻人先生’，黄延应声回头，便启唇：“原来是慕容少当家两位，狭路相逢可真是巧了。”
　　无砚瞧了瞧黄延身边的祝云盏，奇道：“今日不是与朱先生一起？”
　　黄延答道：“出来办事，路途有些遥远，让他偶尔清闲一下子也好。”
　　阳清远听罢，插嘴道：“真懂得体恤枕边人！唉，我啊，就是个注定要跑断腿的人。”
　　无砚侧头，瞧了阳清远一眼，阳清远只怕惹恼了他，立刻收敛。无砚只问黄延：“可要进宫？”
　　黄延答道：“进宫报备，然后去另外一个地方。”
　　阳清远再度插嘴：“你们还在查那个案子？”
　　黄延抿唇不答，一旁的祝云盏也心知连环案子的重要程度，便也不敢多说一句。
　　无砚只道：“既然都要进宫，不如同行？”
　　黄延干脆道：“也好。”
　　四人走在路上，偶尔闲谈几句，打发无聊与寂静带来的尴尬。阳清远启唇便说：“这位小兄弟怎么从见面到现在也不说句话？”
　　祝云盏瞧了瞧黄延一眼，坦白：“只是怕嘴碎，逾越了辈分。”
　　阳清远好奇：“你好像挺谨慎的，是闻人先生的属下，还是亲戚？”
　　祝云盏恭谦地答道：“我已拜入师门。”
　　阳清远愈加好奇：“你入了闻人先生师门，那便是他的师兄弟了？”
　　祝云盏只好道：“是我的师尊……”
　　阳清远闻言，愣了愣：“闻人先生到底几岁？”
　　祝云盏微微低头，抿着唇，不敢说太多。
　　无砚立刻将阳清远拉扯到自己的身边，用一条帕巾绷住他的嘴巴，严肃地叮嘱：“你就这样走到平京，不准擅自把手帕取下来！省得话太多，让人误会，让慕容世家难堪。”
　　阳清远只‘唔唔唔’了几声，便安静下来。
　　黄延启唇，对无砚说：“记得上次我拜访雁归岛，岛上有一只猫，现在如何了？”
　　无砚答道：“我聘了一只母猫，和两只年龄稍小的猫，那只母猫已经怀有小崽子了。”
　　黄延听罢，心里便有些高兴：“那便好。可知道小猫何时出生？”
　　无砚猜测着答道：“大概这个月吧。”
　　黄延提醒道：“少当家应该还记得当时的承诺。”
　　无砚说：“这一胎大概会有四五只小崽子，等断奶了，闻人先生希望慕容世家何时派人送上门都可以。”
　　黄延满意道：“少当家可真是大方，届时，少当家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把小猫送出门，直接送到宫城，你该知道交给谁。”
　　无砚回道：“你是说……太上皇？他与我家有些交情，转交他手中确实可行。”
　　黄延说：“我先谢谢少当家。”
　　四人进了宫城以后，走到了一条岔路口，无砚又道：“有机会再会。”朝黄延与祝云盏拱手，便带着阳清远走往中宫，去见龙钰馨。
　　阳清远自己扯下了围在嘴边的帕巾，舒了一口气道：“终于可以说话了。我真想不到闻人先生比我们大那么多，我以为他只是白头发多了点。他皮肤可真好，水灵灵的十七八岁的样子。”
　　无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道：“我们成亲之前，你随时可以变心，但我们成亲了。”
　　阳清远急忙解释：“你可别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闻人先生太水灵了，保养得太好，有点明白你表姐为何总要偷偷瞟他几眼。”
　　无砚只劝道：“你最好忘记了，省得晚上做梦时惦记，一发不可收拾。”
　　黄延只带祝云盏走往后宫，亮出金令牌通过后宫的关口，到朱振宫见了苏仲明，报备以后，骑上苏仲明借出的良马，径直前往桃夏郡国。
　　青鸾城内，朱炎风办完了长老阁的任务，又去金陵阁代替黄延，这才得以清闲，缓缓前往金云楼，在路上见到盛开的桂花，便采摘了一支桂花枝，带到了金云楼。
　　他轻轻推门进入寝房，把桂花枝插在了空空的花瓶里，然后回头看看房中的摆设，信手将案上的杯子和茶壶摆好，又整理好寝榻上的被子与枕头，用鸡毛掸子轻轻弹去陈设上面薄到肉眼都几乎瞧不见的尘埃。
　　他把鸡毛掸子放回原处搁架上，再望一眼陈设与天花板，才肯带上门扉离开房间，缓步走下小楼。

第164章
　　◎师尊伞来了◎
　　在宫内只呆了一整日，与龙钰馨聊了几个时辰，交付了礼物与书函，无砚与阳清远便乘船返回雁归岛。入夜以后，阳清远刚穿过清辉馆的院门，身后恰巧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唤了一声‘远爷’，他立刻停下来，回头瞧去。
　　一名侍女快步走上前来，交代了事情：“少当家有吩咐，让远爷去一趟浴房。”
　　阳清远听了，便知晓无砚的用意，立刻转身，走出清辉馆，快步往那一座浴房，边走边吩咐尾随在身后的侍女：“替我去准备衣服。”
　　侍女立刻问道：“除了中衣，远爷要哪件外衣？”
　　阳清远答道：“就那件蟹壳青的袍子，白丁香纹的浅苍衫子吧。”
　　侍女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步跑回清辉馆。替阳清远拿取这几件衣袍。
　　阳清远打开浴房门扉，步入浴房，掩上门扉，撩起遮帐，第一眼就瞧见无砚。坐在浴池之中的满脸清冷的青年正是无砚。
　　一抬头，无砚便随口道：“你怎么才来？再晚点，我都要出浴了。”
　　阳清远不言语，只脱下了身上衣袍，赤脚小心地走进浴池，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无砚立刻夺过他手中的湿布巾，一声不吭地替他搓洗上半身，洗到他的刀伤伤疤时，力道缓了下来，指腹忍不住抚了抚这条疤痕。
　　看着这条疤痕，无砚说：“明天开始，按照老办法，把这条疤除去。”
　　阳清远直言：“其实我并不在乎它的存在。”
　　无砚回道：“我在乎，不想看到它存在于你的身子上。”
　　当初为了与无砚成亲，阳清远签下了慕容世家的卖身契，无条件听从慕容世家未来当家无砚的吩咐，只好道：“但愿不要像以前那样疼……”
　　遮帐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远爷，衣服送过来了。”
　　阳清远回应一声：“知道了。”
　　无砚用双手环过阳清远的腰部，侧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忽然道：“过几日，柿子应该熟了，和我一起去摘柿子。”
　　阳清远好奇：“雁归岛上有柿子树？我怎么不知道……”
　　无砚回道：“在雁归岛南边，有七棵野生古柿子树，是我曾爷爷的爷爷在那里吃柿子时留下了柿种，种子在那里生根发芽长成的。”
　　阳清远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生怕惹得无砚不高兴，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收敛了下来。但无砚早已瞧见了，却没有他所想的那样挂怀，只要求道：“你要答应我，到时候拿一部分做成‘玉狐令’。”
　　阳清远回道：“你还记得‘玉狐令’？你不怕它是淅雨台总舵的茶点？……不过，那时候因为雁归岛的食材与淅雨台的有差别，我稍微改动了一丢丢。”
　　无砚大度地宣布：“从今晚的这个时辰起，它就是慕容世家的茶点了。”
　　沐浴五盏茶，洗净身上泥垢，清透每一寸肌肤，出水那一刻，水滴顺着肌肤滑落，潇洒地打落在脚底板下的浴池石阶与地面，弄湿了地面也无所谓。
　　干燥柔软的葛麻大布巾从颈项开始，吸走所有的水滴，只将清爽留在身子上，两人穿上衣袍，只感觉浑身舒畅，情绪松弛，困倦渐渐袭上心头。
　　阳清远打开浴房的门扉，与无砚一起离开浴房，这一路上，阳清远忽然提道：“那一天，我们进宫见到蓬莱玄君，后来圣上突然召见我，谈话时说到了近日发生命案的事。”
　　无砚听着，微微一愣：“又是那件连环命案？”
　　阳清远轻轻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无砚好奇道：“又是哪家的公子突然发狂，杀了自己的亲人？”
　　阳清远答道：“听说是之前的某一日早上，朝廷像往常一样开例会，点名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名七品官宦，圣上派人到他府上探望，这才发现他府上在前一夜出了命案，他的妻子女儿还有才刚到舞勺之年的小儿子都被他的长子杀死了，他躲在了茅房里得以逃过死劫，捕快撞开茅房的门，才发现他吓晕在里面已经一整夜。”
　　无砚听完陈述，浅浅一笑：“福大命大啊，听说这样的人容易升官发财。”
　　阳清远补充：“听说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锁死在茅房里，看到门上映着长子拿血刀跑来跑去的影子，听到长子大声叫自己，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呼吸，也不敢乱动。圣上说，这命案从士族子弟上升到官宦子弟，最怕的不是乱朝纲，而是……逼宫。”
　　无砚接话道：“大正朝廷建立也没多少年，也许会有人反对，但单凭薛慕华一人，真有这种本事？”
　　阳清远轻轻摇头，才回道：“他心机极深，没有办不到的伎俩，当初他刚到淅雨台总舵，第三年就已经拉拢了门内许多手握权势之人。”
　　无砚无法接话，只缓缓往前走，注意脚下的路。
　　到了清辉馆，两人便登上小楼，刚走到寝房门口，就瞧见四只猫蹲立在门扉前，好似在乖巧地迎接他二人，恰好是按体型从大到小排列。
　　无砚弯腰，只抱起了黑黑，然后打开门扉，往房里走。阳清远半蹲下来，抱起了尼尼和浪浪，孰料玉蝉跃到了他的肩膀，千斤铁的沉重感袭来，但阳清远只缓缓立起身，走进寝房里，关上门扉。
　　灯火熄灭后，两人在被衾之下，相拥着，缓缓闭上双眼，随意小聊一会儿，无砚抚上阳清远的手背，只觉得这样的情爱值得用这一辈子好好去体会，去珍惜。
　　清早，在某一座城里，黄延才刚刚下楼，来到客栈的大堂，突然听闻清脆的雨声响了起来，客栈的伙计忙不迭地关上窗户，黄延却是泰然自若，只吩咐跟随而来的祝云盏：“上楼拿伞给本尊。”
　　祝云盏干脆地点头答应一声‘嗯’，立刻奔上楼去。伙计回头，瞧见黄延要准备出门，忙走近几步，说道：“下雨了，客官还要出门？”
　　黄延只瞧了伙计一眼，仍抿着唇，不回答。
　　伙计继续嬉皮笑脸道：“这雨势不算太大，客官出门还得小心着点，下雨路滑嘛。”
　　祝云盏拿着两把油纸伞奔下楼，来到黄延身侧，说道：“师尊，伞来了。”
　　黄延从祝云盏手中拿走了其中一把油纸伞，走到客栈门外，自己撑开了伞盖，第一个迈步走进雨帘之中，祝云盏尾随其后，缓缓踏过湿润的地面。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与马车，相比于艳阳天时更少了十倍，而马车更少，只从黄延的身侧缓缓经过一辆。之后两人再难遇到马车。而黄延经过的集市，各种各样的小摊也不见踪影，街道一下子变得宽阔而冷清。
　　祝云盏瞧了瞧稀少的几家只开着半扇门的店铺，朝黄延说：“师尊，我去替师尊瞧一瞧有没有可口的早饭。”
　　黄延只轻声应了一声‘嗯’，祝云盏听到后，立刻走开了，顺着街边寻觅店铺。黄延依旧缓步往前走，看着眼前剪不断的雨帘。
　　雨珠落到地上后，突然组成了一段文字，黄延一瞧，便知是有人设了术法，低头细细瞧了那一段文字，只见那句话是‘延儿，你到了哪里’。
　　黄延勾唇轻笑，朝着雨帘说道：“你又用上这道术法？我们师兄弟几人，唯你会这道术法，你这样招摇，不怕我周围的人看见了？”
　　落到地面上的雨水又变化成了‘你身边除了云盏，还有谁’这一段文字，黄延朝着雨帘继续说：“我在街上，你也算走运了，现在下雨，街上没几个人从我身边走过。”
　　文字又起了变化，成了‘脚下要小心一些才好’。黄延看了，只道：“你只是想对我说这些话吗？如果我的鞋在这场雨里湿了，我就扔了它，买新的，然后回去找你报销。”
　　文字继续变化，成了‘你现在在哪里’，黄延干脆道：“我人已经在桃夏境内，还没有吃早饭，你要是不收回这道术法，是要我站在湿冷的大街上又饿又渴吗？”
　　文字立刻变化成‘入夜以后我再传信与你’，随即术法便消失了，雨珠落到地面上后，像往常一样化成了小江流，流进了地缝。
　　祝云盏才刚刚回来，一只手依旧撑着油纸伞，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胀鼓鼓的厚纸袋，袋中有烧麦、包子以及大竹筒装的豆浆。黄延不提及朱炎风之事，信手从纸袋中抓出一个香菇笋干猪肉糯米馅的大个儿烧麦，边走边轻咬一口。
　　祝云盏先不吃，只等黄延吃饱了再吃，趁这会儿，启唇：“云岫顶离此地还有六百里，现在下着雨，师尊打算去哪里？”
　　黄延从纸袋里信手取出另一个烧麦，一瞧，是玉米鲜虾仁糯米馅的，才答道：“去附近的佛寺。”
　　祝云盏微微一愣：“师尊，信佛……？”
　　黄延直白道：“客栈里太闷了，去佛寺走一走看一看，权当散心。”
　　众所周知佛寺里无尘染无喧嚣，花木幽香且长势好，檐马的声音令人身心清静，许多权贵厌倦了酒肉歌舞，便会去往佛寺静修几日，陶冶心境。祝云盏一下子便明白了黄延的用意，跟随着前往附近的佛寺。
　　手拿着竹筒，一根空心芦管穿过厚纸封口，竹筒里已无豆浆，此时雨势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黄延将竹筒递给了祝云盏，交之处置，祝云盏干脆地放进了纸袋。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径道，踩过青苔痕斑斑的台阶，通过敞开的寺门，进到一座佛寺，抬眼便望到朝天弯曲的檐角下方悬挂着的铜铁质八角阙形镂空莲花纹檐马。铁链悬着的莲花形摆锤在风中微微摇晃，敲响了檐马内，发出清脆的铃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祝云盏瞧了瞧四周，不由道：“这里的风景果然不错，我闻到了桂花香！”
　　黄延看了一眼，选定了方向，只道：“走吧。”
　　祝云盏望向了高处的大雄宝殿，求道：“我想进去为扎月烧香祈福。”
　　黄延听罢，也没有反对之意，只轻轻回应了一声‘嗯’，便自己先走了，沿着径道缓缓走下去。
　　为了不让黄延等太久，祝云盏奔上绵延的台阶，快步走进大雄宝殿。
　　黄延没走多远，便在一处空旷的庭院遇见一位年迈的长者，秃顶儿脑门上的十二个戒疤煞是惹眼，又是身着一袭枯黄色僧衣，手持着佛珠，身份没有半分藏匿。黄延停下步伐，只看着这位僧人。
　　僧人见他晃悠，便问道：“施主是来本寺上香祈福，还是寻人？”
　　黄延干脆地答道：“来散心。”
　　僧人了然，却也没有驱赶之意，只叮嘱道：“本寺清静，草木幽深，施主可以随意参观，但寺内亦有不方便让外人见的禁地，望施主参观时斟酌。”
　　黄延没有回答，而只是平静问道：“你是住持？”
　　僧人回答：“是，贫僧是这座寺院的住持。”
　　黄延又问道：“你可听说过‘慧善寺见清’？”
　　寺院住持稍稍回想，才道：“贫僧在四十年前，确有在本寺接纳过一名法号为见清的同修，出自于慧善寺。施主与他相识？”
　　黄延同样没有回答，只是问自己想知道的事：“他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寺院住持答道：“事情已久，贫僧只记得他在本寺小住几日，讲经论法，修缮寺院，再无其他。”
　　黄延便不再问，只撑着油纸伞，继续往前迈步，心忖：炎风在这座寺院，竟然没有留下半点有趣的过往，难道他那些年都这般枯燥吗？
　　祝云盏此时赶了上来，唤了一声‘师尊’，黄延没有回头，只抬手，用手心和指尖感觉雨势，然后吩咐他：“雨停以后，再稍停留一刻钟再回去。”
　　祝云盏立刻答应道：“全听师尊的。”

第165章
　　◎在找一个人◎
　　官宦的府上发生的命案，与这几年的命案有着极为相似之处，朝廷判定为连环奇怪命案的新案例，黄延收到消息以后，便立刻与祝云盏赶往案发之地，在宅子里探查了场地，与捕快和仵作谈聊收集案发详情，顺便探望幸存下来的被害人，询问案发情形。
　　在离开案发之地以后，黄延只带祝云盏沿着热闹的大街往前走，即使是听说了这附近的官宦府上发生了很恐怖的命案，整条大街都依旧像往常那样安祥而热闹，各家店铺依旧平静地做着生意，买主依旧饶有兴致地游逛坊市。
　　祝云盏走走瞧瞧，不经意地与迎面经过的一名牵马男子撞到了肩头，忙捂住自己的肩头，回头刚想要追究，却听那人说了一句‘小兄弟你没事吧’，瞧了瞧对方的脸庞，他不禁微愣，不由道：“你，你让我有一种面熟的感觉……”
　　黄延跟着回头看去，一见对方的脸庞，便心知是女扮男装的上元贺香，只是脸上不动声色。倒是上元贺香见了黄延一眼，便立刻欣然脱口：“是闻人先生啊，在这里相遇，可真是缘分。”
　　黄延回道：“你不在王府里呆着，怎么一个人以这样的打扮四处行走？”
　　上元贺香解释道：“我在找一个人。”
　　黄延猜出了七八分，只劝道：“朝廷已经在各处张贴了通缉告示，你又何必一个人跋山涉水辛苦寻他。”
　　上元贺香道出理由：“衙门不了解那个人，但我了解他，也许我配合着衙门一起找，会有更大的胜算。”
　　黄延晓得她的性情，也晓得再浪费口舌也是白费气力，只能由了她，对她道：“我只能祝你好运，能早日寻到那个人。请吧。”就转身，带祝云盏继续往前走。
　　上元贺香叫道：“闻人先生！既然在这里相遇，时辰还早，不如一起吃茶？我请客。”
　　黄延干脆地回道：“我不缺银子。”
　　上元贺香仍是邀请：“谈聊一会儿也不行？”
　　祝云盏听闻两人的对话，才知晓这名女扮男装的女子果然是葛云郡王妃-上元贺香，不放心地回头瞧了她一眼，便对黄延说：“师尊还是去吧？郡王妃似乎有话要对师尊说。”
　　黄延沉吟了再度回头，开出要求：“我只去最好的茶楼。”
　　上元贺香大方地回道：“小事一桩！”
　　三人随即来到这座城里最好的那一家茶楼，从瞻台可见开得正烂漫的垂丝海棠花，吹来的微风中隐隐混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甚为优雅，令黄延心情舒畅惬意。
　　店小二依照上元贺香的要求，端上了一壶热茶和两盘茶点，热茶轻轻而流畅地注入空杯之中，腾起缕缕热烟，同时伴有沁人心扉的淡雅茶香，沏完第一杯茶，店小二只道一句‘三位客官请慢用’就退了下去。
　　黄延只闻这缕缕茶香，便知道是上等的明前白茶，先握起筷子轻轻夹取一块香软的桃花形的菓子，轻咬一口，粉嫩的糯米皮透着一股温度，正是刚出炉没多久的新鲜货，椰蓉咸蛋黄的馅入口就融化开来，甜咸搭配，味鲜不腻，吃完一块茶点，杯中茶水正好稍凉几分，他又拿起茶杯轻轻饮啜了一两口。
　　祝云盏不客气地随便用筷子从碟子里夹取了一块，轻轻一咬，吃出了红豆泥咸蛋黄的味道，低头瞥了筷子头之间的菓子一眼，确认是这个馅，欣然轻咬第二口。
　　茶在上元贺香的眼皮底下已经凉了大半，但上元贺香却一点也不急着饮啜一口，只忽然有意无意地向黄延问起：“闻人先生是何时加入了青鸾城？”
　　黄延大度地答道：“郡王妃想探我的底细是吗？但青鸾城有规定，金陵阁里所有人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细，不能泄露出去。”
　　上元贺香又问：“是我那个师弟规定的，还是长老阁的列位长老？”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反问道：“郡王妃也许心里早已有数，又何必要亲自问我？”
　　当初在青鸾城创立金陵阁的，是身为城主的苏仲明，规定自然也是由创立者定下的，果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看来闻人无极的底细也只有我那个师弟知道。——上元贺香暗暗心忖，但并没有完全死心，再度启唇：“若闻人先生早年已身在青鸾城，理应知晓暮丰社吧？”
　　黄延将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上，祝云盏见了，忙拎起茶壶，替他斟满一杯茶。趁这个时候，黄延回道：“我知不知道暮丰社，对郡王妃而言很重要吗？”
　　上元贺香微微一笑，直白道：“暮丰社的败亡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暮丰社，当时的掌门是我的义父，青鸾城派高手讨伐总舵时我亦在场，还协助青鸾城杀了多年的同僚，也许……义父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黄延拿起茶杯，平淡如水地回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如何憎恨活在世间的人？郡王妃，如果要找一个知心人来谈一个死人，恐怕今日是找错人了，我并不是一个善解人意之辈，亦不熟暮丰社掌门。”
　　上元贺香从他的神情瞧不出半分端倪，不由暗暗觉得遗憾，心忖：难道师弟真的没有骗我，闻人无极与义父真的是两个人？义父真的已经被青鸾城处决了？可是，莲幂正是与我有同样的怀疑，才会憎恨我，对宏里下了奇蛊。先找到莲幂，再回去问小苏！
　　随即她饮下一杯温凉的茶水，便不再饮第二杯，立起身，只道：“两位慢用吧，我要去寻人了，先告辞了。”就转身离去，没有任何迟疑。
　　祝云盏愣了一愣，忙叫道：“菓子不尝尝吗？”但根本唤不回那一道坚决离去的身影，只好作罢，继续陪同黄延喝茶吃茶点。
　　上元贺香下楼之前，回头瞧了瞧黄延的身影，才干脆地走下楼梯，付账离开茶楼，牵上自己的马儿，继续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
　　祝云盏用筷子夹取一块贴满了杏仁薄片的脆皮炸鲜奶条，只轻轻一咬，立刻满嘴酥脆甜滑，奶味浓香四溢，犹若夏日里的冰激凌口感，便脱口道：“这茶楼的菓子可真可口，郡王妃竟然不吃，怪可惜的。”
　　黄延只平静地喝茶吃茶点，只在心里暗暗一叹：傻贺香，为父如今是青鸾城的阶下囚，还要隐姓埋名，怎能贸然与你相认？只要命案水落石出，青鸾城当真还我自由，你再来认我也不迟。说什么原谅不原谅，能在那次大战中存活的暮丰社子弟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我倒要感激你替我清除了那些酒囊饭袋，也让我赢回了炎风。
　　他不经意地轻轻勾起唇角，令正好瞥见的祝云盏不禁困惑，问他道：“师尊怎么了？有好笑的事情？”
　　黄延不打算掩饰：“想到郡王妃方才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祝云盏直白道：“其实我也觉得莫名其妙，郡王妃为何要那样问师尊……”
　　黄延不想再纠缠这件事，只道：“这些菓子，快些吃完吧，一会儿我们也要上路。”
　　祝云盏轻轻点头，再从碟子里夹取一块杏仁炸鲜奶条，轻咬上一口。
　　几日前，原本打算径直前往云岫顶拜访裳烟华，但出发之前，竟不凑巧地发生了宦族命案。从士族命案上升为宦族命案，令黄延当下更改了计划，再度前往白花城极乐会。
　　赶了一整天的路，天黑下来了，黄延带着祝云盏在一家客栈入住一晚，在澡堂洗净汗水泥垢，换上干净清香的衣袍，将脏衣袍交给浣衣房，就回到自个儿的客房，关上房门，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黄延转身便要去点灯，突然一道臂力从背后揽住了他的细腰，紧贴在背部的肉墙传来一股暖意。
　　一声低语也在他右耳边侧响起：“延儿……”
　　惊愣之余，黄延立刻脱口：“说好了在青鸾城等我，你怎么自己出远门，用掉了今年最后一次机会……？”
　　黑暗之中，朱炎风回应：“听说又发生了宦族命案，与那件诡异的连环命案有关，我想你一定又会去好几个地方奔波，心里实在不放心。”
　　黄延轻轻叹了叹，只好道：“你已经离开了青鸾城，去极乐会只好加上你一个，但既然你来了，拜访云岫顶，就不为难云盏了，让他回避云岫顶也好。”
　　朱炎风松开手，走到灯盏架子前，点亮了灯火，将房里的一切照得很清晰，回头瞧了瞧黄延的清晰脸庞，向黄延伸出了一只手，黄延缓步走到他面前，然后扑进他怀里，他双手也揽住了黄延的腰。
　　拥抱了一会儿，窗外陡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琵琶弹奏声，朱炎风听了，不由道：“有人在弹曲，不知道是这客栈里的哪间房，还是客栈隔壁？延儿，你听一听。”
　　黄延看着他，微笑着回道：“有什么好听的？你又不是要与我来一支舞。”
　　朱炎风说：“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倒是可以陪你。”
　　黄延问：“圆舞吗？我可不喜欢探戈那种严肃的气氛。”
　　朱炎风大方地答道：“只要你喜欢，并且有雅兴。”
　　黄延微笑着，一只手与朱炎风的一只手交缠，扶住后背，另一只手与他五指相扣，身子紧挨，在客房里一起缓缓迈起华尔兹的舞步，一起升降旋转摆荡。
　　朱炎风扶着黄延，握着黄延的手，轻轻将黄延倾斜，看着他精致美妙的下巴轮廓、微微突兀的玉豆、细腻白皙的颈项、桃花唇瓣以及浓密的长睫毛，欣赏他倒挂的容颜，清楚地看到下唇的饱满模样，更令他觉得这张脸庞有着非同寻常的迷人。
　　只一盏茶的功夫，凭空而来的曲音，又凭空消失了，两人觉得可惜之余，只好停下舞步，但朱炎风没有就此放开黄延，顺势将他横抱了起来。
　　黄延说：“我头有点晕。”
　　朱炎风立时关怀起来，忙问道：“刚才转了几个圈，让你觉得不舒适了？”
　　黄延看着他满脸担忧，浅浅一笑，答道：“是累晕了。”
　　朱炎风便立刻将黄延送到寝榻上，脱去了他的鞋和袜，然后坐在寝榻边缘，各自脱下了长衫和袍子，随手往外一扔，就挂上了屏风顶端。
　　朱炎风又轻轻一弹响指，灯盏里的火苗瞬间熄灭，实则是动用了风之术法，将火苗吹灭了，随之他垂下帐子，与黄延缓缓躺了下去。

第166章
　　◎鸳鸯锅神秘酒◎
　　天刚刚大亮，三人就骑马离开了客栈，继续奔往白花城。
　　路上，朱炎风说：“我在金陵阁看过了最近那件宦族命案的记录，那户人家姓康。在此之前，那天夜里，极乐会的后院宴会，二十个富家公子里，似乎有姓康的？”
　　黄延肯定地回道：“你没有记错，当时喝过花魁那杯酒的，就有一个是姓康的！”
　　朱炎风又说：“花魁酒一定有什么秘密，甚至有可能，是注入了奇蛊的酒。我进宫见了蓬莱玄君，问了关于奇蛊的事，他说，这种奇蛊很有可能与葛云郡王子所中的缚魂蛊有关，是同族关系，或者母子关系。”
　　黄延决定道：“那就要想办法把花魁酒偷到手！”
　　祝云盏问：“怎样才知道哪壶酒才是花魁酒？”
　　黄延浅浅一笑，自信道：“那壶酒如果不是一般的酒，一定会有人谨慎看护，防止出现意外。”
　　朱炎风稍稍一想，回道：“有道理！”
　　数日后的一天午后，三人顺利来到桃夏郡国境内，来到白花城，那时已有初冬的寒凉之意，风吹到脸上都有一种冰敷的感觉，吹到颈项便令人不禁微微打起寒颤，所幸三人皆带了御寒的斗篷，朱炎风将玄狐斗篷披在了黄延的双肩上。
　　偶尔从高空飘落下稀疏的雪花，但落到脚下就化成了水，人们仍旧在大街上若无其事地行走着、忙碌着，丝毫不将这样的雪放在心上。
　　三人牵着马儿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入住了一家客栈，将马儿交给店小二带到马棚拴好并喂草，在客房里卸下了包袱，歇息一两个时辰，好好为这次的事协商筹谋。
　　首楼的大堂内，突然来了一名青年，只穿着玄黑衣袍，不披斗篷，似乎不惧寒冷，特意戴着青绿色天狗面具遮住容貌，只立在账台前，对掌柜道：“向你打听一件事。”
　　掌柜一听这般无礼的态度，又见他不露容貌，不似要住店，刚要骂他一通，但瞥见他腰间挂着一把刀剑，而且鞘的外表光滑油亮，应是经常细心养护过，里边的刀剑也必然是因为经常使用而无比锋利，便对他客气了几分，客气地回道：“你……你要打听什么？”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将手中的小画卷打开，让掌柜瞧一瞧画纸上的人像，问道：“这个人有没有在你店里入住？”
　　掌柜细细瞧了瞧，想了一想，才回道：“刚才有一位客官的眉眼有些像这画中人。”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问：“他是不是姓闻人？”
　　掌柜立刻答道：“没错，是这个姓氏！”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卷起手中的画卷，什么话也没有留下，转身就离去。掌柜怔怔看着，不由狐疑，嘴边忍不住喃喃：“怪人，真是个怪人。”
　　半个时辰以后黄延三人自客房出来，下到了首楼，然后出了客栈，趁着黄昏时分卖货郎都回家歇息的那一刻，穿过人群暂时稀少的大街，登上一座火锅酒楼，熟练地叫了一份鸳鸯锅，姜蒜大骨清汤与红椒香辣汤同时在锅中沸腾，冒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
　　锅子旁边放着好几只盘子，有薄片羊肉、薄片牛肉、金丝肚条、墨鱼片、五花肉、鱼皮，亦有雪山松茸、油炸豆腐、黑木耳、藕片、菜花、白萝卜、白菜、粉条、蘑菇、厚片山药，以及一瓶杨梅清酒一碟脆皮锅贴。
　　朱炎风不由道：“第二次来到这家店了，味道还与上次一样，果然是好店。”
　　祝云盏好奇：“少卿与师尊以前就来过这里？”
　　黄延端着一只小酒杯，轻抿一小口清酒以后，才道：“是经一位熟人的推荐。”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满意的笑意。
　　惬意地饱餐一顿，又欣赏了护栏外的风景，到了傍晚，三人才重新披上斗篷，结账归返。路途中，朱炎风陡然停下，祝云盏回头问道：“少卿怎么了？”
　　朱炎风生怕打草惊蛇，只抬手指了指暗青色高空中的一轮霜白的弯月，随口答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黄延回头笑了笑，劝道：“赶快走吧，你要是有这个雅兴，回去再看。”
　　朱炎风便继续迈步往前走，走到黄延身侧，与他几乎挨着肩，压低声音，轻描淡写地提醒他道：“有人跟踪。”
　　祝云盏听到了，不禁微愣，但没敢回头望一望身后，只低声征求黄延：“要不要找机会把他逮住？”
　　黄延答道：“不用了。”
　　朱炎风好奇：“为何不逮住他？也许会破坏我们的行动。”
　　黄延浅笑着，自有见解：“这个人的轻功不怎么样，武功一定在你我之下，先静观其变，若他有意干扰这次行动，那极有可能是命案的主谋派来的，到那时候逮住他才是赚到。”
　　深夜，三人来到了极乐会门外，黄延瞥了瞥祝云盏一眼，祝云盏会意，止步在极乐会门外，只黄延与朱炎风潇洒地缓步穿过前庭，吸引了许多曳云仙的目光，陪着客人的曳云仙也忍不住回头望去几眼。
　　老鸨杜落娘此刻正在犹若坊市的大堂里，转身一瞧，见到他二人，便走上前，笑盈盈地迎接道：“两位公子，可真面熟呀，以前好似来过极乐会？”
　　黄延浅笑着回道：“这句话，你应该对很多人都说过了吧。”
　　杜落娘依旧沉稳大方：“公子说笑了，杜娘绝无半点敷衍，当真是心里话。”瞧见他二人左顾右望，看起来像是当真来寻逍遥的，便问道：“两位公子需要怎样的姑娘陪伴？”
　　黄延开门见山：“今夜，花魁不在吗？”
　　杜落娘笑道：“原来两位公子是要见花魁，只是花魁的价钱不比其他姑娘便宜。”
　　黄延痛快且大方道：“开个价吧！”
　　杜落娘笑了笑，回道：“两位公子，请细细听来：见到花魁第一眼呀，每人要付首金一两银，花魁陪酒陪聊每隔一个时辰要加付十两银，亲密之举要加付十二两银，若要陪一晚，则要加付八十两银，酒菜要按菜谱上的价钱来算。”
　　朱炎风瞧了瞧黄延一眼，满眼担忧，但黄延仍是痛快且大方道：“带路吧，让我见一见你们极乐会的花魁。”
　　杜落娘再度笑了笑，遗憾道：“只是早已有人付了押金预定了花魁，今夜实在抽不开身与两位公子相见。”
　　朱炎风好奇，问道：“花魁姑娘何时有空见我们？”
　　杜落娘答道：“每天都有很多人要见花魁，明明价钱那么高，达官贵人还是争先恐后地预定花魁呢！什么时候能有空，杜娘也不清楚。”
　　黄延大方道：“我付五倍的首金，你看怎样？”
　　杜落娘愣了一愣，考虑了片刻，才含笑道：“公子可真是第一风流！也罢，杜娘这就破例带两位公子去见花魁。”转身就领着他二人来到后院的一座小楼。
　　那座小楼里正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杜落娘轻轻推开门扉，领了两名青年步入屋中，那数十名纨绔子弟闻声回头，随即都愣住了。
　　杜落娘含笑解释道：“打扰了诸位的雅兴，这两位公子愿出五倍的价钱来见花魁，杜娘实在却之不恭，望诸位海涵。”
　　黄延立刻带朱炎风入席，旁边有好几人一边偷偷瞥了瞥他二人，一边窃窃私语，艳羡的目光时不时偷偷落在黄延身上，有人斟了一杯酒，轻浮地送到黄延的面前，朱炎风很是谨慎，立刻紧紧抓住了那一只手，黄延惬意地笑了笑，拒绝了那一杯酒，朱炎风才肯松开手，让那人回到席位。
　　杜落娘离去后，再度回来时，领了花魁前来，身后的一名侍女用托盘呈着一瓶酒，她身后又有两名侍女，杜落娘拍了拍手，弹曲的姑娘立刻起身，带着琴退下去。
　　朱炎风一见，便凑近黄延耳边，低语：“你看那两个侍女，之前没有在意，这次倒觉得像是谨慎看护花魁酒的。”
　　花魁进屋以后，玩乐便开始了，在座的纨绔子弟都为了能享用花魁亲自喂酒，而想尽办法在博弈中取胜，半个时辰即将过去，突然门扉被撞开，祝云盏握着锋利雪亮的长剑闯了进来，满面猩红，对着屋里的人就是一顿胡乱挥砍，纨绔子弟立刻抱头躲开。
　　祝云盏又一边疯言疯语一边去砍那几个侍女，侍女急忙躲开了，完全抛下了花魁，杜落娘急忙拉着花魁一边惨叫着‘有疯子啊，快来人救命啊’一边躲开，黄延与朱炎风假装躲开利刃，来到花魁的桌前，朱炎风遮住黄延，让黄延能快速将花魁酒装入小小的琉璃瓶。
　　祝云盏在人群之中胡乱挥砍了一会儿，突然摇摇晃晃，随即倒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了一团白沫，纨绔子弟见状，都缓下了半分畏惧与惊恐，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侧，满面狐疑地瞧了瞧他一眼。
　　朱炎风走上前来，当面说道：“这是我家里的侍卫，刚才发了羊癫疯，早知道没带药，今晚就不该让他护送我。”
　　有人脱口：“听说这个病发病了会死人，你赶快把他带走，别坏了我们的雅兴啊！”
　　朱炎风立刻将祝云盏拖起来，夹在臂弯，轻轻拖着走了出去。黄延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交子，大方地抛给了杜落娘，说一句‘零钱不用找了’就尾随着朱炎风离开了极乐会。
　　到了极乐会门前的那一条大街的中段，朱炎风扶着祝云盏靠在墙壁上，祝云盏睁开眼，擦去嘴边的白沫，一瞧只有朱炎风一人，忙问：“师尊呢？”
　　朱炎风只道：“在这里等他吧。”

第167章
　　◎但凡是狐狸◎
　　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青绿色天狗面具的男子急匆匆穿过街上的人群，紧紧跟踪黄延，到了一处人影稀少的地方，黄延的身影凭空不见了，他立刻停下步子，原地狐疑。
　　黄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看来是针对我了？你是谁的手下？”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立刻转身看去，但不回答。黄延见状，便抽出祝云盏的刀剑，以利刃逼迫回答，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急忙避开利刃，但反应不错，抽出鞘中利刃，灵敏地交锋。
　　激战了一会儿，利刃朝那人的脸面劈下，砍断了天狗鼻子，那人急忙单手捂住缺口，急忙往后退步，黄延再度横起利刃，向他劈去，但突然冒出几个戴着赤红天狗面具、青绿天狗面具以及黑色天狗面具的黑衣男子，同时举剑攻击黄延，一阵零乱的交锋之后，断了天狗鼻子的面具男子被救走。
　　黄延没打算追击，只把利刃放回鞘中，嘲讽地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与朱炎风、祝云盏汇合后，回到客栈，黄延就将刀剑与装了花魁酒的琉璃瓶交给祝云盏，吩咐他在天亮以后就快马加鞭赶回平京宫都。
　　天一亮，三人就各奔东西，祝云盏策马往东边赶路，黄延与朱炎风还呆在桃夏郡国，并缓缓前往云岫顶。
　　三日以后，黄延与朱炎风策马翻山越岭，来到一座名为‘云拔峰’的高山，沿着蜿蜒的山道进入山中，从山脚往上登到了六十丈高的地方，还未到山腰中央，就瞧见一座高高的牌楼屹立在眼界的前方，牌楼高处刻着‘云岫顶’三个刚进的大字。
　　黄延瞧也不瞧牌楼上的大字，只骑着马前进，大方地穿过牌楼下方的通路，刚行了两盏茶，陡然飞奔下几个男子，紧紧握着剑柄，横剑在身前，饶有凌霸气势地拦住他两人。
　　朱炎风镇定地启唇：“我们是来拜访云岫顶的尊主夫人的，这样迎接我们，恐怕不合适吧？”
　　云岫顶弟子严声脱口：“擅闯者，何人？报上姓名！”
　　朱炎风只轻描淡写地回道：“朱炎风，闻人无极。”
　　这几个云岫顶弟子当中，有四个人不由紧张起来，亦不由道：“闻……闻人……无极……青鸾城金陵阁……大卿……”
　　黄延闻言，似乎嗅到了端倪的气息，唇角微微上扬，是嘲讽的笑意。
　　朱炎风见这几个云岫顶弟子仍不收敛长剑，便又道：“已经报上了姓名，但你们，是要开打赶人，还是打过一轮再领我们去见尊主夫人？”
　　云岫顶弟子又是踌躇又是犹豫，可黄延并没有耐心等待，一拍马屁股，就再度驰骋，一意孤行地往前冲，朱炎风也紧跟着策马往前冲，云岫顶弟子好不容易闪开了，见他两人冲上云岫顶，急忙追了上去。
　　路的尽头，分出了三条岔路，前方是一段高高的石阶径道，通往云岫顶的正大门，而两旁的岔路是蜿蜒的平缓山道，分别通往云岫顶的后门、养马院等等。黄延与朱炎风同时从马背上轻巧地着地，就在原地等着。
　　几个云岫顶弟子追赶了上来，累得吁了吁气，把长剑撑在地上，支撑着疲惫的身躯。黄延高傲地启唇：“你们当中，谁来替我牵马，谁来领路？”
　　云岫顶弟子相互对望一眼，然后乖乖将长剑收入鞘中，走出两名弟子，各自牵住了马儿的缰绳，牵着马儿走往左侧的平缓山道，剩下的弟子则登上石阶径道，领黄延与朱炎风前往云岫顶正大门。
　　这个时辰里，裳烟华正在花园里散心，伏雪恨缓步跟随在她的身侧，却一直不言语，也时不时微微垂眸，对周遭的风景似是心不在焉，而裳烟华偶尔回头瞧一瞧他时，轻易地发现了他偷偷藏着心事。
　　过了片刻，裳烟华启唇：“自你从淅雨台总舵回来，好似不太开心？”
　　雪恨闻言，便佯装若无其事，撒了一个小谎：“母亲多虑了，我没有不开心。”
　　裳烟华自是不信，盯着他的脸庞，轻轻反问：“真是如此吗？”
　　雪恨心里是有些心虚的，便胡乱找出借口解释道：“只是扎月怀有身孕，在淅雨台又时常过得不如意，那几日总是为难了我。”
　　裳烟华轻轻一叹，随之竟是劝道：“为娘懂你对月儿的担忧，但为娘何尝不是担忧月儿啊。她既已经出阁，不如意的地方，该有淅雨台负责，为娘相信他们断然不敢伤害月儿，你就不要常去淅雨台了，以免月儿见到你，会更想回家来。”
　　雪恨抿着唇，回答不上来。
　　裳烟华再度瞧了瞧雪恨一眼，心忖：绝对不能让恨儿再到淅雨台，如此，他就见不到那个阳清名，之后，我再替他安排好婚事，让他早点成家，顺利倒回正途！
　　云岫顶的侍女急匆匆地奔到裳烟华的身侧，凑到了她的耳边，低语了片刻，说完了就向她恭敬地捧手告退。雪恨立在一旁看着，心头一阵好奇，便问裳烟华：“那个女人，刚才对母亲说了什么？”
　　裳烟华毫不避讳地答道：“有贵客登门，为娘先去招待他们，你去陪你爹下棋。”
　　雪恨不解：“招待贵客的事情，不是该由尊父去？”
　　裳烟华微笑着回道：“偶尔让你爹歇息一下吧，你快些去陪他下棋。”
　　雪恨看着生母渐渐走远，心中仍是百思不解，但遵循了生母的吩咐，立刻去寻伏连雷，到伏连雷平时常去的地方寻了一遍，寻到了最后一处，寻到了寝居，都没有见到伏连雷的身影，不禁好奇着自语：“我娘突然命我来找尊父下棋，可尊父竟然不见踪影，今日可真是奇妙……”
　　裳烟华独自进到了客堂，瞧了瞧黄延与朱炎风，便淡淡笑道：“是你们两位要见我？”
　　黄延回道：“裳夫人，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谈一谈，所以冒昧拜访。”
　　裳烟华如是淡淡一笑，回头便对朱炎风说：“既然如此，就麻烦这位公子替我把门关上，把帐子降下吧。”
　　朱炎风立刻就办，关紧了门扉，又降下了两边的幕帐，才回到黄延的身侧。
　　裳烟华来到高堂椅子前，缓缓坐下，大方道：“痛快地说吧。”
　　黄延潇洒地开门见山：“我以金陵阁的名义，要问一问裳夫人：金陵阁遣外卿祝云盏前段日子两次遭遇黑衣人刺杀，据他所言，这些黑衣人皆与云岫顶有关，不知是否是裳夫人指使的？”
　　裳烟华听罢，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勾起唇角，轻哼一声，答道：“云岫顶一向光明磊落，不曾欺压武林，也与祝云盏无冤无仇，怎可能对他下暗手？你们若要怀疑是云岫顶所为，劳烦拿出证据。”
　　黄延沉着地继续道：“祝云盏与你家小姐已是有实无名的夫妻，而云岫顶非要将她许配给淅雨台掌门，成亲那日，祝云盏不巧遭遇黑衣人刺杀，可见此事与云岫顶脱不开干系。”
　　裳烟华只回道：“我还是那句话，云岫顶不可能对祝云盏下过暗手。若今日，两位是来索要赔偿，那抱歉了。”
　　黄延仍是平静，又说道：“裳夫人误会了，我之所以问裳夫人，是为祝云盏讨要一个公道，与钱财无关。”
　　裳烟华高傲地回道：“金陵阁大卿非要云岫顶承担那小子被刺杀的责任，那就请回吧，云岫顶招待不起你这样的贵客。”
　　朱炎风生怕为了这件事就把最重要的计划落空，连忙插嘴，劝阻黄延：“这件事还是先暂时按下，以命案为重。”
　　裳烟华闻言，不禁稍稍谨慎了起来。黄延刚好捕捉到她这样的神色，便轻轻勾起笑意，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我便暂时不追究这件事，还有一件事，希望裳夫人能够为我解惑——裳夫人应该知晓，青鸾城尚在怀疑淅雨台掌门与这几年的离奇命案有关，但裳夫人与云岫顶尊主为何还要将女儿下嫁于他？”
　　裳烟华轻轻一叹，答道：“果然这门婚事会令青鸾城生疑，我当初反对过这门婚事，但我的夫君只因与他有些交情，便草率应了他的提亲，执意要将闺女嫁过去，令我与他人失约……”
　　黄延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让裳烟华瞧一瞧：“听说浮连禄族在祭祀的日子里，喜用面具辟邪，裳夫人可识得这纸上所画的面具？”
　　纸上所画的，是两张面具——天狗面具与恶鬼面具，裳烟华瞧了一眼后，便镇定地笑道：“这不过是普通的面具，在任何一家面具店铺里都能买到，本族所用的辟邪面具也是这种普通的面具。”
　　黄延说，并顺势问道：“但是材质却大有不同，不知浮连禄族所用的辟邪面具，是桧木所造，还是月桂木？”
　　裳烟华立刻答道：“当然是桧木。”
　　黄延便将纸张折叠起来，重新收进袖中，然后说道：“今日拜访，虽是唐突了一些，还望裳夫人海涵，来日空暇时，我再带礼拜访。”
　　裳烟华大方地回道：“只要不是来诬告云岫顶参与了什么命案，你们随时可以来拜访。”
　　黄延便向她捧手辞行：“告辞了。”刚说完，一抬眼，就瞧见她稍稍露出的一双手腕皆有一道葵瓜子形的葵瓜子般大小的微微突兀的雪白疤痕，但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身。
　　朱炎风也像裳烟华捧手辞行，转身就跟上黄延，打开门扉，走了出去。路上，黄延边走边问：“你对她的回答，信了多少？”朱炎风直言：“似乎看不出破绽。”
　　黄延浅浅一笑，不以为然道：“是吗？但凡是狐狸，都藏不住狐狸尾巴的。”
　　朱炎风好奇：“难道你有发现了什么？”

第168章
　　◎手腕上的疤◎
　　未及黄延启唇说话，两人同时瞧见伏雪恨缓缓从另一侧的通路走过来。雪恨见那两人面生，愣了一愣，停下了步伐：“你们是……今日的贵客？”
　　黄延从雪恨的打扮便猜出他的身份，客气的回道：“这位公子应该是云岫顶的少尊主吧，能否派人送我们到门外？”
　　雪恨大方地说道：“如果两位需要赶时辰，我可以亲自送两位一趟。”说到做到，立刻就走在前面，领着黄延与朱炎风前往正大门的前院。
　　黄延趁这个绝好的机会，佯装随口问一问的样子，问道：“方才裳夫人提到令妹的婚事，在淅雨台掌门之前，早已许给了别家，难道还有人比淅雨台掌门更有资格娶令妹？”
　　雪恨心机耿直，只觉得这是普通的谈聊，又见四周没有其他人，便轻轻叹了一叹，大方地谈了起来：“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原来我妹妹早已有了娃娃亲，尊父一定也知道的，但就如你们所言，我妹妹下嫁到淅雨台更威风八面，而将来淅雨台也能助云岫顶在武林上更有声望。”
　　黄延又问：“不知道与令妹定下娃娃亲的，是哪家的公子？”
　　雪恨好奇起来：“两位何故这般关心我妹妹的婚事？”
　　朱炎风告知：“我们是青鸾城金陵阁的，金陵阁里有人与令妹……是道不明的关系。”
　　雪恨一听便明白了，再度叹了一叹：“说来也巧，就是那个祝云盏。”
　　明明是应该欣喜的事情，黄延与朱炎风却只能遗憾地叹了叹。
　　突然黄延与朱炎风同时停下步伐，雪恨回头瞧了他两人一眼后，好奇道：“两位怎么不走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黄延不答，唯有朱炎风代为回答，温和地浅笑道：“少尊主，云岫顶有送客时派人偷偷跟踪的规定吗？”
　　雪恨立刻走到他两人的身后望了一望周遭，只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朱炎风立刻去追，速度如风，拦下了那道人影，与那道人影大打出手，打到了径道上。雪恨一见对方容貌，便脱口叫道：“……尊父？！”
　　朱炎风闻言，便知晓交手之人是谁，很识趣的收手，退回到黄延的身侧。黄延瞧了瞧伏连雷，只是佯装很客气地启唇：“原来是云岫顶尊主，首次见面，不知道尊主方才何故暗中盯梢我们？”
　　伏连雷向前走近几步，打量黄延与朱炎风之余，答道：“盯梢？两位恐怕有所误会，本座才刚遇见两位，只是过来瞧一瞧拜访云岫顶的是什么人罢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无人能够反驳，黄延亦觉得无关紧要，便没有深究计较，只道：“方才不见尊主招待可真遗憾。”
　　伏连雷客气地回道：“只是有些小忙，抽不开身，两位下次若再上门拜访，本尊一定亲自招待两位。”
　　黄延不再继续耽误时辰，只捧手道：“告辞了，请。”
　　伏连雷便吩咐雪恨：“恨儿，送他们到前院去吧。”
　　雪恨点了点头，郑重地答应一声‘嗯’，朱炎风便向伏连雷捧手告辞，跟随雪恨继续往前院移步。
　　伏连雷瞧了瞧黄延与朱炎风远去的背影，片刻后，勾起唇角，自语：“金陵阁这两人的武功，与他们手下的，实在差距甚远，果然不像水凌筑以下的。方才朱炎风与我交手，并没有使出全力，却能与我打平，可见他的实力在我之上，青鸾城啊……”
　　朱炎风边走边瞧了黄延一眼，问道：“怎么了，你好像心里藏着事情？”
　　黄延干脆地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云岫顶尊主的武功招式有点似曾相识。”接着趁此机会问雪恨：“少尊主可知他的出身？”
　　雪恨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仍是坦率地回道：“我一出生就是我娘陪着，少有机会与尊父谈聊，所以……，不过我娘说过，云岫顶掌权的都是族内之人，尊父兴许也是族内的。”
　　朱炎风随口问道：“少尊主可曾去过老家？也就是，浮连禄族的发源乡。”
　　雪恨答道：“十年前，我和妹妹都去过。只是那里太遥远，又在深谷山坳里，不太能够常常去。”
　　到了云岫顶正大门的前院，雪恨就停下步伐，叫住了迎面而来的云岫顶弟子，吩咐弟子打开门扉送贵客出去。
　　云岫顶弟子便立刻送黄延与朱炎风穿过正大门，来到石阶最低处，又将他两人的马儿带了过来，他两人骑上马背就策马奔往山下。
　　离开云拔峰了以后，朱炎风突然说：“云盏被行刺的事，看来并非裳烟华派人干的。谁会派人暗中刺杀自己如意的女婿？”
　　黄延接话道：“你说的没错，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异常之处？”
　　朱炎风很是感兴趣：“异常之处？”
　　黄延接着说：“她的一双手腕上都有疤痕，你想那会是什么？”
　　朱炎风思索着，回道：“这好像是被挑断习武筋脉后留下的疤痕。”
　　黄延接话：“这无疑表明，裳烟华的武功已经尽失，已经无法习武，可能连一桶水都提不起，刀剑更是拿不动。”
　　朱炎风断定道：“直觉告诉我，这必然是有内情。”又再度思索：“既然云盏是她定下的女婿，那当日救了云盏两次的黑衣人兴许是她的手下！但她方才为何不说，却一直在否认云岫顶派人暗杀云盏，而云盏此前确定暗杀他的就是云岫顶的人……这也太混乱了。”
　　黄延回道：“她派人救了云盏，但派人暗杀云盏的，应是云岫顶尊主伏连雷。”
　　朱炎风有所恍悟：“难怪……！她方才每句话并不是为了云岫顶着想，而是为了维护她的夫君。”
　　黄延决定道：“先派人暗中跟踪极乐会的杜落娘，然后再去浮连禄族的发源乡查一查伏连雷的底细。”
　　朱炎风再度好奇：“跟踪杜落娘？”
　　黄延回道：“她是个女人，但女人也是人，也会出门见见熟人，熟人也会上门拜访。”
　　朱炎风领悟到他的做法，想了一想，接话道：“她是个风尘女子，如果她没有问题，一定不会武功，只会靠养着的杀手自保，不如试一试？”
　　黄延干脆地答应道：“也好，回去以后就与云盏商量。”
　　两人扬鞭驰骋，一直往东而去，眨眼功夫两道身影与马蹄声就都远去了，只残留一阵轻尘在身后，一阵风偶尔吹过，扑灭了欲往天上走的轻尘。
　　雁归岛上，杨心素正在勤练轻功，在屋顶与屋顶之间跳来跳去，一名侍从用托盘呈着几只食具穿过回廊，远远看到他在对面的屋顶上跳跃，便探出头，扬声叫道：“杨小公子，您小心着点啊！”
　　杨心素刚要回答一句‘我又不是白痴’，但瞧见侍从端着什么可口的东西，便两眼发亮，改问道：“你拿着什么？”
　　侍从答道：“是远爷做给庄主夫人的，用来下奶的乳油鸡蛋羹，远爷吩咐小的送到庄主夫人那里去。”
　　杨心素闻言，便猜到没有自己的份，不满地撇了撇嘴，只道：“那你送去吧，哼……”又继续往另一个屋顶跳跃，小心翼翼地在屋顶斜坡上挪动。
　　侍从便不耽误时辰，继续往前走，趁着托盘上琉璃盖碗里的杏黄色乳油鸡蛋羹还热乎着，赶紧送到紫饰夭的寝居。
　　同一时辰，阳清远在灶房里煮好了一壶鸳鸯奶茶与一小碗仙草，用一块折叠得很厚的粗布巾裹住提手，将奶茶小心翼翼地注入两只盖碗里，刚好满到碗底中央，待凉去几分，便用勺子将一碗乳油鸡蛋羹与仙草弄碎成好几块，然后放入两只盖碗里，用托盘呈着，带回了寝居清辉馆，轻放在首楼的桌案上。
　　慕容无砚一手抱着黑黑，一手撩起珠帘，从里室里出来，看到托盘里的两只盖碗，便问道：“你送了什么过来？”
　　阳清远答道：“从太上皇的寿宴上学到的菓子汤。”
　　无砚听罢，便来到桌前，阳清远揭开一只盖碗的盖子，用勺子舀起了一勺，送到无砚的唇前，奶茶里混着一小块滑滑嫩嫩的乳油鸡蛋羹，无砚立刻张嘴吞下，在嘴里细细品尝。黑黑闻香抬头，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无砚，猫舌头时舔了舔嘴巴，坦率地暴露想要品尝的心思，伸长猫手就抓勺子，但阳清远比较迅速，马上收回了勺子。
　　玉蝉和两只小猫也冲着香气奔到了桌前，在桌脚旁走来走去，猫尾巴竖得高高的，不停地叫着‘喵’，叫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无砚不禁轻轻埋怨：“别叫了，吵得我脑壳疼。”便将抱在臂弯里的黑黑放到了地上，自己坐在了桌前，黑黑不依不挠，蹬直猫腿立起来，两只猫手踩在他的腿上央求，玉蝉离阳清远比较近，便用脑袋蹭了蹭阳清远的腿撒娇。
　　阳清远不肯分给猫吃，端了一碗只放在无砚的面前，对他道：“听说吃鸡蛋羹能助产子的妇人下奶，我做了一锅给你娘，但还剩下些许，就拿来做成了菓子汤。”
　　无砚拿起勺子，自己舀起奶茶，带着杏黄色的鸡蛋布丁块，一起放入嘴里，然后道：“味道好像与上次我们在苏仲明的生辰宴会上吃到的差不多？”
　　阳清远回道：“差很多啊，冷和热的口感不同，鸡蛋羹和仙草的做法也略不同。这两碗，只是我根据那一次的口感试做出来的。”
　　无砚说：“你加把劲努力的话，慕容世家就可以开一家店铺卖吃的了。”
　　阳清远答道：“行啊，卖杂食，什么季节就出什么吃的，我来当掌柜。”
　　无砚补充道：“等阳清名什么时候不再插足我们的生活了，就试着开一家这样的店铺。”
　　阳清远不回答，只在桌前坐下，揭开盖碗的盖子。
　　无砚实在是嫌周围的猫太吵，便抱起了黑黑与玉蝉，放进猫窝里，转身，从柜子里的一只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从锦盒里抽出一根稍粗的木天蓼，放进猫窝里，两只成年猫便痴迷于这个木棒的香气，在猫窝里疯狂翻滚，还相互争抢这根木棒，全然忘了奶茶的事。
　　阳清远却似乎对两只猫嬉闹的事有些兴趣，端着碗立在猫窝前，看着两只猫打滚在一起，而猫毛十分蓬松，猫一动，便分成一层一层的，犹如刚出炉的千层酥饼的横切面，似乎与碗里的鸡蛋布丁奶茶一样可口。
　　无砚回头瞧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你小心它们的毛飞进你碗里。”
　　话音刚落，不多久，阳清远便发现手背上粘着一丁点儿柔软的银毛，不禁微愣，这一小撮猫毛是何时飞落到自己手上的，他无从知晓，只是往回退了几步，退到无砚的身侧。
　　无砚说：“早告诉你了，毛会飞进你碗里。”顺便把勺子伸进他碗里，取走了一两块鸡蛋布丁和仙草，送入自己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
　　刚好本月10号是苏仲明的生日～
　　那天鬼神神差地去买了块蛋糕吃，原来是我这个“儿子”的生日！

第169章
　　◎必要的时候◎
　　那一日，天气正当好，苏梅儿带着几名宫娥，迈着轻盈地步伐，穿过内宫的回廊，来到祖母施朝晶的寝宫-披香殿，向坐在桌前的施朝晶微微行了一个万福常礼：“祖母好。”苏仲明正好坐在桌对面，她又向苏仲明行万福常礼：“父上。”
　　施朝晶笑盈盈地回道：“好孙女！来来，到祖母的身侧坐一坐！”
　　苏梅儿便不敢推辞，依命来到施朝晶的身侧坐下。苏仲明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她也立刻接了，欣然地说了一句‘谢谢父上’，当面轻抿了一小口。
　　施朝晶瞥了瞥苏仲明一眼，苏仲明迎接了这个眼神，只轻轻叹了一叹，不说话。
　　施朝晶便说道：“梅儿既然已经来到哀家的寝宫，现下是由你来说，还是由哀家来说，快决定吧。”
　　苏仲明回道：“我觉得这个事，得要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愿啊……”
　　苏梅儿一听，便含笑道：“今日，是有事情要对我说？”她倒也机灵，一猜就猜了女子的终生大事：“不会是要说谈婚论嫁的事情吧？”
　　苏仲明欣然地对施朝晶说：“母后您瞧，梅儿多聪慧，她心里是有底的。”
　　施朝晶便开门见山：“好孙女，前段日子哀家给你父上办寿宴时，你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了，心里有喜欢哪一个，趁早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苏梅儿听罢，只轻轻笑了笑，随即离开座位，跪在了施朝晶的面前，只问道：“祖母疼梅儿，除了让梅儿选择郎君，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施朝晶叹了叹，答道：“公主不参政，便不能拿俸禄，不能住在宫里一辈子，唯有出嫁这条路，祖母别无他法啊……”
　　苏梅儿坚定地回道：“梅儿不愿下嫁为别人的妻室！”
　　施朝晶又道：“你是不是喜欢慕容世家的公子慕容无砚？只是可惜无砚已经娶亲了，好像也没有再娶一个的打算。”
　　苏梅儿轻轻摇头，答道：“我不曾对他真正动心过。”
　　施朝晶再度叹了一叹。
　　苏仲明看着苏梅儿，只问道：“你有什么打算，现在好好坦白，也好替你做准备。”
　　苏梅儿想了一想，才决定告知：“我想……买下城隍里那家最大的茶楼，然后自己当掌柜！我已经问过那家茶楼的掌柜，说只要三千两银子就卖给我。”
　　苏仲明脱口：“是那家庆余春茶楼啊？你经常去的那家。”
　　施朝晶问：“你现下的积蓄，已经能付得起这三千两？”
　　苏梅儿坦诚答道：“还差两千两，我想着如果再努力存七年的话……”
　　施朝晶直白道：“自己做生意与嫁人不同啊，亏盈都要自己承担！一旦选择这条路，便不能有半分后悔！”
　　苏梅儿回道：“梅儿知晓的，前些日子，与无砚提过，他说经商方面的事他会教我，父上一定也会帮我。”
　　施朝晶听罢，就放下了半分担忧，说道：“你起来！祖母给你五百两，你父上给你五百两，你爹也给你五百两，祯儿给你五百两，就当作是你的嫁妆了。”
　　苏梅儿点了点头，便依命立起身，坐回到施朝晶身侧。
　　苏仲明大方地回道：“不用啦！不用啦！我和李旋一起出两千两好了，您不用出钱，多留着给自己享福才是！也不用为难祯儿。”
　　苏梅儿高兴坏了，高兴得哭了出来，用帕巾轻轻擦拭泪花。施朝晶稍稍抱住她，含笑着劝道：“傻孩子，高兴就高兴，哭什么。”
　　苏梅儿说：“等我买下了庆余春茶楼赚了钱，一定要孝顺祖母，还有父上和我爹！”
　　施朝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叹了叹：“傻孩子啊……”
　　苏仲明对苏梅儿说：“你一个人住外面不方便，当了掌柜，还在宫里住吧。”
　　苏梅儿欣然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五日以后，庆余春茶楼门口锣鼓喧天，两只舞狮在茶楼门前舞蹈，吸引了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将茶楼门外都围得水泄不通，响起的掌声犹如天雷。随后，舞狮跳上云梯，攀上高处，将覆盖着牌匾的红绸绣球花与红绸巾都用‘嘴’拉扯了下来。
　　红绸一掉落，新的牌匾一公之于众，几个提着花篮的店小二便从茶楼里走出来，向天空抛洒花瓣，站好在门口两侧，苏梅儿自茶楼里走出来，店小二又向她抛洒花瓣。
　　应邀前来的无砚，阳清远，阿麟天多，羿天，环鹰，都走上前，向苏梅儿道一声‘恭喜’，苏梅儿欢喜着，立刻请众人进茶楼，并唤人好好招待。
　　一辆奢华的马车姗姗来迟，车停在了门外，驱散了因为围观而堵住径道的平民百姓，车门打开，乃是身着便服的苏仲明与李旋自车中出来。
　　苏梅儿回头一瞧，欢喜不已，立刻亲自上前迎接，领两位高堂步入茶楼。在最大最奢华的‘金’字雅间里，众人一边品尝好茶与小菜一边随意谈聊，很是欢喜和睦。
　　阳清远对苏梅儿说：“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掌柜了，那以后我和无砚来这里，是不是该给我们便宜一点。”
　　不等苏梅儿回答，苏仲明便大方启唇：“应该的！不过，为了做生意不亏本，熟人也只能打折打到八折！”
　　苏梅儿含笑着回应道：“父上说的是，只能给你八折。”便亲自为苏仲明斟茶。
　　阳清远并非贪小便宜之辈，听闻八折便心满意足，欣然说道：“八折就八折！”高兴着举杯就痛快地牛饮了一杯。
　　此时门扉打开了，又很快闭合上了，众人听闻跫音，立刻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男子打扮的上元贺香绕过了十二曲屏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不等众人询问，上元贺香直接道：“我知道宏里来不了，我替他来了。”便走到桌前，坐在了苏仲明的身侧，苏仲明立刻递给她一只空杯，还为她斟了一杯茶。
　　趁上元贺香饮茶之际，苏仲明问道：“师姐特意穿成这样，是去了哪里？”
　　上元贺香轻轻放下茶杯，只轻描淡写地答道：“去找人，还没有找到，不过，倒是遇上了闻人无极。”随即侧头望向苏仲明，忽然道：“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苏仲明不由警觉了起来，对于上元贺香要问的事，即使还没有说出口，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表面上只是佯装平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不及半个时辰，苏仲明李旋与上元贺香便率先离开雅间，离开庆余春茶楼，乘坐一辆马车返回宫都。在车里，苏仲明大方道：“师姐说吧，要问无极哪方面的事？”
　　上元贺香微微一笑，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问的，就一定与闻人无极有关？你心里早有警惕了，闻人无极就更令我怀疑了。”
　　苏仲明立刻解释道：“师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上元贺香突然扑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他双肩，言语不禁激动起来：“我要你坦白，他是不是我义父？是你让他隐姓埋名，还是青鸾城？”
　　苏仲明有些惶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李旋见状，立刻抽出长剑指着上元贺香，冷冷地开出要求：“放开他！”
　　上元贺香瞧了下巴下方的利刃一眼，只好稍稍收敛，把双手收了回来，苏仲明立刻松了一口气，重新坐正了些，李旋也干脆地将利刃收回了鞘中。
　　上元贺香垂眸着，说道：“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让我很慌张，尤其是宏里的事，我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
　　苏仲明毫不介意，只劝道：“你看起来太累了，回洪城休息吧。”
　　上元贺香坚定道：“不！我不能！我还没有找到莲幂！宏里不能一直就那样！”
　　苏仲明脱口，再度劝道：“师姐……！”叹了一叹，想了一想，继续道：“玄岫谷主还在宫里，你考虑考虑，求他医治天陵的眼睛。”
　　上元贺香愣了一愣，只愣愣看着他。
　　苏仲明继续道：“如果天陵的眼睛治好了，陪在你身边，也许你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你看怎么样？”
　　上元贺香微微垂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轻轻答应了一声‘嗯’。
　　三人刚回到内宫，恰好一名宦官迎面而来，向苏仲明禀报：“禀太上皇，金陵阁遣外卿在罗浮殿上求见。”
　　苏仲明只回一句‘知道了’，便转身前往罗浮殿，宦官陪同他来到了殿上。祝云盏听闻跫音就立刻回头，一见苏仲明就恭敬地捧手行礼。
　　苏仲明走到祝云盏面前，问道：“命案调查得怎么样了？”
　　祝云盏答道：“我跟随大卿与少卿去了一趟极乐会，设法弄到了可疑之物，大卿命我带回来，给蓬莱玄君验一验，看看是否有蛊。”便扯下悬挂在腰间的一只锦囊，呈上。
　　苏仲明干脆地接过了，祝云盏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便向他再度恭敬地捧手，转身离开了殿宇，也立刻离开了宫都。
　　苏仲明立刻赶去坐落在中宫的永乐斋，刚进到起居屋，就见到上元贺香，问道：“谷主有没有来这里？”
　　上元贺香答道：“来了，已经去看宏里了。”
　　苏仲明立刻转身，只刚走了两步，忽然停顿，回头又道：“对了，师姐趁早派人接天陵过来吧。”
　　上元贺香回道：“天色已经晚了，明日一早再说。”
　　苏仲明便去往宏里的寝房，过了一会儿，与龙钰馨一道走出宏里的寝房，走进回廊下。龙钰馨负手着，走在前头，对他道：“葛云郡王的双目，失明至少有十几年了，而且是自伤所致，绝非一般的医术可治。”
　　苏仲明问道：“如果替换一副完整的眼眸，他是不是能复明？”
　　龙钰馨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答道：“当然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可毕竟是眼珠子，不像长在树上的果子那样可以随便摘得到。”
　　苏仲明想了一想，提议：“牢房里总有几个要问斩的囚犯，挑一副好的眼眸应该不是问题。等天陵来了，我就命人把眼珠子送过来。”
　　龙钰馨不再说什么，像是默认这番决定，再度移步往前行，离开了永乐斋，苏仲明尾随着，陪同龙钰馨走一段路。
　　另一方面，自从离开云岫顶以后，黄延便与朱炎风来到一座小镇上歇歇脚，牵着良马缓缓穿过人影不太稀疏的大街，朱炎风偶然启唇问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黄延答道：“先找个好地方休息两三日，然后通知云盏。”
　　朱炎风问道：“不是说回去找云盏？”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我改变注意了，直接唤他过来，也比我们赶回去找他要更好。趁他来见我们之前，好好惬意几日。”
　　朱炎风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也好！”
　　黄延瞧了瞧四周，说：“这里应该有客栈，先订好客房，然后由你写信给云盏。”
　　朱炎风听罢，没有拒绝，但忍不住道：“你这个师尊可真偷懒。”
　　黄延泰然着，理所当然道：“你是他师尊的枕边人，你代劳他师尊也很合理。”
　　只继续走了两刻钟，路的前方陡然出现一家驿馆，格子门朝门框两侧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影也不少，有背着箱笼的书生，有身着朴素绸布衣裳又佩戴玉器绸带禁步的男女，有朝气充沛的年轻公子，有身着花枝招展又涂抹胭脂水粉还带着丫鬟的少妇，有佩带刀剑、头戴藤斗笠的威武侠客，唯独没有像他两人这般的住客，两人只刚来到门外，便引无数人回首瞧了几眼。
　　驿馆的伙计见他两人面貌俊俏，衣着不俗，立刻殷勤地上前为其牵了良马，将两匹良马都牵往马棚，另一位伙计忙邀两人进到馆中，笑道：“两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了，现在有六号与八号两间好房，不知两位要哪一间？”
　　黄延干脆道：“六号吧。”
　　伙计应道：“好嘞，有劳两位在这里写上尊姓，小的立刻带两位到客房。”接着便将册子转向他两人，也将手中墨笔递了过去。
　　朱炎风接下墨笔，在册子上，那清晰的‘六号’两字下方写上‘朱’和‘闻人’三个字，伙计趁此机会从抽屉取出了一把钥匙，瞧了一眼册子以后便收好，走在前头，领他两人走上二楼，来到六号客房，打开铜锁，又将钥匙交给朱炎风，留下一句‘还有什么吩咐尽管下楼吩咐’便即刻下楼。
　　与客栈相比，驿馆的客房里多了一张长形案子，放着文房四宝，墙边还放着一个大木箱子，像是专供给有学问之人。
　　朱炎风坐在这张桌案前，铺一张纸，镇纸放在华笺一角，自己研墨书写，墨迹干透以后，折叠起来，收进信封，烧火漆封住封口，盖上一个火漆印，然后独自下楼，来到账台前，朝伙计说：“劳烦将这封信交给驿使。”
　　伙计接下信函，立刻道：“好嘞！”便也立刻奔出了驿馆，奔往所属的临近的驿站。
　　朱炎风就此安心地回到客房，之后，与黄延沐浴更衣，安享一顿饭食，只过了这一夜，到了天明，两人便又启程，骑马前往百花城，落脚在一座离极乐会偏远的客栈。
　　黄昏的时候，一个穿着单薄圆领袍、头戴藤斗笠的高大青年牵着一匹良马来到这家客栈的门外，随便把良马拴在柱子旁，便迈着大步走进客栈。
　　伙计打量了来者一眼，启唇却是忘了平时的寒暄，只脱口：“客官，今个儿天气寒凉，您穿得这么少，身子可无恙？要不要给您备暖手炉？”
　　祝云盏潇洒地答道：“不用，我来找人。”看了看客栈大堂内的四周一眼，从一只钱袋里掏出十枚铜钱，递给伙计，问道：“六号房在哪里？”
　　伙计收下小费后，立刻热情地答道：“您要找六号房的两位客官？这边请，小的带您上楼。”
　　祝云盏便跟随伙计登上二楼，沿着内廊往前走，来到一间客房门前停步，伙计退下后，他瞧了瞧门扉，门很快打开，他大方步入客房，又将门关上。
　　茶桌前，三人已经坐好，黄延说：“你派人去调查极乐会的杜落娘。”
　　祝云盏看着黄延，问道：“师尊要如何调查她？”
　　黄延答道：“不必潜入极乐会，以防打草惊蛇。她是个女人，一定会出门，你只要派人悄悄守在极乐会门外，只要她出门，便要跟踪她，之后将详情写好交给本尊。”
　　祝云盏好好记下来，随之，再问：“只是跟踪她？”
　　黄延答道：“必要的时候，装成劫匪试一试她有无武艺。”
　　祝云盏点点头，然后道：“我知晓了！”
　　黄延拿起一个空杯，斟满一杯茶水，将杯子轻轻推到祝云盏面前，祝云盏一见，便立刻恭敬作揖，答谢道：“多谢师尊！”

第170章
　　◎一丝不苟的伪装◎
　　无砚与阳清远回到雁归岛时，已是午后了，径直前往文茜的寝居-悠云居寻回那四只猫，刚步入院子就听闻一阵乱七八糟的猫叫声，令两人不禁面面相觑，随即快步走进首楼的起居屋，一瞧就瞧见浪浪和尼尼在嬉闹，而玉蝉抱着黑黑躺在一个猫窝里半眯着眼正在沐浴着穿透窗户招进来的温暖日晖。
　　无砚轻唤了一声‘堂姐’，话音刚落，文茜便双手捧着六只刚出世不久的小猫，快步走到无砚的面前，高兴地叫道：“玉蝉生了！快来瞧瞧！”
　　无砚立刻细细瞧文茜双手掌中的尚未睁眼的小猫，问道：“什么时候生的？”
　　文茜答道：“你们刚上京的那一日的夜里。”
　　阳清远认真地数了一数，不由脱口夸赞道：“玉蝉可真行，生了六只啊！”
　　文茜反而关心道：“你们两个养十只猫，不会累吗？”
　　阳清远说出实话：“一个男人养这么多猫，就像每天打铁一样……”
　　无砚侧头看了阳清远一眼，稍稍考虑后，说：“等这六只猫崽长到三个月了，断奶了，就送两只到我娘那里去。”
　　文茜听罢，立刻要求道：“那留两只在我这里，可行？”
　　无砚没有犹豫，答应了一声‘嗯’。
　　文茜便将六只猫崽放回到一个空猫窝里，都摆好了位置，然后盖上小被子。
　　无砚缓步走到窗户前的桌子前，抬头轻轻抚了抚玉蝉的脑袋，玉蝉只感到舒适，眯紧了双眼，黑黑赶紧抬起猫手抓住无砚的手，极其温柔地咬了咬这只手，无砚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黑黑的鼻，然后抚了抚黑黑的脑袋，黑黑这才肯罢休。
　　入夜以后，在桃夏郡国的一座城池里的一家大客栈，客栈小二们将高高的灯架上的灯盏点燃，罩上薄纱木质框架的方形灯罩，灯光浪漫而不刺眼。
　　黄延身着蓝白衣袍，双肩披着墨黑麂皮斗篷遮住了眉眼，但银白的长发缕半露出来，披过双肩。他沉默不语，径直登上楼梯，步入了一间客房。
　　窗户打开，他抬起双手退下了兜帽，银灰色的眼眸犹如夜空中的月魄，但他今夜并不看月魄，两只手扶着窗台，只静静地瞧着远处的灯火阑珊。
　　朱炎风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胳膊环过了他的细腰，另一只手替他顺了顺发缕，唇瓣又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廓，一份柔情慢慢化在了耳廓上，所以在耳廓上，慢慢渗透出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黄延启唇：“回青鸾城之前，有没有兴趣去一趟桃叶港？”
　　朱炎风问道：“你想回老家看一看？”
　　黄延勾起一抹微笑，答道：“我当暮丰社掌门的时候，回去过几次，家里担心我在外没有银子可以花，每次都送我一车黄金。”
　　朱炎风好奇：“所以你是想回去探亲，还是拿黄金？”
　　黄延干脆地直言：“探亲，拿黄金，两者并无矛盾。”
　　朱炎风用一双胳膊搂紧他：“等我们到了平京，把该禀报的都禀报了，就去桃叶港。”
　　黄延侧头，回眸瞥了瞥朱炎风的脸庞，采纳道：“就这么办吧。”
　　窗户正下方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平时鲜少有人打此经过，到了夜里更没什么人。小巷子对面是一家制作果脯的小店，店家会时常将柿子、梅子、黄桃、葡萄、红薯、山楂果、芒果、香蕉、凤梨、草莓、无花果……等等，摆在大圆簸箕里，白日的日辉灼人之时，置于屋檐上，汲取温暖，蒸干汁水，慢慢晒成只剩下甜味的果肉精华。
　　一入夜，露水就要降临，店家每日都赶在入夜之前将簸箕从屋檐上搬走，放回屋子里，令潮气不能弄坏果肉。灯火光自这家小店的窗户照出来，刚好能照亮小巷子的路。
　　此时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经过这条小巷子，在窗户的正下方停下了，随即突然见一样东西往上飞，径直飞向窗户，黄延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接住，而下方的那一道人影又再度挪动，离开了这小巷子。
　　朱炎风见他手里抓着一封刚送到的信函，随口道：“这么快就有了结果，金陵阁遣外弟子还挺能干的。”
　　黄延丝毫不谦虚地回道：“是我□□有方才对。”
　　信函拆开以后，两人同时看信中的字迹，三张信笺清楚地道明了跟踪杜落娘之时的详细情形。简单地说，那女子今日撑着紫黑油纸伞出街了，并且带了两名佩带刀剑的高个儿壮汉尾随，三人未曾在中途分散过。
　　这便是道明了——那女子正是因为不会武功，才会带会武功的人在身侧随身保护。
　　朱炎风不由道：“这女子又无异常……”
　　黄延折起信笺，平静地回道：“倒也未必。越是阴谋家越善于伪装，一丝不苟的伪装往往最能欺骗人的双目。”稍稍用力一握信笺，立刻在他掌中化为灰烬，一松手，轻轻一吹，就随风飘向远方。
　　朱炎风说：“看来，只能靠花魁酒证明一切了。”
　　黄延用双手抚在他的手背上，故意岔开话题，含笑道：“不说这件事了，今夜的天气极好，你不想与我快乐地过夜吗？”
　　朱炎风便松开手，替他解下了斗篷，潇洒地往后一抛就准确地抛上了屏风顶，大方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向了寝榻。
　　黄延轻轻躺在寝榻上，后脑勺轻轻枕在丝麻软枕上，双手抚在朱炎风的双肩，隔着衣袍打劫到锁骨，又慢慢往下打劫，朱炎风细细瞧着他的脸庞，单手抚了抚他的一只手背，紧接着更加俯身，覆上他的桃花瓣，从温柔的相覆开始。
　　一只手勾住朱炎风的后颈，黄延越相覆越霸道，情不自禁地乱打劫朱炎风的脊梁，朱炎风打劫一下他的犹若巧工雕琢的细腻下巴，丁香轻轻游过玉豆和听户边缘，在颈项上落下轻轻的温柔。
　　两枚丁香纠缠了片刻，朱炎风一边这样纠缠一边脱下了广袖披风，继而解开黄延腰上的革带，以及圆领袍的系带，敞开衣襟，花瓣温柔地飞掠过他的锁骨，慢慢往下降落，令他吐息慌张，微微低头看着朱炎风在造福这副皮囊，唇角不禁挂上笑意。
　　过了一会儿，黄延刻意侧过身，露出一半的脊梁，朱炎风便立刻打劫他光滑的柚子，花瓣慢慢往上游，后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小足迹，然后侧着身子躺在他的脊梁，胳膊搂住他的细腰，一大朵未敷莲花温柔地沉入深渊，温柔地嬉戏。
　　做足了准备，朱炎风便进入后花园采花，力道一如既往地平稳，令黄延心情十分地好，响起的清脆声响也令朱炎风很是迷恋，黄延此时的低低声音也很温柔，不是野兽低吼，也不是女子那般娇气，传入朱炎风耳中，犹如春风拂耳，十分舒适，也十分动情。
　　朱炎风忍不住单手捋他的未敷莲花，令黄延不禁高兴着仰面，紧紧靠在朱炎风的怀里仓皇吐息，朱炎风的指腹轻触莲花朵，他便轻咬下唇，心里生出一股想冲向高浪的冲动。
　　朱炎风一边使力，一边打劫他的听户边缘，在他洒出水花以后，仍接着使力，令他忍不住又洒出了两次，整个人如同飘在了云端仙境。过了一会儿，他撑起上半身，拥抱朱炎风疯狂相覆，然后在下方轻轻坐下，摇动之间，仓皇吐息之间，连着轻唤了声‘大师兄’，朱炎风单手抚了抚他的脸庞，那团水花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
　　次日清早，两人从梦境里醒来，但并没有着急起身，黄延轻轻翻身，搂抱住朱炎风继续贪睡，朱炎风也一声不吭地陪着他，时辰悄悄溜过，令这两人错过了该享用早饭的绝好时辰，但两人仍是不着急，迟了一个时辰才缓缓起身。
　　离开客栈以后，朱炎风去了一趟隔壁的店铺，黄延只坐在马鞍上静静地等待，朱炎风没有去太久，还没过一盏茶就回来了，将一个胀鼓鼓的纸袋递了过去。
　　黄延打开袋口，一瞧袋子里边，日晖之下，袋子里边毫无隐藏，是一个个形如栗子的干果子，勾人食欲的浓郁香气不停地扑到鼻息前，他便随便取了一个出来。
　　朱炎风趁机会说：“店家说了，这个很清甜，不用掺蜜糖，吃了也不会胖。”
　　黄延看了朱炎风一眼，稍稍高傲地笑道：“你忘了吗？我从来不怕胖，也从来没胖过。”
　　便将无花果干送入嘴里，咀嚼起来，果然舌头上立刻布满清甜，果子也酥脆可口。
　　朱炎风爬上马背，在马鞍上坐稳以后，又说：“我买了两袋，路上可以充饥。”
　　黄延提议道：“你应该再买两袋肉脯和煎饼。”
　　朱炎风答应道：“到前面看看吧，如果两样都有，都买下两袋。”
　　只刚说完，黄延就策马飞驰起来，朱炎风紧随在身后，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地飞奔过一条人影还算稀疏的坊市长街。

📖 第六卷【万川一月】 📖
　　

第171章
　　◎主角后台休息中◎
　　那一日早晨，东帝城刚下过一场雨夹雪，十分清清冷冷，地面有些湿滑，令人们不敢大意迈步，湿凉的风拂面，冷得肌肤退去了血色，满城皆是霜白的脸庞，妇人因此而刻意用胭脂将脸颊涂抹得比平日更厚一层，而胭脂水粉迎着潮湿的凉风，竟看起来水润细腻。
　　平民不撑伞，只要雨点儿、雪丝儿不大，把长长的围巾一圈一圈地裹住颈项，甚至还环过头顶，就敢走过坊街，唯有商贾女子撑着好看的油纸伞缓缓走过，时不时谈聊一两句。
　　“不愧是落梅庄的胭脂水粉，别家的质地真比不上它，难怪从来没折价过。”
　　“是我用过的最好的胭脂水粉了，这种鬼天气，竟半点也不脱妆，怪厉害的，我哥哥还和我抢着用，可真气人。”
　　“好啦好啦，等你过生辰的时候，叫他买个八盒十盒的赔你。”
　　“好主意！”
　　只刚说完，突然两道高大的身影从这两个谈聊女子的身侧大步流星地走过。这两个女子侧头看去，只来得及瞧见一前一后经过的两张脸庞的侧脸，不由怔了怔，愣愣看着那两道披着御寒斗篷的身影很快地走到前方、消失在眼界里。
　　随即，这两个女子又开始欢喜地谈聊起来。
　　“好帅哦！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不知道呢，不过走在前面的那个白斗篷的，人家好钟意呀！文雅自若的样子。”
　　“人家比较钟意后面那个风雅一点的！你说那两位公子也是做生意的，还是官宦家的？”
　　“都很像呢，该怎么办？”
　　谈聊的声音，伴随着这两道移动的身影，渐渐远去，这两道移动的身影也渐渐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费再安与阳清名健步如飞，行了十二里路以后，来到山脚的一个宽广的湖泊的岸边，一座小桥横跨湖泊的狭窄之处，小桥对面的青石板河道小径上设立着一座牌楼，纵然这四周雾气环绕，仍能看出门楣上方刻着的‘盖世山庄’这四个大字。
　　牌楼后方约十二丈之外便是对岸，便是山庄的正大门，费再安大胆地穿过小桥，穿过牌楼下方的通路，阳清名没有退缩的打算，紧跟着费再安往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登上丝毫看不到青苔踪影的石阶，然后绕过前院的大屋，走进回廊里，来到后院里的一座屋子，费再安推开了门扉，领着阳清名进入屋中，阳清名掩上门扉，跟随着走进里室一瞧，里室里的一张大圆桌前几乎坐满了人。
　　那些脸庞，一半是他所熟知的，一半是他不曾见过的，在与他目光相撞的刹那，这些人不约而同地立起身，向他恭敬地捧手，都唤他一声‘少主’。
　　费再安含笑道：“他们皆是淅雨台的权贵，有些是专程从分舵赶来的。是要叙旧，还是周密计划，都听少主的安排。”
　　阳清名勾起唇角，回道：“有劳费师兄了，既然诸位专程来相见，自然要先喝喝酒，聊一聊，都是淅雨台的兄弟，要以情分为重！只是今日委屈了诸位，等我继任了掌门之位，一定以华宴酬谢诸位！”
　　众人立刻欣然地回道：“我等先谢过少主！少主快快坐下！”
　　阳清名毫不客气地移步至最上等的座位，有人忙不迭地替他拉开椅子，早早地向他大献殷勤。他亦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大方地说道：“据闻我爹-前掌门在山庄的酒窖里藏了不少陈年佳酿，今日就取出几坛，分给诸位！”
　　立刻有人客气道：“这贸然喝前掌门的美酒，吾等只怕前掌门在天有灵……”
　　阳清名豪气地回道：“何必担心？既然是我要拿来喝，我爹在天之灵也会同意这么做。就去取来六坛！”
　　话落，便有三个人立起身，自告奋勇道：“让我三人去取吧！”
　　阳清名轻轻颔首，表明准许，那三人立刻离开这座屋子，径直去了酒窖，不过多时，就带回了六大坛酒，干脆地放在桌案中央，阳清名立起身，伸长胳膊，率先拿起一只酒坛，撕开封口，举起酒坛，将美酒倒入一口入嘴里，然后大方地递给费再安，让费再安也如此饮了一口，由费再安也如此将酒坛传给邻座的弟子。
　　在座众人皆喝过美酒，一口美酒，喻一根腰带，一根紧紧相扣的腰带，从此众人皆无法脱开干系，只能献出忠诚，不能有丝毫的背叛。
　　阳清名从衣襟里侧掏出一块帕巾，轻轻擦拭湿润的唇角，再整齐地折叠起来，放在桌案上，然后道：“想不到我和清远是在这里出世，也是在这里被养母接走，唉！”
　　一位蓄须的中年男子回道：“少主年幼之时，我已察觉少主的眉眼，与前掌门夫妻有些相似，只是不敢过问，没想到竟是‘狸猫换太子’啊……”
　　又有人出语，突然问道：“少主可知现任掌门的来历？若他身世不明，到时唯有斩草除根了。”
　　阳清名瞥了瞥费再安一眼，只轻描淡写地答道：“我已经查到他的身世——是我生母族内亲人所生，是庶出，看在半分血缘的份上，可以留他性命。”
　　众人听罢，皆轻轻颔首赞同。
　　又有人说：“为他效命的弟子不在少数，逼他让出掌门之位不是个好办法。”
　　又有另外一人接话：“据闻朝廷与青鸾城联手调查这数年来一直没有破的连环命案，并且现任掌门因为被怀疑，而被青鸾城审问，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阳清名叹了一叹，回道：“可惜不能交给青鸾城。”
　　众人好奇：“少主，这是何故？”
　　阳清名为了让计谋顺利，只得以半分谎话掩饰：“当时现任掌门欲杀我，我以自身武功护体欺瞒过了他，并且离开了淅雨台，但伤势未愈，不幸被云岫顶尊主所擒，在云岫顶忍辱负重多年，后来现任掌门与云岫顶联姻，我才能以男扮女装回到淅雨台。”
　　费再安暗地里早已与阳清名成为一丘之貉，便替他说道：“云岫顶的联姻，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逼少主供出诸位的底细，云岫顶千金正是一枚眼线，受云岫顶尊主指使，亦准备毒杀现任掌门，算计着吞并淅雨台。”
　　众人不由脱口惊呼：“难怪那小女子刚拜完堂就怀上身孕，是摆好的棋路！”
　　阳清名回道：“只要她腹中的孩子出世，她便要偷偷毒杀现任掌门，让那个孩子继承掌门之位。不过，云岫顶至今也不知我的身世。”
　　费再安再度替他说道：“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孩童，断然不可能接管淅雨台之事，云岫顶定然要那小女子做代掌门，要她接管淅雨台。”
　　众人闻言，不禁相互唏嘘起来。
　　有人问道：“少主有何计策？我等愿意洗耳恭听。”
　　阳清名勾起唇角：“如今总舵的弟子已经听说了掌门并非前掌门之子，可借此继续拉拢弟子，只要他身边没有权贵相助，凭我的身世足以逼他归还掌门之位。”
　　一个时辰过后，费再安与阳清名一同离开那座屋子，走在盖世山庄的径道里，费再安忍不住多言：“你真的确定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回那个位置？在淅雨台内部，总有一些权贵，也总有一些弟子，只认多年的情分，并不在乎谁才是真正的少主。”
　　阳清名只冷傲而干脆地回答：“谁敢不从我，我便处决谁，总有人会怕杀鸡儆猴。”
　　费再安轻轻含笑：“这盘棋要小心翼翼地下，耐心地下才行。”回头瞧了瞧他，忽然别开话题，问他道：“你可要急着回去？”
　　阳清名看了看四周，答道：“这里是我出世的地方，我想走一走看一看。”
　　费再安知晓了他的心思，只苦笑道：“师兄要是再陪你一会儿，回去就变成了‘师尊又去与那个半老徐娘睡了，真不知羞耻’的兴师问罪了……”
　　阳清名仍是平静自若，并且得意地回道：“我这个‘半老徐娘’依旧魅惑不改，令一个即将入弱冠之年的小子神魂颠倒。”
　　费再安只正经道：“我真的要赶回去了，你小心一点，藏好身份。”
　　阳清名听闻跫音渐渐远去，心里已知身后那个白斗篷的男子当真是离去了，没有回头目送，披着藏青色的斗篷登上了石阶。
　　盖世山庄乃淅雨台掌门所用，历任掌门每逢祭日佳节之时，便会来此地赏玩，小住两三日，若是有伤在身，或是身子虚弱，也在此地小住调养。
　　平日这里无人看管，但每个月，掌门都会派几个门仆打理此地，清除尘埃与蛛网，拔除青苔野草，洗晒被褥枕头与帐子。
　　薛慕华自从得知阳清名阳清远才是出生在盖世山庄的真正少主，便不太喜欢盖世山庄，入了弱冠之年以后便不再来盖世山庄，只是淅雨台大多数权贵都尊于古老规定，令他不得不时常派人前来打扫，但如此却正好让阳清名钻了空子。
　　在盖世山庄里密谈，丝毫不用担心走漏什么风声，再安心不过了。
　　迟早有一日，我会登上掌门之位，迟早有一日，我要在这里迎娶清远。这地方多美啊，清远一定会喜欢。
　　阳清名心忖着，含笑着，惬意地望了望周遭的风光，然后沿着又长又宽的九曲桥，缓步走向一座八角楼亭。

第172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从洪城赶到了平京宫都，送天陵进到了内宫-兰馨斋，上元贺香便随意走走，不经意地走进了流星殿，早已坐在殿宇上的三人同时回头，一双眼睛也同时迎上三双眼。
　　苏仲明立刻问道：“天陵接过来了吗？”
　　上元贺香点了点头，轻声答应一声‘嗯’，不多说什么。
　　苏仲明便回头，对等候的宦官吩咐道：“派人到牢房通知一声，把完整的合适的眼珠子送去兰馨斋，给蓬莱玄君。”
　　宦官恭敬地答应一声‘遵命’，就快步离开了流星殿。
　　苏仲明回过头，对上元贺香说：“不如我们先打一会儿麻将？刚好凑够了四个。”
　　上元贺香瞧了萍宣一眼，只问道：“黄渊郡王是……特意进宫来打麻将？”
　　萍宣笑答：“我是特意进宫，也是特意来看望义母的。”
　　施朝晶满脸欢喜地接话道：“哀家这义女刚刚成亲，可是遗憾啊，路途遥远，哀家未能亲临喜宴，今日就上门来见哀家了！”
　　萍宣补充道：“义兄还欠了我一份贺礼。”
　　苏仲明急忙道：“我也是因为太忙了，没法抽空去喝你的喜酒啊！”
　　上元贺香走上前，对萍宣说：“你与宇珠真，平时一个在黄渊，另一个在吐罗，这夫妻生活该怎么办？”
　　萍宣轻松地答道：“这只是小事情而已，由我去吐罗，或者他来黄渊。”
　　上元贺香在胸前互抱胳膊肘，轻轻勾起唇角：“你倒是不怕他在自己的郡国背着你偷腥。”
　　萍宣听罢，冷静地想了一想，回道：“郡王联姻在郡王会也算是大事，若有人出轨，也是大事，要公开要处罚的，他应该不会那么蠢。再说，我每天都按照义兄教的方法练棒球，他若敢偷腥，那我便不客气地拿他打、棒、球。”
　　苏仲明忽然说道：“听毓佳说，宝琴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真好啊，我真想去一趟百日宴，吃吃喝喝，顺便逗娃儿！”
　　上元贺香故意泼冷水道：“你认为李旋会让你跑去桃夏那么远吗？”
　　苏仲明立马垮下双肩，沮丧地说出实话：“不会……”
　　萍宣提醒道：“不是说，要打麻将吗？”
　　宦官回到流星殿复命，至苏仲明身侧，恭敬地捧手禀报：“禀太上皇，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
　　苏仲明回道：“那就打理一下麻将桌吧。”
　　宦官一听便明白了，立刻走到麻将桌前，用帕巾将桌案擦干净，然后从博古架上搬出一只木匣，放在麻将桌上，打开木匣盖子，用两只手取出麻将牌。
　　流星殿内，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人语仍在断断续续，也断断续续地传出麻将牌碰撞时的清脆声响。
　　三日以后，黄延与朱炎风抵达平京宫都，在城关出示了通行令牌，便大方地穿过入宫的通道，来到罗浮殿，坐在殿上喝茶歇息。
　　苏仲明来得很快，才刚坐到高座上，就忙不迭问道：“有什么新的线索？”
　　黄延回道：“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是。”
　　苏仲明反应还算快，立刻道：“你是说祝云盏送来的那几滴可疑的酒？我已经交给蓬莱玄君了，他说这酒确实有异样，不过，单凭这一点还无法肯定与连环命案有关，所以，我叫人抓了几只小白鼠，做活体试验，要过几日才能知道结果。”
　　黄延立起身，只道：“那便告辞了。”向他稍稍捧手，就要走。
　　苏仲明忙叫道：“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不多呆几日？”
　　黄延干脆道：“不必了。”
　　苏仲明忙又说道：“你离开京城之前，记得替我探望天香尘。这次新书好慢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身子欠佳，养病休息……”
　　黄延不言语，只是孤傲地往前迈步，离开罗浮殿头也不回。
　　苏仲明唤道：“无极……？”
　　朱炎风忍不住发笑了，代替黄延回道：“城主放心，写书总是需要有空闲的时辰。”说完便向他捧手告辞。
　　从一段宽阔的径道通过时，黄延偶然瞥见对面缓缓走过两道身影，仔细一瞧，是天云搀扶着天陵，天云只顾着看脚下的路，无暇望到对面，不知黄延与朱炎风正看过来。
　　黄延见天陵的双目蒙着一条雪白纱布，便有所好奇，朱炎风问道：“怎么了？葛云郡王，有让你在意的地方？”
　　黄延直统统地说出心里话：“他为何会在这里，双目为何蒙着纱布？”
　　朱炎风稍稍思索，才回道：“也许是有人医治了他的双目。”
　　黄延不禁恍悟：“蓬莱玄君吗……”继续迈步往前走，边走边说：“如果他真当复明，以后便不是贺香掌管葛云郡国了，贺香真的爱这个男子超过葛云郡国的掌管权？”
　　朱炎风接话道：“世事难料啊，葛云郡王子毕竟成了那样了。”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坚信道：“贺香曾经跟随我数年，我知道她的秉性，她不可能会放弃一个郡国的掌管权，即便夫君双目复明。”
　　朱炎风没有参与过权势斗争，无法想象那样的情形，只道：“但愿不是悲剧收场。”
　　离开平京，两人即刻策马往东行，一直往东行，没有披星戴月，只一路悠闲缓慢，来到兰丹郡国与葛云郡国相交的桃叶港。
　　这个地方以港口为城，距离这个地方约有四十里路的高山，连绵十几里，而山脚十万亩林地皆盛产柚子、紫山竹与杨梅，葳蕤的苍叶下悬挂的一串串硕果都宛如人参娃娃，是可以吃的玛瑙翡翠与琉璃。每年的熟季，果农们将这些果子都送来这里，交给果商，将果子卖到其他郡国。
　　黄延来到桃叶港内北市附近，在一座富贵的大宅子正大门前停下，从马鞍上缓缓着地，朱炎风跟在后头，勒马停下，瞧了瞧门楣上的紫檀木牌匾，‘黄宅’两字刻在光滑的紫檀木上，并且用金粉填满。
　　黄延将手中的扇子先让朱炎风代替拿着，便走到门扉前，敲了三次。门扉一侧打开后，探出了一个梳着总角的八岁孩童的上半身，那孩童好奇地瞧了瞧黄延，礼貌地问他道：“你是……？”
　　黄延微微勾起唇角：“你猜一猜。”
　　孩童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黄延又道：“带我去见你爷爷，你就知道了。”
　　孩童瞧见他身上穿着昂贵的衣袍，鞋子又十分洁净，身上又飘散着昂贵的香气，腰间悬挂着新制的闪烁着宝石光泽的刀剑，便觉得他不像市井平民，就让他与朱炎风进门。
　　穿过径道，穿过回廊，那孩童领他两人来到中院东边的院落，冲院中一个白发苍苍但依旧身子骨硬朗的老者嚷道：“爷爷！爷爷！有人要见爷爷！”
　　那老者正在打慢拳锻炼筋骨，听闻声音，不得已停下，回头看去，与黄延直面，不由吃惊，脱口道：“曾爷爷？！您终于舍得回家探亲了！”高兴之余，忙吩咐孩童：“娃儿，快叫一声‘太爷爷好’。”
　　孩童瞧见黄延生得像十八岁少年，心里有些迟疑，但不敢不听长辈的话，立刻向黄延捧手，有礼貌地唤道：“太爷爷好。”
　　老者瞧了瞧黄延身侧的朱炎风，立刻问道：“这位难道是，曾爷爷的同门？”
　　黄延答道：“是我师兄。”
　　老者立刻客气道：“那便要好好招待。”接着再度吩咐孩童：“娃儿，快去告诉你爹。”
　　孩童听罢，就跑出了院落，跑得像兔子一样飞快。
　　客堂里，侍女端上热茶与茶点，还端上了一盘新鲜的紫山竹与剥了壳的红柚子。
　　朱炎风先不喝茶，只从翠绿琉璃盘里随手拿起一个深紫壳的山竹，放在眼前细细瞧了瞧，又凑到鼻前嗅了嗅果香。
　　黄延忍不住轻笑：“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出世到至今也没尝过这果子的原始人。”
　　朱炎风正经而平静地回道：“这果子一个就要卖三百个铜钱，我只吃过一次。”
　　黄延立刻伸手端起琉璃盘，干脆地塞进朱炎风的怀里：“这一整盘都是你的了，吃多少有多少！”
　　朱炎风稳稳地接住盘子，关心道：“你不吃吗？”
　　黄延便伸手，从盘子里取回了一个山竹，轻轻一剥就剥开了深紫色的壳，露出白白胖胖的几瓣果肉。
　　朱炎风见状，笑了笑，安心将盘子放回桌案上，然后轻松地掰开紫壳，将白白胖胖的果肉放入嘴里，一股酸甜的汁水立刻炸开飞溅舌齿间，白脂般的果肉也很酥软，很快就化在嘴里，香味萦绕舌尖，刚尝完一个，就令人浑身清爽，润一润御寒炉火所致的干燥。
　　随后，他又拿起红柚子，剥出一片较厚的，将几许小粒种子摘除，两手将薄薄的皮儿撑开，果肉立刻像花一样绽开了，完全展露出娇俏多汁且粒粒饱满的模样，但他却是先送到了黄延的面前，黄延看了一眼，只是静静地垂手不接。
　　他又不慌不忙地摘下一小块，送到黄延的唇边，黄延才肯轻轻启唇，含入嘴里，慢慢享用这块新鲜的美味。
　　此时，一道乌黑身影云速飞掠过林间径道，骑着枣红色马儿，马蹄声不停歇地回荡在林间。三日以后，这个蒙着脸、头套兜帽又将一把东瀛刀背在背部的黑衣人来到洪城，敏捷地翻越高墙，进到葛云郡王府中。
　　上元贺香刚回到家中，打理家中之事，缓缓穿过一段回廊，突然乌黑身影从梁子上快速敏捷地落地，单膝跪在她身后，向她拱手恭敬道：“主人！”
　　上元贺香停步，问道：“玄宁，你是追踪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
　　黑衣人答道：“属下依照主人的吩咐，在十六丈以外的距离跟踪闻人无极，如今他与朱炎风一道进了桃叶港！特此回来向主人禀报！”
　　上元贺香关心着问道：“你可有看到他去桃叶港做什么？”
　　黑衣人回答：“属下见他进了桃叶港，刚要追上去，但他骑马飞快，一下子就在人群里没了踪影！”
　　上元贺香有些担忧：“他们可有察觉到你？”
　　黑衣人肯定道：“主人放心，属下一直在十六丈以外的距离跟踪！”
　　上元贺香忙问道：“可探得什么情报？”
　　黑衣人答道：“属下远远见到他们一起进了黄家，听说是桃叶港久负盛名的珠宝商贾！”
　　上元贺香又问：“你在桃叶港还发现了什么？”
　　黑衣人答道：“在那地方的港口，聚集了很多果农，把带来的一车车山竹和柚子都包起来送上海船！”
　　上元贺香听罢，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回头，然后勾起唇角微笑，吩咐道：“玄宁，你先回去与锦雀他们汇合，好好歇息，再等候我的吩咐。”
　　黑衣人便向她恭敬地拱手，一起身，一飞跃就立刻不见了踪影。
　　上元贺香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细细思索：义父以前好像爱吃山竹和柚子，而闻人无极去的桃叶港正好有许多山竹与柚子，又进了黄家，这地方也并没有发生命案，……不管怎样，闻人无极与义父是脱不开干系了，或许我该派人去查一查桃叶港黄家的家谱。

第173章
　　◎意料不到的意外◎
　　桃叶港没有雨雪，是云团稀薄的晴天，黄延缓步穿过一条大街，朱炎风紧紧尾随在他身后，不敢将他跟丢。黄延走这条街很熟悉，径直来到一家店铺的门前，只抬眼确认了牌匾，就迈步进到店铺。
　　店小二一见他，便立刻招待：“两位客官，要买什么酒？是自用，还是订货？”
　　黄延启唇就说：“两坛杨梅清酒，要陈年的。”
　　店小二立刻回道：“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取来。”
　　朱炎风环视了一回这家店铺，随意问道：“如果当初延儿没有入师父的门下，那时候在这里长大，是想继承家业当一名商人，还是读书做官？”
　　黄延一听，却是认真地答道：“也许会好好用功读书，然后进宫为官。”
　　朱炎风好奇：“你喜欢当官，不是继承家业？”
　　黄延浅浅一笑，回道：“我娘出生宫廷，我从小便好奇宫廷是什么样。可惜，我爹听郎中说白化之症命不长久，劝我别费时辰读书学商，就派人送我到师父的修道场。”
　　朱炎风又好奇：“现在的家人是你弟弟和妹妹的后人了？”
　　黄延应答：“嗯。”
　　朱炎风了然：“难怪你家人这么多，大主有十八人，小主有二十二人。”
　　忽然一阵跫音打断了谈话，店小二稳稳地捧着两只沉甸甸的酒坛子，从后院回来，都先轻轻搁在账台上，然后敲打算盘，细细算了一算，边计算边说：“陈年杨梅清酒，一坛一斗，每斗为一两银，两坛为二两银。”
　　黄延从不带沉甸甸的银子在身侧，只从悬挂在腰间的锦带里取出一个印章，回道：“我在你这里留一个印章，你依照印章上的户名上门取钱。”
　　店小二答应道：“好勒！”立刻执笔在账册上写字，写上了‘陈年杨梅清酒两坛，每一坛为一斗，每斗为一两，共计二两银，凭印章上门取钱’，随即就推到黄延面前，指了指墨迹一侧的空白处：“客官，劳驾在这里盖下印章。”
　　黄延沾了朱墨，便大方地盖下了刻着‘黄宅宁昌’这六个字的印章，收起印章时，回头瞧了瞧朱炎风一眼，朱炎风会意，立刻抱走账台上的两坛酒，左手抱着一坛，右手也抱着一坛，尾随黄延走出店铺。
　　夜里，黄延入了温热的浴池，背倚着温热的浴池壁，一只手托着酒碟，舒适地泡澡，徐徐饮着清甜的清酒，十分惬意。当酒碟朝着墙垣高处的小窗，月光从小窗照进来，照进酒碟，清酒上也映出了荧荧月光与荧荧半月的身影。
　　与他一同泡在浴池的朱炎风，手中也托着酒碟，边轻轻抿了一口，边瞧了瞧小窗外的夜空，然后随意说道：“这酒看起来像杨梅汁，喝之前，我已经做好了甜倒牙的心理准备，想不到……”又抿了一口。
　　黄延微微一笑：“杨梅的滋味很淡，杨梅的香气却香甜得很，饮上一口，你就会被它俘虏，喝了一杯还要再来一杯，喝完一坛，还要再来一坛！”
　　朱炎风认真地劝道：“别喝太多了，我们还要继续查案。”
　　黄延云淡风轻道：“以前我在暮丰社，何时何地都能喝到这样的杨梅清酒，如今这些年就只能靠缘分了。”
　　朱炎风不说什么，只拿起酒瓶，为他斟了酒。
　　翌日清早，两人缓缓穿过回廊，随意走进一座庭院散心，恰好遇上黄家的家主背对着院门忙着收拾三个小宝箱，朱炎风好奇着回头瞧了瞧黄延一眼。
　　兴许是听闻了跫音，家主忽然回头，一见黄延与朱炎风，立刻直起腰，寒暄道：“曾祖父！这么早起身了啊。”
　　黄延走近一些，瞧了瞧那三个小宝箱，问道：“在忙什么？这些是……”
　　家主笑答：“没什么，清点一些旧货，到时候降价卖出去。”
　　朱炎风看了一眼小宝箱里的各种金银饰物与珠宝，奇怪道：“这些金银珠宝也挺好看，为何要降价卖？”
　　家主笑了笑，笑容里却透露出一丝无奈：“都是几十年前卖不掉的货，与其这样放着，不如少一两个银子卖出去，还能有些盈利。”
　　黄延听明白了，喃喃：“原来家里也有卖不掉的珠宝……”
　　家主豁然道：“曾祖父别在意，这只是偶尔的事，家里的生意依旧好好的。”
　　黄延再瞧了瞧宝箱一眼，看到家主翻动金银珠宝时不经意地翻出一张紫金面具又放到一旁，毫不犹豫地拿起面具细瞧，是一张金中泛紫的面具，顶上有威严的麒麟角，星形的紫水晶零零碎碎地嵌在麒麟角的尖端与面具正面。
　　朱炎风凑近他，和他一起看这张面具，黄延侧头望了朱炎风一眼，便当面将面具戴在脸上让朱炎风瞧。
　　朱炎风笑道：“好看！合适你呢！”
　　家主插嘴道：“曾祖父喜欢这张带有紫水晶的紫金面具？想来曾祖父这次回来，我也没送什么礼物，这张面具就送给曾祖父。”
　　黄延便捧着面具，没有放手，走往别处散心时，高举起这张面具朝着日辉看了看，面具在日辉中闪烁着金子的光芒与紫水晶的光芒，犹若子夜星河般瑰丽灿烂。
　　朱炎风笑道：“延儿很喜欢它，已经看了几遍了。”
　　黄延回道：“它与我以前所用的面具不同，让我感觉到了新的自己。”
　　朱炎风好奇：“新的自己？”
　　黄延干脆地答道：“过去的我，已经死了！死在了青鸾城的坟场。”
　　朱炎风听明白了，不由再瞧一眼他手中的面具。随后，两人继续走走看看，观闻庭院里的花草，直到侍女前来知会早饭之事，一同前往饭厅。
　　过了两日，两人终于离开桃叶港，又过了三、四日，一起来到了神护山，朱炎风背着一箩筐的黄金，尾随着黄延上山，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径道，一步一步前往荒废了许多年的神绕山庄。
　　朱炎风打开话匣：“我以为你这次也会要一车黄金，但只要了一箩筐，你真的不觉得太少？”
　　黄延一直往前走，答道：“以前有很多人替我把一车黄金拖回来，现在只有你一个，我不想你为了拖一车黄金累垮身子。”
　　朱炎风轻松地笑道：“这一箩筐黄金并不怎么重。”
　　黄延认真地说着一句看似玩笑的认真话：“一车大概能装下十几箩筐，我得有十几个大师兄。”
　　朱炎风叹了叹，也认真地回道：“可惜这世上只有不死丹药，暂时没有影分术。”
　　黄延轻轻推开神绕山庄的正大门，一股清风立刻趁虚而入，吹进前院，吹走了覆盖在累累白骨上的一层灰土，黄延牵着朱炎风的手，踩过空地往前走，花了五盏茶的功夫，来到中院偏西方向的一座院落。
　　这里的每间房都残留着被搜刮过的迹象，铜锁被丢弃在地上已经许多年，生了锈，埋在厚厚的尘土之中。
　　朱炎风捡起地上的一把铜锁，瞧了瞧，惋惜道：“这里是账房和金库，钱财应该都被带走了。”
　　黄延不说话，只是走进了一间房，朱炎风回头看见他的背影，立刻放下手中的铜锁，紧跟着他走进那间房。
　　黄延在房中走了一圈，半蹲下来，挪开桌子，轻轻敲了敲地板，边敲边听声音，听到哪一块地板发出的声音比较清亮，便将哪一块抠出来看看，果真藏有机关，便拉起这条机关铁索，不出片刻，墙角发出一个声音，出现了一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地洞入口。
　　朱炎风瞧见了，不由道：“想不到这里竟然藏有玄机！”
　　黄延得意地浅笑道：“下面才是暮丰社真正的金库。”
　　朱炎风微愣：“那当年被瓜分的钱财是……？”
　　黄延轻轻叹了叹：“是我失算了，当年没有命人将暮丰社的产业送过来的银两及时搬入地窖……”
　　朱炎风问：“那地窖里边应该还有银两？”
　　黄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即走进地窖，掏出一个火折子，照了照立在一旁的石灯，尚有半截蜡烛在石灯之中，黄延立刻点燃了蜡烛，然后收起火折子。
　　朱炎风紧紧跟着他，好奇：“你为何不拿一点出去自用？”
　　黄延干脆地坦白：“在这里还保存的银两，大多数是产业赚来的，属于整个暮丰社，我要用这些银两自己造一个麟凤社。”
　　朱炎风便不再说了，只跟着黄延往前走，走到尽头的拐弯处便看到延伸下去的台阶，小心地走下台阶以后，便看到一条浅沟，宽约两丈，两侧皆摆满了结实的格子架，相接处挂着木牌，各自刻着清晰的‘银两’、‘铜钱’和‘黄金’，有些格子架上还剩着些许黄金和银两，格子架的底下还放置着几个珠宝箱。
　　地面上的金库和账房连成一个‘门’字形，令人想不到的是，从‘门’字右侧的那间房的地窖进入后，整个地窖也是这样的‘门’字形。
　　朱炎风张望了一回，然后卸下箩筐，轻放地上，问道：“你要我将这些黄金放在何处？”
　　黄延徐徐移步，逐个瞧了一眼木牌，找到‘黄金’两字，便答道：“放在这里吧。”
　　朱炎风立刻从箩筐里取出好几块黄金好好按排列，摆放在格子架里，不到五盏茶就摆放完了，黄延从另外一个格子架上取走了三个银两，回头叫了一声：“炎风！”
　　朱炎风闻声，立刻回头，黄延立刻将手中的银两抛了过去，朱炎风也稳稳地接住了，一瞧银两，奇怪地问他道：“这银两怎么了？”
　　黄延干脆道：“给你的辛苦费。”
　　朱炎风微微一笑：“你要犒劳我？何必突然这么客气。”
　　黄延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我犒劳人只有两种，付钱，或者……”说着，两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胸膛，意思已足够明白。
　　朱炎风如是微微一笑，只道：“那我先替你收下银两，到时候买吃的给你。”
　　不久，两人策马回到了平京，路过一家专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黄延停了下来，对朱炎风说：“我要进去瞧一瞧，买些纸。”
　　朱炎风立刻猜到了这番用意，笑道：“城主催了这么久，果然令你不耐烦了？”
　　黄延不回答，只问道：“你要随我进去，还是在这里等？”
　　朱炎风干脆道：“我不知道你需要怎样的纸，就在这里等你吧。”
　　黄延便立刻步入店铺，朱炎风只老实地站在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儿，突然跑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快速从朱炎风面前跑过，快速顺手牵羊夺走了他的包袱，朱炎风等待黄延时没有防备这一遭，立刻拔腿追了上去，边追边喊：“站住！把包袱还我！”
　　一追就追进了偏僻的巷子，举目不见人影，朱炎风停下步子，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慢慢移步往前走，一阵微风从前方吹来，风中有一股淡淡的奇妙的香气，越往前走，香气越浓郁，渐渐地，眼前开始变得朦胧，直到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辆马车从巷子深处奔出来，停在朱炎风身侧，又从马车里冲出两名戴着天狗面具的黑衣男子，将昏迷了的朱炎风立刻抬进马车里，随后马车又再度飞奔起来，奔去了远方。
　　黄延提着一捆白纸走出店铺，只见两匹马儿呆在原地，唯独不见朱炎风，愣了一愣，便觉得不妙，匆匆沿街打听，打听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寻得朱炎风，便认定朱炎风遭遇了不测，立刻进了宫城。

第174章
　　◎欺骗的手段◎
　　罗浮殿上，苏仲明仿若一个头比两个大，在黄延面前焦急地徘徊了许多次。黄延忍不住问道：“你已经走来走去半个时辰了，可想到什么结论？”
　　苏仲明烦恼道：“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也命人紧急关闭了平京城门，如果这都找不到，我怕朱炎风这次遭遇不简单啊！就怕是连环命案的主谋偷偷派人把他劫走了，那样就麻烦了！唉……！”
　　黄延好奇：“炎风对他们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要在今日劫走他？”
　　苏仲明烦恼地想了一想，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你查案太卖力，引起了主谋的注意，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暗中追查你和朱炎风的关系，劫走他要挟你？！唉……！当初我只想到你们一起查案，朱炎风兴许会命丧于主谋的陷阱，才要限制他的自由，没想到会有绑架这一出！”
　　黄延镇定地回道：“他们只是利用炎风要挟我，炎风一定不会有事。”
　　苏仲明烦恼道：“可是你会有麻烦啊！”
　　黄延镇定地勾起唇角：“这种小伎俩，无非是用炎风换我上门做人质，之后释放炎风，没有我，金陵阁便不能顺利查案。”
　　苏仲明叫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麻烦死了！”
　　黄延垂眸，认真道：“若真是如此，到时候你派人接炎风回来，然后送回青鸾城。”
　　苏仲明烦恼地抓抓头，再度叫道：“你不要怎么快就大义凛然啊！”
　　黄延镇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仲明回道：“这大道理我懂！只怕他们没这么简单对你！”
　　黄延镇定地猜道：“用酷刑逼我说出金陵阁所有人的底细，以及查案的方法？”
　　苏仲明一口附和道：“对啊！”
　　黄延镇定地勾起唇角，轻轻嘲讽道：“我被青鸾城鞭刑了十几日，又被关押了七年，不是吗。”
　　苏仲明回头看着黄延，一时语塞。
　　黄延离开椅子，立起身，信誓旦旦道：“为了炎风，我是不会让主谋得逞。这段日子里，你该是要找一个能替代我的能人。”便离开罗浮殿。
　　苏仲明冲他的背影叫道：“你不等羿天带搜查结果回来吗？”
　　直至黄延的身影消失在眼界，依旧没有一个回话，苏仲明又陷入烦恼之中，喃喃：“麻烦啊！麻烦！”
　　桃夏郡国，云岫顶内，一座殿宇里，伏连雷依然坐在尊座上，伏雪恨踩着长长的地毯穿过通道，走到尊座下方，向伏连雷恭敬地捧手，唤道：“尊父。”
　　伏连雷启唇：“恨儿，你到过淅雨台几次，阳清名有没有回禀什么？”
　　雪恨答道：“他说，他已经在计划暗中拉拢淅雨台的权贵，只是这个计划极有风险，必须放饵就上钩，以免计划走漏。”
　　“嗯……”伏连雷沉吟着，又说道：“可让他不必着急，见机行事即可，待月儿诞下孩子，再对薛慕华下手！”
　　雪恨回道：“是。我现下就去淅雨台！”
　　伏连雷叫住他：“过几日再去吧。你娘这几日似乎心情不佳，不晓得是不是又在思念月儿，你该多去陪一陪她。”
　　雪恨立刻遵命：“我马上过去见娘亲。”便向生父恭敬地捧手，转身离开。
　　下面正在下着大雨，雪恨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油纸伞，撑开伞盖，举过头顶，就勇敢地踏入千千万万的银竹丝之中，纵然头顶上雷鸣轰隆，震撼双耳，恶魔爪子一样凶猛的闪电划过乌黑沉沉的天际，他依旧往前走。
　　后院的一座屋子里，裳烟华垂眸着，紧紧咬牙，一只手握着诅咒小人，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长银针，一根接着一根，插在诅咒小人身上，背后门外的雷鸣与闪电惊吓不到她，但很不凑巧地掩盖了那一阵阵跫音。
　　直到门扉打开，裳烟华才惶恐地将长银针与诅咒小人迅速放回木盒里，迅速盖上盖子，然而雪恨早已在推开门扉的刹那，看到她手中的长银针。他唤她一声‘娘’，随即迈步进到屋中，来到她身侧，看到她惶恐的神色以及微微发抖的手，便好奇地要打开木盒盖子。
　　裳烟华急忙按住木盒盖子，脱口道：“不！别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雪恨瞧了瞧她回避的眼神，轻轻移开她的手，执意打开木盒盖子，看到诅咒小人身上插满了长银针，模样十分惊悚，心里更加好奇起来，问道：“娘在诅咒谁？”
　　裳烟华立刻道：“你不要管！也最好不要告诉你爹！”
　　雪恨选择不回答，只道：“尊父说娘这几日看起来心情不佳，命我来陪娘亲。”瞥了瞥木盒子一眼：“尊父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半蹲在她身旁，抚着她的手，微笑着又道：“等雨停了，我陪娘出去散心吧！雨后的景色，对心情也好。”
　　裳烟华轻轻叹了一叹，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抚了抚雪恨的头，雪恨立起身，走到靠墙的一张高脚条案前，揭开了香炉盖子，又从抽屉柜里依次取出白芷花、没药与洋槐花这几种香薰粉，放在小碟子里混合均匀，再倒入香炉中，用模子压出‘寿’字形状，取出模子，点燃一根线香，用线香点燃香薰粉，盖上香炉盖子，吹灭线香，任香雾自炉盖上的小孔缓缓升起，香气渐渐充斥整个屋子。
　　雪恨说：“我平时喜欢燃这种香，可以抚平躁动的心情，睡觉前闻一闻，也能容易令人入睡。”转身，取来一件长衫，披在裳烟华的双肩，然后坐在她的身侧。
　　兰丹郡国东帝城，此刻却是舒适的晴天，淅雨台总舵内的一座院落里，有两个男子正在对弈。费再安落下棋子以后，启唇：“掌门输了，按照说好的，要再与我下一盘。”
　　薛慕华瞧着棋盘上已死的棋局，忍不住道：“师尊今日可真清闲，闲到能与本座下了一盘又接着一盘……”
　　费再安一边收拾棋盘，一边接话道：“掌门也很清闲，都能有空去看望掌门夫人。”
　　薛慕华不满地看着眼前人：“本座还没去，就被你拉来下棋！”
　　费再安劝道：“她已经有了身孕，最需要静养，总是打扰会影响胎儿的慧力和性格。”却是满嘴胡说八道。
　　薛慕华不巧对这方面没有研究，竟然就轻易地信了，无奈道：“当初本座就不该酒后乱……算了，事已至此，就等孩子出世以后吧。”
　　费再安与阳清名私下勾结时，已经得知伏扎月腹中的孩儿并非薛慕华的亲生骨肉，便没有半点顾虑，放心地交给阳清名，准备依照计划，在时机成熟时将用以毒杀薛慕华的毒药换给那婴儿。
　　数日后，在一个神秘的洞窟里，一个拿着刀剑、脸上戴着天狗面具的黑衣男子走在前头，领着朱炎风穿过径道，进到一座宽敞的石殿，出乎朱炎风的意料，石殿内的陈设精致优雅，宛若闲居。
　　天狗面具黑衣男子停步在门口，启唇：“朱先生，请！”
　　朱炎风便大方地走进石殿，天狗面具黑衣男子便转过身，守在了门外。朱炎风望了望门外一眼，抬头瞧了瞧头顶超过两丈高的藻井，实在找不到可以逃出生天的缝隙，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坐垫上。
　　半个时辰以后，进来两名戴着天狗面具的黑衣男子，一个青绿色天狗面具，另一个是赤红色天狗面具。朱炎风抬起头，瞧了瞧他两人一眼，心里警惕起来。
　　那一个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启唇：“主上要见你。”
　　态度温和，不像其他人面具男子那般骄横跋扈，令朱炎风微微一愣，但最终立起身，跟随这两个天狗面具男子离开石殿，走了一段路，来到洞窟里一个更宽广的地方，头顶高处是一个天井，让天光倾泻而下，照进正下方的清澈水潭，而水潭对岸的高坡上放着一张扶手椅，椅子上正坐着一个披着奢华御寒披风又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
　　天狗面具男子领着朱炎风来到水潭对岸高坡一侧的石阶前，便分别守在石阶前的两旁。朱炎风瞧了瞧高坡上的恶鬼面具男子，一启唇就大胆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就是这数年来制造那一件奇妙连环命案的幕后主谋，对不对？”
　　恶鬼面具男子立刻孤傲地冷笑几声，才回道：“青鸾城的人果然不可小觑，但你已被困在眠龙井，没有本座的命令，你插翅难飞！”
　　朱炎风说：“金陵阁并非我一个人，即使你擒住我，也照样有人会彻查你的身份。”
　　恶鬼面具男子镇定自若，孤傲地回道：“本座的计划即将成功，还会怕你们知道本座的身份吗。”
　　朱炎风顿时怔了一怔，然后咬牙道：“牺牲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你到底要干什么？”
　　恶鬼面具男子说：“朱炎风，本座知晓你与闻人无极的关系，他一定会为了救你，答应本座的一切要求！”
　　朱炎风紧张起来，脱口：“你休想！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一毛一发！”
　　恶鬼面具男子冷笑道：“你已中了本座的特制迷-幻药，只要本座一日不给你解药，你便一日使不出术法，本座奉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这几日就乖乖当人质吧！”
　　朱炎风不相信，立刻冲上前，冲到石阶口，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立刻现出东瀛刀拦住他的去路，他动武与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打起来，只打了一招就突然脑里一阵眩晕，缓缓退回去几步冷静下来，才有所好转。
　　恶鬼面具男子冷笑几声，随即命令天狗面具男子：“把朱炎风带下去！”
　　赤红色天狗面具男子立刻面对他，恭敬地拱手领命，便领着朱炎风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原来的石殿。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好奇道：“这特制的迷-幻药真的这么厉害，能一直压制他的术法，甚至他只要一动武就会头晕乏力……？！”
　　恶鬼面具男子沿着石阶缓缓走下来，笑答：“越厉害的奇药，往往药效只有一日，必须要在他每日的饭菜里偷偷下这道药。”
　　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回道：“所以，这种药只要过了一日就会自解，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药，你方才欺骗他。”
　　恶鬼面具男子得意道：“是邪道就要用卑鄙的手段，欺骗也只不过是卑鄙手段的一种。你也是邪道中人，谨慎保守好这个秘密。”
　　话落，他便大方地自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的身侧潇洒地经过，不知要去哪里。青绿色天狗面具男子没有跟随，只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175章
　　◎这只白鼠怎样了◎
　　除夕之前，祝云盏陪同黄延乘坐青鸾城的海船，回到青鸾城。黄延吩咐祝云盏先去金陵阁，自己则回到寝居-金云楼的北小楼，整理好寝房，打理好东西，再洗了一把脸，然后独自前往香玄筑的长老阁。
　　祝云盏一进到金陵阁的院落，金陵阁小子们立刻奔上前，将他围住。宣衡之一边打量他，一边率先启唇，问道：“云盏，你怎么又回来了？”
　　岑小五用壮硕的肩膀将宣衡之轻轻推挤到一旁，打岔道：“大卿和少卿外出了，今日也还没有回来。”
　　苗嘉护从岑小五的一个腋窝穿过，探出脑袋，也打岔道：“云盏，你今日是来给大卿送礼物的，还是给我们？”
　　祝云盏启唇：“我和大卿一起回来的。”
　　宣衡之又推挤过来，问道：“那少卿呢？”
　　岑小五好奇了起来：“大卿和少卿一起外出，却和你一起回来，难道……！是少卿变成了云盏，云盏变成了少卿？”
　　宣衡之举起拳头敲打了一下岑小五的脑袋，将他用力推挤出去，认真地问祝云盏：“少卿是不是出事了？”
　　祝云盏郑重地点了点头。
　　苗嘉护问：“那大卿呢？不是说大卿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十九个金陵阁小子们立刻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都生怕黄延突然降临在自己的身侧。
　　祝云盏答道：“大卿先去了长老阁，一会儿就过来。”回头瞧了瞧金陵阁院子，又道：“各位哥哥还是先把这里好好打扫，应该还来得及。”
　　不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同僚们灵醒了起来，火速去抢扫把、盆桶抹布和除尘的鸡毛掸子，火速打扫院子，擦洗门窗桌椅，清除尘土，尤其是黄延最爱呆着的左侧耳房，在祝云盏身侧忙个不停，如暴风刮过，令祝云盏不由发懵。
　　香玄筑长老阁内，黄延一见迎庆便微微垂眸，但不得不禀告：“师父，我把大师兄弄丢了，等了他好几日，找了他好几日，也没有他的消息。”
　　迎庆愣了一愣，只问道：“此事，你可进宫禀报城主了？他亦派人搜寻过了？”
　　黄延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嗯’。
　　迎庆再度愣了一愣，接着轻叹一声，只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黄延告知：“也许是连环命案的幕后主谋派人调虎离山之后劫走了，我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打斗过的迹象。”
　　迎庆只好道：“那便只能等待消息了。此人定然是个高手，或者手里有什么法宝能控制住风徒儿，不然不会轻易就劫走风徒儿。”
　　黄延轻轻叹了叹，垂眸道：“都怪我太松懈，让他在门外等我……”
　　迎庆劝道：“延儿，专心查案，切莫为了你大师兄的事魂不守舍。”
　　黄延只好答应道：“是。”
　　离开长老阁以后，黄延穿过了径道，在长老阁院子门外，与迎面而来的苏仲明相遇。苏仲明大方地寒暄：“无极？你也刚回来？”黄延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嗯’，就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苏仲明趁机会提醒道：“记得明日一早准时过来参加会议。”
　　黄延听进了双耳里，却没有回答，只平静地来到金陵阁，轻轻推开院子门扉，步入金陵阁院内，在径道走着走着，一瞧尽头的那一片人影，登时敛步。
　　金陵阁小子二十人排成一列，同时恭敬地向黄延捧手寒暄：“恭迎大卿回到金陵阁！”黄延不言语，迈步走到他们面前，然后无情地拐了一个弯，登上石阶，步入廊子里，推开耳房的门扉，进入了耳房。
　　金陵阁小子有的微垮双肩，有的轻轻抓头，有的单手摸下巴思索，一股很丧的气氛在院子里流转。
　　“大卿没有反应，是看不到我们，还是不想搭理我们？”
　　“看不到是不可能的……”
　　“我们今日表现这么好，以为大卿会夸奖……”
　　“大卿是不是心情不好？”
　　“少卿没有回来，你们忘了吗？”
　　“唉！看来今日没有人能讨好大卿。”
　　“我刚才在耳房里插了一枝花，我相信鲜花对改善心情有着神奇的魔力！”
　　话音刚落，左侧耳房的门扉突然打开，探出了黄延的脸庞，金陵阁小子们立刻回头看去，却只见黄延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然后一只手轻轻一扬，丢出了一支鲜花，又淡淡地关上了门扉。
　　窦清浅见自己的花被无情地丢出，撇了撇嘴，忙转过头，把头埋在岑小五的怀里哭泣，岑小五一边轻拍他的后肩一边很丧地叹气，其他人也跟着很丧很丧。
　　祝云盏走出正屋，问道：“大卿从长老阁回来了？”
　　金陵阁小子们齐刷刷地指了指左侧的耳房，祝云盏立刻推门步入耳房，金陵阁小子们立刻快步跟上，偷偷趴在墙上，谨慎观察耳房中的情况。
　　不多时，门扉打开，金陵阁小子们急急忙忙闪开，佯装在练习打拳。祝云盏自耳房里出来，扬了扬手中的信函，告知：“有新任务，接好了！”
　　金陵阁小子们一回头，立刻深深弯腰，望向祝云盏手中的信函，做起跑的姿势，祝云盏一抛出信函，金陵阁小子们急忙像猎犬一样冲上去，宣衡之冲得最快，弹跳起来，抢先叼住了信函，随即奔入正屋，同僚们立刻像猎犬一样紧跟着冲进了正屋。
　　祝云盏转身，又回到耳房里，轻轻坐在弥勒榻边缘，瞧见黄延的茶杯空了，便立刻拎起茶壶，为黄延斟了一杯茶。
　　黄延可惜道：“花魁酒的结果有了，但炎风却没法知道……”
　　祝云盏只好转移他的心情，劝道：“师尊喝茶。”
　　黄延垂眸，只静静看着茶杯里缓缓腾升的热气，过了片刻，启唇喃喃：“宫中只喂白鼠喝花魁酒，每日叫人轮流盯着，白鼠一开始并无异状，还喝醉了，几日以后，这只白鼠就像换了野兽的魂，用力咬铁笼子，把齿贝都咬断了，还带着笼子在宫殿里滚动打转，将宫殿的墙垣撞破，铁笼乃是千斤钢，即便是六岁孩童也搬不起来，白鼠的气力竟能超过六岁孩童，足以证明花魁酒里被放入了奇蛊。”
　　祝云盏好奇道：“这只白鼠，后来怎样了？”
　　黄延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答道：“后宫里最大的那个女人很害怕，命人带出去杀掉了，又怕不吉利，又命人送到平京城外的荒地埋掉。”
　　祝云盏晓得‘后宫里最大的女人’是指李祯的皇祖母-施朝晶，便不敢多言。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极乐会果然有问题，若本尊猜的没错，郡王会已经派人包围了极乐会，擒拿杜落娘问罪，只要能抓到她，应该能审问到一丝线索。”
　　祝云盏想了一想，突然记起来，忙说道：“我上次在发生命案的那座城里，无意中遇到一个打更的，与他一道走路闲聊。提到命案，他告诉我：那日晚上，他并没有听说发生了命案，只是打更时，有一群无色飞虫从眼前飞过，他觉得大概是飞蛾，但是像星辰一样好看，空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蜜糖乳油烤松饼浇草莓汁与烤鱿鱼串，之后他便昏厥，醒过来时已经是拂晓，分不清那是做梦还是真事，只是觉得那日晚上很幸福。”
　　黄延又问道：“还记得有一日，本尊与慕容世家的人，在淅雨台集仙祠的秘密地宫里，发现好似飞蛾的巢穴吗？”
　　祝云盏思索了起来：“极乐会的花魁酒，集仙祠秘密地宫里的飞蛾巢穴，命案发生的那晚刚好有飞蛾，还有淡淡的香味，洪水过后出现的几百只大缸，缸里装满不明干尸……”
　　黄延稍稍整理：“先以字条秘密转手给目标，诱使目标来到极乐会寻逍遥，在几回博弈之中胜出者即是最终目标，使其饮下注入奇蛊的花魁酒，几日后奇蛊发作，杀害血亲啃食血肉，幕后的主谋令飞蛾诱使凶手离开命案现场，逮住凶手，装入大缸中，存放于集仙祠的秘密地宫之中吧？”
　　祝云盏边听边思索，答道：“连得通！只是，这样好似很无聊，到底要图什么？”
　　黄延说：“因为干尸，此前的‘设计命案，异法造傀儡’的猜测便无法成立。命案的关键在于集仙祠与极乐会鸨子杜落娘，若抓到杜落娘，连同淅雨台薛掌门一起审问，应该能审问出一丝线索。”
　　祝云盏附和着点了点头。
　　当晚深夜以后，金云楼北侧小楼里，灯火光一直亮着，黄延一直没有睡，亦是睡不着，银色领子的银凤银兰花枝黑底广袖衫与浅灰莲花暗纹领子的素白交领袍未解，不系腰带，披散着三千银白发缕，坐在桌前，手执墨笔，在白纸上快速写字，写满了一张纸，又接着下一张纸，不知不觉地写了一寸厚。
　　天刚明亮之时的鸡鸣响起，黄延才微微睁开双眼，抬起头也才发现自己写着新书时竟浑然不觉地趴在白纸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墨笔。
　　他一瞧漏刻，立刻整理好桌案上的纸张，用玉貔貅镇纸压住，清洗墨笔和砚台，然后梳头洗漱，系好赤红腰带与挂着赤红长流苏的腰子形浅紫色香囊袋，这便带上门扉出门，前往香玄筑长老阁。

第176章
　　◎被迫休假◎
　　难得的暖阳铺照在完全遮盖落地窗的竹帘上，竹帘挡住了寒风，却挡不住努力穿过缝隙、照进屋中的些许暖阳。屋中摆上了暖炉，源源不断的热气暖和着屋内，黄延坐在屋中静静地等着，等了一会儿，茶几案上的已经微凉，他却没有饮一口。
　　迎庆瞧见他愁容满面，便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便劝道：“徒儿，凡事要看得开，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愧疚。他们抓走风徒儿，必然有所图谋，理应不会伤害他。”
　　黄延抬眼望向迎庆，别的话不说，只求道：“师父！我想亲自去解救大师兄！”
　　迎庆轻轻叹了叹，只道：“你与他皆是为师的徒弟，可要好好保重自己，不可出什么差池啊！”
　　黄延立起身，朝迎庆恭敬地捧手道：“是，徒儿知晓了。”便立刻退出这座屋子，他坐过的座位旁边的茶几案上，那一杯茶水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动过，在他转身离开之时已经凉透，失去了热乎时的滋味。
　　脚下这条径道幽长，黄延每一步都漫不经心，双眼也有些失意，突然前方出现了阻挡的身影，黄延立刻停下来，望向立在前方之人，只一眼便稍稍别过脸。
　　苏仲明启唇：“无极，不要做傻事！”
　　黄延淡淡地回道：“早会已经结束，你还没走，是特意来劝我的吗？”
　　苏仲明坚持劝道：“金陵阁的带头人，不可以出任何差错！你要三思啊！”
　　黄延勾起唇角，嘲笑道：“如果不是因为炎风，你以为我会在乎青鸾城，会在乎金陵阁吗？苏仲明，纵然我曾经几次针对你，但你也没有资格像差遣牛马一样差遣我！”
　　苏仲明愣了一愣，知晓他因为朱炎风的事急坏了心，此时心情极为差，容易得理不饶人，便让他三分，耐心道：“无极……，唉！我给你几日的休假，你好好休息，等心情好了，再谈朱先生的事。”
　　黄延不答话，只是迈步往前走，缓缓从苏仲明的身侧走过。苏仲明回头目送黄延的身影，什么话也不再说了，只是无奈地轻叹，忍不住喃喃：“他对朱先生的情意这么深，天地可鉴啊，比我和李旋要深得多，不愧是将近四百年的爱情，我也要努力才好。”
　　进到金陵阁以后，黄延唤了一声‘云盏’。祝云盏正在廊下，一边看手中的累累华笺，一边与同僚们闲聊几句，听闻黄延的叫唤，立刻迈步上前，应了一声‘师尊’。
　　黄延吩咐道：“这段时日，先别回京，留在金陵阁代替本尊。”
　　祝云盏好奇：“那师尊呢？是不是身子不适？”
　　黄延只轻描淡写道：“是被迫休假。”
　　祝云盏说：“既然是城主的意思，师尊便回去好好歇息，别累坏了身子，朱先生的事对师尊……，唉，我送师尊回去吧？”
　　黄延只道：“不必了。”转身便先走了。
　　祝云盏闻言，便不敢擅自作主张，只好静静地目送黄延离开金陵阁。
　　几个金陵阁青年凑上来，樊子隐问道：“大卿怎么了？”
　　祝云盏答道：“没事，城主给大卿休假，这段时日，金陵阁的事情暂时交给我处理。”
　　宣衡之立刻高兴着拍了拍祝云盏的肩膀，说道：“云盏，我们都是好兄弟！你可要高抬贵手啊，我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
　　祝云盏只微微一笑，不答话。
　　黄延走在路上，偶尔抬头瞧了瞧天色，然后径直去了平时爱去的温泉池，散尽发髻，解下所穿的玄狐御寒斗篷、广袖衫子与衣袍，缓缓走进温泉水中。
　　此等水温，侵入肌肤以后能渐渐令人从头至脚都松懈下来，他轻轻倚靠在温泉池壁，缓缓闭上双目，让自己在这样舒适的水温之中，缓缓放下心头的焦虑不安。
　　他的思绪蓦然回到自己的十四岁那年，有那样一天，与朱炎风在竹林里练剑练到天色有些晚了，一起回修道场的途中，突然天降大雨，两人不得不冒雨奔跑，毫无目的地乱跑，只想尽快寻觅到一个能躲雨的地方。
　　而他们运气不差，在被彻底淋湿之前，遇到了一个山洞，便一起冲入山洞，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朱炎风拉着黄延走进深处，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则负责找来些许可以生火的材料，点燃了篝火。
　　烤火之际，朱炎风当面解下了有些湿的衫子和交领袍，上半身就这样大方地摆在黄延的面前，黄延瞧了一眼，看到他上半身的肌肉，不知怎的，突然感觉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悄悄别过脸。
　　朱炎风回头瞧了瞧黄延，便走到他身侧，关心道：“师弟的衣服也湿了，脱下来烤火，衣服会干得快一些，身子也会暖和一些。”
　　黄延虽然觉得身上的半湿衣服有些凉，但是自己的身子却在不由自主地发热，急忙拉紧了衣襟，低着头，不吭声。
　　朱炎风微愣，奇道：“延师弟？”
　　黄延低着头，只道：“我……我想就这样烤火。”
　　朱炎风便没有强迫他，只坐在他身侧，静默了片刻，黄延悄悄侧头，偷瞧朱炎风，火光照在朱炎风的身上，光滑的肌肉好似在发光，越看越好看，高马尾的发梢几乎贴在背部，更添几分撩拨人的气质，令黄延的心跳超出平常，他忙又别过脸，不敢再看一眼。
　　雨停了以后，黄延缓缓睁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鬓角倚靠着的地方又结实又舒适，他回头一看，才知那是朱炎风的胳膊，便慌慌张张地退开了，低着头，红着脸。
　　朱炎风关心道：“怎么了？做了噩梦？”
　　黄延答道：“没，没有……”
　　那时，他才知晓，在这个世上，不是只有男人与女人彼此会动情，男人对男人，女人对女人，也会有动情的时候。爱情与性别，原来并无关系。
　　那时候，他一直把爱慕放在心里，直到他十六岁那年，缘分让他们从此相思相爱，更令他万分舍不得与朱炎风分开。如今朱炎风不知身在何处，令他心痛难安。
　　今夜，他顺便带了美酒过来，结束思绪后睁眼，抬手便从岸上抓来一瓶米酒，抬起下巴，把凉丝丝的米酒灌入喉咙，稍稍解下心口里的痛楚。
　　那一日的雁归岛，薄薄的积雪轻轻压在梅花的花苞上，微风吹过，梅花枝轻轻摇曳，愣是没法将赖着不走的积雪摇落。紫饰夭穿上了狐狸毛做里侧的孔雀寿桃纹妆花缎长比甲，两只胳膊臂弯里都紧紧抱着七个月大的孩子，缓缓穿过回廊。
　　文茜迎上去，从紫饰夭手中接过了华叶，替她抱抱华叶，忍不住叨唠：“怎么不叫人帮忙带孩子？也不在屋里呆着？今日怪寒凉的。”
　　紫饰夭含笑着回道：“屋里怕憋坏了孩子，带出来看看风景，换换气。”
　　文茜说：“应该叫心素过来帮忙的，今日他好不容易放风了，人又不知溜哪里去了。”
　　紫饰夭接话猜测道：“雁归岛上猫儿多了，兴许是替无砚管猫去了。”
　　一座楼亭里，杨心素含着麦秆的一端，慢慢吸了一口琉璃瓶里的温热鸳鸯奶茶，瞧了瞧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对面的杨彬，又伸手拿了一块碟子里的梅花形木樨核桃酥，轻轻咬了一大口，木樨花的甜甜香气与酥脆的核桃油酥饼在嘴里慢慢化开，但香气久久也没有散去，吃到喉咙干了，又吸了一口奶茶。
　　杨彬唠叨着：“……所以，新年第一天，你要在家里陪你外公、你姥爷、你姥姥，我和你娘还有你堂舅你舅丈进宫喝新年酒，新年第二天，你要和你爹我，和你娘去落梅庄喝你外婆的新年酒，回来的时候顺道去黄渊国喝新年酒。”
　　杨心素微微纳闷：“我不明白！吐罗国明明有的是美女，义叔怎——么偏偏就与黄渊郡王成了亲，那黄渊郡王与我娘一样……”
　　他刚要说‘都喜欢苏仲明’，杨彬忽然打岔：“什么一样？”
　　杨心素立刻收敛了，不敢大嘴巴说穿，改口道：“不是！我是说那黄渊郡王秉性喜欢看美男，成亲了也照样看美男，义叔心里不难受吗？”
　　杨彬肯定道：“不会啊。”
　　杨心素傻愣眼：“义叔这么大方，这么慷慨吗？”
　　杨彬补充道：“因为他看不到啊，人家有分寸的，看美男也是偷偷看。”
　　杨心素不由在心里偷笑着嘀咕：我娘也是如此！在外面偷偷看美男好几个年头了，就不让我爹知道！爹这个傻白蛋！
　　手一伸出，他又抓了一个木樨核桃酥，轻轻咬了一口，杨彬劝他道：“你别吃太多了，吃多了容易长肥，你娘要骂我的，要责怪我把儿子带丑了。”
　　杨心素大方地回道：“我不怕胳膊粗一寸，反正我是要习武的，慢慢就瘦了。”
　　杨彬一本正经地告知：“据闻吃饼子太多，肥肉都往脸上长，双下巴一百年也减不了。”
　　杨心素心头一震：“爹你别吓我……！”
　　杨彬回道：“我有吓唬我儿子的必要吗？”
　　杨心素叫道：“那你为何带一碟子过来给我？”
　　杨彬只好实话实说：“不小心偷多了。”
　　杨心素吸了一口奶茶后，从衣襟里侧掏出一条帕巾，托住了下巴，在头顶上打上结子，杨彬好奇地问他：“你爹我又没家暴你，绑成这样做啥？”
　　杨心素自我安慰道：“绷紧一些，就不会长出双下巴了。”便继续心安理得地吃饼。
　　梅花林里，无砚牵着阳清远的手，正在缓步散心，雪岭梅花纹的荼白缎广袖披风，与木兰花纹苍青缎广袖披风，在微风中微微拂动。
　　阳清远看了看那些梅花枝，又回头瞧着无砚说：“待这些梅花都开了，摘一两枝回去，插在花瓶里，摆在房内，你看怎么样？”
　　无砚有些犹豫：“你不担心猫会用来磨牙？”
　　阳清远不假思索地答道：“在旁边放猫薄荷，或是木天蓼，它们就不会惦记着什么梅花枝了。”
　　无砚听着，觉得有些道理。
　　牵手走了一会儿，阳清远忽然道：“过两天进宫，真不让杨心素去？”
　　无砚干脆道：“让他在家里照顾长辈，学一学仁孝也好。”
　　阳清远忍不住说起来：“他与李祯快两年没见面了，不会恨我们？”
　　无砚句句有理地回道：“习武之前，先懂得寂寞，才能专心习武，磨练意志，如果他有恨，那再好不过了，憎恨会让一个人专心提炼自己的武功，直到能打败憎恨的人。而我的目的，就是要提升他的武功，让他在武林上至少有一席之地。”
　　阳清远轻轻叹道：“慕容世家可真严厉，武功太菜就有辱家门。”
　　无砚告知：“你可知道慕容世家为何非要他能与我打成平手不可？他的外祖母-落梅庄的梅庄主放话说，如果杨心素武功还是不行，她就要光明正大地接走外孙，成为落梅庄的继承人。叔父绝对不可能会把自己的外孙拱手让出去。”
　　阳清远怜悯道：“从小压力就这么大，但愿他这里不要秃了。”说着，还刻意指了指自己额头上方的发际线。
　　夜里，无砚静静地坐在圆镜前，阳清远站立在他身后，一只手里挽着他的一束乌发，另一只手握着梳子，为他轻轻梳理发缕。
　　不多时，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出，但仍是逃不过阳清远的眼角余光，但阳清远只沉静地凑到无砚的耳边低声道：“杨心素又来偷看了。”
　　无砚也沉静地回道：“别理他，他待不了多久。”
　　阳清远微笑道：“你不怕他是来看‘那个’的？”
　　无砚仍是沉静地回道：“他这个年纪，想看‘那个’很正常啊。”
　　阳清远如是微笑：“你好大方啊，难不成今晚你要……”
　　不等他把话说完，无砚立刻轻轻按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只回道：“别胡说八道，年前忙得很，过年也更忙，也得等过完年以后。”
　　杨心素瞧了一会儿，忽然缩回了脑袋，背倚靠着墙垣，双臂交叉在胸前，低声喃喃：“明明在交谈，却故意说得小小声，不让我听见，他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本来想趁今晚，把信交给舅丈的，还是明日再找机会吧。”
　　随即他从衣襟里侧掏出一封信函，看了一眼，信函正面写着‘李祯’两个墨字，又将这封信函藏好在衣襟里，转身就走。

第177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夜色沉郁，一个披着斗篷的红衣女子在这样的夜色里奔跑，竟然没有停下来找一家客栈投宿歇息。她跑得太仓皇，突然一只脚没踩稳，啷当跌倒，膝盖掀起一阵火辣辣的痛，应是磨破了肌肤，但她顾不得有没有受伤，立刻爬起来，要继续往前跑。
　　响亮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刚听到时有些远，再听一遍时，已经近在咫尺了，肉眼可见一道身影飞速而来，令她惶恐不已，急忙往前跑了几步。
　　“杜落！杜落！”
　　红衣女子怔了怔，立刻停下步伐，立刻回头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流风？是你吗？”
　　只刚说完，马蹄就在他眼前停下，坐在马鞍上的男子带着藤斗笠、披着斗篷，几乎看不清脸庞，只回应了一声‘嗯’，就伸出一只粗壮的胳膊。
　　杜落娘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只胳膊，然后快速爬上了马背，搂住了他的前腰，马儿再度奔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深邃的龙眠井山洞之中，一名戴着白天狗面具的男子，与蒙着纱巾的杜落娘穿过曲曲折折的径道，来到一座石桥前，石桥上正站立着一名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
　　白天狗面具男子恭敬地拱手：“主人，杜落已带回来。”
　　杜落娘走上前，行了一个万福常礼：“见过主人。主人，杜落办事不利，极乐会已经被官兵查封，说要捉拿杜落问罪……”
　　不等她说完，恶鬼面具男子缓步走下来，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令她猝不及防之际，跌倒在地上。恶鬼面具男子冷冷地兴师问罪：“你为何要逃？朝廷派人擒拿了你，只要在极乐会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事情依然不会败露，可你逃走了，极乐会的嫌疑就更大了！”
　　杜落娘捂住脸颊，一听，吃了一惊，叫道：“主人！杜落错算了一步，不知道事情会变成如此！杜落愿意以死向主人谢罪！”便立刻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剑。
　　白天狗面具男子立刻按住她握住剑柄的手，然后夺走她手中的短剑，劝道：“洛荧已经死了，你不能再白搭上性命。”
　　杜落娘落下了泪花：“我对不起我的胞姐，我连她一半的本事也没有，就妄想替她报仇，现下不仅没有报上仇，还连累了主人，留我这条命有何用？”
　　恶鬼面具男子说道：“别把自己看得太轻，当初你为了报仇，狠心毒杀了自己的夫君南宫烨，夺下了他所有的积蓄，成立了极乐会，为本座办事，已是莫大功劳，本座的计划成功在即，极乐会已不重要了，在计划成功之前，你不可离开眠龙井半步！”
　　杜落娘立刻抹干眼角的泪花，立起身，领命道：“是。”
　　恶鬼面具男子问道：“你该告知本座，极乐会因何败露？”
　　杜落娘答道：“杜落不敢确定，但……也是那三位公子离开极乐会以后，才短短十几日，官兵就包围了极乐会，说花魁酒与命案有关。”
　　恶鬼面具男子再问：“那三个人长什么模样？是何姓名？”
　　杜落娘答道：“都是长相英俊的公子爷，尤其是那一个银白发缕、眸色很淡、肌肤净白细腻、爱用月季香的公子爷，姓名……杜落不知。”
　　恶鬼面具男子笑道：“是闻人无极！其他两人，一个必是朱炎风，另一个应该是金陵阁的。如今朱炎风在我们手中！”
　　杜落娘一听，欣喜道：“恭喜主人！”
　　恶鬼面具男子得意道：“过几日便布下网罗，将闻人无极请入瓮中！”
　　又是一年正月，淅雨台总舵大摆祝贺宴，阳清名所扮的清娘子与扎月一同应邀前去享用佳肴，傍晚之时，两人回到后山的繁星苑，才一进门，门仆就禀告说‘云岫顶的亲家来拜访来了’，扎月急忙去瞧，一见背影，便知是兄长。
　　深夜，浴房里亮着灯火光，阳清名坐在浴桶里，举着一只胳膊，用另一只手专心地擦洗。浴房的门扉轻轻地打开，伏雪恨大方地步入浴房，关紧门扉，大方地绕过屏风，走到浴桶前。
　　阳清名没有抬头，只听跫音便猜到是何人，但仍在专心地将水打到身上，细细擦洗身子，只用嘴说道：“少尊主也想进来沐浴？”淡淡地微笑：“恐怕要等我出浴以后了。”
　　雪恨扶着浴桶边缘，回道：“只是进来随便瞧一瞧。”
　　阳清名如是淡淡地微笑，轻嘲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吗？你的心思早已将你出卖了。”
　　雪恨并没有否定与解释，低头瞧了瞧浸泡在温热水中的他的细滑俗体，伸手就轻轻抚摸他的后肩。
　　阳清名微愣，斜眼瞧向那一处，认真道：“少尊主，这个地方我刚刚洗过。”
　　雪恨大方道：“你既然这么介意，我可以替你洗一次。”
　　阳清名淡淡地微笑：“我哪敢劳烦少尊主亲自……”
　　正说着，雪恨已经开始为他洗背，令他停顿下来，僵直着身子，雪恨静静地将水打在他身上，徒手轻轻搓洗他湿漉漉的肌肤。
　　过了片刻，他僵硬的脸庞上化出了微笑：“少尊主的内心已经涨满了春天的流水，是不是已经撑不过今晚了？”
　　雪恨大方地回道：“你既然很清楚，何必还要问。”
　　阳清名有些冷傲：“我的确是说过少尊主若想要相陪可以随时来找我，但那也要看我的心情如何。”
　　雪恨关心道：“你今日心情不佳？”
　　阳清名答道：“少尊主该是知道，今日我与小姐应邀去了祝贺宴。”
　　雪恨猜道：“薛掌门让你不快了？”
　　阳清名轻轻哼了一声，才道：“他得意的模样真令人厌恶。”
　　雪恨说：“可是正月新年不是一向忌讳心情不佳？听说容易霉运缠身……”
　　阳清名瞧了一瞧雪恨的脸庞，轻浮地笑道：“少尊主为了与我在今夜有一夜的相陪，可真是煞费了不少唇舌。”
　　雪恨立刻别过脸，紧张令他说话起来有些支支吾吾：“我……我也只是……好心想关心一下你的心情，没有非要你一定要跟我……”
　　阳清名扶住浴桶边缘，立起身，水滴立刻从他背部胸膛胳膊开始，沿着光滑肌肤同时滚落，径直落到浴桶里，他跨过浴桶壁，光着脚走到高脚方形案子前，从托盘里拿起一块宽布巾，背对着雪恨大方地擦拭湿漉漉的身子。
　　雪恨愣愣地瞧着他的举动，愣愣地看着他穿上衣袍又穿上女子衣裙，目光定在他的身子上，久久不愿收回，甚至他忽然侧头迎着自己的目光，也仍是愣愣地看着。
　　阳清名轻轻一笑，才道：“少尊主早点沐浴吧。”披上斗篷，盖上兜帽遮住脸庞，就大步离开了浴房。
　　雪恨慢慢反应过来，喃喃：“他让我早点沐浴，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等到繁星苑里的灯火光一个接着一个熄灭了，雪恨所居的那一间房里，仍是灯火通明，雪恨想了一想，决定熄灯，拿起了灭烛罩，刚要往灯火上罩一罩，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令他立刻放下灭烛罩，前去打开门扉。
　　阳清名的身形立在眼前，雪恨不假思索地让他进到房中，关紧门扉，对阳清名道：“我都要准备熄灯了。”
　　阳清名卸下斗篷，平静地回道：“少尊主可以熄灯，对我并无妨碍。”
　　雪恨猜道：“你是有话要对我说，说完了就回去？”
　　阳清名开门见山：“尊主可有交代了什么话？”
　　雪恨告知：“尊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只是吩咐你好好见机行事，等我妹妹诞下了孩儿，再对那个人下手。”
　　阳清名爽朗地答应道：“我知道了。”便走到烛火前，拿起灭烛罩，干脆地熄灭了燃烧得很旺的灯火，房里一下子就被漆黑吞噬干净。
　　雪恨愣了一愣，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紧紧环过他的前腰，背部也被一股温柔的肉墙紧紧地贴上，一团温暖的鼻息带着温柔悱恻的低低人语送到耳边：“少尊主也该早些睡下了。”
　　话落，温暖的丁香便毫无顾忌地打劫项侧，五指又打劫了周身，亲密地纠缠片刻以后，两道身影便在寝榻上更为大胆地纠缠，令寝榻也禁不住这撩人的气氛而开始轻轻摇曳，与拍打柚子时响起的声音合为一首佳曲。
　　雪恨忽然问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人？”
　　阳清名含笑道：“少尊主怎知我心里想的是别人？”
　　雪恨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与那么多人有过这样的一夜，我知道只有一个是你心里在想着的，对吧？”
　　阳清名微愣，但随即笑而不答。
　　雪恨微微抬头，瞧着阳清名，满脸认真地信誓旦旦道：“总有一日！我会取代他的位置！总有一日！你心里想的是我，而不是他或者别人！”
　　阳清名忙捧住雪恨的脸庞，狠狠覆上他的花瓣，然后在他的耳边轻语：“少尊主莫不是还想再来一回？”说完便用花瓣和丁香打劫他，随之更用劲地拍打柚子，让大浪在这一夜变得十分漫长。
　　一觉醒来，打开门扉，只见门仆正在不远处清扫院中的径道与回廊，雪恨关上门扉，就沿着径道走出这座院子，去见胞妹扎月。昨晚好似做了一场梦，他睁眼时已不见阳清名，只有灯罩上的污渍证明那不是梦。
　　阳清名又像往常那样，扮作清娘子，陪伴扎月在院子里缓步散心，雪恨来到扎月面前，一瞧就瞧见她戴上了生母裳烟华送的流云月宫兔子金步摇，流云在簪子柄的顶端，月宫在流云的下方，月宫底部悬着一束金流苏，兔子在金流苏的底部，十分精致可爱。
　　雪恨问道：“娘送的新年礼物，你可喜欢？”
　　扎月心情极佳，欣然点了点头。
　　雪恨又道：“那我回去以后，就转告给娘。”
　　扎月轻轻答应一声‘嗯’，一抬眼，细心地发现兄长的目光忽然飘向了自己身侧的清娘子，心知兄长的心思，她便有意撮合，暗暗灵机一动，故意说道：“我好像忘了东西在屋里，先回去拿来。”
　　清娘子大方道：“小姐要拿什么？我替小姐拿来吧。”
　　扎月推辞道：“不用了，我多走几步也算是散心。”就自己缓缓移步，回到了屋里。
　　四下没有其他人，雪恨便大方地问道：“你昨晚何时回房的？”
　　清娘子轻轻一笑，佯装不懂：“少尊主何故这样问？”
　　雪恨觉得他这番话有些奇怪，立刻道：“昨夜你来到我房里，我们还一起过夜了，你不记得了？”
　　清娘子轻轻一笑，继续佯装：“昨晚我沐浴完，就回寝房歇息了，醒来也是在自己房中，什么时候去了少尊主那里？少尊主，大白天的，可要分清楚是不是做梦。”
　　雪恨听了，更觉得奇怪，心里不禁忖道：他为何不肯承认昨晚与我有过一夜相陪？难道……是因为我说了我要取代他心上人的位置，令他心里不快？
　　除夕之前，黄延来到平京，打算避开青鸾城的热闹年夜饭，在平京安静地度过一次孤独的新年。苏仲明知晓他的心情，便大方地安置他，让他在这几日里好好住在繁华斋，还命人送去可口的饭菜水果与糕点。
　　黄延要多少上好的美酒，苏仲明也都大方地命人送过去了，但黄延吃得不多，远没有以前那样的胃口，夜幕降临以后，独自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酒瓶，一边饮酒，一边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与之相辉映的明月与星辰。
　　冰凉的微风拂过他的脸庞，拂动他的银白发缕，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安静地喝酒，看着眼前的风景，心里却没有装下风景，思绪再一次跑回了久远的回忆。
　　少年时的他，轻功已经如火纯青，常常与朱炎风在高高的屋顶上比剑，或者玩闹。也是在这样相似的夜晚，他与朱炎风在屋顶上比拳法，胜负即将揭晓的那一刻，他却故意佯装要跌倒，朱炎风急忙放弃招式，伸手抓住他，单手将他揽入怀中。
　　他的耳边，还响起朱炎风的温柔声音；“延儿没事吧？”
　　他的背部紧紧贴在朱炎风的怀中，他单手抚上腰间的那只手的手背，只垂眸浅笑道：“你差点害我摔倒，我要你负责任。”
　　朱炎风从来不细想他话语中是否藏有心机，听了这番话便立刻问道：“你要我怎么做，才算是负责任？”
　　黄延回头，含笑着瞥了瞥朱炎风的脸庞，朱炎风望进了他银灰的水灵眸子，不等他回答，便轻轻覆上他的桃花瓣。
　　四枚花瓣分开，丁香也分开后，黄延带着点点仓皇吐息，浅笑道：“你和我，总不能要在这个风高的地方，解衣陪伴一晚？”
　　朱炎风说：“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我怎样负责任？难道就是这个？”
　　黄延答道：“如果就这么便宜，我又何必提出要你负责任。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先在我这里赊着，等明日了，我再告诉你。”
　　朱炎风问：“那今晚……”
　　黄延浅笑着答道：“大师兄好像比我还心急，是不是早就想了？”
　　朱炎风解释道：“我……”
　　黄延不等他说完话，便立刻用一根食指轻轻封住了他的唇瓣，让他不能再说下去，然后对他说道：“再比拳法一会儿，无论输赢，你都要与我沐浴更衣。”
　　朱炎风干脆地答应道：“好。”
　　眼界里的那片星辰璀璨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颗明亮的流星，将黄延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看着流星渐渐远去，再度举高酒瓶，抬起下巴，将甘美的酒注入喉咙，不顾些许美酒溢出美丽的唇瓣，喃喃起来：“大师兄，你为何不是传闻中的能幻化的白狐狸？你为何不能幻化为白狐狸，跑着回到我身边？你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冰凉的微风一阵一阵地袭来，冰凉的美酒也一次一次地滑过他的喉咙，他的唇角不知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苦涩，以及一抹孤单。他的银灰双眸望向偌大的明月，看到它仿佛就要脱出泪珠并滴落人间。
　　他轻轻勾起唇角，苦涩地浅浅一笑，再度喃喃：“如果我哭了，星星和月亮也会落泪吗？可是这次我不会了，我会让自己坚强，我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第178章
　　◎请教先生芳名◎
　　正月的一天夜里，黄延徐徐移步，不经意地从高约二十尺、宽约三十尺的排灯笼架子前经过，瞧了瞧那些整齐地排列在‘井’字竹子架上的、用黑墨写着一个‘福’字的圆柱形朱红灯笼，突然停步垂眸，面对着灯笼，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过灯笼罩，灯火光照出他银灰眼眸里的忧郁，而他自己竟无察觉。
　　同一个时辰，苏仲明带着李旋出来散心，正巧从这一座排灯笼架的背面缓缓经过，从灯笼之间的缝隙看到黄延垂眸的脸庞，便立刻停下步伐，想了一想，便让李旋先等候，自己迈步走到黄延面前，启唇：“还在担心朱先生的事？”
　　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黄延即刻抬眼，一瞥灯笼对面，随即只是轻轻别过脸。苏仲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心里不清楚，但也不想知道，不想回答。
　　苏仲明又道：“从除夕到今日，你每天只吃一块菓子，那么好的肉菜和美酒也没有尝一口，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黄延听罢，无论是脸上的神色还是说话的语调，都只透出一股浅浅的冷傲：“我只不过是像过去那样斋戒几日罢了。”
　　苏仲明自然不信这样的借口，便轻轻一叹，说道：“看来只有朱先生能让你放下一切糟糕的情绪，我会尽量多派些人手到外面多方打探他的下落。”
　　李旋缓步走到苏仲明的身侧，一言不发，只牵住他的手。苏仲明没有什么话能继续劝说黄延，只再度轻轻一声叹，便与李旋继续往前缓步行走，继续欣赏夜色。
　　黄延只是半垂眸，站在原地发呆，这几日，他并非有意几近绝食，只是那么秀色可餐的饭菜，他吃不下，那么清香的茶水，他喝不下，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欢喜。
　　银白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不远处有人在喊‘下雪了，快些回去添加衣裳’，又有慌张的身影从黄延的身旁快速经过，唯有黄延不动，任雪花落在银白的发缕上与双肩上，好似一尊木偶，无感于冷暖。
　　他从领子一侧翻出戴在项上的一块圆形玉佩，那是朱炎风早年所赠，他的指腹轻轻抚了抚这块玉佩，然后紧紧地握在手心，半垂眸间也不经意地从眼角渗漏出一丝丝的惦念。
　　他希望老天爷能给他一点点开示，告诉他，朱炎风在何处，他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与朱炎风的重逢，哪怕是极端的手段。
　　他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前宫，出到了热闹非凡的城隍大街上，一辆华贵的马车从他身侧徐徐经过了四丈以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名戴着花簪的少女匆匆下车来，不顾腰间的织金绸带玉环禁步，追了上来，朝他唤道：“先生！请留步！白发先生！”
　　黄延闻言，立刻回首望去，看那名少女欣喜着跑到自己的面前，不解道：“我不认识你，今夜的人格外多，是不是认错了？”
　　少女连忙摇头，然后答道：“我家花魁要见你，就在那辆马车里，先生赏脸一次吧。”
　　黄延淡淡道：“我不曾去过京极楼如此烟柳，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少女见他要走，也顾不上颜面，当街跪了下来，央求道：“先生莫要嫌弃！我家花魁只是想与先生喝茶聊天，并无先生想的那般！”
　　黄延此刻想起朱炎风曾经说的一句话，‘如果不想她总是纠缠，就该与她当面说清楚’突然浮现在他的心头。他回头瞧了瞧跪在地上的少女，趁周围的人群没有围过来之前，转身朝那辆马车走去。
　　少女立刻爬起来，跑到他的前面，领他上了那一辆马车。车中坐着一名优雅的绝色女子，额头上方的长刘海向后梳起，露出美人尖，梳起的刘海两侧都插着流苏很长的几支发簪，高高的发髻上插着金银发梳和几支簪子，身上的几件绢袍都十分艳丽，腰间缠着一两尺宽的绢带并在腰前打成一个很大的蝴蝶结。
　　额头中央用胭脂绘着美丽的额妆，唇瓣上涂着红艳艳的口脂，用霞红的凤仙花汁染了十指的指甲，姿态妩媚又端庄，黄延刚进车里就见到了这样的女子。
　　花魁冷静地瞥了瞥黄延一眼，冷静地启唇：“不知道能否请教先生芳名？”
　　黄延大方地坐在她桌子的前面，淡淡地答道：“闻人无极。”
　　花魁轻轻一笑：“是个动听的名字。闻人先生可知奴家的姓名？”
　　黄延抿着唇，不打算回答。
　　花魁含笑着继续道：“奴家叫育花。”随即稍稍爬过桌案，一只手撑住桌案，另一只手十分大胆地伸到黄延的脸庞，指尖轻轻抚过黄延的太阳穴和脸颊。
　　黄延不动容，且淡淡道：“把你的手拿开。”
　　花魁不知半分收敛，食指的指尖还轻轻抚过他的下巴内侧，近距离观赏他精致妖冶的脸庞，然后说道：“像你这样绝色的男人，可真是人间少有。”
　　黄延突然不客气地抓住花魁的手腕，从自己的眼前拿开，淡淡道：“你最好听清楚了，我对你没有兴趣，如果你缺男人也缺钱，京城里的名门贵族多得是，随便你挑。”
　　话落，黄延便放手，然后稍稍起身，一个人下车去了。比起马车内，街上要更冷得多，但黄延不在乎，继续挪步沿着方才的方向往前走。
　　马车里，少女纳闷道：“他是个大美男没错，不知道小姐是京城烟柳的头牌吗……”
　　花魁镇定自若，只含笑着喃喃：“闻人无极，金陵阁大卿。”
　　黄延来到城门口，登上城楼，来此寻镇守城门的军爷，询问当日朱炎风失踪时有无异常百姓或是马车通过城门之事，以此追查朱炎风的下落。
　　军爷知晓他是青鸾城金陵阁大卿，身份比一般衙门捕快更贵重，便不敢怠慢，立刻请他到最好的位置，恭敬客气地说道：“闻人先生，请上座请上座！下官立刻命人送上好茶！”
　　黄延坐下来，平静地启唇：“茶就不用了，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军爷恭敬客气地回道：“闻人先生尽管问，只要是下官知道的。”
　　黄延便直接问道：“前段时日，京城里失踪了一个人，你应该是知晓。我只问你，当日进出城隍的人，有没有打扮或举止与其他百姓不太相同？”
　　军爷细想了一番，答道：“那段时日几乎每日都是下官当值，但那天午后，进来了一辆马车，下官站在城门旁边看那些马车和人进进出出已经好几个年头，当时便看出它的车轮比其他马车的转得急了一些，曾拦下来问过，但车里是个病重的老人家，说是进京投医，下官便马上放行。”
　　黄延追问：“后来呢？那辆马车去了哪里？”
　　军爷答道：“黄昏之前，那辆马车又要离开京城，当时下官又把它拦住了。下官问那赶车之人‘怎么这么快就要离京’，那赶车的说那老人家刚到医馆见到郎中没多久就病死了，要赶回去安葬。军爷也进车看过，白布下面躺着的确实是那老人家，就又放行了。”
　　黄延再问：“只有这辆马车是这样的状况吗？”
　　军爷立刻回应：“是啊！”
　　黄延最后问一次：“可知那赶车的，和那老人家是什么来历？”
　　军爷坦白：“下官没看出有端倪，也就没问。”
　　黄延便不再说话，立起身，径直离开楼阁，即便听闻身后传来一句‘恭送闻人先生’也只迈步走下台阶，再度通过热闹非凡的街道。
　　周围来往的人群都洋溢着过年的欢喜笑容，只有黄延没有如此心情，一边迈步走着脚下的路，一边心忖：进京时车里是活着的老者，离京时是已经死了的老者……哼，分明是易容术，那人易容成老者的模样进京，之后，想必是引炎风到没有人的地方，用药将他迷晕，再将他易容成老者，如此骗过守城侍卫。怪我太大意，那时候说什么都要带他一起进店的话，就不会……就不会……！
　　他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即便这个时候不巧地有一个孩童在与同伴玩闹时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之后胆怯地对他说了一句‘叔叔对不起’，他仍是往前走，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任何知觉。
　　中宫内的一座浴池，他穿了一整日的衣服都随意放在了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竹篮里，人站立在浴池之中，立在出水的龙头下方，正面朝着墙壁，微微低头，让水落到头顶、从头顶浇湿身子。
　　水从他的头顶，顺着他披散的发缕，流过他的身子，流进池中，长过腰部的发缕紧紧贴在他的背部，他垂眸着，一言不发，长睫毛也没有颤动一下，听着流水声，已经数日这般浇注自己，但就如烈酒浇愁，只会更迷失自己。
　　快过去半个时辰，他终于抬头，却抬高下巴尖，让落下来的水顺着他的下巴内侧流过项部，顺着流过心口，他的两个手心捧着刚落下来的水，似在回忆朱炎风的温柔，美梦南柯梦亦也浮浮沉沉、缥缈如斯，唤他也唤不醒。
　　转眼至正月初六，葛云郡国洪城的葛云郡王府上，葛云郡王-天陵坐在屋里，上元贺香慢慢替他解下蒙在双眼上的纱布，解完了就把纱布交给侍女，然后对天陵说：“夫君，你试着睁开眼睛瞧一瞧。”
　　天陵稍稍迟疑：“我，我真的能看见吗……？”
　　上元贺香握住他的双手，坚信道：“手术非常成功，伤口也顺利愈合了，一定没有问题！你试着睁开眼睛？”
　　天陵轻轻点头，便缓缓动了动上眼睑，睁开眼的刹那，只见一片暖光照入眼里，眼界变得一片光明，眼前也一片迷蒙如山间薄雾，人影在其中有些许模糊，但仍是令天陵欢喜，脱口叫道：“贺香！我终于看到你的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便抬手，温柔地抚了抚上元贺香的脸庞。
　　上元贺香高兴道：“你终于能看见我了！”
　　天陵说：“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我已经能够看到你，看到这里的一切。”
　　上元贺香回道：“这只是暂时的，过几日你适应了复明，会看得更清楚！”
　　天陵相信这番话，点头回应了一声‘嗯’。
　　上元贺香笑道：“以后，终于轮到你要出席早朝和郡王会，而我也要好好照顾宏里。以后葛云郡国的政事都交给你了，换我管一管家里的事，也许，也要无聊到学刺绣。”
　　天陵听罢，想了一想，只问道：“如果以后你这样生活，你会开心吗？”
　　上元贺香仍然含笑，但神情却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答道：“既然是将来的事情，谁能晓得呢。”
　　天陵心里暗暗轻叹，随即决定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弹琴，管理家里的事。”
　　上元贺香微微一愣：“夫君，你当真这么想？”
　　天陵只道：“我已多年没有参政，早已不熟悉参政之事，只怕手生耽误了其他郡王，而你最熟悉了。不过你也别太累了，有处理不了的难题，可以找我商量。”
　　上元贺香立刻笑靥如花，轻轻靠在天陵的怀里，撒娇道：“你终于复明了，为了庆祝，我跳一支舞给你看，如何？”
　　天陵欣然道：“你会跳舞？”
　　上元贺香轻轻一笑，便从他的怀里离开，立起身，扶着他起身，搀扶着他来到一座屋子，屋里的一处角落摆放着武器架，也搁置着一根油亮的钢铁管子。上元贺香搀扶他坐好在椅子上，就立刻吩咐侍女：“把东西装上。”
　　两名侍女便立刻会意地走到角落，将那一根油亮的钢管搬移到一处有孔的地板，竖直通向藻井，令钢管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上元贺香脱下广袖长衫，便扶住钢管翩翩起舞，一展钢管舞之姿，妩媚又柔情，令天陵欢喜不已，几度拍手称好。
　　几日后，夫妻两人一同上京，一同进宫，步入中宫-永乐斋，见了刚为宏里号脉的蓬莱玄君龙钰馨，也见了一直照顾宏里的天云。
　　天陵急着问道：“神医，我孩儿的情况如何了？”
　　龙钰馨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立起身，先从素瑾手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才道：“他的情况一直很稳定，没有好转，也没有变差。”
　　天陵又问：“那解蛊之事……”
　　龙钰馨直言：“老夫已经试过六种解法，一共六次，再试三种，他还是没醒，老夫就要回玄岫谷继续享清福。”
　　天陵闻言，便不为难龙钰馨，抿唇不作答。
　　龙钰馨瞧了瞧天陵，跟着问道：“葛云郡王的双目如何？东西能看清楚了吗？”
　　天陵答道：“多谢神医，我已复明，也能看清东西。”
　　龙钰馨欣慰道：“那就好。”便带着素瑾离开了永乐斋。
　　上元贺香来到寝榻前，瞧了瞧一直很安静地睡在榻上的宏里，决定道：“我要出远门，继续寻觅莲幂的下落！”
　　天云劝道：“王嫂！你已经找过一次了！不要再这样劳累自己！”
　　上元贺香紧紧握住宏里的手，固执道：“我不想宏里一直这样……”
　　天云瞧了瞧天陵，轻轻叫了声‘王兄’，天陵立刻会意，扶住上元贺香的双肩，扶着她立起身，安慰着说道：“我带你出去走一走。”便单手轻搂着情绪低落的上元贺香，缓缓走出永乐斋。

第179章
　　◎满嘴借口◎
　　平京宫城，中宫里的繁华斋内，黄延暂时冷静下来，此时正随意坐在一段回廊的护栏坐凳上，祝云盏才刚刚进宫，沿着回廊径直走到他的身侧，向他捧手，唤了一声‘师尊’。
　　黄延问道：“极乐会的事，审问得如何？”
　　祝云盏坦白：“所有从事烟柳的女子都说不知情，也不知杜落娘的下落。”
　　黄延又问道：“那里的小厮也审问过了？”
　　祝云盏答道：“都审了。”
　　黄延冷嘲起来：“这么多女子，这么多小厮，竟然都不知晓花魁的奇异之处，这么大的烟柳，竟然也找不到花魁。”
　　祝云盏说：“他们说，花魁是杜落娘自己定下的，从外面带回极乐会的。这兴许是他们无从怀疑过的原因。”
　　黄延断定道：“查封极乐会的时候，杜落娘应该是偷偷从密道逃走了，现下也许早已逃回了幕后主谋的老巢，而莲幂应该也是在老巢。没有了极乐会，主谋便已无法再作案。”想一想，便吩咐：“你先叫人盯着集仙祠的动静，顺便叫人查一查有香气的无色飞虫。”
　　祝云盏重重地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黄延补充道：“至于去浮连禄族发源乡查伏连雷的事，由本尊独自前去。”
　　祝云盏急忙说：“那地方鲜少有人知晓，不知危险与否，还是让我陪同师尊一同去！”
　　黄延说：“集仙祠的动静，与无色飞虫，两者都息息相关，需要有人负责调遣人手同时调查，这个人只能是你。”
　　祝云盏无可奈何，只好遵从这个命令，恭敬地拱手领命。
　　黄延又说：“如果本尊为了救炎风，不得不以身犯险，到时候，金陵阁的一切就暂时由你负责。”
　　祝云盏吃了一惊，脱口：“师尊！三思而行啊！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能救回少卿！”
　　黄延只泰然而固执：“本尊既然收你为弟子，你就该拿出点本事完成本尊的托付，‘大局为重’这四个字，你应该比谁都懂。”
　　祝云盏再度无可奈何，只好再度遵从命令，恭敬地拱手领命。
　　不知何时何地，棉絮一般的雪花随寒风吹入一个深邃的山洞，洞内半分天地都结出了冰霜，三脚高架上的火盆旺焰又一点一点地融化这冰霜，从高处滴落下来时发出的水滴声，没日没夜地响彻洞穴，因为寂寥，这声音乍听起来竟有些响亮清晰。
　　在其中一处偌大的石殿之中，没有冰霜的侵袭，让此处很是干燥，朱炎风捧着一只莲花壶形白铜鎏银的手暖炉，沿着石壁缓缓徘徊了一圈又一圈，至少徘徊了五百圈，这只手暖炉乃是他随身携带之物，此前一直放在包袱里。
　　桌案上放着一只八角形的描金八宝黑漆食盒，盒中格子里各摆放着星形鸡蛋仔、块状芋泥酥、烤鳗鱼片以及野果，漆盒旁边还放着一只茶盘，盘中有茶壶和杯子，茶壶里盛着泉水所烧制的茉莉青柠白茶，这些便是他的一日伙食。
　　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细细听了，停下了徘徊的步履，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传来一声人语，不多时，他瞧着洞口的眼界里，出现了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
　　瞧了一眼桌案上半掩着盖子的八宝黑漆食盒，恶鬼面具男子启唇冷嘲起来：“朱炎风，人可以没有志气，但不可以一日不吃不喝，浪费食物不觉得可惜吗？”
　　朱炎风回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你的伙食招待实在太好，我不想亏欠你什么，因为你迟早会被青鸾城识破，被青鸾城甚至朝廷所擒！”
　　恶鬼面具男子闻言，竟然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大笑几声，然后说道：“你这般胸有成竹，倒是更加激发了本座的决心！朱炎风，本座不止要让你吃光这些，本座还要命人送烤鱼烤鸡过来！你要么吃，要么饿死，当然了，你若饿死了，对本座并无害处，对闻人无极，可就未必了。”
　　朱炎风一听他提及‘闻人无极’这个名字，便暗暗握紧拳头，恶鬼面具男子再度大笑了几声，随即绕着他打量了他片刻。
　　朱炎风不禁警觉起来，问道：“你有什么图谋？”
　　恶鬼面具男子停下后，启唇：“本座倒是好奇，你家的血亲之中，是否有紫姓，或是何姓？你之样貌，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
　　朱炎风直言：“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从小就是孤儿，是师父将我养大。”
　　恶鬼面具男子不多言，只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负手就走，走到洞外时，吩咐看守的赤红天狗面具男子严加看守，就径直扬长而去。
　　朱炎风走到桌前，终于在软坐垫上盘腿坐下，将手暖炉暂时放在桌案上，心忖：方才他提到的紫姓何姓之人，应该是延儿的养子，看来他很熟悉暮丰社，甚至就是暮丰社的。
　　八角形描金八宝黑漆食盒里，时不时飘出芋泥酥的猪油香味，鸡蛋仔的香甜味与烤鳗鱼片的焦鲜香味，朱炎风喃喃：“看来我不吃掉是不行了，不然委屈的就不是我的肚子，而是这些好吃的。”
　　他便拿起搁在盖子与黑漆食盒之间的筷子，夹了一块芋泥酥，下嘴之前，瞧着这块精致的糕点，心忖：但愿延儿也没有委屈自己。
　　转眼过去，已是清早，雁归岛上的西南方，离慕容山庄大约一里之遥，是一处方圆六十丈的山茶花林，此地暖阳多于北方，便使得茂盛的枝叶上渐渐挂上了圆溜溜的花苞。花林内的一块空地，屹立着一座秋千棚，是阳清远命人所建。
　　两三米高的山茶花树包围着秋千棚，看起来有些许隐世的意境，秋千长椅在微微摇晃，上方的两道人影也在晃动，仓皇的吐息，毫无节制的低低人声，半分俗体玉脂，亲密缠缚的姿态，周围越是寂寥，越令两人放肆不禁。
　　阳清远疯狂掠夺无砚，丁香游过玉豆，打劫他的听户边缘，直到彼此都在大浪中疲惫了才渐渐停下，相互缓和吐息之间，阳清远捧住他的脸庞，轻轻吻了一下他左眼正下方的朱砂滴泪痣，然后将他拥在怀里，轻轻摇动秋千椅。
　　无砚将双手轻轻环过阳清远的后颈，启唇：“苏仲明在总铺定下了山茶花枝加青山螭吻缂丝的豆沙紫软缎，莲蓬雀鸟妆花葡萄暗纹藕荷纱，百合烟云纹烟灰花罗，还有凤羽寿桃杏纹黄花罗。各一匹，二月二龙抬头就要派人取货。”
　　阳清远好奇：“宫城里也有织造司，他为何要特意到慕容家定做这几匹布？”
　　无砚镇定道：“大惊小怪，他在我们家定做料子也是要付钱的。”
　　阳清远想了一想，依着直觉说：“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要监督这几匹布的织造之事？”
　　无砚补充：“杨心素习武，你好好看着他。”
　　阳清远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常，镇定地回道：“我一边管猫，一边监督他。”顿了顿，又美滋滋道：“你不知道天凉的时候，肩膀两只猫，怀里一只猫，腿上一只猫，脚上两只猫，就像裹着绒毛被子。”
　　无砚说：“那可不行，我明日至少要带去一只小的，你不知道一个人监督织造一整日该有多无聊。”
　　阳清远大方道：“你要带去哪一只都可以，不过你要替我看一看我定下的那件大披风做得怎么样了。”
　　无砚稍稍清冷道：“你不用拿剑了？不用在武学上精进了？要穿得这么花哨贵气。”
　　阳清远举起一只拳头，轻轻拍自己的胸口：“我身为你的家庭主男，比如在家里为你招待贵客，穿得贵气一点，才能彰显慕容世家的繁荣，不给慕容世家丢脸。”
　　无砚用食指轻轻一弹阳清远的眉心，轻轻道：“满嘴借口。”
　　阳清远握住他的这只手，亲吻了手背，舍不得松手，换另外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脸颊，鼻尖轻轻碰到他的耳廓，温柔地说道：“我会做好吃的菓子等你。”
　　转眼又过了一日，又是清早时分，无砚食完早饭就带尼尼和浪浪到慕容山庄附近东北方的织造院他的身后，还尾随着一名侍从，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浅金色狸猫尼尼乖乖地蹲坐在无砚的肩头，无砚怀里还抱着黑猫浪浪，走过径道石阶时，浪浪在无砚怀里安心地舔着猫手的肉垫，尼尼低头出神地瞧了浪浪一会儿，突然伸长一只猫手拍在浪浪的脑袋上，浪浪猝不及防，愣了片刻后立刻回拍一次，两只猫就打起架来。
　　无砚腾出一只手，抚了抚尼尼的脑袋，再抚了抚浪浪的脑袋：“不准打架，尤其是不准在我身上打架。”
　　浪浪轻轻地发出一声无辜的‘喵’，无砚不说什么，只轻轻揉它软绵绵的腹部，尼尼似乎也开始吃醋，两只猫手搂住无砚的脖子，挨近无砚并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无砚。
　　到了织造院，无砚先去了绣花房，瞧了一眼阳清远定下的那件浅绿绸广袖披风衫子，绣娘正坐在绣花框前一针一线地认真绣着绣球花，细细的银白丝线跟随细细的绣花针穿过绸布经纬发出的嘶嘶声没有停歇。
　　无砚没有催促绣娘，也没有停留太久，只看了一眼，大约明白了刺绣的情况，便离开绣花房，穿过一条径道，步入了织布房。
　　作者有话说：
　　出自文献，古代女子美甲是用凤仙花汁染红指甲。
　　别问什么野果，问就是猕猴桃！根据文献，猕猴桃在古代是……野果…

第180章
　　◎吉利的寓意◎
　　黄昏刚刚降临，无砚回到慕容山庄，回到寝居-清辉馆，才刚穿过院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甜之气，好似刚做好的菓子，便启唇：“你今日又做了仙草汤菓子了吗？”
　　阳清远侧头瞧了瞧忽然出现在身侧的无砚，勾唇笑了笑：“原来你也被它骗了。”便拿起一条干花枝凑到无砚的鼻尖。
　　无砚轻轻一嗅干花枝上的赤红色果实，微愣，又拿稳干花枝瞧了瞧，奇怪道：“是汤菓子变成了这干花，还是干花准备要成汤菓子？”忍不住又嗅了一次干枯枝叶上的犹若珍珠一般小的赤红果实。
　　阳清远大方地解答：“火龙珠就是花草中的骗子，只许你闻它的香气幻想食物，却不如你所愿成为你正在幻想的那种食物。”
　　无砚将干花枝轻放在桌案上，只问别的事：“你说过，要做什么给我来着？只是做一把闻起来很好吃的插花给我？”
　　阳清远又将另一条干花枝凑到无砚面前，要求道：“你闻闻看。”
　　无砚好好闻一闻，犹若品茗，回道：“这花枝上的果子有一种香气，近似话梅，但又有寒泉那样的清爽之感。”
　　阳清远说：“这东西叫尤加利果，太上皇说的，其实就是蓝桉树的果实，等到壳子里的种子成熟了，就会把顶端的十字封撑开，掉落出来。”
　　无砚忍不住又瞧了瞧手中的干花枝，思索着：“这果子长得倒像一串串铃铛，蓝衣又附上一层白霜，这般模样看起来挺俏丽的，倒可以照着这模样做一支珐琅金钗。”
　　刚想到点子，他便放下手中的干花枝，快步往楼宇走去，走进首楼。阳清远回头，冲他的背影叫道：“我做了鲜花饼，应该还热乎着！”
　　无砚来到桌前，果然看到一只托盘，一只盘子放在托盘里，用半圆形的琉璃钵罩盖住，透过这只琉璃罩子，可瞧见盘子盛着三块烧饼，热气升到琉璃罩子化成了薄薄的一层水雾，但无砚不急着品尝，只取来文房四宝，在白纸上画出了一段尤加利果枝条，涂上了浅浅的蓝靛墨，用镇纸压着，然后转身去洗了双手。
　　翌日，无砚将这张珐琅金钗图送到了慕容世家的当家人-慕容钦湄的手中，紫饰夭偶然瞥见一眼，说很是喜欢，慕容钦湄便立刻为了爱妻，吩咐无砚将这张图送到慕容氏织造局，让首饰工匠铸造一百支并带回一支。
　　无砚去了织造局以后，便做监工，吩咐首饰工匠以纯银做钗柄，以纯金做尤加利果实，而‘果实’的外壁涂上蓝灰珐琅，又在金钗尾端刻下‘慕容氏织造局’这几个字，以防山寨货，共耗时五日才铸完，做了一百零五支。
　　随后无砚派人将其中的一百支用一个锦盒装起来，送至绸布庄总铺售卖，他则留下了五支，也用锦盒装起来，将五支中的四支带到了宫里，穿过回廊时，刚好遇到黄延，便停步寒暄：“闻人先生，久见了。”
　　黄延一见无砚，只是轻轻点头，不言语。无砚看出他有心事，不由好奇：“闻人先生似乎不太舒朗，难道遇到了麻烦？”
　　黄延只稍稍别过脸，佯装若无其事，答道：“没什么。”然后说：“我尚有别的事，先走一步。”刚走了两三步，身后又响起一声‘闻人先生’。
　　无砚说：“今日没有见到朱先生，有些遗憾，我原本打算送他一样礼物，答谢他这些年里将杨心素从小教到大。礼物就先交给闻人先生，到时候替我给朱先生。”
　　黄延听罢，回头，一支精致的珐琅金钗便递了过来，黄延收下珐琅金钗，只道一句‘多谢’便继续迈步往前走。
　　无砚与他背道而行，前往深宫，将剩下的三支珐琅金钗赠给了苏仲明，随后回到织造局，带上最后一支钗，返回雁归岛，将这支钗插在生母紫饰夭的发髻上，紫饰夭爱不释手，每日都戴着这支钗。
　　那一百支钗，也只在铺子里摆放了一日就完全售罄，一时之间，这珐琅金钗便成为坊间里最艳羡的美物，艳羡之声远远超过它昂贵的卖价。
　　永馨公主苏梅儿从苏仲明手中要得其中一支，戴在了发髻上，戴着这支金钗徐徐走过庆余春茶楼的每一个地方。背后自然有人艳羡着感叹：“不愧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多少美妙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也有妇人朝着丈夫悲愤地怒骂：“当初我叫你买的！你说太贵了，再观望观望！我叫你观望！现下一支也买不到了！你对得起我吗？当初为何要下嫁与你！……”
　　苏梅儿听到了耳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发髻上的这支精致又特殊的珐琅金钗。苏仲明原本要等她出嫁时作为她的嫁妆，但见她撒娇求取，自己又疼这个养女，便只好给了，又将剩下的两支钗交给了施朝晶。
　　元宵节过后，次日的次日，是无砚的生辰，清早的时候，无砚从梦里醒过来，一瞧身侧，却是空无一物，阳清远不见踪影，无砚便撑起上半身，掀开被子，不急着穿衣，只屈起一只膝盖，一只胳膊肘撑着这膝盖，而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撑着寝榻，寻思着喃喃：“这么早，跑哪里去了？”
　　雕花隔断的外边，倚靠着墙壁的高脚条案上静静放着的粗竹筒里，插着尤加利果枝条、白腊梅枝条以及茶梅枝条，微风从打开的一扇窗户吹入房中，三种淡淡的香气便随风飘起，交织着扑入鼻息。
　　无砚穿好衣袍，自己梳理发缕，便离开寝房，来到首楼，里边只有两只猫在打闹，两只巴掌那样大小的奶猫跟随着玉蝉窝在猫窝里，其中一只奶猫爬出了猫窝，被玉蝉叼了回去。只有黑黑奔到无砚面前，用脸颊轻轻蹭他的腿。
　　无砚看了看猫碗，碗底残留着一丁点儿鱼干的碎屑，是有人喂食过的迹象，随后，他便安心地离开清辉馆，黑黑也跟在他身侧，跟着他走。
　　一人一猫，到阳清远常去的地方转了一圈，却没有见到阳清远，无砚顿时觉得奇怪，在他寻思时，脚边断断续续传来低低的猫叫声，他低头瞥了黑黑一眼，黑黑昂着头冲他叫，似是乞求抚摸或者抱在怀里。
　　无砚认为黑黑的体型在猫类中已算是中年发福，便故意不理会它的乞求，让它一直在身侧走动，以此方法让它瘦身。练剑半个时辰以后，一人一猫又穿过径道，过了吃早饭的时辰，又一起去了慕容山庄附近的织造院继续监督织造之事。
　　黄昏一眨眼来到，杨心素一如既往地在那座院子里习武，与慕容擒雪赤手空拳地对打，拳法已经有些精进，能灵敏地对付自己外公的招式，后空翻的身姿也十分敏捷，慕容擒雪因而有些满意。
　　无砚来到这座院子，一瞧外祖孙两人，便奇怪道：“清远没有来到这里？”
　　杨心素听闻声音，但没有贸然回头，一边再度与外公对打，一边答道：“我今日一整日也没有见到舅丈！”
　　无砚便更加觉得奇怪，不禁低头寻思。他脚边的黑黑不懂他的心思，看着杨心思在对打片刻，突然朝杨心素冲了过去。
　　杨心素见状，急忙闪开，边躲开边叫道：“走开！走开！别缠着我啊！我很忙的！”
　　傍晚，厨子敲响了铜钟，慕容世家的大主小主都听闻钟声以后，来到饭厅，无砚一回头，赫然瞧见失踪了一整日的阳清远。
　　待阳清远走近，无砚便问道：“你今日都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又溜出雁归岛……”
　　阳清远浅浅一笑，一双柳叶眼就弯成了钩月，启唇：“你怕我偷偷溜去找我哥哥？”
　　无砚正经道：“我才没有这么想。”
　　阳清远凑近他的脸庞，望进他的眼眸里：“你的脸上已经这么写了。”
　　无砚微微垂眸，不言语。
　　紫饰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过来吃饭吧！今日是无砚的生辰，我让厨子做了无砚最爱吃的菜！”
　　无砚立刻转身，迈步走到座位前坐下，阳清远尾随着他，坐在他的身侧，还为他夹菜。一顿饭结束以后，众人陆续走出饭厅，就要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突然四面八方腾升起了五彩烟火，迅速冲上了高高的夜空，并立刻绽放出绚丽的巨大五彩花火，雷鸣般的响声也在双耳边响起，甚是震耳欲聋。
　　五彩花火的光照进了无砚的眼里，无砚仰望着夜空，惊愣到哑然。几个人里，只有文茜惊喜着叫道：“这是谁准备好了的？太美了！”
　　一名家仆端着托盘走上前来，至阳清远面前，阳清远从托盘里拿起一只空酒碟和一只酒壶，斟了一杯美酒，送到无砚的面前，对无砚道：“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一大早就为你准备了这份礼物，这酒也是我为你调的，你尝尝。”
　　说罢，他就将酒碟凑到无砚的唇前。无砚愣了一愣，但还是轻轻含住酒碟的边缘，缓缓饮下了佳酿，然后边回味边启唇：“梅子酒？林檎？橘子？葡萄酒？凤梨？桃花酒？猕猴桃？罗浮春酒？屠苏酒？米酒？”
　　阳清远回道：“算你舌头灵！”又斟了一杯酒，将酒碟送到他唇前：“再尝一杯。”
　　无砚说：“我可不想在自己的生辰喝醉了。”
　　阳清远劝酒道：“只有半壶酒，一共五杯，喝不醉你的。”
　　紫饰夭出语：“这酒里有四种生果子的浆汁，六种佳酿，这六种佳酿之中又有两种是用生果子的浆汁所酿，岂不是寓意‘四季平安，六六大顺’？”
　　慕容钦湄闻言，立刻欢喜着劝无砚：“就凭这个吉利的寓意，你就该喝下子婿调的这半壶琼浆！”
　　无砚只好再度含住酒碟，饮下了佳酿，又连续饮了三杯，果然饮完五杯以后，酒壶就空了。杨心素凑到无砚的身侧，关心着问道：“这酒好不好喝啊？”
　　无砚清冷地瞥了他一眼，清冷地答：“好喝不好喝，都与你无关，反正我都喝完了。”
　　杨心素耐心地问第二回：“那到底好喝，还是不好喝？”
　　阳清远立刻代替无砚回答：“你想喝，我可以调一壶给你，但你若是喝醉了，可别赖我头上。”
　　文茜忙拉住杨心素的胳膊，将杨心素拉回到身侧，低声训话：“你还没到弱冠之年，喝什么酒啊！”
　　杨心素不敢与母亲顶嘴，只暗暗想道：到时候我偷偷找舅丈调一壶，嘻嘻……
　　作者有话说：
　　打算做这个缠花发钗～(￣▽￣)y

第181章
　　◎发现盆地◎
　　此夜的月轮仍是正儿圆，透出一丝丝银光，欢喜地庆祝生辰以后，不知不觉已入了深夜，夜空的墨色愈加浓郁，月轮也愈加皎洁，时不时勾魂摄魄。
　　阳清远与无砚一起回到清辉馆，刚沐浴后换上的洁净衣袍都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凉风徐徐吹拂两人的衣袂，使辛夷花香与梅花香相互交递。两人先去了首楼，瞧了一眼几只猫的状况，见到岁月静好，便安心地上楼，进到了寝房。
　　穿过隔断门，步入里室，在屏风前，阳清远温柔地为无砚卸下披风衫子，挂好在衣服架子上，自己也卸下了披风衫子和交领袍子，都一一挂在架子上，无砚将自己的袍子和腰带解下来，随手交给了他，随后赤脚进到了寝榻上，第一个躺下。
　　阳清远挂好衣袍，就来到寝榻前，轻轻坐在寝榻边缘，侧过身来，面对着无砚，垂眸坦白：“其实，我收到了我哥哥寄来的信函，是元宵那日送过来的。”
　　无砚抬起双手，轻轻扶着阳清远的肩头，直直望着阳清远的眼眸，脸上平平淡淡，没有表情：“所以……？”
　　阳清远疏朗地浅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佳节祝贺而已。”
　　无砚要求道：“明日一早，拿给我瞧瞧。”
　　阳清远大方且干脆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嗯’。
　　沉静之中，无砚的双手缓缓往阳清远的玉脂上滑，随后两人用花瓣与丁香缠缚，无砚更是俯身了下去，在浓浓的夜色里两道身影合二为一，交织出无法自抑的乐章。
　　阳清远吹着仓皇的吐息，启唇：“成亲以后，你与以往不同了。”
　　无砚从齿缝挤出话语：“有什么不同。”
　　阳清远道出理由：“你还是以往那个你，只是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事，我真怕你乱吃了什么药。”
　　无砚回道：“你可不要说自己不行，不然我就要喂你吃药。”
　　阳清远立刻道：“别呀！你记不记得，那个女人给我们下了药，累到你我腰疼。”
　　无砚只吹着仓皇的吐息，不说话。
　　阳清远看着无砚接纳绝好心情时的神态，越看越心动，忍不住覆上花瓣好几遍，使劲地拍打柚子，让无砚心情绝好得发颤，一遍又一遍地轻唤‘清远’。
　　元宵那一日，黄延早已独自策马离开平京，连热闹的花灯会也没打算看一看。上元贺香也不巧在那一日打算出行，路上远远地偶遇黄延的身影，便赶紧偷偷尾随。
　　刚离开平京没过半日，黄延便察觉身后不太对劲，刻意勒马停下，在路边等待，上元贺香缓缓骑马来到他身侧，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黄延不由道：“是葛云郡王妃？这一路跟踪在下好几里，不觉得有失王妃身份？”
　　上元贺香一本正经地回道：“你可是要去寻觅与连环命案有关的线索？我正要去寻莲幂，他一定与这事有关，我想我们可以同路。”
　　黄延只问：“你可知我要去哪里？”
　　上元贺香不言语。
　　黄延继续道：“那地方在山林深处，据说有些危险，路自然是不好走，郡王妃也要跟着去吗？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照顾到郡王妃。”
　　上元贺香干脆道：“我能照顾好我自己！”随即将手中拎着的一捆纸包之物扔了过去，继续道：“这是我在路上买来的栗子酱麻薯。”
　　黄延接住了，却说道：“不劳郡王妃费心，干粮我早已备妥了，郡王妃何不留着给自己吃？”
　　上元贺香不想多费唇舌，只道：“就当我请客。”
　　黄延只好收下上元贺香的盛意，继续策马飞驰，上元贺香紧随在后，过了几日，一起来到桃夏郡国的境内，闯入了一座连绵的山脉，座座山峰皆十分高耸，遍地密林，只能牵着马儿徒步往前行。
　　山林里幽静得很，时不时响起不知名的鸟儿的清脆鸣叫声、拍打羽翅的声音，以及不知名的爬行动物快速穿过乔木丛时发出的声响，但两人依旧泰然地穿过林间。
　　白日，密林里也十分晦暗，唯有枝叶稀疏之处会漏出明亮的天光，是密林里最美的地方，亦是最温暖的地方，在池水里打滚过的野生动物常常会来到天光之下，慵懒地晒一晒潮湿的绒毛，但它们生性胆小，远远见到人影就慌慌张张地躲藏起来。
　　黄延径直来到山顶，遥望远处，将这座山脉的风光尽收眼底，瞧见这山脉的背侧包围着一小片平原，甚至有宅子，有炊烟。上元贺香跟随着来到山顶，扫了一眼这眼前的壮丽风光，便启唇：“是盆地。”
　　黄延转身，便要继续走下去，上元贺香忙叫他：“闻人先生！”黄延没有停下步伐，只有声音传了回去：“我要到那里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浮连禄族的线索。”
　　终究是费了一番功夫，寻得了方便的捷径，进入了盆地，两人走了许久，眼前突现了一个村子，穿过村子，瞧了瞧从身侧经过的人影，上元贺香不由道：“这里很奇怪。”
　　黄延回道：“这里的人也很不寻常，竟然不问我们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而来，反而小心翼翼地看了好几眼。”
　　只刚说完这句话，两人立刻被一群村民包围，但这些村民仍是谨慎地瞧着他两人。黄延趁此机会，不客气道：“既然都来了，是不是该说句话？”
　　一名妇女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是谁啊？”
　　黄延掏出金腰牌，让村民们瞧仔细了，只道：“识字吗？这块腰牌上写得很清楚。”
　　一名男子脱口：“你怎么知道我们识字？”
　　上元贺香哼笑了一声，率先回答：“这里的屋子，用上好的木材做梁，烧制了厚瓦片盖屋顶，而你们个个穿着新制的丝麻衣服，鞋子也是新的，女人还戴着金银簪子，老者还戴着镶金的岫玉扳指，这么有钱，怎么会不识字？”
　　村民们闻言，无法反驳，只好低头沉默。
　　另外一名男子启唇：“青鸾城金陵阁的人，来我们村子做什么？我们这里就是个普通村子，女人和男人都很善良，没犯过什么罪行，更没有得罪青鸾城。”
　　黄延只问：“知道浮连禄族吗？或者，这里就是浮连禄族？”
　　没有人回答，只有另外一名妇女小心翼翼地问：“你打听浮连禄族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审问浮连禄族？”紧接着补充：“浮连禄族没干过什么罪恶之事啊。”
　　黄延只重复地问道：“回答我的问话。是，还是不是？”
　　村民们都紧张了起来，没人敢回答。
　　上元贺香不想耽误太多时辰，便抽出了锋利的东瀛刀，笑道：“我的刀很久没有沾过血了，你们要不要试一试它有多锋利？”
　　村民们见状，立刻畏惧地往后退，只有一名老者还算勇敢一些，启唇劝道：“姑娘，你别吓着他们，老朽可以告诉你们——这里不是你们要找的浮连禄族，浮连禄族哪有我们这么弱不禁风的。”
　　上元贺香一听，便将东瀛刀送回了刀鞘，对老者说：“大爷，您想必知道浮连禄族？我们没有见不得光的目的，只是想知道发源乡。”
　　老者低头轻轻一叹，轻描淡写道：“从这里往北走，穿过一线天，找到一座吊桥，桥对面的那座大山大概有你们要找的。”
　　黄延记下了这句话，立刻就走，上元贺香赶紧跟着迈步，周围的村民同时散去，但双眼仍是谨慎地盯着他两人。上元贺香瞥见那些村民的耳廓背面或是颈侧或是手指有些许溃烂的迹象，眼睛里也时不时泛出碧绿色眸光，有些人走路也一瘸一拐，整个村没有一个胖子，肌肤雪白得如同没有晒过日晖，但她什么也没说，只赶紧跟上黄延的步伐。
　　照着那老者所言，一直往北走，不出一个时辰，黄延便找到了一线天，通过了狭长的石阶径道，一直往上走，犹若登天。
　　上元贺香紧紧尾随在后，思虑了片刻以后，才肯说道：“那些村民有古怪，村子后面的耕田多年没有人犁地，早就长草了，他们却衣食无忧。”
　　黄延回道：“很容易想明白——常常有人送这些东西到那个村子，村民自然不用再下地耕种。”
　　上元贺香继续道：“不止这些，他们的身体也很古怪。”
　　黄延不禁回头，追问：“郡王妃难道发现了什么？”
　　上元贺香答道：“他们的身体在溃烂，眸光泛出碧绿，个个骨瘦如柴，皮肤白如雪，有些人还是瘸子，既然生活那么好，怎么请不起大夫医治疾病？”
　　黄延想了想，却不做判断，只先将事情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上元贺香微愣，随即加快紧跟的步伐，边走边心道：他不在乎那个村子的异状吗？还是觉得那个村子与那件连环命案无关，所以不打算派人调查？这一点，倒是很像义父的作为。闻人无极，你真的不是义父吗……

第182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两人来到了山顶，果然瞧见半空之中悬挂着一座吊桥，便大方地穿过吊桥，走到对面的山峰。上元贺香一边走一边往下望，瞧见对面陡峭如刀削的悬崖石壁上坐落着零零星星的楼宇亭台，朱红的瓦片与雪白的墙垣在苍林之中甚是醒目。
　　过了山顶，沿着山壁的石阶往下走，穿过了一个山洞隧道，两人来到厚实的木板和梁柱所搭造的栈道，往下望去，眼底里的风景便是——座座楼宇亭台依山而建连绵不断，又若繁星数不清，每个弯翘的檐角下方皆悬挂着一只犹若锅子一般大的八角描金黑铜檐马，底部还挂着长约六尺的青蓝丝绸幢子，桩子上绘制着人紧握刀剑挥舞之姿，蜿蜒曲折的径道两侧放着身穿轻甲紧握刀剑或者盾牌的高大石刻，径道里甚至有缓缓挪移的人影。
　　上元贺香望向黄延，启唇：“这里应该就是浮连禄族的发源乡。”
　　黄延不言语，只沿着狭长的栈道，往那些楼宇亭台走去，故意走到行人的面前，那男子见状，立刻抽出利刃，一言不发就刺向黄延，上元贺香见状，急忙抽出东瀛刀挡下，利刃交锋的声响只刚传出去，立刻从四面八方奔来几名男男女女，将黄延与上元贺香紧紧包围，用利刃与他两人互搏。
　　交锋了好一会儿，就在那段径道上聚集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人满为患之际，微风带来了一个浑厚的老者声音：“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浮连禄族的地盘？”
　　只听这个声音，那些紧握刀剑、体型强壮的男男女女立刻停了下来，退开一步。上元贺香张望四周，不见老者身影，便觉得奇怪。
　　黄延对着眼前座座楼宇亭台启唇：“你可是天方人-裳第？”
　　那老者的声音回道：“不错！”
　　黄延要求道：“我来此地只有一个目的——伏连雷的来历。”
　　那老者的声音回道：“这是老朽的女婿啊。你是什么人？想知道他的来历，恐怕没那么容易。”
　　黄延立刻道：“朝廷和青鸾城要调查他，浮连禄族总不能要违抗。”
　　那老者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后，才道：“你们走吧！他是浮连禄族之人，没什么可调查的！”
　　黄延只是露出嘲讽的微笑，却是不肯走。
　　那老者的声音再度传来：“你……”
　　黄延干脆道：“要我无功而返，不可能！”
　　嚣张的大笑声响起，随即又是那老者的声音：“小子！这里可是浮连禄族的地盘，不是你们青鸾城！要不要留你，浮连禄族说的算！”
　　黄延不想多说废话，横起扇子作为刀剑，便往前冲，欲要找出老者的真身，前方的阻碍前仆后继，无数利刃在日辉的照射之中闪闪发光，杀气冷如冰霜，黄延依旧一意孤行地往前冲，上元贺香无法阻拦，只能尾随着，替他断后。
　　这一路滴血无数，染红了径道与石壁，石刻也红了一片，但浮连禄族人甚多，根本驱之不尽，刺伤了一群，又涌上来一群，足足一个时辰也没有驱散，令黄延恼怒，左手一握紧成拳，就使出了术法，快步往前冲，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劲力道像飓风一样，将阻拦在前的灼灼人影逐个轰开。
　　上元贺香一瞧，便惊愣了片刻，随即急忙跟了上去。
　　黄延闯进大殿，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眼里眸光很快就捕捉到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握紧扇子，与对方激烈地打斗起来，对方身上的雪白斗篷在打斗之间舞动，但扇子犹若锐利刀刃，竟割破那件斗篷一层又一层，对方亦难敌他的速度，节节败退，扇子头只一划过那件斗篷，当即破碎成一分为二的布块，滑落到地上，斗篷下的真容竟是伏连雷！
　　黄延仍是面不改色，质问道：“云岫顶尊主，方才可是你冒充了自己的岳父？”
　　伏连雷很是平静，嘲笑道：“冒充？本座难道不能是回来探亲？闻人无极，擅闯别人的地盘，你不该为自己愚蠢的行为道个歉吗！”
　　黄延答道：“我来此是为了一见天方人，见到他，我自然会道歉。”
　　伏连雷脱口：“你见不到他的！他也不会见你！”
　　黄延便干脆道：“那我只好得罪了！”
　　两人又互搏起来，上元贺香赶到，见此情形，只好立在原地静观其变。伏连雷撑不了多久就开始节节败退，退到石壁前，慌张之际，心生狡诈，一只脚用力踩了机关所在之处，霎时无数锋利的尖锥从走廊两侧飞射而出，欲夺取黄延性命。
　　上元贺香见状，仓皇无措地失声大叫一声：“义父！！”
　　黄延眼见尖锥飞来，自己却避无可避，只好再度使出术法，双手一挥，尖锥还未触及他的身子就更改了方向，都朝伏连雷面前的藻井飞去，扎进了藻井。
　　伏连雷听闻上元贺香的那一句叫唤，登时无比震惊，全然顾不及藻井的状况，难以置信地脱口：“你说什么？你方才叫他什么？！”
　　上元贺香愣了愣，不言语。
　　黄延迈步，步步逼近伏连雷，要求道：“带我去见天方人。”
　　伏连雷咬牙道：“我说过，你见不到他的！因为……我的岳父，早就沉眠好多年了！没有人能唤醒他！”
　　黄延只好停下脚步，心道：看来这个世上，只有裳烟华知晓这小子的来历了，我必须再会一会裳烟华，但愿还来得及。
　　随即，他干脆地转身离开大殿，踏着血路离开了浮连禄族的地盘。伏连雷怔怔看着他离开，当上元贺香也要转身尾随而去时，伏连雷启唇：“他真的是你的义父？他真正的名字，不是闻人无极？”
　　上元贺香只是淡淡地一笑，只道：“你没有能力让我回答这个问题。”便匆匆离开，快步赶了好一会儿才追上黄延的身影，但黄延走得很快，根本不等人。她便一边追一边唤道：“义父！义父！”
　　黄延的步伐没有停下，声音从前方传来：“郡王妃，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你这样唤我，往后将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个代价也许是整个青鸾城覆灭，也许是你师弟的性命！”
　　上元贺香不禁停住步伐，怔怔望着黄延的背影，随即脱口：“我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为了谋算才要对天下人隐瞒，可以偷偷告诉我！为什么……连我也要隐瞒？”
　　黄延不回答，只是一直往前走，穿过那一座空中吊桥。
　　离开山脉以后，黄延策马前往白花城，回头瞧见上元贺香还紧紧跟随着，启唇：“郡王妃，这一路上跟着我，都没有任何与你的目的有关的线索，你还是回平京吧！”
　　上元贺香回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查线索？兴许有我要找的。”
　　黄延不回答，只专注地驰骋赶路。
　　不多时日，两人来到白花城，牵着马儿穿过一如既往太平的坊市长街，来到极乐会所在之处，而今极乐会已被查封，正大门的门扉紧紧贴着封条，这座宅子自从成了废宅，门前的那一条街也紧跟着萧条了起来。
　　黄延将马儿拴在门外，轻轻撕开封条，将完整的封条轻轻地折叠好，挂在铺首吊环上，就迈步走进极乐会，上元贺香尾随着步入极乐会，掩上门扉。
　　一边走一边瞧了瞧楼阁和庭院的布置，过了一会儿，上元贺香忍不住启唇：“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太像湘冬阁……”
　　黄延抿着唇不言语，只走往各处院落，仔细搜查，两人一时沉静了许久，直到黄延穿过一段回廊，忽然启唇问道：“你可知洛荧的家眷？”
　　上元贺香闻言，垂眸想了一想：“洛荧……，我记得有一次，自己经过她的寝居时，无意中瞧见她遣人给家里送信，我隐约听见她说，是给妹妹送的信。”
　　黄延立刻恍悟：“如此说来，杜落娘便是洛荧的胞妹！”又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流风，知晓他去了哪里？”
　　上元贺香仔细想了想，才有所察觉：“当初青鸾城讨伐总舵的时候，我没有发现流风！……难道是流风策划了那件连环命案？不，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黄延回道：“他可以将暮丰社的机密告诉外人，联合外人策划连环命案。”
　　随即，他步入一座小屋，轻轻推开门扉，步入一间寝房，在这里寻觅线索，上元贺香也走进来，瞧了四周一眼，也帮忙寻觅。
　　捕快不会仔细搜查的柜子外观、抽屉底部、博古架隔断、墙垣、条案、花瓶、茶桌、扶手椅子、寝榻和屏风，他两人都好好查过一回。上元贺香来到博古架隔断前，一番寻觅后，刚半蹲下来，便发现静放在最底部的铜质莲花灯盏怎么使劲拿也拿不起来，觉得蹊跷之余，试着旋转，果真能旋得动。
　　突然旁边响起一个响声，她立时望去，却见博古架隔断的墙角地面打开了一个地下密室入口，黄延立刻走到入口旁，瞧了一眼就踏着石阶步入地下密室。
　　上元贺香连忙从高脚条案上拿起一个还剩大半截蜡烛的铜质烛台，紧紧尾随着黄延步入地下密室，点燃了蜡烛，照亮前方的路。
　　缓缓走过狭长的密道，上元贺香不由启唇：“这里竟然也有密道，难怪杜落娘能轻易逃脱。不知道这里是否也与湘冬阁一样？”
　　黄延沿着密道的走向一直往前走，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岔口，分出三条岔路，他只随意选了一条，继续往前走。上元贺香手中烛台顶端的蜡烛，不知不觉地融化了半截，前方陡然出现石阶，两人便登上高高的石阶，黄延旋转壁上的机关，头顶上的门扉开启的刹那，照进了刺眼的外界光明。
　　从地下密道里出来，上元贺香熄灭了烛火，望了望四周，不由道：“这里，好像是极乐会的后门？”
　　黄延不假思索，立刻启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郡王妃若能答应就最好不过了。郡王妃今日即刻返回平京，派人知会金陵阁遣外卿祝云盏，让他带人尽快来极乐会一趟，从这密道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再从这出口一路打听，杜落娘脱逃这一路定然有人见过她！”
　　上元贺香回道：“我马上回京！不过，如果你这一路上有发现莲幂的踪迹，一定要知会我！”转身走了几步以后，忽然回头：“也要好好保重自己，义父。”
　　黄延刚回头，来不及说话，上元贺香已经走远了，他便不打算再说什么。分道扬镳之后，他独自前往坐落在云拔峰的云岫顶，决意再会一会裳烟华。

第183章
　　◎橘园回忆◎
　　二月二龙抬头，一艘瑰丽的楼船在雁归岛西北方的船坞靠岸停泊，从首楼里出来、穿过踏板步入雁归岛的三名男子，分别是两名年轻的宦官与一名长者宦官，两名年轻的宦官手中都捧着薄礼，尾随着长者宦官。
　　慕容世家的侍卫听闻他们从宫都来，便领他们到慕容山庄的客堂，随后，慕容世家的当家慕容钦湄亲自前来接待，客气地收下薄礼以后，忙吩咐下人唤慕容无砚送布匹过来。
　　无砚在前两日便已经好好检查了定制的新布，命人将新布整齐地卷好了，此刻听闻苏仲明派人前来取货，便立刻命人带上新布送到客堂，他自己也一起到那里去。
　　穿过一段回廊时，他不经意地瞧见阳清远正坐在前方护栏坐凳上调弄一把中阮的弦，走过去就对阳清远说：“你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回来要找你的。”
　　阳清远不禁抬头，困惑地望着无砚：“我还能跑去哪里，不都一直呆在家里？”
　　无砚只重复一遍：“你就坐在那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阳清远答道：“这把琴许久没有调过了，大概要调三盏茶或者五盏茶吧。”
　　无砚很快带下人来到客堂，闲聊的谈话声便就此戛然停止，长者宦官对无砚客气地捧手行礼：“见过慕容世家少当家。”
　　无砚立刻吩咐侍者：“将新布交给使者。”
　　话刚说完，一名侍者便将一匹山茶花枝加青山螭吻缂丝的豆沙紫软缎，与一匹百合烟云纹烟灰花罗轻轻交给一名年轻宦官，另一名侍者则将一匹莲蓬雀鸟妆花葡萄暗纹藕荷纱，与凤羽寿桃杏纹黄花罗轻轻交给另一名年轻宦官，随即两名侍从退到了无砚的身后。
　　长者宦官再度说道：“多谢当家与少当家，咱家就不叨扰太久，这就告辞了。”再捧手一回，便带上两名年轻宦官离开客堂。
　　无砚忙又吩咐侍从：“快去送客！”
　　转眼间，客堂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慕容钦湄拿起桌案上的一只长宽一尺的锦盒，大方地递给无砚：“这是太上皇让使者送来的礼。”
　　瞧了一眼锦盒，无砚还是伸手收下了，对父亲说：“我先回去了。”
　　得到父亲的准许，无砚立刻离开客堂，返回那一段回廊，远远就瞧见阳清远还在调着那一把中阮的弦，加快步子赶了过去，坐在阳清远的身侧。
　　阳清远停下来，目光落在无砚手中的锦盒，忙问道：“你拿着什么？”
　　无砚干脆地答道：“不知道，我还没有打开过。是苏仲明让使者送过来的。”
　　阳清远催促一声：“快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珍宝？”
　　无砚回道：“也不一定是珍宝，也许只是吃的？”
　　阳清远再度催道：“不管是什么，先打开来瞧瞧。”
　　无砚瞥了瞥他一眼，只道：“你可真心急。”但还是照他说的，打开了锦盒，两只酒瓶子当即映入眼帘之中。
　　阳清远凑近一瞧，便欣喜着脱口：“是美酒！”迫不及待地拿出其中一瓶，拔开木塞，凑到鼻尖前嗅了一嗅，更加欣喜：“而且还是上等的葡萄红酒！”话落，就塞回木塞，亦将酒瓶完整地放回锦盒里。
　　无砚说：“既然是美酒，可不能让杨心素知道。”
　　阳清远猜道：“你怕他偷喝，还是怕他死皮赖脸地求你给他喝一杯？”
　　无砚只道：“谁知道他心里怀着哪门子的鬼胎。”
　　阳清远提议道：“先藏起来，悠闲的时候，我和你偷偷小酌一两杯。”
　　无砚干脆地应了一声‘嗯’。
　　阳清远调好了弦，稍稍试了试音律，看到无砚半垂眸的神色，随即浅浅一笑：“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可以给你弹奏一曲。”
　　无砚并未马上回答，却是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写一曲，然后弹奏给我听？”
　　阳清远微愣，随后回答：“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你觉得不喜欢，又要生气，我怕哄不住。”
　　无砚瞥了瞥他，半信半疑道：“你是真的顾虑这个，还是敷衍我？”
　　阳清远坦白：“只是万一你期望过高……”
　　无砚直言：“你放心，如果我真不满意，我不会生气，我会让你重写，直到写出令我满意的曲子。”
　　阳清远立刻往后缩，脱口：“我可不想这么早就秃头……”
　　无砚抓住他的双腕，将他轻轻拽了回来，劝道：“所以你要第一次就让我满意！”
　　阳清远要求道：“我需要好几时日好好酝酿。”
　　无砚加上条件：“不可以拖延一年！”
　　阳清远信誓旦旦地答应道：“我若食言，就替你背剑三年！”接着复问：“你想好了要听什么曲子？”
　　同一个时辰，在一个昏暗的偌大山洞，一间雅致的石殿内，朱炎风对着木盆里的泉水，试着使出术法传信于黄延，但无论试过多少次，平时熟能生巧的术法怎样都使不出来，终于他停了下来，瞧了瞧自己并拢的两指，无奈轻叹，对着泉水自语：“难道我现在真的形如废人，不仅武功不能使，连术法也不能了？延儿……你现在怎样了？”
　　在这个陌生的山洞里，不管他是呆在石殿内，还是要去浴池之类的地方，都有人严守着，而他能去的地方，不超过三处，这实则是软禁，但他曾经去过大大小小的佛寺修过苦行，相比那时候的自愿苦行，这样的软禁待遇实在好太多。
　　唯一令他日夜牵挂的，便是黄延的安危，他猜得到黄延在为他的下落而日夜奔波，他想到黄延的劳累面容，便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他想到黄延忧愁的心情，心疼便更加倍，他想到黄延寝食难安，便捶胸自责。
　　那带着神秘恶鬼面具的幕后主谋召见过他几次，他曾想借这样的机会打探黄延的情况，但每一次他都忍住了，生怕泄漏黄延的身份。
　　他转过身，在石殿内负手徘徊，每徘徊一次都忍不住轻叹一次，心里的担忧怎样都藏不住。忽然从外面传来跫音，两名面具男子端着托盘进来，轻放在桌案上以后便马上离开，他却没有发觉，等到徘徊着走回来，目光落在桌案上，看到桌案上凭空多出了两个托盘的饭菜，才知道有人进来过。
　　两盘荤菜，一盘素菜，一盘水果，一碗米饭，以及一瓶酒，只略看一眼便知晓是如此。朱炎风来到桌前坐下，只先拿起空杯子与那瓶酒，斟了一杯，不先品尝味道，却是一口气灌了自己，当酒滑过喉咙时，才知是清香的金盘露，而非能令人发狂又迷醉的椒花雨。
　　但他没有抱怨半分，只是又斟了一杯，再灌了自己一次，垂眸一瞧盘子，看到切成菱形薄片的胡萝卜，不禁陷入了一段回忆。
　　那一年，师兄弟四人一起下山做任务，经过一片葳蕤的油菜花地，黄色的菜花开得正浓，在日辉下十分灿烂，高高的茎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格外朝气。
　　恭和随手摘了一支油菜花，闻了闻，横着衔在嘴边，黄延回头瞧见了，便朝他说：“又不是可以吃的，你衔着它又有何用。”
　　恭和答道：“可惜就可惜在这里了。不能吃，我可以衔着它，幻想它的味道。”
　　黄延只道：“无聊。”
　　朱炎风启唇：“今日，师父叫我们下山，去橘园帮忙摘柑橘，历练历练。”
　　恭和关心道：“摘完柑橘，会不会有报酬？”
　　黄延回道：“你是想馋别人的钱，还是柑橘？”
　　恭和立刻坦然：“当然是柑橘了！”一这么说了，便忍不住想入非非：“一定很甜！”
　　黄延不由道：“你的胃比牛还大，吃完整个橘园都不一定够。”
　　恭和含笑回道：“延师兄抬举我了，一篮子对我足矣。”
　　四人来到一座橘园，进入橘园内部，看到众多忙碌的身影，地上的一百多个箩筐已然装满艳丽的柑橘，男男女女抬着箩筐离开橘园。
　　一位老者走上前来，问道：“你们是……？”
　　朱炎风代表师兄弟，答道：“家师吩咐我们师兄弟下山来帮忙收柑橘，历练历练。”
　　老者迟疑道：“可橘园已经有足够的帮手。”
　　朱炎风说：“家师吩咐，不收半分钱财恩惠。”
　　恭和站在身后，抬头看看枝头上的串串硕果，又低头瞧瞧经过身侧的一筐筐硕果，忍不住从唇角溢出一滴垂涎的唾液。
　　老者听闻不收钱财，立刻道：“既然山上那位仙者这般好意，我们拒绝便是我们失礼，几位想摘多少便是多少。”
　　朱炎风以叉手礼向老者谢过，便带同门走进橘园深处，开始采摘柑橘。朱炎风人高马大，信手便摘到高枝上的一串串硕果，带着一小段枝干与翠叶，径直放入箩筐中。
　　长月站在恭和的旁边，一边摘柑橘，一边叮嘱恭和：“这次是我们主动来帮忙摘果子，你可要克制一点，这关系到师父的脸面啊。”
　　恭和回道：“师姐放心，我要是实在馋到忍不住，我就咬我自己！”
　　长月欣然着点了点头，又摘下了一串带着几片翠叶的柑橘。
　　黄延离朱炎风不远，摘着柑橘之时，总忍不住回头瞧朱炎风的背影，那时候年幼的他只有六尺身长，尽最大努力伸长双臂，仍旧勾不到高枝上的柑橘，不禁有些发急。朱炎风忽然出现在他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替他摘下了柑橘，还对他说：“尽力而为，摘不到的，都交给师兄。”
　　黄延直直看着朱炎风，眼神里还有一点痴痴的，然后轻轻点头。
　　完成任务以后，三人带着一身疲惫离开橘园，黄延关心着问道：“大师兄呢？”
　　长月答道：“大师兄说有点事，让我们先走。我们走慢一点，等他。”
　　过了一会儿，朱炎风快步赶了上来，三人同时回头，恭和瞧见他手里的竹篮后，登时双目发亮，高兴道：“大师兄！难不成拿到了谢礼？”
　　朱炎风坦白，打破了恭和的妄想：“是我自己花钱向橘园买的。”
　　恭和听罢，垮下了双肩，只剩满脸遗憾，忽然一只手握着一个红彤彤的柑橘递到他眼前，他立刻抬眼看了看朱炎风。
　　朱炎风大方道：“拿去吧。我知道你早就馋嘴了。”
　　恭和接过柑橘，乐坏了，忙谢道：“谢谢大师兄！大师兄真好！”
　　朱炎风又递了一个柑橘给长月，长月温婉地回了一句‘多谢师兄’。朱炎风最后看了看黄延，便将一整个篮子都递给黄延，令黄延怔了怔。朱炎风只微笑道：“今日的任务太勉强你了，这是大师兄替师父心疼你。”
　　黄延害臊地低头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接过篮子，启唇：“谢……谢大师兄……”
　　朱炎风还从腰间取下一个风车，一个由柑橘皮和柑橘枝干做成的小风车，他将这样的小风车插在了黄延耳背的发缕之间，小风车在微风中缓缓转动起来，带着淡淡的橘香。
　　黄延愣了愣，问道：“这是……？”
　　朱炎风微笑道：“特意做给你的，刚好合适。你喜欢吗？”
　　黄延再度低头，两侧鬓发稍稍垂到脸颊也仍旧藏不住他心中的害臊。朱炎风就一直看着这张害臊到脸颊不经意地泛出淡淡绯红的脸庞，直到现在，依旧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不曾忘记过。
　　喜欢，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便注定了，而情愫更是在朝夕相处之中，从‘喜欢’变成了一种依赖，仿佛山河便是为他而生，他便是整个天地，整个璀璨的宇宙。

第184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那一日的大清早，苏仲明刚刚醒过来，缓缓撑起上半身，又习惯地侧头瞧了身侧一眼，果然李旋一大早就失踪了，像往常一样，但苏仲明习以为常，轻轻掩嘴打了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就要爬下寝榻。
　　突然一把利刃穿过两侧纱帐之间的缝隙，准确地横在了他的颈项前，令他瞪大双眼，大惊失色，完全不敢乱动。一只芊芊玉手将其中一侧纱帐轻轻撩起，上元贺香的脸庞马上映入他的眼界。
　　确定是熟人，苏仲明便放下了心头的紧张，启唇：“师姐！一大早的，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上元贺香稍冷地浅笑：“小苏，你果然在骗我！”
　　苏仲明奇怪道：“我骗你什么了？”
　　上元贺香稍稍凑近他，低声叫道：“闻人无极就是我义父，你休想再抵赖！你要他隐姓埋名替青鸾城查案，但为什么连我也要瞒住！这辈子都不想让我知道了？”
　　苏仲明慌忙劝道：“师姐！你清醒一点，无极怎么可能是他，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早上……”不禁瞥了瞥横在自己颈项前的利刃。
　　上元贺香立时搬出证据：“我胡思乱想？那你告诉我，闻人无极为何会懂得我义父所使的术法？”
　　苏仲明怔了怔，一时回答不出，晓得是黄延所怀的武学在上元贺香面前败露了身份，便只好道：“师姐，事关重大，我也是不得已，青鸾城也是不得已！若非这样，他就只能死在邢台之上了！”
　　上元贺香得意地勾起唇角：“你总算是肯跟我老实招了。”立刻收回了利刃，接着说：“我要你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苏仲明紧张地问道：“我……我没什么钱，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上元贺香浅笑着要求道：“等我的宏里过了二十岁，你要推荐他为国相。你的儿子已是天子，他与我儿子青梅竹马，怎样也要地位公平才行。”
　　苏仲明回道：“我可以推荐他，但他也得要有当国相的谋略和才能才可以通过。”
　　上元贺香理所当然道：“等宏里醒过来了，我自然会让他好好往这方面学习。”离开之前，忽然想起要紧事，立刻回头补充：“对了，你赶快派人通知祝云盏回来，然后叫他赶紧带人去极乐会，搜查所有能够逃生的地下密道，从出口那条路沿途打探杜落娘的下落！”
　　苏仲明忙问道：“是无极叫你带话回来的？”
　　上元贺香理所当然道：“那还用说么。”便离开寝榻，放下纱帐，独自离去。
　　苏仲明突然记起来，急忙撩起纱帐，冲着上元贺香的身影叫道：“师姐！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把无极的事泄漏出去啊！！”
　　两日以后，祝云盏策马赶回了宫都，不多停留时日就带几十名同僚马不停蹄地赶往桃夏郡国白花城的极乐会，一日之内找到了三条通往极乐会外界的地下密道，并兵分三路，从出口的那条路沿途向行人打探杜落娘。
　　黄延独自来到云岫顶，伏雪恨尚且记得他，便带他来到裳烟华的寝居小院。裳烟华正在给亲手栽种的花草浇水，听到一句‘娘，有人要见您’便回头，见来客是黄延，立刻放下浇水壶，走到石桌前坐下，问道：“闻人先生这次来云岫顶拜访，又是为了什么事？”
　　黄延直接说明来意：“有关于天方人的事。”
　　裳烟华回道：“天方人是我的父亲，也是亲授我武功之人。”忙好奇：“你为何要问天方人的事，他不可能会与连环命案有关。”
　　黄延说：“听闻天方人已经沉眠许多年，并且这些年来没有人唤醒他，我今日来此，便是想请教裳夫人，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天方人又是因何沉眠不醒？”
　　裳烟华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此事？！难道，你去过我的老家？”
　　黄延直言：“我不止去了那里，还遇到了假扮天方人的你的丈夫。”
　　裳烟华无法回答，只是垂眸若有所思，而立在她身旁的雪恨却大吃一惊，吃惊之余忍不住脱口：“尊父？这怎么可能……尊父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黄延平静道：“我何须要诬赖一个堂堂云岫顶尊主？”
　　裳烟华启唇：“你想要知道的，是我父亲为何会沉眠不醒，无关之事就不要再提。”
　　黄延问道：“裳夫人可否现在就说个明白？”
　　裳烟华答道：“我父亲……是为了救我的丈夫才不幸沉眠的，我一直在想办法唤他醒来……”
　　黄延盯着她的神色，再问：“云岫顶尊主过去出过什么事？天方人可是在研制药方时，中了什么蛊了吗？”
　　裳烟华半垂眸着，只答：“他不幸生了重病，我求我父亲医治才将他治好，也许是过于劳损心神，有一日我父亲突然咳嗽吐血然后就昏厥不醒。”
　　黄延记在了心里，便说道：“多谢裳夫人告知，裳夫人的雅兴，我不多打扰，告辞。”话音刚落，就立刻转身，雪恨也立刻送他到云岫顶正大门。
　　临走之前，黄延回头，刻意问道：“少尊主看起来玉面有为，是喜欢白道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
　　雪恨因为这番话，不由发愣，也不由好奇：“你为何要问我这个？”
　　黄延只道：“黑白两道，少尊主无论选哪一道，只要无悔便是无错，但走下去的路是不可能回得了头，少尊主要谨慎思考再做决定啊。”
　　雪恨并不太明白，思量了片刻也无解，再打算问清楚时，一抬头望去，却见黄延已经牵马走远，叫不回来了。
　　黄延一边走，一边思忖：方才裳烟华的神色，似是隐瞒了一些实情，不敢全部坦白，她也再度有意护住自己的夫君，看来伏连雷不光是云岫顶的尊主，也从裳烟华手中夺取了浮连禄族发源之地的领导权，裳烟华武功已废，足可证明这一点。如果说，是流风与杜落娘找上伏连雷，合伙策划了连环命案，雾老所说的幕后主谋有可能是流风，亦有可能是伏连雷！甚至有可能……是流风和伏连雷！
　　离开云拔峰以后，黄延一路向东驰骋，打算先到坐落在兰丹郡国东帝城的淅雨台总舵拜访薛慕华，还未越过葛云郡国与桃夏郡国接壤的边界，山道上，一伙戴着赤绿黄天狗面具的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手持刀剑，二话不说就将利刃劈向黄延，一人对付无数人，但黄延仍能力敌万夫。
　　一把利刃划伤马儿的一只前腿，马儿因疼痛倾倒，黄延快速跃下马鞍，握紧扇子的一端，继续行云流水地抗击无数刀剑人影。
　　一个清脆的口哨声陡然响起，无数刀剑人影立刻停下，高傲凛然的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无数刀剑人影立刻为之恭敬地让出一条通路，而那人脸上正戴着一张恶鬼面具。
　　黄延一瞧此人，立刻质问：“你是流风，还是伏连雷？”
　　恶鬼面具男子冷静沉着地答道：“看来本座没有白白现身，在这里拦下你真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朱炎风已在本座的控制范围内，再来就是你闻人无极了！”
　　黄延再度重复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流风，还是伏连雷？若是不回答，今日我就亲手摘下你的面具！”
　　恶鬼面具男子大笑几声，随即只道：“除了朱炎风，本座还有一名人质，是你完全想不到的人质！你从小就养育他，栽培他！但最终失去了他！”
　　黄延闻言，便知晓对方说的是何人，大吃一惊之余，质问一声：“他的尸骨在你手里？！你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恶鬼面具男子回道：“与其关心这些，不如与本座做一笔交易。”
　　黄延便垂下扇子，好好收了起来，以此表示同意。
　　恶鬼面具男子从衣襟里侧掏出一条墨黑带子，半举着，命令天狗面具男子：“让闻人无极蒙上双眼。”
　　其中一名天狗面具男子立刻迈步走出，接过带子，大步走到黄延面前，交上带子，又退回原位，黄延大方地横起带子，蒙住双眼，好好系上。
　　一辆马车从林中奔出来，恶鬼面具男子命人将黄延送上马车，自己也尾随着进入马车，车轮子一转动起来，就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无数天狗面具男子将刀剑送回鞘中以后，跟在马车后边奔跑，有人顺手牵上了倒在地上的那一匹马，连马儿也一同带走。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是走了很久很久，黄延陡然听闻到水滴落下的声音，又听到身边的人语有些许回声，便猜到自己是被人带进了洞窟，稳稳地迈步往前走。
　　天狗面具男子将一扇石门打开，带黄延穿过这道门，穿过一条径道，步入了石殿，随即立刻退了出去。黄延只感觉四周安静了下来，也感觉身后有人替自己解开了蒙住双眼的带子，当带子滑落下来并被人抽走，他立刻回头，朱炎风温柔的脸庞毫无预料地映入他的眼中。
　　不及他启唇说一句话，朱炎风已迫不及待地将他拥入怀中，对他说道：“你果然还是把自己送入了虎口……”
　　黄延双手环过朱炎风的后腰，回道：“我要救你出去，也只有这个法子。”
　　朱炎风遗憾道：“延儿真傻，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骗了你？只怕我们两人永远都出不去。我见过那个主谋了，为此他绝对不可能会轻易放我走。”
　　黄延干脆道：“一起打出去！我不信这些人的武功能比我们厉害！”
　　朱炎风道出实话：“我中了他们的迷-幻药，无法出拳动武，也使不出任何术法，解药在主谋手中。”
　　黄延微微吃惊，抬头吃惊地看着朱炎风：“这是你逃不出去的原因？”
　　朱炎风顺便问道：“你是如何进到了这里？”
　　黄延答道：“因为交易。”
　　朱炎风好奇着追问：“你与他们要做什么交易？”
　　黄延直言：“还不知道。”顺便告知：“主谋说，天离在他手中。”
　　朱炎风再度好奇：“是尸骨，还是……？”
　　黄延只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更详细的事。

第185章
　　◎砍掉了一段碎碎念◎
　　两人一起过了一个晚上，到了次日清早，才刚享用过可口的早饭，一名天狗面具男子进到石殿，传达了主上的要求，黄延便单独跟随天狗面具男子离开石殿，沿着洞窟里的曲折径道走了好一会儿，直到步入了另一处雅致的石殿。
　　严密的织锦门帘垂下来以后，殿内只剩下两个人，恶鬼面具男子坐在桌子前，对站立的黄延客气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必委屈自己。坐下喝茶如何？”
　　黄延当即坐在了那人的桌对面，启唇：“喝茶就不必了，我要见天离，哪怕是尸骨。”
　　恶鬼面具男子欣然回道：“你唤了这个名字，你果然是他！青鸾城果然不敢将你处死，这个计谋的第一个目的成功了！重建暮丰社指日可待！”
　　黄延冷冷地勾起唇角：“你到底是谁？既然已知道我昔日的身份，何必藏头露尾。”
　　恶鬼面具男子仍没有马上自揭身份，只问道：“我只想知道，掌门依旧像昔日那样，没有任何改变吗？如果天离的要求，除了重建暮丰社以外，还有一个任性的要求，掌门也能够答应吗？”
　　黄延狡猾地思量了片刻，才肯回应：“这就是你说的交易？我可以答应。”接着要求：“既然天离还活着，让他过来见我。”
　　恶鬼面具男子只不慌不忙地为黄延斟茶，说：“天离的容貌已毁，声音也毁了，掌门已经认不出他，即便之前与他见过面，说过话，也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如果我说他就是天离，掌门一定会认为我欺骗掌门……”
　　黄延诧异：“天离的容貌和声音……是在落梅庄造成的吗……”
　　恶鬼面具男子问道：“掌门还要见他吗？”
　　黄延坚定道：“他怎样都是我亲手养大的，变了模样也还是我的养子。”
　　恶鬼面具男子安心地回道：“有掌门这句话，天离可以放心了，掌门请用茶。”
　　黄延要求道：“先让天离来见我。”
　　恶鬼面具男子回道：“其实，他一直在掌门的面前。”立刻垂眸，摘下了面具，再抬眼平静地望向黄延。
　　他的容貌的确是毁了，一条疤痕像闪电一般，从右侧额角开始，贯穿右侧眉骨，穿过眼皮和腮骨。黄延一瞧，便惊讶道：“这道伤，不像刀剑利器伤害留下的。”
　　紫天离娓娓道来：“是。那日，我因为剧痛而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野狼拖着走，我挣扎的时候，几只野狼跑过来撕咬我的脸和喉咙！后来，有人救了我！”
　　黄延趁机会问道：“掌门御令，以及暮丰社名录也是你拿走的？你夺走了缇雾毒经蛊经和法宝，还害死了他？”
　　紫天离立刻解释道：“爹！我是不得已才那么做！以前在总舵，他总是辱骂我，我忍不下那口恶气。”
　　黄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也知道缇雾即便没有被他残害，也不过只剩下十几年寿命，正所谓‘早死早超生’，便只能轻轻一叹。
　　紫天离又道：“爹既然已经回归，我便带爹去见昔日的麾下，然后再商议重建暮丰社的事。”
　　黄延干脆地点头应允，银灰色眸子偷偷滑到眼角时，也轻轻勾起了唇角，心里藏着诡诈也小心翼翼着，不轻易暴露出来。
　　另一处石殿上，朱炎风焦急地等待了许久，光阴一点一滴地逝去，他越来越担忧黄延，焦急得一直皱眉不肯放下。
　　不知徘徊了多久，突然从门外传来跫音，朱炎风立刻回头，织锦门帘撩起的刹那，进来的男子戴着麒麟角紫水晶紫金面具，而面具两侧的红绳之上各绑着一串金链连金宫阙金莲花金流苏如此饰物，他亦身穿浅紫领的白底交领袍，与银灰色书法字纹莲花暗纹的黑茛绸广袖长衫，腰系革带与赤红宫绦。
　　朱炎风不禁发愣：“延儿……？”
　　黄延走到他面前，摘下面具，扣在腰间革带的结子上，直言：“是我的旧部所为，我将带领他们建立麟凤社。”
　　朱炎风难以置信道：“难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要让你回归？！”忙紧紧扶住他的肩臂，劝道：“延儿！师父和我都不愿你再做错一次！”
　　黄延平静地回道：“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是青鸾城从来没有容得下我。炎风，你答应过我，会与我离开青鸾城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朱炎风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道：“我……，可我不希望你……”
　　黄延忽然紧紧拥抱他，在他耳边说道：“你不可以食言，并且，你必须要相信我。”
　　朱炎风再度微愣：“延儿……”
　　黄延不再多说，双手捧住朱炎风的脸庞，覆上他的花瓣，浓浓的情意穿-插在柔软的花瓣池畔之间，流转在纠缠的丁香之间。
　　朱炎风冷静下来了，搂住黄延，单手温柔地轻抚黄延的头，垂眸说道：“我不会食言，我会呆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一句简单的承诺，便令黄延欣慰，勾起了唇角，欣慰地微笑起来。过了许久，两人仍是没有松手，彼此心里默契，谁舍不得谁。
　　深夜，两人站在石窗前，一起观赏夜空里的月轮，黄延将小臂伏在石窗台上，欣然地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月亮是浅蓝色的，夜空是深紫色的。”
　　朱炎风轻轻点头，还补充道：“星星是银色的。”
　　黄延将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小臂上，随便问道：“你觉得今晚是月亮美，还是星星美？”
　　朱炎风没有半分思考，立刻答道：“是你的眼睛美。”
　　黄延闻言，也立刻望向身旁的朱炎风，浅笑道：“我的眼睛里，有月亮和星星吗？”
　　朱炎风迎着他的带笑目光，望进他的银灰眸子，答道：“是月亮的颜色和星星的颜色，但你的眼睛会笑，是会笑的月亮和星星。”
　　黄延回道：“你的嘴可真甜，知道怎么夸我，我宣布你成功讨得我的欢心。”
　　朱炎风伸手，轻轻撇开似乎将要滑落到黄延脸颊、遮住这双好似泉水做的双眸的那一缕发缕，随后两人又同时望向夜空，注视着月亮与星辰。
　　外界，春雨落了下来，打湿了地面上的一切，伏扎月独自坐在回廊护栏坐凳上，听着清脆的雨音，阳清名假扮的清娘子自屋子里走出来，瞧了一眼她圆挺的大肚子，便来到她身侧，对她道：“算算时日，孩子也快要出世了，小姐可不能再到处乱跑，最好是能乖乖在屋里坐着。”
　　扎月望了望屋外乱坠的银丝，忽然很天真地问道：“阳清名叔，我生产的那一日，能见到祝云盏吗？”
　　清娘子浅浅一笑，劝道：“小姐说什么傻话，生产的那一日，薛掌门自然会守在小姐身侧，那小子是不可能会有机会在那一日出现。”
　　扎月回头，又道：“我爹交给你的任务，真的不能提前吗……”
　　清娘子浅笑着瞧着扎月，心道：小姐可知，用情太深反害己身？你与祝小子所生的孩子，注定是要成为我夺取淅雨台掌门之位的牺牲品！你也会成为我手中的人质，到时候伏连雷还怎么阻碍我！
　　扎月得不到回应，便知别无他法，但并未就此死心，心里暗暗思量着自己生产以后如何才能与祝云盏见上一面。
　　祝云盏正好在次日赶回平京宫都，在罗浮殿上，将这几日打探到的情况禀报于苏仲明，随即苏仲明问道：“无极没与你一起回来？”
　　祝云盏回道：“我这来回一趟，都没有遇到他，我以为他已经回来了。”
　　苏仲明奇怪道：“师姐说，无极曾亲口告知要去一趟云岫顶，照理说，到今日为止也该是回来了，但，他并没有进宫，也没有回青鸾城。”
　　祝云盏一听，也开始觉得奇怪，瞎猜道：“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事？”
　　苏仲明细细思索了片刻，忽然脱口：“……不好！他之前说过，如果自己擅闯虎口去救朱先生，就由你暂时顶替他！难道他真的一声不吭就跟着幕后主使走了？”
　　祝云盏微吃一惊：“师尊……！怎么会这样……”
　　苏仲明着急了起来，六神无主：“他真是太冲动了！就算亲自去了主谋的地盘，主谋未必肯那么简单地放了朱先生啊！”
　　祝云盏立刻向苏仲明恭敬地捧手：“我去救大卿！”立刻转身就走。
　　苏仲明觉得自己一个头比两个大，叫道：“你要去哪里救他啊？主谋的地盘在哪里，我们谁也不知道！”
　　祝云盏停住了步伐：“我……”
　　苏仲明叹了一叹，吩咐道：“这段时日，你先留在平京，暂时顶替无极。”
　　祝云盏只好转过身，向苏仲明恭敬地捧手，尊令道：“是。”
　　处理完大事以后，苏仲明不带宦官，只独自来到阿麟天多习武的殿宇，刚进到院子里，就远远见到苏梅儿的身影，急忙躲藏在墙壁后边，探出脸庞来，静静地瞧了瞧——原来苏梅儿也是偷偷摸摸地立在门扉前，轻轻扶住门扉，透过缝隙偷瞧阿麟天多习武的情况。
　　苏仲明不由无奈地心道：你们两个从小由我养大的，各自的心思我都看得很明白。阿麟虽然今世是女子外表，但终究不是一个完全的女子，梅儿被她吸引也属正常，但阿麟在武学上很有天资，又有祭司的先天能为，又向往青鸾城的护法之职，我这个当爹的，不想破坏她的美梦，但梅儿的美梦……唉，其实，你不说，父上早已看得出来你不肯招驸马的原因，父上不能给你一个幸福的两人世界，只能给你一座庆余春茶楼了。
　　殿宇里时不时传来习武者出力时的哼哈声，苏仲明缓步走到苏梅儿身后，轻轻地咳嗽一声，苏梅儿立刻回首，一见苏仲明便有礼地轻唤一声‘父上’，苏仲明抿唇轻笑，随即轻声问道：“你来这里看了多久？”
　　苏梅儿答道：“来看了半个时辰了。”
　　苏仲明由此揣测道：“阿麟至少练习了一个时辰……”便轻轻推开门扉，步入殿内。
　　阿麟天多听闻‘嘎吱’一声响，回头又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敞开的门进来，便立刻停下，迎了上去，向苏仲明恭敬捧手：“父上！”
　　苏仲明直言：“朱先生出了点事，第三道考验，由恭和做你的对手。”
　　阿麟天多愣了愣：“大师兄他……”
　　苏仲明只劝道：“他的事，青鸾城自然会处理，你先把心思放在第三道考验上，五日后的食时过后，到金凤岛的白千层林。”
　　阿麟天多点了点头，把日子与场地都好好记了下来。
　　苏仲明特意提点：“还有，恭和擅长读心术，也许会用这个能力读出你在心里想的招式，你要小心一点。”
　　阿麟天多立刻回道：“是！我会铭记在心！”
　　苏仲明便走出殿宇，走到苏梅儿面前，也劝道：“这一次，和阿麟吃完早饭，再去送阿麟吧，别起来太早了。”并抬手轻轻抚了抚苏梅儿的头，这就放心地迈步离去。
　　苏梅儿走进殿内，阿麟天多才反应过来，高兴地对她寒暄道：“皇姐，什么时候来的？”
　　苏梅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巾，微笑着替阿麟天多轻轻擦拭额头鼻梁以及下巴的汗珠，然后答道：“我特意进宫来看你，你几时可以休息了，我做好吃的给你。”
　　阿麟天多爽快地答应道：“好呀！我好久没有尝尝皇姐的手艺了！”
　　苏梅儿握着帕巾，又道：“我瞧你出了很多汗，肯定也饿了，不如现下就休息，和我谈谈今日想吃什么。”
　　阿麟天多稍稍思量，想到自己在这一日习武的时辰已经很长了，便干脆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武器架前，放好手中的银枪，拿起衣服架子上的广袖长衫，穿在身上，才回到苏梅儿面前，宣布：“我们走吧。”
　　苏梅儿立刻牵住阿麟天多的手，与她一块儿离开这座殿宇，一边穿过院子，穿过回廊，一边说说笑笑，两道身影渐渐行远了。
　　作者有话说：
　　黄延的魔尊装束回来了…（￣▽￣）~*

第186章
　　◎改了一个小设定◎
　　黄延在眠龙井已经呆了数日，轻而易举地知晓了连环命案的手法，当初他被迫替苏仲明查案查了好几年，直到极乐会内幕败露，让连环命案无法再继续，而今原本可以顺水推舟，终结这场阴谋，但他却从查案首脑，突然转眼间变成了主谋之一。
　　极乐会的宅子一夜之间突发大爆炸，起了大火，密道密室都炸没了，所有的线索全都焚烧成灰烬，从衙门牢房里被释放的那些女子和杂役，也在一夜之间全都失踪，励郡国婺城衙门里的一座仓房莫名失火，保管的几百缸的缸中干尸在大火之中也成了雪白的骨灰堆。
　　只是一夜之间，有关于这数年来的连环命案的人证与物证，同时在这个世间，永远消失了，所有的记录资料都成了废纸，让查案重返于日出处的始端，令青鸾城金陵阁与大正朝廷为之震惊而慌乱，苏仲明甚至以为是黄延被主谋用酷刑逼供。
　　那时候，黄延却是牵着朱炎风的手，很悠然地走在寂静的洞窟径道上，踏过一个又一个石阶，来到一宽广的地方，高高的洞顶因为飓风肆虐而崩塌出了狭长的天井，一片薄薄的日辉由此趁虚而入，照在石头上光怪陆离，也照在了几棵野生梅花的花枝上。
　　微风自天井贯入洞窟，轻轻吹动花枝上的梅花花瓣，时不时将浓郁的香气送到人的鼻息前，嗅着这样的空气，黄延心情极佳，便说道：“这里的空气倒是极好。第一次在洞穴里住了这么长，实在不习惯，不过，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神绕山庄。”
　　朱炎风趁机会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们这几日的举动？”
　　黄延轻轻一笑，很狡猾地佯装一无所知：“我和你一样，都无法踏出这里一步，只能照着他们的安排，在这里虚度光阴不是吗。”
　　朱炎风肯定道：“这些人一定还有第二个目的，并且为了这个目的，还在偷偷进行什么计谋，所以才不肯马上让我们离开这里！”
　　黄延仍是一派轻松道：“即便如此，也应该与我们无关了。”
　　朱炎风半信半疑：“你何以如此肯定？”
　　黄延为了打消他的猜疑，便劝道：“极乐会的猫腻已经败露，没有极乐会做掩护，士族命案、宦族命案就难以维系，若再炮制一座极乐会，苏仲明会看不出来吗？”
　　朱炎风半垂眸细细一想，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黄延侧头，瞧了瞧他这样的神色，安心地浅浅一笑，两人走到梅花树下，坐下以后，黄延双手合握成手笛，嘴朝着手笛的歌口，吹出的曲子融进了头顶的花香，朱炎风静静在身边听着，偶尔抬头赏花。
　　只一曲便停了，两人未及继续谈聊，远处忽然传来跫音，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尤其清晰，黄延立刻从腰间革带的结子上拿起那一张麒麟角紫水晶紫金面具，戴在脸上，将赤红绳快速打了一个好看的绳结。
　　来者是一名赤红天狗面具男子，见到黄延便恭敬地拱手：“主人已经安排妥当，特命小的来邀请掌门！”
　　黄延再度侧头，对朱炎风说：“我先送你回去。”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便跟随黄延走，只走了一步，却突然停下，叫了一声‘先等一等’，黄延回头，只见朱炎风快步走到野生梅花树前，信手折下了一小段花枝，然后折返回来。
　　亲眼看到朱炎风进到石殿，黄延立刻跟随那名赤红天狗面具男子，前去赴邀，来到洞口一处山崖，崖边的石桌前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乃是戴着恶鬼面具的紫天离，另外一人格外令黄延感到意外。
　　黄延缓缓走上前，冷傲道：“云岫顶尊主，别来无恙。”
　　伏连雷起身向他捧手之际，听闻这番话，不禁微微疑惑：“暮丰社掌门以前见过我？”
　　黄延回道：“见过几次，但那时的我，是另外一个身份。”
　　伏连雷仍是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便回道：“掌门见到的，应该不是我，掌门有所不知，我与天离合谋至今，必要之时，由天离假扮成我的模样行事。”
　　黄延走到扶手石椅前坐下：“如此说来，那两次，本座见到的云岫顶尊主，是天离假扮的？难怪武功会是我熟悉的样子。”
　　紫天离接话道：“数年前，我受重伤，几乎残废，阿裳将我带回浮连禄族发源之地，但天方人却不肯医治我，雷是长老的嫡子，与阿裳早已有婚约，我知道他不肯放弃阿裳，但我也不想当一个废人，我便与他做了第一次交易，让他娶到了阿裳。”
　　黄延好奇道：“用蛊设下连环命案，云岫顶尊主亦有份？”
　　伏连雷答道：“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与天离第二次交易，是我找上天离，他用手段说服烟华放弃了首领之位，让我成功继任为首领，我便创立了云岫顶，而天离要的，是这个眠龙井，以及蛊的试验品。”
　　紫天离接话道：“我告诉阿裳：我也恨苏仲明，只要她肯放弃继承人的身份，交给雷，我便会与雷联手除掉苏仲明。她竟然就答应了！她真的很恨苏仲明！天方人叫她先废掉习武筋脉，她也痛快地答应了！真的好傻……”
　　黄延不禁轻轻嘲笑：“愚钝可不止这个小女子，薛慕华不也是如此？还不知晓自己做了替罪羔羊。”
　　伏连雷得意道：“吞并淅雨台才是我的计谋，他之愚蠢正好入了我的圈套。”
　　紫天离对黄延说：“对了，爹，我命阳清名替雷施行这个计谋，阳清名昔日也是爹的麾下。”
　　黄延冷傲道：“一个微不足道的麾下啊，当初夸下海口说会替本座拿下雁归岛慕容世家，结果计谋没得逞，反而差点在雁归岛命丧黄泉！云岫顶尊主，本座的前车之鉴，你可要小心一点。”
　　伏连雷镇定地回道：“他的贱命是天离捡回来的，理应不敢办事不利。”
　　黄延趁机会问道：“听说你假收薛慕华做女婿，计谋成功以后，本座若要你的女儿，你可否答应？”
　　伏连雷好奇：“掌门你要我的女儿？”
　　黄延继续道：“本座要你的女儿下嫁给本座新收入门的传承弟子。”
　　紫天离不由道：“爹，你何时收了一个弟子？！”
　　黄延回道：“天离，你可知此子的身世，对为父大有利用之处。”
　　紫天离二度不由道：“他的身世……？”
　　闲话说了五盏茶，又以五盏茶以上的时辰商讨新的计谋，当黄延回到软禁着朱炎风的石殿，一进去就瞧见倚靠在石壁前的高脚条案上摆放着的冰裂纹白瓷花瓶里插了一条花枝，是方才带回来的梅花枝，暗香时不时飘悠悠在石殿内，平添一份安恬祥和，犹若家中。
　　黄延一手扶住紫金面具，一手轻扯赤红绳子，解开绳结，再摘下面具，扣放在桌案上。朱炎风回头，即刻问道：“他唤你过去，为的何事？”
　　黄延浅笑答道：“没什么事，叙旧罢了。”
　　朱炎风便安心了，回道：“那就好。”随即斟了一杯茶汤，递到他面前：“这洞窟里虽然几乎没有引人入胜的风景，打上来的清泉倒是挺甘洌，泡茶更是好喝。”
　　黄延接过茶杯一瞧杯底，暗红色的茶水里混着一两片花的碎片，轻轻闻一闻，是带着半酸半甘的花香，轻抿一口，也是半酸半甘的花香味道，好奇道：“乌梅汤？”
　　朱炎风干脆地答道：“我放了洛神花与乌梅，因为没有茶叶。”
　　黄延稍稍思量，问道：“这洛神花和乌梅，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朱炎风一边回想一边答道：“大约是你还没有进来这个洞窟之前，只有一小半，放在琉璃罐子里。”
　　黄延要求道：“拿出来让我瞧一瞧。”
　　朱炎风便立刻打开一只抽屉，拿出一只宽五寸高八寸的琉璃瓶，回到黄延面前，递给了黄延，瓶中还剩下些许乌梅干与干洛神花。
　　黄延瞧了一瞧，也拔开木塞子闻了一闻瓶口，再塞回木塞子，随手放在桌案上：“天离小时候喜欢吃乌梅，现在也许还会喜欢吃，但这洛神花，我不曾见他煮茶喝过。”
　　朱炎风说：“洛神花有美仪容、调理五脏六腑的效用。”
　　黄延好奇：“你似乎了解这种花？”
　　朱炎风答道：“我在国子监当教书先生的时候，杨心素总是喜欢喝蜂蜜洛神花茶汤，他与同窗谈聊时，我无意中听到他说，蜂蜜与洛神花能养颜瘦身。”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云岫顶尊主夫人的寝居院落里，有一棵树开花了，花朵有些像这种花，你会认为这只是巧合而已吗？”
　　朱炎风微微惊讶：“她种洛神花？那这瓶里的洛神花，难道是她晒制的？”
　　黄延浅笑道：“这眠龙井真是卧虎藏龙，真真假假分不清。”
　　朱炎风听他这样说，便立刻恍悟：“原来，眠龙井的主人有两个，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云岫顶尊主夫人假扮的？”
　　黄延接话道：“她恐怕不止假扮了天离，恐怕也对伏连雷与天离的计划了如指掌，尽管她现在武功尽失，但她仍旧胆识过人，我们这几个男人都低估了她一个弱女子。”
　　朱炎风不由道：“难怪有时候送过来的饮食和用的都特别好。”
　　黄延替他补充道：“云盏是她认定的女婿。”
　　朱炎风瞧了瞧茶壶，问道：“这茶还热乎着，你还喝吗？我再给你斟一杯。”
　　黄延只道：“比起这样的茶，我更乐意泡温泉。”在桌前坐下来，也只再度拿起琉璃瓶，拔开木塞子，倒出一颗乌梅干，含在嘴里。

第187章
　　◎可疑的孩子◎
　　雁归岛上，天气阴凉，慕容无砚拎着一只竹篮，走在梅花林间，与十几名侍女一起摘取枝头上最好的白梅花，半个时辰之间，采摘下来的梅花已满过半分篮子。
　　阳清远偷偷来到这里瞧一瞧，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站着一只四个月大的黄白混毛的小猫，瞧见无砚的身影便快步走上前，还没打招呼，一只手立刻环过无砚的细腰。
　　无砚平静地侧头，问他道：“你的事情办完了？”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我办事一向很快。”
　　无砚说：“我娘叫我带人过来采摘梅花，说这个时候的梅花最香。”
　　阳清远抓起无砚的一只手，送到眼前瞧了一瞧，不由怜惜道：“你习剑这么多年都没有起茧子，摘梅花反倒弄得手指上都是痕……”随即吻了吻这只手。
　　无砚只静静地侧头瞧着阳清远温柔地亲吻自己的手，过了片刻，阳清远缓缓垂下了他的手，见他的目光瞧过来，立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无砚忍不住启唇：“你是来帮忙摘梅花的，还是来妨碍我？”
　　阳清远浅浅一笑，回道：“来帮你缓解压力不行吗？”
　　无砚干脆道：“和我一起摘梅花，才是缓解我压力的最好办法。”
　　阳清远便松手放开无砚的腰，从他手中拿过竹篮，拎在手中。无砚瞧了瞧阳清远肩膀上蹲坐着的小猫，便向小猫伸手，命令道：“小花，过来。”
　　小猫一瞧无砚的手近在咫尺，用嫩红的鼻尖闻了一闻手指，确认是熟悉的气味，才敢纵身往前扑，准确地落在了无砚的手上，又沿着无砚的胳膊爬到了肩膀。
　　阳清远一手拿着竹篮，一手采摘色泽新鲜、花朵完整无缺的梅花，时不时回头瞧一眼立在梅花枝对面同样在采摘梅花的无砚，这样的举动重复了几次，不知是第几次再回眸瞧去一眼时，从那边传来无砚的有些清冷的声音。
　　无砚稍稍催促道：“你专心一点啊，不然就带小花回去。”
　　阳清远一边继续采摘梅花一边回道：“花美，人也美，我当然要多看几眼。”
　　无砚轻轻勾起唇角，是很温柔的微笑。阳清远正好看进了眼里，不免有些好奇：“这句话很好笑，把你逗笑了？”
　　无砚回道：“证明你心里还有我，最好也只有我。”
　　阳清远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一道白月光似的身影缓缓掠过无数梅花枝，缓缓挪移到自己的身边，满满一只手掌的梅花轻轻落在竹篮里，无砚抬眼迎着阳清远的目光只平静地瞧了一眼，就再度转身，再度成为梅花枝之间缓缓掠过的那一道身影。
　　阳清远很安享这样忽近忽远的感觉，欣然采摘梅花，摘下的梅花又多又好。黄昏之前，无砚带人进到酒窖院子里，命人将采摘回来的梅花过一次泉水，洗掉沙尘，再铺到簸箕上，摆在院子里，通风干燥，阳清远顺便进了酒窖看看美酒。
　　无砚回头不见阳清远，便下到酒窖寻找，昏暗的地下石室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无数个叠得高高的酒坛前缓缓挪移，小猫仍旧蹲坐在他的肩头，无砚一眼就认得出来，便启唇：“带猫进来偷酒，猫腻。”
　　突然身后响起声音，阳清远没有防备，登时有些吓到，吓得立刻捂住心口，直起腰身，回头纳闷道：“差点被你吓死……，我只是进来看一看。”冷静下来后，又道：“不过你倒也说对了，我刚才数了一下，有猫腻啊。”
　　无砚迈步走近，问道：“少了几坛酒？”
　　阳清远答道：“酒坛子没有少，但，有六个酒坛似乎被什么人偷偷开封过，封口纸有些不整。”
　　无砚关心起来，忙问：“哪六个酒坛？”
　　阳清远准确地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还有这个，和那个。”
　　无砚逐个捧起酒坛瞧了一瞧，在脑海里理清了一回，才确认道：“是桃花酒，梅子酒，罗浮春，米酒，葡萄酒，还有屠苏酒，六个酒坛六种酒。”
　　阳清远奇怪道：“这六种酒不就是我调酒用的吗？可是我最近没有调过酒，也不可能梦游到这里来调酒……”
　　无砚依照直觉，脱口：“一定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偷了些许酒，拿去自己调酒。”
　　阳清远忽然记起来，立刻道：“上次他来找求我替他调一壶，我说没空，他就走了。可是调酒也不是随便一调就好喝，也不是随便一调就调出你喝的味道。”
　　无砚说：“我去问他，看他招不招。”
　　阳清远一听，便抬手抚了抚小猫的脑袋，幸灾乐祸道：“我们有好戏看了。”
　　那一日，春雨淅淅沥沥，祝云盏戴着斗笠，肩披蓑衣，与同样戴着斗笠、肩披蓑衣的几名同僚以及衙门捕快，骑马来到一座山脉，穿过林间，又徒步翻过山顶，来到一处盆地，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座小山村。
　　在隐蔽的地方张望了片刻，祝云盏扬手一挥，示意冲进去，众人便立刻不由分说地闯入村子，但村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祝云盏立刻带人闯入每一户小木屋搜查，平民家里该有的锅子、水缸、木柴、简陋寝榻、米缸、方桌方凳、小木柜都一一俱全且平整如初，梳子镜子和二子梳妆奁都好好地放在台上，两三串风干肉也好好地悬挂在梁上，唯独奇怪的是——屋里竟没有人。
　　众人连续搜查了二十几户，皆是同样的情况，这里的村民都凭空消失了，祝云盏便觉得奇怪，立刻吩咐道：“仔细搜！这里每一个地方都要搜过！”
　　众人立刻散开，一人搜查一间屋，院子和径道也不放过，祝云盏也继续搜查，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瞧过一回，随即走进一个小院，从一只盖着许多芭蕉叶子的大缸子前面经过，搜查棚子和茅厕。
　　再度回来，再度经过大缸子时，祝云盏慢下了步伐，抽出利刃，用刃的尖端将芭蕉叶子一片一片地翻开，翻完以后，正要凑近瞧个究竟，突然从缸子里边伸出一只孩童的手，那只手很白皙，看似毫无血色，只有指尖像抹了碳粉一样发黑。
　　祝云盏立刻握紧刀剑柄子，低喝一声：“出来！”
　　那只孩童的手急忙缩回缸子里，这便表示缸子里有活人。祝云盏再度低喝：“我数到三，如果还不出来，我就叫人砸烂这口缸！”
　　缸子里传出孩童的声音，十分小心翼翼：“你……你会不会……杀了我……？”
　　祝云盏答道：“你若是自己爬出来，我不会杀你！”
　　话音刚落，两只手从缸子伸出来，一个脑袋也紧跟着从缸子里探出来，一名身穿干净的新制丝麻衫子和裤子的男童爬出了缸子，额角皮肤和耳垂下方的颈侧皮肤大片大片溃烂，且泛黑，全身几乎白如霜雪，嘴唇只有皲裂的部位泛红，祝云盏一见，脸庞上浮现惊诧。
　　祝云盏立刻问道：“这里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这个孩子？”
　　男童答道：“都被带走了。”
　　祝云盏再问：“是什么人带走的？”
　　男童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祝云盏再问一次：“那你为何会在这缸子里？”
　　男童老实道：“我害怕，趁他们不注意就躲进去了。”
　　祝云盏把利刃送回鞘中，掏出一块帕巾走上前，要给男童包扎颈侧的溃烂伤口，男童慌忙摇摇双手，并且往后退步，对他央求道：“别，别！会很痛……”
　　祝云盏只好将帕巾收起来，劝道：“我带你去看大夫，你跟我走！”
　　男童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没人能治这种病，我快要死了……”
　　祝云盏转而诱骗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有很多吃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由别人替你付账，你看好不好？”
　　男童立刻点点头，答应得很快。
　　众人快马加鞭，将男童送到了平京，但担忧他的伤是染了疫病所致，只安置在城隍里一处偏僻的小木屋，祝云盏进宫禀报，没过半个时辰，就领着一辆马车来到小木屋。
　　素瑾先从车里出来，先下车，再搀扶龙钰馨下车，一老一少尾随祝云盏步入屋中，龙钰馨瞧了瞧男童的伤势以后，肯定道：“不是疫病，不会传染。”
　　素瑾也瞧了一瞧，侧头问龙钰馨：“这很像中了蛊毒，谷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龙钰馨轻哼了一声，答道：“当然是蛊了，溃烂发黑应是这蛊的毒液所致。”即刻对男童说道：“小孩，把衣服脱了，让爷爷瞧瞧你身上还有什么病症。”
　　男童慌忙摇摇头，不肯照办，祝云盏立刻拿出一包好吃的酥饼，递了过去，男童马上抢过酥饼吃了起来，素瑾立刻将男童的衣衫脱下来，男童只光顾着吃，丝毫不管衣衫。
　　龙钰馨仔细瞧了瞧男童身子各处，目光最终落在他锁骨下方的一块大肉瘤上，指尖只轻轻一按，便感知那里宛若贝壳一样坚硬，随即什么也不说，负手出到小木屋外面，素瑾立刻为男童穿上衣衫。
　　祝云盏尾随着来到屋外，龙钰馨回头瞧了他一眼，干脆地对他道：“老夫要切开他肩膀下方的坚硬之物，挖出来瞧瞧里边到底是何物。老夫就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大的蛊！”
　　祝云盏大方道：“神医有什么吩咐，尽管要求，我会一直在这里。”
　　素瑾从屋里走出来，至龙钰馨身侧，龙钰馨便对祝云盏说：“老夫先去填饱肚子，回来以后就开始吧。”说完话，就带着素瑾走往城隍最热闹的那一条大街。

第188章
　　◎真的是掌门◎
　　半夜，龙钰馨与素瑾乘马车回到宫城，值班的宦官因为龙钰馨的吩咐，急急忙忙奔到朱振宫，敲了敲苏仲明寝房的门扉，轻轻叫唤了几声‘太上皇，韶乐郡王’。
　　寝榻上的两个人同时缓缓撑起上半身，李旋说：“我去瞧一瞧。”苏仲明只轻轻打了一个呵欠，轻轻点头，目送披上了广袖衫子的李旋离开寝房。
　　打开门扉，李旋就立刻问道：“什么事？”
　　宦官恭敬地禀报：“蓬莱玄君要小的转告两位官家，说在寝宫等候两位官家。”
　　李旋立刻返回寝房，一边好好穿上衣衫，一边催寝榻上的苏仲明：“快些起来，师父唤我们过去。”
　　苏仲明微微一愣：“啊？这种时候，叫我和你过去？”
　　李旋说：“一定是要紧事。”
　　苏仲明想到祝云盏说带回了一个有着奇怪病症的孩童，便立刻离开寝榻，快速穿上衣衫，与李旋一起赶往龙钰馨的住处。
　　两人才刚进到首楼，素瑾立刻请到屋中，坐下以后，对他两人道：“那孩童情况不一般，谷主今夜切开了他的肩膀下方，挖出了一样东西。”
　　苏仲明好奇：“挖出了什么东西啊？”
　　素瑾答道：“是一个蛹。”
　　苏仲明再问：“是什么虫子的蛹？”
　　素瑾遗憾地回答：“这个蛹好似贝壳，用刀子切不开，谷主和我都不敢用斧头，怕砍坏了前功尽弃。”
　　苏仲明不禁喃喃：“这什么蛹，这么厉害……”
　　李旋只问：“那名孩童现下如何了？”
　　素瑾如是遗憾：“这个蛹的外皮长着许多细毛，紧紧勾住他的肉，日日夜夜吸食他的血，谷主很小心很小心地切出来了，但伤口血流不止，也许撑不到明日。”
　　苏仲明听罢，无奈叹了叹。
　　李旋想了一想，忽然启唇：“那些干尸的身上似乎都有一道不明的伤口。素瑾，你说的这个蛹，究竟有多大？”
　　苏仲明侧头看着李旋，抢先打岔道：“提那些干尸有什么用，都被一场不明的大火给烧没了，没法做现场比较了……”
　　素瑾说：“大约五寸余。”
　　李旋用自己的食指与拇指比了比这段长度，说：“我记得，干尸上的伤口大约也是如此长短，结合那名打更人所说的无色飞虫，或许我们可以等一等，看看蛹破了以后会有出现什么飞虫。”
　　不及其他人回答，龙钰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等了，那东西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已经自行坏掉了。”
　　苏仲明刚回头，就见龙钰馨将一块粗布丢到了桌案上，好奇着小心打开，却见邹巴巴的的蛹壳碎片之间，一团黑血裹着一团黑乎乎的虫肉，腐败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鼻而来，令苏仲明不禁捂住口鼻，李旋只是别过脸去。
　　素瑾惊奇：“谷主，这个蛹……？”
　　龙钰馨遗憾地答道：“是老夫错算了一步，想不到它破开之前不可断血，老夫将它挖出来，阻碍它吸食人血，它便自行枯萎，老夫只好用斧头将它敲碎。”
　　苏仲明遗憾地叹了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幽深的隧道里，一名青绿天狗面具男子缓缓往前行走，双手端着一只八角黑漆食盒。到了一处别致的石殿，他对殿内的两道身影恭敬地躬身，然后将手上的食盒轻放在桌案上，但还不马上走，回头瞥了瞥戴着紫金面具的黄延一眼。
　　黄延敏锐地察觉了那一道目光，好奇着瞧了过去，紫天离见黄延如此，便质问那名青绿天狗面具男子：“还有什么事？”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上前几步，只问紫天离：“你真的没有骗我，他真的是掌门？”
　　紫天离答道：“掌门还活着，我也很意外，但我更是高兴，因为暮丰社过不久又能重出江湖了！终于可以向青鸾城正面寻仇！”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不回话，只抬起一只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真容竟是莲幂。瞧见这张久违的脸庞，黄延极是从容，心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莲幂对黄延说：“掌门，可知晓莲幂重归暮丰社的目的吗？”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悲哀的笑意，继续道：“对掌门而言，莲幂初次加入暮丰社是卑劣的，掌门至始至终都没有重视过莲幂，莲幂就像是一条狗，拼命讨好掌门，但，也是为了我弟弟-风闻！掌门可记得‘风闻’这个名字吗？当年，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掌门的寝居。”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黄延，紫天离听着他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赶紧劝住他道：“今日你多言了，退下去吧！”
　　莲幂丝毫不将紫天离这句吩咐听进耳里，离黄延还有一丈的距离，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利刃，快步冲向黄延，并且向黄延挥下利刃！
　　黄延立刻灵敏地闪到一旁，莲幂不放弃地追着他，继续挥舞利刃，紫天离见状，急忙抽出利刃替黄延挡下，几次交锋以后，趁着占上风之际，刺伤了莲幂的肩膀，但莲幂的仇恨大过于伤痛，忍着伤痛继续向黄延挥起利刃。
　　不及利刃接近黄延，只见黄延轻轻一扬手掌，一道厉害的术法发出，莲幂只觉得好似被无数个拳头在一刹那间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痛得站不住脚，一股掌劲也将他弹飞出了五丈以外，他的身躯重重落在地上，随即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莲幂就此认输，使出浑身气劲，吃力地爬了起来，抓住刃柄，满目仇恨，盯着黄延。紫天离劝道：“何必如此？你弟弟已经是个死人，你何必为了个死人，抛弃眼下的利益？”
　　莲幂不顾身上流血，吼了一声：“我弟弟是我的命！此仇不报！他如何安息，我如何活得下去！”便握紧刃柄，再度向黄延奔去。
　　黄延不言语，只再度轻轻扬起手掌，再度动用术法，朝莲幂轻轻拍了两次，莲幂便好似被无数个拳头从左边打了无数次，从右边也打了无数次，再度跌倒在地，口吐鲜血，这一次再也无力再爬起来，倒在自己的血中，意识开始渐渐迷糊。
　　似梦非梦般，他的眼界里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小少年的身影，小少年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双耳。那小少年嘻嘻笑着，对他说：“哥哥！哥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今日终于重逢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莲幂认出是风闻的声音，急忙伸出手，吃力地向那一道小少年的身影伸去，想要抓住，但小少年只是嬉笑着，慢慢跑远，令莲幂焦急着，急道：“风……风闻……别……别走！我的弟弟……别……”还未说完，就彻底昏死过去。
　　黄延止步在那一滩鲜血前面，瞧了瞧莲幂，一句话也不说。莲幂昏死过去之际，伸出去的一只手就在黄延的鞋尖前停下，方才意识模糊之际，正是将他错看成了风闻。
　　天降落大雨，打落在无数的树叶上，树叶不禁微微摇晃，雨水又顺着树叶落到地上，渗入了泥土里，在坑洼的泥地里积累成水潭，后来的雨水落到水潭里，飞溅起小水花，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洞窟的滴滴答答声，更是比外界清晰，几乎掩盖了跫音，这场雨不知道下了多久，渐渐干涸了以后，天空才散去了阴霾，天色一碧如洗，日轮也露出了头，照耀出来的辉芒尤比以往更为灿烂明媚。
　　莲幂睁开了双眼，稍稍一动就牵引了一阵疼痛，这才记起自己受了伤，但是一意孤行地要起身，便咬牙着，单手吃力地撑起虚弱的身子。
　　瞧了瞧周围熟悉的环境，他愣了一愣，嘴边喃喃起来：“我……没死？”
　　一道身影缓缓靠近，是一名戴着赤红天狗面具的男子，声音从面具背面传来：“你醒了？掌门传唤于你。”
　　莲幂闻言，立刻握紧拳头，低下头，微微咬牙道：“留着我的命，是要折磨我么……”
　　赤红天狗面具男子答道：“还不知道，我只是来传达命令。”
　　莲幂便将双脚移出地铺，吃力地立起身来，艰难地往前挪步，赤红天狗面具男子瞧出他的状况不太好，便扶住他的肩膀，带他一起走。
　　到了一处石殿，赤红天狗面具男子便松开手，向黄延恭敬地拱手，就退了出去，独留莲幂在殿内。
　　黄延背对着莲幂，负手站立在宽大的圆形石壁镂空窗前，明媚的日辉自镂空窗外照射-进来，照在黄延戴在脸上的紫金面具，亦从他的身侧斜照出去，令他的身影朦胧似神仙，面具两侧垂挂的金挂饰也在日辉中闪闪发光。
　　莲幂看着这道身影，没有半分畏惧，启唇只道：“掌门要如何处置我？”
　　“处置？”黄延回道，随即淡淡地哼笑一声，继续道：“你这条命，本座要留着，还不能让你这么痛快就死。”
　　莲幂握紧拳头，微微咬牙道：“我已经对掌门有刺杀的举动，掌门应该立刻处死我！我不能替我弟弟报仇，苟且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早点去见他……”
　　黄延平静地回道：“本座不会杀你，但如果你真如方才所言，当真活不下去，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刀剑自行解决。”

第189章
　　◎风闻的真相◎
　　莲幂听罢，不由将拳头握得更紧，指尖似乎就要刺破掌心。
　　黄延又道，却是一句问话：“不过，你在死之前，必须回答本座的问题。没有本座的命令，你弟弟擅闯本座寝居可是你指使的？”
　　莲幂不禁愣了一愣，随即脱口：“我根本不知道，我弟弟会在那一日夜里闯入掌门的寝居，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不会让他去……！”悲痛亦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黄延冷嘲道：“若非是你，一向乖巧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做出违逆之事？”
　　莲幂忍无可忍，悲痛脱口：“掌门怀疑是我，当初处置我就好！为何要杀了我弟弟！他还没有到舞象之年……”
　　黄延如是冷嘲：“你的鲁莽判断，注定了这一生只能被人算计，真是可悲。”
　　莲幂猛地抬头，怔怔看着黄延的背影：“掌门似乎话中有话？难道，我弟弟……”
　　黄延缓缓道出真相：“本座在密室里逮住了他，赏了他一个耳光就让他走了。”
　　莲幂有些难以置信，连忙道：“可我弟弟怎么会，怎么会就那样死去……”
　　黄延继续道：“清早有人把他的尸身送到本座的寝居，最先发现他尸身的地方，是离他居所不远的石阶下方。头部有撞伤淤血的迹象，身上也有擦伤，兴许是从那段石阶的高处滚落下去，摔死的。”
　　莲幂当即瞠目结舌，合不上嘴。
　　黄延轻轻叹了叹：“这个孩子的死，让本座怀疑暮丰社内有内鬼，所以故意放话说是本座自己处决了他，然后暗中调查，但想不到作为他哥哥的你，竟愚钝如猪。”
　　只听见扑通一声，莲幂跪了下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唯有向黄延磕头谢罪，磕到额头都发青了，磕出了血痕，也仍没有停下。
　　黄延启唇：“天离说，曾经看到那孩子的屁股上，有来历不明的伤。你可知晓此事？”
　　莲幂停了下来，猛地抬起头，惊讶道：“我弟弟不是因为掌门将他玩腻了，才将他抛弃，任由那些下等剑士糟蹋的吗……”
　　黄延只先大笑起来，才道：“一个孩子的屁股，如何能令本座解除寂寞之苦？他在本座身边，不过是煮茶斟茶打扫，陪本座钓鱼，给本座搓背罢了。”
　　莲幂不禁握紧拳头，咬牙道：“那我弟弟……一直都是被那些畜生给……！”
　　黄延说：“待本座建造门户以后，本座将不再让任何孩童服侍，省得这样的事再发生。”缓缓转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莲幂，又道：“你这般愚钝，本不应该再回来，但凡回来，只能以死效力。”
　　莲幂微微低头，回道：“风闻是我的一切，他死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想替他报仇！风闻啊……”说话之间，眼泪簌簌流了下来，滴落到地上。
　　黄延缓缓挪动步子：“暮丰社已不是你想呆的地方，今后你也难在葛云郡王府上继续任职，本座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毫无遗憾地去与你弟弟相会。”
　　莲幂立刻站起来，问道：“掌门有何吩咐？”
　　黄延不言语，只从他身侧轻轻走过，走出了石殿。
　　莲幂困惑着，回头瞧了瞧黄延的身影，目光自后落在桌案上——那里不知何时，静悄悄地放置了一张折叠着的信笺。他立刻拿起来，展开来瞧了一瞧。
　　信笺上如是写着：想办法离开这里，到平京宫都中宫永乐斋，用你的血解葛云郡王子之奇蛊，然后在宫中侍卫将你擒下、用刑逼供之前自尽。记住了，就毁掉此书令。
　　莲幂便立刻将信笺撕碎，塞入口中，吞入腹中，随即艰难地挪步，离开了石殿。
　　雁归岛上，凉风习习，夜里更是冷飒飒，慕容无砚独自立在回廊一角，身上的衣袍有些单薄，风迎面吹来，拂动他的发缕与他的衣袂，他却若有所思，不在乎其他的。
　　阳清远拿着一件稍厚的广袖披风衫子，缓缓走过来，从他身后，将衫子披在他的双肩，然后搂住他，侧脸贴着他的侧脸，温柔地问道：“你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
　　无砚平静地答道：“在想我们要不要效仿苏仲明，捡一个孩子来养，或者，去青鸾城请一位厉害的法师，用术法让你怀孕生子。”
　　阳清远怔了一怔：“你认真的吗……”紧接着说：“你真想让我……像女人一样挺着一个大肚子度过十月，然后大叫着生下孩子，还要挤奶哺乳？！”
　　无砚回道：“你这么紧张，一看就是不肯生孩子，我不会强迫你做这种事的。”
　　阳清远问道：“那你，是想捡一个孩子来养？”又紧接着说：“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直接把你弟弟妹妹过继成你的不就好了？”
　　无砚正经地回道：“我偶尔跟你说着玩的，你还真当真了？”
　　阳清远听罢，暗暗松了一口气，启唇万幸道：“还好不是来真的。”
　　无砚道出真正的心思：“你和阳清名，终归要有一个了断。”
　　阳清远微微垂眸，只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黄泉之下的我的亲生父母和我的养母交代。我和我哥还是有了争端，还不是为了掌门之位。”
　　无砚问：“你觉得他有多大的胜算能抢回掌门之位？”
　　阳清远直言：“我不知道，但他以前遭受过薛慕华的□□，总会为了报仇，寻找机会杀掉薛慕华。”
　　无砚只道：“如果他杀不了薛慕华，也抢不回掌门之位呢？”
　　阳清远微愣：“我哥的武功，总不会那么菜……”
　　无砚说：“阳清名武功高强，但淅雨台内部总会有人阻碍他杀薛慕华，如果刺杀失败，你认为云岫顶还会给他撑腰吗？”
　　阳清远细细想了想，却不说出心思，只无奈地随口道：“……那就看我哥的运气了。他能活着回来，运气总不会那么背。”
　　无砚回道：“你希望他运气好是吗？运气好，把你打输了，你可就要，你可就要……”忽然别过脸，紧抿起双唇，不肯再说下去。
　　阳清远愣了愣，似乎恍悟了无砚的心思，低声脱口：“你总不会，是希望他在那次计划中，死在淅雨台……？无砚，当初，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心思，我想过，如果我抢不了你，我就杀了他，想不到……换你想杀他。”
　　无砚说：“他对你下过一次药，那一次足以让他不肯放弃。”
　　阳清远回道：“我明白你的担忧，不管他是不是能杀薛慕华，是不是能抢回掌门之位，我都会与他做个了断。”
　　无砚用两只手紧紧抚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的手背，劝道：“今年不行吗？我不想这件事拖太久。”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话语，令阳清远清楚地明白了无砚心底里的着急，他轻轻吻了无砚的太阳穴、脸颊和耳廓，才回道：“不会拖太久的。”
　　回廊斜对面有些远的那一段回廊里，杨心素静静地坐在护栏坐凳上，扭过身子望向无砚与阳清远，怀里还抱着一只有几撮银毛的琥珀色眼睛的小白猫，低声自言自语：“雪球，你说我背不背？在家里闲晃，到哪里都能见到他们两个卿卿又我我，让我这个正当舞象之年的人怎么能不想早恋……”
　　小白猫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呵欠，懒懒地眯了眯眼，不想听人语，只想睡觉，就放平了双耳，像水一样摊在杨心素的怀里，杨心素偏要打扰小白猫的清静，稍稍举高，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猫毛，继续自言自语：“你要是修炼成了妖精，我不要你变成李祯，你把李祯换过来也好啊。”
　　小白猫轻轻咬了咬杨心素的手指，挣脱开了，软软地落地以后，撒腿就跑，一溜烟就跑出了一丈之远，杨心素顾不上手指上的猫齿印，赶忙立起身去追，却瞧见白鞋子白袍子和浅杏广袖披风衫子的一道身影靠近时正好挡下了那只猫，并且敏捷地将猫拎起来抱在怀里，便愣住了。
　　无砚清冷地启唇：“有人一直对我立下的规定耿耿于怀，是不是？”
　　杨心素立刻别过脸，很犟地答道：“没有……，无砚舅舅可别胡思乱想什么……”
　　无砚反驳道：“我只用两只耳朵听，何必多余胡思乱想。”
　　杨心素暗暗紧张又心虚，不敢启唇说出半句话，也不敢侧头看无砚一眼。无砚缓步走上前，走到他的面前，把小白猫递过去：“拿着，它不会修炼成妖精，只想回猫窝睡觉。”
　　杨心素只好把小白猫接到了怀里，无砚转身就走，杨心素抬眼看过去时，无砚已经走远了五丈，他怕自己此刻不说，以后就要后悔，立刻冲着无砚的背影叫道：“如果我十年以后，也打赢不了你，二十年也如此，那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无砚停下了一步，回道：“如果你勤奋习武，没有偷懒，没有丢慕容世家的脸，打赢慕容世家的十个侍卫，你在弱冠之年，只要与我三招平手，我就让你见李祯一面。”
　　杨心素没有好好计算，便马上答应道：“我答应你，但你要说话算话！”
　　无砚稍稍回头，瞥了他的身影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便继续往前走。当他走出了回廊，沿着径道穿过了两个院子，忽然看到前方的石灯前立着一个人，愣了一愣，仍继续迈步上前。
　　阳清远迎接了他，启唇：“你把他教训完了？”
　　无砚侧头瞧了瞧阳清远一眼，反问：“在你眼里，我对他就只有教训？”
　　阳清远直白地答道：“总不能是去照顾他。”
　　无砚说：“是去开导他，提醒他，好让他肯精进习武。”
　　阳清远笑了笑：“我以为你去揍他了。”
　　无砚回道：“他可是我堂姐的儿子，我要是揍了他，我堂姐也要揍我。”
　　阳清远抚上无砚的手，温柔地握在手里，瞧了瞧他的眉目，无砚只是静静地半垂眸，缓缓往前迈步，阳清远握着他的手不松开，跟着他的步履，缓缓经过另一个亮着灯火的石灯，两人一块儿慢慢走远，背影在朦胧的灯火光中透出恬静的幸福。

第190章
　　◎再不得就封笔◎
　　洞窟深处，有一个偏僻的地方，乱石嶙峋的景象，是尚未精心开凿雕琢过的，亦或是有人不打算再将此处开凿雕琢成居室，废弃的石块随意丢弃在此处，荒糜而诡异。
　　当中有一个圆形井口，没有井口围栏，只用一枚镂空铜井盖子严实盖住，用铜锁锁起来，井中没有水，并且嵌入了一口沙漏形状的琉璃缸子，一缕缕薄烟总是自深处缓缓升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焚晶石味儿。
　　几个身披灰白斗篷又蒙着脸面的人来到此处，其中一人掏出钥匙，解开铜锁，打开镂空铜质井盖，另外两人将一只发胀的麻袋送到井口，解开袋口，快速往井口里倒入，直到麻袋里空了瘪了，立刻又将井盖锁上，然后再度离去，相互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薄烟再度穿过细小的井盖镂空，冉冉而起，琉璃缸子里时不时传来细微的争斗声，是薄翼拍打的声音，也是撕咬咀嚼的声音，碎壳一片一片地滑过琉璃缸中央的细颈，落到下方的缸底，积累成小山，又在无数小小火星之间慢慢化为乌有。
　　但在一处雅致的石殿内，门帘严实地垂挂着，几缕轻轻的香雾自莲花形麒麟纹的博山炉的镂空缓缓腾升着，幽兰香与迷迭香混合的香气弥漫殿内各处，两名皆戴着面具的男子闲适地在棋盘上对弈。
　　紫天离落棋以后，忽然说道：“见到朱先生的时候，我总算是明白，爹当初会收留我养育我的原因。”
　　黄延直接坦白：“你确实与他有几分神似。”
　　紫天离问：“爹接手暮丰社那么多年，也是为了朱先生？”
　　黄延落下棋子以后，才答道：“你想打探为父以往的心思？天离，为父的所作所为只要对暮丰社有利，不管是什么目的都无关紧要。”
　　紫天离再度问道：“当初收那个女人做义女，也是为了暮丰社的利益着想吗？”
　　黄延轻轻一叹：“你与贺香，果然注定水火不容。
　　紫天离干脆地坦白：“重建暮丰社以后，我不可能再让她回来！也不可能再让她抢走少掌门的位置！”
　　黄延肯定道：“她已成婚，以子为重，以夫为贵，她手中有葛云郡国的掌管权，便是一方霸主，恐怕不会再回神绕山庄，不过，总舵在葛云郡国的境内，你纵然见到她时不欢喜，也必须让她三分。”
　　紫天离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懂。只要她不妨碍我的利益！”
　　黄延瞥了瞥漏刻一眼，估算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许久，纵然眼下这盘棋还没有下完，他毅然收手立起身，半点也不在乎对弈的输赢，对紫天离说：“为父先回去了。”
　　紫天离也不强求这盘棋的结局，只将夹在指间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只静观棋盘上的棋局，边看边若有所思。而黄延不等他回话，也已自己掀起门帘，由赤红天狗面具男子护送着离开石殿。
　　洞窟内有一处温泉池，温热的泉水自地下深处涌出，热气腾腾不间断，黄延的身子沉在温泉之中，露出削瘦的双肩与锁骨，长长的银白发缕漂浮在水面上，他依旧悠然地将双臂伏在石岸上，旁边放着一只方形灯笼，从灯罩里射-出温柔的灯火光，映出他白皙的脸庞、红润的桃花唇以及晶莹的银灰眸子。
　　朱炎风从屏风背面赤脚走出来，小心谨慎地滑入水中，游到黄延身侧时候，启唇：“他们带我过来，让我陪你沐浴。”
　　黄延侧头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这是我的要求。”
　　朱炎风问：“要我替你搓背，还是……？”
　　黄延缓缓转过身，背部轻轻倚靠石岸边，大方地回道：“和我一起好好享用这里的温泉不好吗。可惜没有美丽的风景，我呆不了多久就回去。”
　　朱炎风便干脆地将水泼到自己身上，清洁颈项和上怀，黄延瞧了瞧他这番举动，便也干脆地欣赏起来。朱炎风不介意这样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泰然地清洁身子各处。
　　一朵兰花顺着水流，流到了这里，朱炎风快速伸手接住兰花，递到黄延面前，说：“延儿你看，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有这种花，是你喜欢的香味。”
　　黄延凑近，轻轻闻了一闻兰花，回道：“是刚掉下来的，洞外应该长了许多。”
　　朱炎风把兰花放在黄延的掌心，却不禁遗憾道：“果然是新鲜的花才有原来的花香，只可惜新鲜无法维持。”
　　黄延再度凑近，闻了一次花香，就将兰花放回水流中，让它继续顺着水流去往别处。朱炎风好奇：“你不要了吗？”
　　黄延答道：“你刚才说新鲜无法维持，它在我手上不出两日就会腐败，何必要留。”
　　朱炎风用手指背轻轻抚过黄延的脸颊，不心疼那朵兰花，只心疼眼前人：“暮丰社只有你一人长生不死，那些年来，你该有多寂寞。”
　　黄延迎着他的目光，浅浅一笑：“你总算是后悔当初决意出家、舍弃了我？”
　　朱炎风问：“如果我当初没有那样做，你会怎么选择？”
　　黄延干脆地脱口而出：“我会带着你，逃出青鸾城，自创门户。”
　　朱炎风笑了笑：“延儿心如野马。”
　　黄延回道：“我心如野马，那你可就要做一个……追野马的人。”说话间，双臂勾上朱炎风的后颈，刚说完便覆上他的花瓣。
　　朱炎风不拒，也搂紧黄延的腰身深情地回覆，黄延松开双手，轻轻抚过琵琶骨，像水一样滑了下去。
　　朱炎风停下来轻吐息之际，将黄延轻巧地扛上了肩头，带出了温泉池，轻轻平放在光滑洁净的石台上，打劫这副绝美皮囊，直冲到下方世俗。
　　过了一会儿，朱炎风的脸庞再度出现在他的眼界里，距离如此的近，他便双手捧住朱炎风的脸庞，再度覆上花瓣，两枚丁香相互纠缠片刻，四枚花瓣相覆了片刻。
　　花瓣轻轻自柚子表面滚落，随即拍打起了柚子，两人倾听柚子的声响，又有人声伴奏，是为妙不可言。
　　朱炎风的手指偶然采得未敷莲花，又尽兴地拍打柚子奏乐，飞跃起来的池水立时在黄延的面前埋入了心神。好一会儿，未敷莲花在朱炎风的手中弹出了水花，黄延歇了歇，闭上双目，趁着这样的乐章，以温柔的人声伴奏，眉骨与鬓角悄然湿润。
　　水花再度一涌而出，覆盖了朱炎风已经湿润的井字丹田，黄延突然陷入半分昏厥，朱炎风察觉了异状，便急忙停下来，扶起黄延，搂在怀里，急切唤了几声‘延儿’，过了片刻，黄延才缓过来，睁开眼，瞧了瞧朱炎风的脸庞。
　　朱炎风松了一口气，但仍有担忧：“我以为你又生了病。”说着，抚了抚他的额头，不见火邪的迹象，才终于放下心来。
　　黄延欢喜着浅浅一笑：“许久没有与你这般嬉戏，今个儿太过极致。”
　　朱炎风将他横着抱起，送回温泉池，水花正好自深渊流出，一路滴落到了地上。两人在温泉里稍稍清洁身子，便马上回到岸上，在屏风后面擦干身子，穿上衣裤长袍和广袖披风衫子，黄延系上革带，朱炎风系上蹀躞带。
　　朱炎风为黄延擦干发缕，细细梳理好，并为他戴上那一张紫金面具，系好红绳子，轻轻顺理好垂挂在面具两侧的金挂饰，然后搀扶着他的一只手，往前走，边走边说：“以后我就这样陪着你，我的武功也只为了保护你。”
　　黄延心里很欢喜，便轻轻点了点头。
　　一名戴着白天狗面具的男子走上前来，向黄延单膝跪地，拱手唤道：“参见掌门！”
　　黄延瞧了瞧他一眼，看了看他挂在腰间的刀剑，便问道：“你是流风？”
　　白天狗面具男子立刻回答：“是！”
　　黄延问道：“你如何与天离汇合的？总舵攻陷以后，你好像没有被擒下。”
　　白天狗面具男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属下一直呆在湘冬阁，直到总舵出事、洛荧命陨，便替洛荧解散了湘冬阁，为保住湘冬阁内部机密，放火将湘冬阁烧毁，之后返回了家乡，在一个小小的武堂当教头。数年以后，紫少爷找上属下，邀属下喝酒，喝酒时，提到现下的计划，属下便入了他的伙。”
　　黄延又问：“洛荧的胞妹，是你找来的？”
　　白天狗面具男子干脆地答道：“是！洛荧已经命陨，唯有其胞妹杜落能取而代之。”
　　黄延可惜道：“这小女子不会武功，不能留下来，也不能带回神绕山庄，你从哪里带她来的，就送她回哪里去。”
　　白天狗面具男子迟疑了一下，才道：“掌门，属下恳请掌门留下她！她……已与属下结发为夫妻，此事，属下怕触怒紫少爷，所以不敢说。”
　　黄延说：“听说这个女人早已嫁为人妻，是一个寡妇。”
　　白天狗面具男子坦白：“在极乐会的日子，她寂落难当的时候，来找属下共饮，并投入属下怀中，洛荧活着之时都不曾如此，属下便与她……”说到此处便打住了。
　　黄延不由轻嘲：“她是寡妇，生活在烟柳之地，每日看着花天酒地一夜共枕，自然没有清清白白的胞姐那般守得住寂落。”接着认真道：“她若要留下，也只能打扫庭院。”
　　白天狗面具男子立刻道：“多谢掌门！”
　　黄延不再搭理他，迈步继续往前走，朱炎风紧紧尾随着黄延，走了一段以后，才对黄延说：“寡妇多情，看来不假。”
　　黄延接话道：“是多情又狐媚，魅住了流风。这寡妇不能留下。”
　　朱炎风特意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偷偷送她回家乡吗？”
　　黄延不回答，面具之下勾起了唇角，狡猾的笑意不让人瞧见，心思也藏得很深。

第191章
　　◎赤红的夜晚◎
　　数日以后，一名青绿天狗面具男子带着一名蒙面纱的红衣女子来到一处石殿，见到坐在扶手椅上、戴着紫金面具的黄延，就都同时向他恭敬地拱手行礼，恭敬地唤一声：“参见掌门！”
　　黄延只吩咐身着红衣的杜落：“本座与天离商议过了，今日便给你一个任务，这个任务，你应该能够完成。”
　　杜落问道：“掌门要给杜落什么样的任务？杜落不会武功……”
　　黄延答道：“你的任务，便是写下辞别信函给流风，然后回家乡隐姓埋名，本座会命人送你到家乡，待众人回到总舵神绕山庄，流风自会接你到总舵。”
　　杜落愣了一愣，不由好奇：“掌门如此安排，是因为杜落不会武功，拖累了暮丰社上上下下是吗？”见黄延不语，便更加认定是如此，只得认命道：“杜落明白了，今日便写下辞别信函，然后立刻归返家乡！”
　　黄延吩咐青绿天狗面具男子：“把文房四宝给她。”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照办，拿来了文房四宝，递给杜落。那女子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跪坐在一旁的矮桌前，好好写下了辞别之词，写满一张信笺才肯搁笔，然后立起身，向黄延拱手，恭敬道：“掌门，杜落就此辞别。”
　　黄延再度吩咐青绿天狗面具男子：“你现下送她上路，再来就是你的第二个任务。”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听得明白，便带杜落离开石殿，走过一段很长很长又曲曲折折的路，出到了洞口，没有停步，继续带杜落回归外界，一路经过许多山山水水。
　　杜落走在青绿天狗面具男子的身侧，瞧了瞧始终面朝前方不言语的冷酷面庞，不禁好奇起来：“这几日你总是这样看着前方，也不与我谈聊，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又长什么模样？”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冷酷地回道：“掌门要我送你回家乡，仅此而已。”
　　杜落轻轻笑了笑：“你这个人看起来挺憨厚的，掌门叫你干什么，你就只干什么，连与我谈聊说笑也不肯，你是顾忌我是女子，还是顾忌我已经与流风结为夫妻的事？”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不回答，只是一直往前走，杜落干脆地抓住他的手，拉住他，另一只手抚上他脸上的天狗面具，准备要将面具摘下来。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立刻停步，立刻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杜落一听，顿时觉得有趣，问道：“你对女人不感兴趣，难道会对男人感兴趣？”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轻轻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回答：“都不感兴趣，我最重要的亲人已经离开人世许多年了，这世上已无我留恋之物。”
　　杜落要求道：“你我相处只有这一次，以后我到了总舵一样也很难再见到你。如果你摘下面具，让我记下你的样貌，以后在总舵，我也好报答你。”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答应那样的要求。杜落怔怔看着他，此刻已拿不出可以达成心念的法子，只能继续迈步，尾随在他身后。
　　黄昏之前，两人踏入一片幽深茂密的竹林，走入竹林深处以后，杜落好奇着望了望四周，瞧见这里荒无人烟，便更加好奇：“今夜要在这里露宿吗，不能找更好的山洞，或者山中寒舍？”阴冷的风吹来，令她不禁觉得发冷，两只手捋了捋自己的胳膊。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忽然停步，风吹得高枝上的枯竹叶零零碎碎地飘落下来，但他好似铁打的一样，对冷风对枯竹叶，甚至对身侧的美色，都不为所动。
　　杜落愣了一愣：“在这里？”忍不住望了望四周一眼，背对着青绿天狗面具男子，垂眸说道：“在这里露宿一定很冷，或许要为难你抱一抱我……”
　　话语尚未说完，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搂住了杜落的腰身，杜落欢喜道：“你……”再度尚未说完，利刃就干脆地滑过她的颈项，令这女子瞪大眼吃了一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很快就在她的脚边积成了水潭，她也很快没了鼻息，来不及闭上双眼。
　　青绿天狗面具男子松手，将杜落扔到了地面上，随即摘下了面具，是莲幂的真容。原来黄延表面上吩咐他送杜落回家乡，实则是要他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将这个女人偷偷杀掉，以绝后患。
　　看着杜落的尸身，莲幂扬起了冷嘲的笑意，喃喃：“黄延的确睿智。这个女人光是在这一路上，都不知撩拨我多少回了，若是留她性命，暮丰社即便再建也是要亡。”
　　趁天黑之前，莲幂用刀鞘在脚下松软的地方掘出一个坑，将杜落的尸身拖入坑中，并重新埋上泥土，狠狠踩实了，拍干净双手，便快步离开竹林。
　　又过了数日，莲幂只身来到平京城外，在隐蔽的地方探出脸庞，远远瞧见城门口的公开板上还贴着画有他画像的通缉令，他便不打算就此从城门光明正大地进入平京。
　　稍晚一些的时候，他弄来止血纱布和破旧的草编帽，把止血纱布在脸庞上缠绕许多圈，还塞进了几块野鸡的鸡皮，涂上野鸡血，伪装成重伤毁容的样貌，戴上草编帽，用破布条和树枝将东瀛刀伪装成拐杖，把野鸡和野草塞入一块大布巾绑在背部伪装成驼背，就这样弯着腰徐徐穿过城门。
　　城门侍卫瞧见他戴着帽子遮住脸庞，立刻上前拦路，喝道：“等一等！你把帽子摘下来，让军爷几个检查检查！”
　　莲幂立刻抬起头，二话不说就摘下帽子，城门侍卫仔细一瞧，便瞧见他一只眼睛肿胀流血，脸颊两边也肿胀流血，背部还有一个高高隆起的巨物，便吓得退后几步，回头对照了一眼公开板上的通缉令画像，觉得十二分不相似，便对莲幂摇摇手：“走走走！”
　　莲幂平静地戴上草编帽，徐徐穿过城门，走了一条街，回头不见有人尾随，便直起腰，跑进一条胡同，卸下了浑身伪装，才换上面具，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街坊长街。
　　深夜以后，一辆奢华的马车离开了庆余春茶楼，徐徐来到宫城入口，车里坐着苏梅儿，马车前端的檐角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流苏宫灯，是为了彰显车中人的身份才特意挂上的，侍卫一见，便低声叫道：“是永馨公主！”并立刻退开，让马车通过。
　　侍卫不知晓，马夫不知晓，连坐在车中的苏梅儿也不知晓——莲幂将东瀛刀绑在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马车底部，双脚也紧紧勾住马车底部，像树懒似的倒挂在那里不动，无声无息地混入了宫城。
　　马车一停下，苏梅儿刚下车，莲幂就立刻从马车底下爬出，并迅速跑得无影无踪，轻功令他脚底无声，苏梅儿只带着宫娥步入寝宫院门，丝毫没有察觉马车底部的异状。
　　这个时辰里，天云仍呆在永乐斋的一间寝房里照料宏里，一名年轻的宦官低着头走进寝房，来到天云的身侧，对天云恭敬地禀报：“长郡王子，郡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天云觉得奇怪，便问道：“王嫂为何事唤我？”
　　宦官答道：“小的不知，只命小的来知会长郡王子。”
　　天云便立起身，吩咐道：“你暂且替我照看宏里。”这就赶去上元贺香临时的寝宫。
　　正当天云离开了永乐斋，那名宦官立即摘下宦官乌纱帽，脱下宦官衣袍，露出了莲幂的本来面目，快步来到寝榻前，双膝跪下，看着紧闭双目躺在寝榻上的宏里，启唇：“郡王子，我回来了，你变成这样，一定很恨我，可是，我必须要给风闻报仇！我就要解脱了，郡王子是无辜的，好好活着，莲叔以后，都不能再替你买菓子了……”
　　说时，心里有些伤感，但莲幂仍是没有改变主意，抽出东瀛刀，瞧了瞧利刃，想起上元贺香在亲自递上这把刀之时曾经叮嘱过一句话——“带上这把东瀛刀，你便是东瀛刀的武者！剑士若行大义，必是横剑割断颈项自尽，而手握东瀛刀的武者，行大义就必须以东瀛刀刺入腹中自尽，这是作为东瀛刀武者的尊严！”
　　莲幂抬手，抚了抚宏里的头，长叹一声道：“郡王子，莲叔走了啊，等你醒了过来，不要为我流一滴眼泪，莲叔不值得你流泪。”
　　随即，他双手握紧东瀛刀，将刀尖朝着自己的左侧腹部，狠心地刺下去了几寸！鲜血伴随着一阵剧痛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袍，但他无怨也无悔，紧紧皱眉，忍着这剧痛，单手接住了一勺鲜血，灌入宏里的嘴里，然后伏在了寝榻边沿，埋下头，不动了。
　　外面传来零乱的脚步声，门扉被用力推开，上元贺香带着天云冲了进来，拉住莲幂，叫道：“莲幂你不可……”却瞧见莲幂腹中插着一把血淋淋的东瀛刀，而宏里的嘴巴也都是血，瞪大眼惊诧地叫唤一声：“莲幂……！”
　　这一声叫唤几乎回荡在整座永乐斋，没有成功叫醒莲幂，却叫醒了宏里，只见宏里突然直起上半身，往地上吐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随即倒回寝榻，七窍生出了薄烟，而地上那一团紫黑色的血竟也徐徐冒出气泡。
　　上元贺香见状，立刻对天云道：“快去请蓬莱玄君过来看看！”
　　天云不假思索地拔腿跑出永乐斋，带随身宦官急急忙忙赶往兰馨斋，这一夜非同寻常，注定是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第192章
　　◎不会太久◎
　　三月以后，雁归岛上种下的几种玉兰树都争相开出了秀雅的玉兰花，阳清远轻轻打开寝房的一扇窗户，满树玉兰花就正好映入眼底，令他心情极佳。
　　无砚走进寝房，来到窗户前，瞧了瞧窗外的玉兰花枝，便面对着阳清远启唇：“我已经叫人采下了一些，是叫他们替你做香粉，还是你自己做？”
　　阳清远答道：“有人替我干这活儿，当然由别人来做比较好。”
　　窗外的玉兰花枝突然无风自摇，吸引两人同时望去，繁密的花枝之间，隐约见到三只猫爬过粗壮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在花枝上溜哒，亦或是抱住花枝，亦或是在花枝之间嬉戏，安享花香与日光。
　　无砚不由道：“黑黑瘦了很多，终于可以像以前那样能爬树了。不过，尼尼和浪浪也要控制体重。”
　　阳清远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秀雅的花枝与那三只在花枝之间嬉戏的猫。
　　无砚侧头瞧了瞧他的神情，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你突然发呆，心里在想些什么？”
　　阳清远干脆地答道：“猫和花似乎挺搭的，不如做一匹布，或者做发钗。”
　　无砚说：“慕容世家的家业影响到你了？连你也要挖脑洞。不过，你的提议我喜欢，做一匹妆花软缎，玉兰花为暗纹，猫与玉兰花枝为五彩妆花，如果俏销，就多做几匹。”
　　阳清远回道：“可我觉得发钗也好啊，妆花大概只有女人可以穿。”
　　无砚再度侧头瞧了瞧他的脸庞，启唇：“这样的妆花软缎，我要跟我爹说，而你的要求，如果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可以叫人做一支给你，不过，构造图你自己出。”
　　阳清远稍稍思量过了，才道：“金银发钗太过招摇，应该用紫檀雕刻，做一双。”
　　无砚轻轻无奈道：“你的要求可真多……”
　　阳清远侧头，看着无砚：“光阴还早，天气也不错，你想不想去游泳？”
　　无砚答道：“我只去那个地方。”
　　虽然没有道出地名，也没有道出方位，但阳清远心里早已明白了，不禁顾虑：“三月的天，泡寒泉，像在雪地里光着身子打滚一样，我皮薄……”
　　无砚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我皮比你更薄都能扛住了。”便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快步走出了寝房，带上干衣袍离开寝居-清辉馆。
　　在这路上，阳清远拎着竹篮，里边的衣袍忽然动了一动，探出了一只有几片蓝毛的小白猫的脑袋，又探出一只小蓝猫的脑袋，四只猫眼都好奇地望了望周围经过的风景。
　　阳清远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把猫送到宫里？”
　　无砚答道：“明日吧。”
　　阳清远立刻道：“这么快？”
　　无砚回道：“你提起来了，当然就明日最好。”
　　阳清远关心道：“你要送几只给人家？”
　　无砚大方道：“两三只吧。”
　　阳清远不由道：“两三只？！除了这只和那只，还得再从你堂姐你娘亲那里要回一只！”
　　无砚平静地看着他，只道：“你反应很大啊，意见很大？”
　　阳清远坦然：“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我只是舍不得一下子少了几只。”
　　无砚泰然道：“玉蝉还会再生一窝，尼尼和浪浪也会生一窝，你还会再有新的小猫。”
　　阳清远便想了想，便不说话。
　　次日清早，无砚独自穿过回廊与庭院，进入紫饰夭的寝房，与生母交谈了一刻钟，然后带走了两只小猫。
　　阳清远起身后，不见无砚，便自己先解决起早后的首要之事，然后下到首楼，只见大猫小猫都还在，便抱猫抚猫两刻钟，才离开清辉馆，日上三竿以后，跟随下人来到船坞，与无砚汇合，启唇便问：“不是说要送猫进宫？”
　　无砚答道：“已经在船上了。”
　　阳清远不解道：“小猫都在家里，一只也没少，你是带了哪里的猫？”
　　无砚带他上船，边走边说：“清早，我去了我娘那里，她同意把小猫送走。”
　　阳清远了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因明白紫饰夭每日要带孩子本就已然繁忙，此刻将她那里的小猫送人刚好减去她的负担。
　　船到了平京附近的船坞，无砚拎着一篮两只小猫，与阳清远徒步来到平京，没有在城隍逗留，径直进宫。
　　听闻苏仲明正在朱振宫，两人便跟随当值的宦官进入这座寝宫。苏仲明坐在桌前，听到跫音便合上书册，抬眼望去，问道：“进宫找我，有事？”
　　无砚直言：“先前答应闻人先生一件事，特意前来兑现承诺。”
　　苏仲明好奇：“是他告诉你，让你进宫来见我？”
　　无砚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苏仲明再度好奇：“你要兑现他什么？”
　　无砚答道：“两只猫。”
　　话落，阳清远便立刻将手中的篮子轻放在苏仲明的桌案上。苏仲明见到篮子里的两只小猫——蓝灰瞳的小黑猫和琥珀瞳的蓝白小花猫，便高兴道：“好可爱！要送给无极的？”伸手摸了摸小猫，不由遗憾道：“只是无极现在并不在宫里……”
　　无砚说：“先前他说过，如果自己暂时不方便收下小猫，便先交给你来照顾。”
　　苏仲明不禁幽幽起来：“他可真会算计……”轻轻叹了叹：“那我只好委屈一段时日，等他回来了再交给他。”
　　阳清远启唇：“喂我们家的小猫可要注意，除了鱼肉糜、鸡胸肉、热水泡软的小鱼干碎片和一点点面包，其他的可不能乱喂。”
　　苏仲明吩咐宦官：“替我把事情记下来。”
　　宦官答应了一声‘喏’，便立刻执笔，在华笺上边写边念道：“小猫的喂食：鱼肉糜、鸡胸肉、热水泡软的小鱼干碎片和一点点面包。”
　　苏仲明又大方道：“难得你们这次进宫，不忙的话，留下来几日吧？”
　　无砚直言：“这次出行，没带什么行囊，只能可惜你的好意了。”
　　苏仲明又轻轻叹了叹，只好目送他两人离去，心忖：无极到现在还是行踪不明，缺了他，这个案子就变得更棘手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落在了主谋手中，甚至是被主谋动刑逼供？如果他能平安的话……”
　　宫城内的一条宽阔的宫道，四名年轻的宦官用肩膀抬着一架御辇徐徐走过，坐在御辇上的人，不是后宫的什么大人物，而是刚苏醒过来、身子尚在虚弱的宏里。
　　天云陪同在御辇左侧，与宏里一起前往后宫，刚好在这条道路上与对面反方向而行的无砚、阳清远擦肩而过。宏里时不时咳嗽，尽管没有那般严重，天云听到咳嗽声总要关心地侧头瞧瞧宏里，还嘱咐宏里：“到了后宫，劝茶的时候你可不能为了谦虚就不喝水啊，神医说了你要多喝点水。”
　　宏里轻轻笑了笑：“你把我看管得这么严厉，等我身子恢复了，我还是要跟你抢菓子和肉吃的。”
　　天云大方道：“都给你吃，都给你吃，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到了后宫的一座殿宇，年轻的宦官将御辇轻轻降在院子的空地上，天云立刻搀扶着宏里，带宏里缓缓立起身并且走进殿内。
　　李祯一见他两人来了，便立刻快步上前，展开双臂拥抱住宏里，轻轻拍了拍宏里的肩膀，从小到大的友情一点也不含糊。
　　放开宏里以后，李祯欢喜道：“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这段日子你都没法吃东西，今日随便吃，多吃一点！”
　　宏里怪不好意思道：“我才刚好，你怎么就摆了祝贺宴给我，还借了太皇太后的御辇，其实……天云哥哥背我过来就好。”
　　李祯劝说：“长郡王子这段日子都在没日没夜照顾你，我怕他也累坏了，让他清闲一些，也好再照顾你几日。”
　　宏里轻轻点了点头。
　　李祯立刻大方道：“来，都坐下吧！”
　　宏里坐下以后，瞧了一眼空出来的座位，遗憾道：“咱们几个，就差杨心素了……”
　　环鹰闻言，只轻轻叹了叹，不说话。
　　李祯拿起茶壶，为眼前四人斟满温热的茶水，也不说话。
　　其实，在李祯的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此时此刻杨心素能坐在这里，希望不单是此时此刻，而是每日都能相视而见、执手谈笑。
　　十年之约，君无戏言，他在心里轻轻一叹，拿起最后一只空杯子放在空座位前的桌案上，也斟满一杯茶，即便杨心素喝不到，也要留给杨心素。
　　在一处名为‘眠龙井’的幽远的山洞，灿烂的日辉穿透洞孔与缝隙，照进洞内几处，仿佛天界降下来的天梯，远远看去，这地方似是有神仙加持，似是神灵所在。
　　黄延缓缓走过径道，泰然地走到日辉斜照的地方，戴在脸上的麒麟角紫金面具、麒麟角上的星形紫水晶与面具两侧的金宫灯金莲花金流苏挂饰都在这道日辉中闪闪发光。
　　他心里估算着莲幂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由轻轻勾起唇角，心忖：想不到那小子竟然还有那么点用处，不过，武功不够高强、也不懂如何狡诈的他，仍是无法成为我最好的助力，唯独这份执着，我很欣赏，这样的人如果在这次任务中丧生，倒也是可惜。
　　他稍稍抬高一只手，用手心承接这一道灿烂的日辉，身后有一道身影走上来，他似是没听见，又似是充耳不闻，没有回头，直到那一道身影靠上了他的背部，一双胳膊环到了他的腰前，他才缓缓垂下那只手。
　　朱炎风的温柔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几日没有见到这样的日光了。”
　　黄延启唇：“所以你是过来晒一晒日光？”
　　朱炎风垂眸，轻轻勾起唇角，笑答：“当然是过来寻你。”
　　黄延说：“眠龙井很大，没事别自己乱走，要是迷路了，我又要派人找你。”
　　朱炎风笑道：“延儿突然严厉了。”
　　黄延回道：“反正你要听我的。”
　　朱炎风答应道：“好。”
　　黄延又说“可惜没有琴，我有点想我的琴了。”
　　朱炎风瞧了一眼漏光之处，只道：“不知道在这里要呆多久。”
　　黄延勾起唇角：“不会太久，至少不会是一年，等他们的合作的计划完成了，自然不会再需要躲藏在这里。”
　　朱炎风回道：“但愿是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我希望的是，这个计划是以失败告终。”
　　黄延转身，抬手轻轻封住他的嘴，劝道：“你小心别让其他人听见。”
　　朱炎风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前前后后，确定没有鬼鬼祟祟的身影，才放心了，然后搂住黄延的腰，单手轻轻摘下他的面具，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黄延浅笑道：“你这么敷衍，怕是很难哄得住我。”
　　朱炎风又亲了一下他的眉心，亲了一下他的一侧鼻翼，很近很近地细瞧他的眉眼，才覆上他的桃花瓣。
　　分开后，朱炎风瞧了瞧手中的面具，然后为黄延戴上，两人牵着手缓步往前走，朱炎风提议道：“现在这般无聊，不如找个地方，下一盘棋？”
　　黄延答道：“已经下过很多次了，不想下。”
　　朱炎风又道：“五子棋如何？”
　　黄延答道：“还可以。”
　　两人来到一处石壁，朱炎风朝周围张望，寻觅可以在石壁上写写画画的东西。恰好巡逻的天狗面具男子打此经过，便顺道走过来向黄延请安，道一声‘见过掌门’。
　　黄延回头，便趁此机会吩咐道：“给本座弄来一块石灰。”
　　天狗面具男子立刻应了一声‘喏’，便离开，只过了片刻就回来，恭敬地呈上一块石灰，再度退下。
　　黄延拿着石灰块，在石壁上画下一个‘井’字似的纵横线，回头朝朱炎风说：“你先来，还是我？”
　　朱炎风大度地回道：“你先。”
　　黄延便在石壁上的‘井’字纵横线之间，画下了一个圆，然后递石灰块给朱炎风，看着朱炎风也在纵横线之间画下一个叉。
　　两人互递石灰块许多次，圆圈和叉在石壁上渐渐增多，突然黄延握着石灰块，将紧挨的圆圈连成一条线，宣告胜负。
　　朱炎风说：“你赢了。”
　　黄延回道：“只是这样而已？你没有别的表示？没有奖赏，只能玩这一局。”
　　朱炎风二话不说，揽住他的细腰，吻了吻他的鬓角才放手。
　　黄延将手中的石灰块交给朱炎风，让他在没有画过的石壁画下纵横线，然后进行下一局五子棋，直到磨完一块石灰。
　　两人来到溪流边，半蹲下来，用清凉的溪水洗手，朱炎风不禁看了看映在水中的黄延的脸庞。黄延很快便察觉了，瞥了瞥朱炎风，启唇：“难道我在水中的倒影，也比不上在你旁边的我？”
　　朱炎风侧头望向黄延，回道：“水中你的，像我梦中的你，我看水中的你，再看身边的你，虚虚实实，如梦似幻。”
　　黄延只道：“我只想听最简单易懂的人话。”
　　朱炎风便如愿道：“我喜欢看你，当然也要看你在水中的倒影。”
　　黄延浅笑道：“别人随便这么撩拨我，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撩拨我，也要付出代价。”
　　朱炎风大方道：“我无所谓，只要你开心。”
　　黄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不会太为难你的。”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黄延，纵然没有完全瞧见黄延的真容，仍是瞧了几眼，然后轻轻搂住黄延，轻轻抚了抚他的发缕。
　　作者有话说：
　　慕容黑黑算是只奶牛猫，跟玉蝉这只蓝猫生小猫的话，该是会生出：小白猫，小蓝猫，蓝毛混小白猫（白毛偏多），白毛混小蓝猫（蓝毛偏多），小奶牛猫，小黑猫。

第193章
　　◎偏僻的废墟◎
　　那一日，阴沉沉的夜空里，陡然电光神速，随即雷声大作，几番隐隐耾耾。淅雨台总舵后山的繁星苑却是上上下下一片忙碌，人影匆忙进进出出，无人敢入眠。
　　扎月在寝榻上痛叫，肚子里的剧痛令她的十指不禁揪紧薄被子，羊水已破，湿了她身上的绫绸褶裙，侍女在她的身下垫好了厚厚的葛麻布巾，也好不弄脏寝榻。没过片刻，稳婆进到房中，掩上房门，坐在寝榻边缘，卷起她的褶裙。
　　“掌门夫人，老身说什么，听了可要照着做啊，老身保证用不了多久，掌门夫人就能生下孩子！”稳婆如是劝说道，话落，见扎月点点头，便继续劝说：“现下，莫要使劲，只要好好放轻松，好好呼气吸气，不要停。”
　　侍女端来了一盆热水，将水盆轻放在盆架上，弄湿了一块布巾，拧干以后，替扎月擦拭额头和颈侧的汗水。
　　阳清名所扮的清娘子像是一个世外之人，只平静地坐在回廊里，看着雪恨在面前徘徊，片刻后，忽然问道：“又是打雷，又是生孩子的叫声，越听越麻烦，不知少尊主会不会一种乐器？”
　　雪恨侧头看向他，回道：“我妹妹在生孩子，我哪里还有奏乐的情致。”
　　清娘子轻轻一笑：“少尊主不知道，这种时候，宁静的曲子恰是最能令人安稳下浮躁，消抹掉紧张啊。”
　　雪恨想了一想，当机立断道：“我会弹奏一点三弦，我去取来！”
　　清娘子补充：“那劳烦少尊主带一支竹笛。”
　　雪恨只刚走出了几步，闻言便回头，好奇道：“你不是……最擅长二胡？”
　　清娘子答道：“与少尊主一样，吹笛也会一点。”
　　雪恨心道：他要我给他拿一支笛，该不会是要与我合奏？可真是千载难得！就算他没有说过喜欢我，但与我合奏，也算是心里有了我，我太高兴了！
　　他脚下的步伐，忽然变得十分欢快，他大步流星地去了乐器房，很快取来了一把梨花木所制的八角形三弦和一支竹笛，将竹笛递给清娘子。
　　竹笛先开始吹奏，雪恨坐在清娘子身侧，过了片刻才开始弹奏三弦，笛声清脆悠扬，三弦的弦音浑厚清朗，两者合奏，犹若一片清静飘入两耳。
　　房中寝榻上的扎月听了，便心忖：这个琴音……，难道是哥哥？他在与谁合奏？……我好像，不那么紧张害怕了，肚子还是好痛！但是稳婆说，只要过了阵痛，再使劲一点，孩子就能出来，我要坚持住！我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和云盏的孩子啊！
　　同一个时辰，费再安的寝房之中，灯火光昏暗，仍照出了两道纠缠的身影——薛慕华与费再安衣衫零乱，衣襟敞开，紧紧拥抱着，下巴也贴到了一块儿，仓皇吐息之间，彼此的十指情不自禁地打劫周身。
　　裈袴一起落到地上，修长的下玉藕在长长的袍子里侧隐隐约约，两人继续疯狂地交渡丁香露水，单手在彼此袍子里侧暗藏动作，鼻息似乎也充满了乐章。
　　过了许久许久，两人同时微抬下巴，深深一叹，便浑身松弛了，只平复呼吸。费再安收回了手，舔了舔指尖上的馨香水花，薛慕华只是转身，拿了纸张擦手，然后随手扔掉。
　　费再安靠近薛慕华，从他背后伸出双手紧紧揽住他，轻轻打劫他的项部，手指忍不住也打劫他的辰砂仁。
　　薛慕华急忙按住费再安的手，启唇：“师尊……”
　　费再安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你已经知足了吗？不让师尊在你身上放肆，是打算让师尊去找更年轻的弟子？”说话间，手指已经偷偷溜到隐秘的柚子，叩了叩深渊门扉。
　　薛慕华不禁微微皱眉，忙关紧深渊门扉，低声脱口：“师尊……！”但喝不止费再安的手指如此轻浮。费再安含笑着回道：“掌门这般紧张。”
　　正当费再安准备换成更大的家伙袭击深渊，愣是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门外有人慌慌张张地叫道：“首座！掌门可在吗？”
　　薛慕华立刻回应门外的声音，扬声问道：“何事禀告？”
　　那声音告知：“繁星苑那边让小的给掌门传话，说掌门夫人今夜临盆了！”
　　费再安忍不住在薛慕华的耳边不满地喃喃：“这个女人怎么偏偏就在今夜生孩子……”
　　薛慕华回道：“本座要去瞧一瞧。”
　　费再安紧紧揽住了他，劝道：“何必这么着急？你去也帮不上忙，只会听着她的叫声一惊一乍的，而且孩子生出来了，她也要歇息的，不能被打扰，你何不在这里轻松一晚上，明日再去繁星苑也不迟。”
　　薛慕华便朝门外，扬声吩咐道：“你退下吧！明早之前，别来打扰本座！”
　　门外只传回一声‘喏’，便再无声音。
　　后山繁星苑内，扎月松了一口气，侧头望出寝榻外，看着稳婆用温水清洗婴儿的身子，婴儿的啼哭声十分响亮，传入扎月的两耳，令扎月非常欢喜，尽管满脸疲惫，却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稳婆将婴儿的身子擦拭干净，用襁褓裹住了婴儿，才送回到寝榻边，温和地笑道：“掌门夫人，抱一抱吧，是女娃呢。”
　　扎月抱住了襁褓，抱在怀里，说道：“我要给她起名字。”
　　稳婆劝道：“等掌门来了，与掌门商量商量吧？”
　　扎月一意孤行道：“不！这是我努力生下来的，我要自己给她起名字，她应该最奢望的是母亲起的名字！我要给她起名为……世安。”
　　世安，祝世安，这个孩子要一世平安，他的父亲祝云盏也要一世平安！
　　雪恨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房中，与那些端着水盆和换洗之物的侍女擦肩而过，进到里室，稳婆走过来，向他微微鞠躬行礼，就跟着离开这间房。他只瞧向寝榻，瞧见扎月温馨地抱着婴儿，便启唇：“恭喜你了！名字起了没有？”
　　扎月一边哄婴儿，一边答道：“已经起好了，叫祝世安。”
　　雪恨只道：“名字是很好听，但薛掌门一定会让孩子跟他一样姓薛。”
　　扎月不禁握紧一只拳头：“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跟他一同姓薛！”
　　雪恨提议：“暂时随母姓吧，他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扎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雪恨紧接着问道：“是男娃，还是女娃？”
　　扎月答道：“是闺女。”
　　雪恨闻言，忙问道：“你有没有与薛掌门谈过，孩子如果是女娃的事？”
　　扎月干脆地回答：“一两年内就要除掉他，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何干系。”
　　雪恨说：“这倒也是，只要将他除掉了，孩子是男是女都要立为继承人。”
　　清娘子立在寝房门外偷听，听到这番对话后，悄悄露出了狡猾奸诈的微笑，心忖：你们兄妹俩实在太过天真！想要这个孩子与我争夺淅雨台的掌门之位，这个孩子便注定要死在我的计谋之中！
　　深邃神秘的洞窟之中，黄延身穿雪花暗纹玄□□袍、织银浅灰领的流云银凤纹玄黑广袖长衫，腰系浅灰流苏宫绦，脸上戴着那一张麒麟角的紫金面具，而面具两侧的金宫灯金莲花金流苏挂饰随着他的步履，在他的鬓发间轻轻晃动，他独自缓缓来到一处偏僻的废墟之地。
　　在那里，戴着赤红恶鬼面具的紫天离负手立在高处，一动不动的样子。黄延轻轻一跃，一只脚轻轻一踏大石块，再如轻烟冉冉升起，最后平稳地降落在紫天离的面前。
　　紫天离转过身来，把双手垂在了身侧，启唇：“爹，你来了。”
　　黄延只轻轻应了一声‘嗯’，瞧了瞧四周，问道：“这个地方，一片荒芜，为何还要派人严格把守？”
　　紫天离答道：“这里，是我计划的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要成功了，这个计划便离成功不远了！”
　　黄延瞧见紫天离的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井口，便悄悄思索起来。紫天离趁此机会，问道：“爹应该没有将这个计划透漏给朱先生吧？”
　　黄延勾起唇角，然后答道：“这个计划既然事关新暮丰社的建立，他也不曾想干涉本座的门派之事，自然不能告诉他。”
　　紫天离安心地笑了笑，安心道：“如此更好！”想了想，便趁次机会大胆地问道：“爹。莲幂自从离开了眠龙井以后就不见回来，我担心他遭遇了意外。”
　　黄延佯装不知晓，只道：“为父只命他送杜落以后就回来复命。”
　　紫天离奇怪道：“已经过去了数日，这几日他应该完成了这个任务，可是……”
　　黄延当机立断道：“派人出去调查清楚，不管是死是活都带回来。”
　　紫天离回道：“我今日就派人出去找！他知晓眠龙井的一部分运作，但愿没有泄漏出去半分。”
　　黄延暗暗得逞着心道：莲幂暗杀了杜落以后，应该已经去了宫都履行他要做的事，现下派人去找，如果能找得到，那只会是他的尸身！
　　陡然，紫天离身后不远处的井口，传出了一阵訇隐，石块崩碎坍塌，破碎的琉璃飞溅而出，铜质镂空井盖也在爆炸之中弹飞，巨大的烟雾滚滚涌出，硫磺硝石似的气味混合着一股蜜糖的芳香流窜。
　　黄延与紫天离同时循声望去，紫天离欢喜起来，当即脱口：“成功了！这数年来，牺牲了数条人命，今日终于大功告成！”
　　黄延不禁好奇道：“这个是……？”
　　紫天离大方地告知：“是巨母蚨。数年前，天方人救了我性命，不仅如此，缺失之处也长回来了，天方人真是奇人啊。我利用浮连禄族不传世外的典籍，配以缇雾的毒经和法宝，养了这种巨母蚨，让它们以人血为食，母虫的无色蝉翼散发异香，能吸引寄生在人身上的子虫，如此壮大虫族，然后，选出蚨王。”
　　黄延说：“此虫有血脉相连的奇能，莫非你是想……”
　　紫天离立刻道：“在我的精心培育之下，它可以逆转如此奇能，解除连命咒！只要让它吸了苏仲明的血……！”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补充：“爹，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插手管我的私事。”
　　黄延不禁心忖：看来天离对苏仲明仍旧是那般死心塌地，当年我命人摘了他一半的欲丸，他仍旧没有放弃对苏仲明的执念！就如同，就如同……我对炎风的执念，虽然是我的养子，但性子终究是像了我，呵，如今炎风已经回到我身边，我只要建立麟凤社便足够了。
　　两名披着斗篷掩盖面目的男子走上前来，向黄延与紫天离恭敬地拱手行礼：“参见掌门！参见主人！”随即其中一名男子问道：“主人，刚才的声音是……？”
　　紫天离吩咐道：“蚨王已出，你们快去将它收好，之后，再等候吩咐。”
　　两名斗篷男子答应一声‘遵命’，便去取来了一只宫阙形的木质镂空盒子，迈步走进了那一股浓浓的烟雾之中，片刻以后，又自烟雾之中走出，向两位主上恭敬地鞠躬，才带着盒子退了下去。
　　紫天离在离开之前，瞧了瞧周围一眼，喃喃：“这个地方，以后又将是一个不被眷顾的废墟。该把人撤回去了。”
　　他走出几步以后，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立刻回头，却见黄延站在原地不动，便好奇着唤了一声：“爹？”
　　黄延回应道：“觉得这个地方的风景不错，想看几眼再回去。”
　　紫天离好奇：“这种废墟，也有爹欣赏的地方？”
　　黄延随口敷衍道：“放眼望去虽然荒芜，但惊艳的风景往往隐藏在平时忽视的地方。”
　　紫天离只好道：“也许，爹的品味是我所无法达到的。那我便不打扰爹欣赏佳景。”
　　跫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在耳边消失，黄延收回佯装看风景的样子，快步来到那个井口旁，半蹲下来，瞧了瞧井口的深处，里边晦暗之中亦是一片狼藉，硫磺硝石与蜜糖那样的混合气味仍旧在弥漫，越是神秘，越令黄延想要下去探查真相。
　　他当机立断使出风之术法，让一阵微风破开了气味，将之吹散，然后纵身跃下，抓住那一条垂在井中的光滑铁链，两手握住铁链，两脚夹住铁链，一顺溜便落到了井底。
　　在井底，他掏出火折子，照亮眼前，边走边瞧，在微弱的火光之中，井壁上几乎布满了残旧的血花，地上也是破裂残败的透明蝴蝶翼，像枯叶一样层层堆叠。他缓步走过去，突然鞋底传来一声脆响，他不由移开那一只脚，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颗颗虫子的头颅，在他落下那一步的时候，都碎成了泥。
　　黄延勾起唇角，自语起来：“用养蛊之法来养巨母蚨，以母子蚨血相认的特性，天离必是想用巨母蚨换走苏仲明的血。能拥有这么多母子蚨，想必也是天方人牺牲了自己的血，所以才沉眠至今，但，炎琰的咒法当真这般容易解开吗？”
　　他半蹲下来，再仔细瞧了瞧脚下的蝴蝶尸骸，发现只有虫头和翅膀，身子皆不见踪影。他再度勾起唇角，自语：“原来这种虫子也有弱点，这个弱点，巨母蚨身上一定也有。”
　　心里明了，他便不再逗留，立起身，便抓住铁链，快速又麻利地往上蹬着，出了井底，又若无其事地离开这片废墟。

第194章
　　◎久见了大小姐◎
　　数日后，某一日的夜晚，一辆奢华的马车穿过葛云郡国洪城的一条大街，车门两侧的灯架上，灯罩一路都很平稳，连同灯罩里边的灯火也是如此，平静地照着马蹄下的路。
　　到了葛云郡王府的正大门前，车轮停下来，车门随之打开，天云搀扶着宏里下了马车，对宏里说：“终于回到家了！”
　　两人一起踩过台阶，来到门扉前，敲了敲门扉，上元贺香最后一个从马车里下来，缓缓跟在宏里与天云的身后，门扉打开了，郡王府里的灯火光照到了门槛外，天云搀扶着宏里率先跨过了门槛。
　　上元贺香正要迈步踩上台阶，突然一道暗器从她身后破空而来，从她的颈侧划过，令她微吃一惊，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暗器，立刻转身追了过去。
　　天云对宏里说：“等下让我王兄看看你的长相，难得他的双目复明了。”
　　宏里欢喜着，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瞧了一瞧，眼界里并不见上元贺香，便敛下了笑容，奇怪道：“娘？……我娘呢？”
　　天云也瞧了瞧身后，跟着奇怪道：“王嫂刚才不是与我们一起下了车？”
　　街上，上元贺香追着一道可疑的身影，一直追到了偏僻的巷子，那道身影倏地在夜色里消失了，她握着手心里的那一枚有些钝的暗器，找不着那道身影，便只好冲着静谧的巷子叫道：“出来！想与我单挑就出来！”
　　过了片刻，从她的身后传来了细细的跫音，她立刻回头，却见一道白色身影渐渐靠近，那人披着宽大的白斗篷，脸上戴着一张赤红色恶鬼面具。
　　上元贺香一瞧，怔了一怔，随即问道：“你是谁？”
　　赤红色恶鬼面具男子的声音自面具背后传来：“久见了，大小姐。平静富裕的生活让你把我彻底遗忘了，是么？”
　　上元贺香认不出因为面具的阻挡而听起来有些沙哑的声音，再度问道：“你到底是谁，引我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赤红色恶鬼面具男子以嘲笑的语气回答：“大小姐，在暮丰社，也只有我这样唤你，不是么？我这样讽刺了你许多年了，离开了暮丰社，你倒忘得很快呢。”
　　上元贺香露出一脸惊愕，脱口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没死？！”稍稍一想，便恍悟了起来：“难怪那时候，在那个地方找不到你的尸体！原来，你根本没死！这数年来的连环命案，是你搞的鬼？”
　　赤红色恶鬼面具男子仍旧嘲笑道：“如果我说与我无关，你会相信么？你一定恨不得就是我，对不对？”
　　上元贺香回道：“可惜我没有看管好莲幂，让他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我本来也可以问出是不是你指使他对我的宏里下那般毒手！”
　　赤红色恶鬼面具男子闻言，立刻嚣张地大笑起来，不回话，只是问道：“大小姐，昔日的事情，我不想与你计较，你只要告诉我，莲幂现下在哪里？”
　　上元贺香干脆地回答：“莲幂……已经切腹自尽了，他回来忏悔，为宏里解开奇蛊以后……”
　　赤红色恶鬼面具男子冷嘲一声：“是么？他死了？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随即，转身就走。
　　上元贺香叫住他：“等等！你告诉我，义父是不是在你手上！”
　　赤红色恶鬼面具男子轻哼了一声，回道：“他是我爹，他在哪里，与你无关！对了，你最好告诉苏仲明，我准备要来接他了！”话落，他大笑了几声，就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同样的夜色里，在一个深邃的洞府，朱炎风坐在洞内的一处断崖上，一只手拿着剪子，另一只手拿着有些许厚的彩色纸张，细心地剪出形状，剪好了便搁下剪子，弯曲每一个纸角，做成风车，不知不觉地做了好几个颜色不同的风车。
　　黄延自断崖下方经过，抬头望了望朱炎风，扬声问道：“这么晚了，你不歇息？”
　　朱炎风一边忙，一边答道：“很快就好！”
　　黄延好奇：“有比睡觉更值得花费时辰的事情吗？”
　　朱炎风停手，随便拿起一个风车，边说边轻轻投了下去：“我做好了几个，你看一看。”
　　黄延瞧见有东西落下来，便伸手接住，正好握住风车的柄子，朝风车的正面轻轻吹气，风车立刻缓缓转动起来。他又启唇，浅笑道：“大晚上做这种东西，看来晚上的时辰，对你而言很无聊了？”
　　朱炎风坦白：“只是觉得每日呆在这里，除了喝茶赏景切磋武功和下棋以后，便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难得今日想到了比较有趣的事。”
　　黄延戏谑道：“你好像做了很多，难道要把这种东西都插满整个眠龙井吗？”
　　朱炎风想了想，竟然认真起来：“这主意似乎不错。”
　　黄延又道：“插满眠龙井，不如插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朱炎风笑了笑：“好像挺有趣。”
　　黄延提醒道：“可你，也要做这种东西做到手软，甚至手要断。”
　　朱炎风做好了一个风车，吹了吹，顺利吹动风车，才放下来，回道：“如果他们喜欢，让他们自己做一个也可以。”
　　黄延望了望朱炎风，劝道：“下来吧。”
　　朱炎风再度拿起纸张与剪子，一边剪一边回道：“再来一个就好。”
　　黄延只道：“我可不会站在这里等你太久。”
　　朱炎风只好将做好的风车都斜插过腰带，一手拿着纸张，一手拿着剪子，纵身跃下，空中翻一个筋斗，一只脚踩过峭壁稍稍突出的一块石头，最后沉稳地降落在黄延的面前，站直以后，继续剪纸张。
　　黄延转身便走，边走边吹动手中的风车，朱炎风跟着他走，走在他身侧，亦是边走边剪纸张、做成风车。
　　黄延忽然说：“今晚你做了多少风车，都是我的，一只也不能分给别人。”
　　朱炎风笑道：“这里大概不会有别人觊觎我做的风车。”
　　黄延看着手中的风车，思索着喃喃：“该把这些风车插在哪里好？”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他半垂眸着认真思索的神情，只觉得他可爱到了自己的心里，不由多瞧了他几眼，生怕自己的一句话破坏了这样的画面，所以抿着唇，没有出声。
　　进到一座石殿，黄延从朱炎风的腰带里侧轻轻取出全部的风车，看了看，然后转身，将风车都逐个插在能够支撑起风车的物件，朱炎风看着他的身影，再回神时，只见这座寝房里俨然像极了绣球花的花海，平添了几分夏日的情调。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风车便逐个转动起来，十分有趣，朱炎风看着此景，不由露出了轻轻的笑容。
　　黄延望出窗外的黑紫色夜空一眼，只道：“今夜没有月魄，星星也不多，看来是在催我们早点歇息。”
　　朱炎风立刻走到黄延的身后，双手搂住黄延的细腰，在他耳边说：“如果你觉得困了的话……”然后替他解下披风衫子，随手一抛，便准确地抛到衣服架子上，再将黄延横着抱了起来，走向寝榻。
　　半个时辰以后，朱炎风在半醒半梦之间睁开眼，却见微弱的灯火光中，黄延侧身躺在自己的身侧，单手撑着头，也睁着一双银灰眸子安静地看着自己，唇角似乎也带着笑意。
　　他便问道：“不是说困了，你不睡？”
　　黄延答道：“无事，我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朱炎风听罢，便好奇：“什么好主意，和什么有关？”
　　黄延卖着关子，只轻描淡写道：“以后等我想说了，再告诉你。”
　　朱炎风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劝道：“好了好了，快点睡吧。”
　　黄延二话不说，突然轻轻扑进朱炎风的怀里，令朱炎风不禁微愣，朝他脱口：“你……”但黄延只伏在朱炎风的怀里，紧接着回道：“不是说要我睡觉吗？”
　　朱炎风看着他，说道：“你不怕半夜压死大师兄？”
　　黄延笑道：“那，大师兄可要学会怎样才不会被我压死了。要是被我压死了，你自己可要好好反省反省。”
　　朱炎风抬手，再度轻轻抚黄延的头，心服口服道：“延儿的嘴，永远都是那么不可一世。”
　　黄延笑道：“我的嘴不可一世？”
　　朱炎风坦白：“我说不过你。”
　　黄延抬头望着朱炎风的脸庞，稍稍伸手，以一根食指轻轻封住他的嘴唇，轻轻道：“现在，你什么都不用说。”
　　朱炎风轻轻点头答应，然后搂住黄延，与他同时缓缓闭上双眼，共赴一个幽深的变化莫测的梦境，直到天明。
　　五月，平京宫都后宫御花园的春济园内，长长的径道两侧开满了绿白两色木本绣球花，苏仲明平静地走过这条径道，上元贺香尾随在他身后，两名宦官远远地尾随着他两人，随时听候吩咐。
　　一边抬头赏花，一边断断续续谈聊，上元贺香对苏仲明坦白地说了那天夜里遇到白斗篷赤红恶鬼面具男子的事情。苏仲明便启唇：“他说，他准备要来接我，是什么意思？”
　　上元贺香回道：“有意透漏一半的计谋，一定有诈，你最好小心。”
　　苏仲明说：“我以为他死了，下半辈子终于可以轻松，没想到老天爷还是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这数年来无辜被害的性命加起来已有十几万条了，若主谋真的是他，绝对不能放任他逍遥法外！”
　　上元贺香回道：“其实，何笑对你挺执着的。”
　　苏仲明不为所动，冷酷道：“我反而觉得，他对我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变态的感情，为了自己的私欲，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上元贺香附和：“你说的对。从前他是爱过你的，现在嘛……强取豪夺的私欲。”
　　苏仲明忽然要求道：“师姐，你把那个人留在我身边一段时日，我总觉得何笑会有动作，而且就在这段时日。”
　　上元贺香踌躇了片刻，只问道：“你信得过他？”
　　苏仲明干脆道：“信得过，就凭他的武器。”
　　上元贺香浅浅一笑，提议道：“其实，你可以问我借我豢养的武士团，他们的实力可比他一人好。”
　　苏仲明回道：“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上元贺香垂眸想了一想，不得不附和道：“这倒也是。”
　　远处，渐渐出现一道人影，步履轻快，很快就走到苏仲明的面前，向苏仲明捧手行礼，唤了一声‘父上’。
　　苏仲明启唇：“阿麟，青鸾城送了通知函给我，你明日一早就去金凤岛的白千层树林接受第三道考验。”
　　阿麟天多稍稍顾虑：“皇姐她……”
　　苏仲明回道：“今晚我会告诉她，明早出发前，让她陪你吃早饭，这样安排，她就不会担心什么了。”
　　阿麟天多认同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现下回去做准备。”向苏仲明再度捧手，转身就很干脆地离去。
　　上元贺香从头听到尾，待阿麟天多离去，便打趣地启唇：“你这两个养女可真有意思，只是很短暂的武功考验，在姐姐的眼里却觉得妹妹要上沙场打一年的仗一样。”
　　苏仲明听得出来这番话是不肯说破，但意思已经明了，他也不肯当面说破，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叹。

第195章
　　◎改一个错字◎
　　雁归岛上，正值多云的阴天，阳清远独自走过径道，来到一个山坡的坡脚，再度抬头望去，便瞧见男男女女八个人拿着小畚箕在采摘树上结出的杨梅，立刻迈大步奔上前，仔细看了看忙碌的人影，却没有发现形似无砚的身影，便四处寻找。
　　在这附近转了一圈，他终于瞧见一个形似无砚的身影立在一棵大树旁看着高枝，忙欢喜着奔跑了过去，脱口道：“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
　　无砚侧头，只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劝道：“你别说话那么大声，吓到它了就更加不愿意下来了。”
　　阳清远好奇，便往高枝瞧了瞧，不费功夫就瞧见高枝上有一只成年猫谨慎地蹲坐着不肯下来，登时更加好奇：“尼尼怎么会在那里？”
　　无砚答道：“调皮啊，看到那里有麻雀就爬上去了，结果麻雀飞了，它才发现树太高，不敢下来了。”
　　阳清远说：“这棵树几乎光溜溜的，树枝不够多，难怪不敢下来。”然后提议：“我们先去吃几颗杨梅，让它冷静冷静。”
　　无砚回道：“不行，你可以去取杨梅来，我不可以走，我不在，它更害怕。”
　　阳清远便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再回来时，一只手掌里捧着十几颗大杨梅，一边轻咬一大颗杨梅一边瞧了瞧高枝上的那只猫。
　　无砚耐心地冲着高枝叫唤：“下不下来？再不下来，我就要走了。”
　　高枝上，传来了像是悲鸣的猫叫声。
　　无砚再度叫唤：“跳下来，我接住你啊。”
　　高枝上的猫，一副又是想跳又不敢跳的踌躇模样。
　　阳清远吃完了两颗大杨梅以后，没有耐心再继续等待，干脆地摸了摸衣袍，从衣襟里侧摸出了一只小锦囊，单手打开锦囊，掏出一只小鱼干，拇指和食指捏着，扬了扬，冲着高枝上的猫，大声叫了一声‘小鱼干’。
　　那只猫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看着阳清远手里的鱼干，舔了舔嘴巴，陡然向前伸直猫手，跳了下来，无砚眼疾手快，立刻展开广袖，接住那只猫。
　　纵然猫儿余惊未定，仍要急匆匆地向阳清远讨要鱼干，无砚只好将它放到地上，它马上就去抓住阳清远的腿，阳清远大方地给了鱼干，单手拉紧小锦囊，收回衣襟里侧。
　　猫抱住鱼干，嘎吱嘎吱地啃咬起来，吃得津津有味，无砚看着，不满地指着它，教训了一句：“贪吃猫！看到吃的才肯下来！浪费了我多少口水……”
　　阳清远再拿起一颗大杨梅，轻咬以后，微微皱眉，别过脸呸了一呸，纳闷着喃喃：“这杨梅沾上鱼干的气味以后，味道怪怪的。”便对无砚说：“我这只手不能拿杨梅了，你帮一帮我。”
　　无砚大方地夹起一颗大杨梅，放在阳清远的嘴边，趁阳清远张嘴之际，忽然记起了一件事，连忙补充：“不可以吞到我手指。”
　　阳清远愣了一愣，瞧了一瞧无砚认真的脸色，浅浅一笑以后，就吞到了两根手指的根部，用舌尖勾取了杨梅，边咀嚼边说：“这颗杨梅味道好极了，还带着点梅花的气味。”
　　无砚有些生气，只是别过脸，不愿意说话。
　　黄昏的时候，男男女女扛着堆满大颗杨梅的畚箕往山庄的方向赶去，只有无砚与阳清远缓缓走在后边。
　　安静了许久许久，无砚忽然启唇：“我娘说，下个月是云叶和华叶的一岁生辰，想办祝贺宴，叫我抽空出去买点小孩子的东西。”
　　阳清远回道：“买什么？小银锁，小银镯，荷花鲤鱼刺绣包，小红肚兜……这些，慕容世家都有。”
　　无砚说：“以前杨心素是用了我小时候戴过的银锁，现下我娘生下了两个，总不能把银锁切成两半分给云叶华叶。”
　　阳清远恍悟，便问道：“你什么时候乘船出去？”
　　无砚答道：“两日以后吧。”
　　阳清远凑近无砚，极是关心地问道：“让不让我作伴？”
　　无砚理所当然地回答：“废话。”
　　阳清远喜滋滋地喃喃：“太好了，又有机会去那家店搓一顿好吃的！”
　　一夜过后，清晨又至，暖洋洋的日辉照在深宫的宫道上。早饭吃过以后，又过了几盏茶，苏梅儿牵着阿麟天多缓缓走在一条无人的宫道，地面已由宦官或宫娥打扫干净，没有半点尘土与枯叶。
　　还没有走完这条路，阿麟天多便停下来，苏梅儿只好跟着停下来，只好松开她的手，阿麟天多迈步向前走了几步，拔开水袋的塞子，准备要用一把水打开幻世镜入口，但稍稍想了想，回头望向苏梅儿，劝苏梅儿道：“皇姐，回去吧，在寝宫等我就好。”
　　苏梅儿迎着她平静的目光，犹豫了片刻才肯点头，才肯答应一声‘嗯’，转身迈步。
　　阿麟天多看着苏梅儿渐渐走远，便安心了，抛洒清水且快速念咒，熟练地打开了幻世镜的入口，走过了宇宙般漆黑又璀璨的通路，来到了青鸾城，又尾随等候的长月，来到城外一处广阔的白千层树林。
　　恭和早已在白千层树之间等待，见长月带阿麟天多来到，便高兴道：“终于来了！”
　　阿麟天多一瞧恭和，立刻微愣：“真的是……恭和师兄。”
　　恭和微笑着回道：“平时我与小师妹交手过几次，今日也像平时那样吧。”
　　阿麟天多轻轻点头，痛快地应了一声‘嗯’。
　　过了片刻，从恭和背后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传来师尊迎庆的声音：“人都到齐了，那为师就宣布——第三道考验开始。”
　　话落，两名侍者便走到阿麟天多与恭和面前，交付了刀剑，两人接过了刀剑，迎庆将石桌上的沙漏倒转过来，第一粒沙粒刚落入空无一物的下方，两人就握紧刀剑柄子打斗起来，这一场对决，无关情与义，也不能有情与义！
　　苏梅儿回头看着阿麟天多打开幻世镜入口，在目送她与幻世镜入口一起消失以后，独自回到寝宫，在寝宫内无聊到只能站在窗户前发呆。
　　两个时辰缓慢地逝去，殿外的廊道传来平静的跫音，苏梅儿立刻回首望去，第一眼就瞧见阿麟天多进到殿内，便高兴起来，赶紧迈步上前，问道：“结果是如何？”
　　阿麟天多微笑着启唇，非男非女的声音吹出了喉咙：“我过关了。”
　　苏梅儿忙问：“也是平手？”
　　阿麟天多点了点头，随即坦白：“其实，他偷偷暗示我该如何与他打成平手……”
　　苏梅儿瞧了瞧她眉宇之间浮现的些许沮丧神色，微微一愣，但马上记得安慰人，微笑起来，安慰道：“一定是怕你输了不能与他一起当护法才要这样，等你当了护法，再精炼武功，有朝一日一定能真正不输给师兄！”
　　阿麟天多说：“师姐和两位师兄都很厉害！不知道剩下的两位，会是何种实力？”
　　苏梅儿好奇道：“还有两位，也是师兄师姐吗？”
　　阿麟天多回道：“还有一位是大师兄，另外一位……听说是特别对手。师父说，如果两位一起回来，决定第四道考验改为二对一，我觉得，最后一道考验会比我想象的更难。”
　　苏梅儿看到她半垂的眼眸之间掠过淡淡的一抹担忧，想了一想，便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她，说道：“没事，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一定也能过关！有皇姐在，皇姐会为你祈福成功的！”
　　阿麟天多愣了愣，便乖乖地听苏梅儿说的，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嗯！”
　　那一日，在那一处名为‘眠龙井’的地方，黄延牵着朱炎风的手，缓缓走过石头峭壁上的一段绵延且蜿蜒的栈道，朱炎风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侧头望向远处壮丽的风光，忽然启唇，朝他说道：“坐在这里歇息一会儿，看看风景如何？”
　　黄延停下来，回头答道：“这里很高，你当真不觉得高？”
　　朱炎风往护栏外的深谷望了一眼，那里深邃幽长，似乎再看几百遍也看不到尽头，甚至这样的幽长多看一眼便多添一份恐惧感。
　　黄延瞧见他认真地在看深谷，再度说道：“摔下去会粉身碎骨。”
　　朱炎风收回目光，看着黄延的脸庞，温和地笑了笑，回忆道：“那时候，我们一起跳下悬崖，我接住了你，我们一起落在一艘船上。”
　　黄延戏谑道：“因为船底下是水，会游泳自然没有事，谷底可没有水。”
　　朱炎风再度侧头瞥了瞥深谷，黄延将他拉扯回来，并劝他道：“那里又没有什么稀世珍宝，何必稀罕。”牵他的手便继续走。
　　朱炎风说：“我以为延儿是什么风景都会停下来瞧一瞧。”
　　黄延回头，勾起唇角回道：“地方不同，时辰不同，季节也不同。”
　　两人缓缓沿着栈道往下走，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处稍宽的栈道，对面离这边有些近的峭壁挂着一道永不停歇的瀑布，洁净的晶花星星点点地飞落到这栈道的护栏上，或是飞跃护栏落到栈道上，瀑布的声响可比蝉鸣、可比雷音，日辉从一线天落下，照得瀑布犹若月光。
　　黄延忽然停下来，面对着护栏，侧脸斜朝着瀑布，小臂也伏在护栏顶上，双目悠然地望着瀑布周围的风景。
　　朱炎风一见，笑道：“刚才似乎不打算赏景，现在却是不同了。”
　　黄延回道：“这里的风光不同。”
　　朱炎风瞧了瞧近处那一道犹若月光的瀑布，应道：“也是。”
　　静静赏景赏了一会儿，也在赏景之余偶尔四目相望，即便这个时候有人悄悄靠近，两人也没有任何察觉，只听一个男子声音传来：“两位似乎很惬意啊。”两人同时侧头望去，只有朱炎风看到来者的刹那微愣，又侧头瞧了瞧黄延，却见他戴着面具的脸庞如此淡定，便不说话。
　　黄延启唇，对来者说：“云岫顶尊主今日专程来这一趟，看来是有事情？”
　　伏连雷大方地答道：“合作的计划，已到关键时刻，本座自然是为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而来。”
　　黄延说：“身为云岫顶尊主，也有任务要做吗。”
　　伏连雷回道：“本座只是配合罢了，陪演就要演到底。”接着问道：“暮丰社掌门不一起去看看往后的剧本？”
　　黄延干脆道：“不急，晚些也不迟。”
　　伏连雷听罢，瞧了瞧他身侧的朱炎风一眼，再瞧了瞧护栏外的风景，只浅笑道：“这里的‘风景’确实很不错。”随即经过他两人身侧，沿着栈道走上去。
　　黄延再度面朝护栏外边，勾起唇角，轻轻哼了一声，喃喃：“看来是天离发信函知会了他那件事，如果天离的计划成功，他必会分一杯羹。”
　　朱炎风闻言，便问道：“他们到底……要执行什么计划？这个计划，到底是针对谁？”
　　黄延只道：“你不用知道太多，也不必过问，只要在这里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朱炎风仍是不放心，继续道：“他是你的养子，难道连你也劝不了他？”
　　黄延浅笑道：“劝他不如让他放手去试，这不仅仅是一场慧力的较量。”心却在想：天离死里逃生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天方人的提点，慧力超于曾经，如果苏仲明因为这个计谋就这样败在他手上，便是青鸾城的不幸，但看他们鹿死谁手。
　　朱炎风忽然启唇，提及另外的事：“你说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眠龙井，而不是什么山，什么洞天？”
　　黄延答道：“洞内幽长曲折的缘故吧？幽长就像一口深井，曲折就像一条龙。”
　　朱炎风微微低头，稍稍沉思，回道：“睡在深井里的龙吗……”
　　黄延说：“此地原本属于裳烟华与伏连雷的部族，也是裳烟华其祖辈挖掘而成，大概原本打算要迁徙到这里。这里的风光与地势，确实远超发源乡。”
　　朱炎风好奇：“你怎么知道？”
　　黄延笑道：“当然是去过了。那里也不算坏，只是这里更好。”
　　朱炎风愈加好奇：“听延儿这么说，好像是喜欢上这里了。”
　　黄延侧头瞧了瞧朱炎风，回道：“听你这么说，好像不喜欢这里？”
　　朱炎风坦白：“也不算是，也许是因为我受困于此吧。”
　　黄延轻轻劝道：“委屈大师兄忍一忍，你要对得起你头顶上的九个戒疤。”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光坐禅，不念经，心难定。”
　　黄延伸手，故意轻轻戳了戳朱炎风头顶上隐藏在墨发之间的九个戒疤，朱炎风立刻去抓他的手，但他手太调皮，怎么也抓不到，忙叫道：“延儿！快住手！”
　　黄延收手后，笑道：“你觉得疼？”
　　朱炎风答道：“倒也没有……”
　　黄延戏谑道：“那我点一下而已，你很紧张？”
　　朱炎风抓住他的十指，指腹轻轻抚了抚如葱如玉的手指与指尖，抚过水晶似的几近椭圆的指甲盖，然后抬眼望进他带笑的桃花双眸。
　　黄延浅笑着问道：“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了？”
　　朱炎风轻轻摘下他脸上的面具，只平静地看着他的妖冶脸庞，眼前的温柔可爱的笑容好像利箭一样钻进了心房，令朱炎风迟迟不肯收回目光。
　　黄延忽然轻轻靠进朱炎风的怀里，搂住朱炎风的腰，朱炎风以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黄延微愣，又勾起了唇角，微微垂眸，浓密的长睫毛也让人看得很心动，朱炎风以鼻梁轻轻蹭他的鼻梁，以一根食指轻轻地微抬他的下巴，以脸颊轻轻蹭他的脸颊。
　　瀑布依旧自上往下方深处流，树木经过了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落叶也依旧不动，山峰坐拥大地看遍日月更替云来雨去也依旧未曾挪动半分，这就是我对你的情意，我爱你便如此斯，哪管那风霜雷电雪与雨，我将你的名字刻在每一次的相思，放在我的每一次呼吸，生生世世独有无你不能活。
　　瀑布的响声，没有停歇半分，淹没了跫音，两人牵手转身，已经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第196章
　　◎风雨过后应该重生◎
　　没过几日，无砚与阳清远乘船出了院门，抵达广陵郡国的延喜城，停步在平潮武厂的大门前。阳清远敲门不过三下，正大门便敞开了，一名手握扫把的高个儿少年瞧了来者一眼，便欣然地启唇：“我记得你们！你们是慕容世家的，对不对？”
　　阳清远不想光阴被耽搁，立刻敷衍道：“对，你说的都对，快让人进门吧。”
　　高个儿少年便让他两人进到平潮武厂，利索地关紧门扉，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埋头仔细打扫前院。
　　无砚与阳清远一起来到一个院子，突然一道身影从他两人身后闪现，一只手拍了拍无砚的肩膀，无砚停下来，回头望去，立刻迎上了的笑脸。
　　慕容天寒暄道：“表哥！好久不见了！今日也是来玩儿的吗？”
　　无砚答道：“我娘叫我来办点事，我过来找姑母帮忙。”
　　慕容天说：“我娘应该还在她的小院里呆着，你找我娘帮什么忙？我觉得我娘帮得上，我也可以！”
　　无砚问道：“给小孩的东西，你也知道该怎么挑？”
　　慕容天答道：“是给我表弟表妹的吗？可以可以，我能挑的！”
　　无砚再问：“你现下有空？”
　　慕容天答道：“有。不过你们先在门外等我，我去跟厂主说一声。”话罢，转身就跑出了这座院子。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门外，只等待了五盏茶，正大门又再度打开，慕容天大步走出了平潮武厂，来到门外汇合，便说道：“走吧，要买什么，路上说。”
　　半个时辰以后，三人缓缓穿过坊市里的另一条街，无砚一边走一边瞧手中素帕巾里的一只银锁，不由道：“这个倒是比我小时候戴的那个好看。”然后将银锁放回素帕巾里边，好好裹起来，放进锦囊里，收进衣襟里侧。
　　走到一座楼宇的正大门前，三人停下了步伐，阳清远抬头瞧了瞧悬挂在高处的一枚招牌旌旗，欣然地启唇：“终于又见面了。”
　　慕容天问道：“你们要在这里吃饭？那我……”
　　无砚大方地邀请道：“一起上去吧，也该好好酬谢你今日帮的忙。”
　　慕容天回道：“你们花了那么多钱，再酬谢我，我怕我娘又要说教，我身上带了一点钱，跟你们分摊吧。”
　　无砚启唇欲言，阳清远拉上了他的胳膊，劝他道：“你表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省着些口水，一会儿还要等上菜的。”便拉着他往楼宇一侧的台阶走，登上了台阶，走向二楼，慕容天立刻尾随在身后。
　　在回去的路上，三人形似散心，步伐悠然而缓慢，慕容天一边走一边用一只手轻轻扶住肚子，喃喃道：“撑死了，撑死了，这一顿让我半点也不想吃晚饭了……”
　　阳清远悠然地说道：“回去以后，多跑几圈，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想了。”
　　几个肩背包袱又佩带长剑、腰挂门派腰牌的青年恰好从这三人的身侧徐徐走过，其中一名青年听闻声音有些耳熟，便侧头瞧去，看到阳清远的背影就停下步伐，并伸手一把抓住身侧的同门，脱口道：“阳清远……？！”
　　几个同门紧跟着望过去，确认没有认错人，其中一名同门问道：“怎么办？现下擒拿他，还是回总舵禀告掌门？”
　　那名青年答道：“我们只是亲传弟子，远远不及他的武功，肯定打不过，他身边还有两个人，武功应该也不差！”
　　另一名同门问道：“那我们回总舵以后，禀告掌门？”
　　那名青年答道：“空手禀告，一定会被掌门毒打一顿。”无奈地叹了一叹，只道：“走吧走吧，就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
　　几个淅雨台弟子继续往前走，与阳清远渐渐拉开了距离，不多时就消失在人群里，而阳清远无从察觉与同门狭道相逢，走着路，臂弯勾着无砚的一只胳膊，凑近无砚，问：“我们是要马上回去，还是去平潮武厂待到晚上再走？”
　　无砚只问：“你不想趁这个机会去励郡国看看？”
　　阳清远答道：“你娘说你外公是个大坏蛋，做了很多坏事，你还要去看一看……”
　　无砚侧头看着他，干脆地回道：“我娘从小就告诉我，我没有外公。我去给我外婆和姑姥姥除草烧香不行吗？”
　　阳清远愣了一愣，不回答。
　　慕容天听着听着，不由道：“我觉得我爹可真有福气，我也很有福。因为我娘是慕容世家的二主，我娘的弟媳是励郡国的王妃的姐姐，四舍五入算我也有郡公主的光环。”
　　阳清远侧头望向慕容天，感兴趣道：“四舍五入算无砚也有郡王子的光环了？”
　　不等慕容天回答，无砚抢先打岔，清冷地回道：“谁要当郡王子……”便立刻拉着阳清远快步走到前面去，不让他继续与慕容天胡扯。
　　慕容天急忙追赶，叫道：“等等我！”
　　数日后的一天夜里，平京宫都内比平时安静了些许，天降淅淅沥沥的小雨，回廊里几乎没有人影，一丁点雨丝打落在悬挂着的宫灯的表面，仍旧无法阻止灯芯在燃烧。
　　一名年轻的宦官低着头，徐徐穿过后宫的回廊，怀里紧紧揣着一只宫阙形的木盒子，他脚下的这条路，可以通往苏仲明的寝宫-朱振宫。
　　前方，迎面走过来一名老宦官，瞧见了这年轻的宦官，也瞧见了他怀里的木盒子，便拦下他，问道：“现下还下着雨，你捧着这东西要去哪里？”
　　年轻的宦官停步，但仍旧低着头，听到问话，不敢不回答：“奉命给太上皇送香物。”
　　这番回答没有毛病，老宦官听了，便信了，只道：“快些去吧，但莫要让雨弄湿了里边的香物。”
　　年轻的宦官没有再回答，立刻迈步，继续往前走，避开落雨的地方，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朱振宫，一只手轻轻推开殿宇的一扇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揣着那只木盒子，跨过门槛以后，又轻轻关上了门扉。
　　过了一会儿，静悄悄的殿宇内，陡然传出一声惨叫，好似苏仲明的声音，但淹没在了雨音之中，这一声惨叫过后，宫都里仍旧充满雨音，半个时辰之内，又增加了零乱的跫音，一群宦官和侍女突然冒着雨同时奔向朱振宫，一个师的宫中侍卫也慌慌张张地冒着雨奔往宫城关口。
　　没有人叫喊一声‘朱振宫内出大事了’，事情严重到没有人能喊出这句话……
　　夜深的一座山头，同样是大雨淋漓，一遍又一遍地浇灌一片梧桐林，林中没有凤凰，只因为这附近有一处神秘洞天，名为‘眠龙井’。
　　眠龙井内，雨水的滴答声断断续续打破寂寥，黄延只身坐在钟乳石之间的石桌前，一只手上握着空杯，内心却有思绪，似是忘了空杯。
　　天离应该已经派人混入深宫，接近苏仲明，只等那蚨王的作用了。哼，这东西当真管用吗，仍是我心头的疑虑，如果苏仲明就此与李旋丧失了连命咒，对青鸾城反而有好处，但李旋的命运可就难说，不仅如此，大正朝廷也将面临考验，真是令人期待的大戏。无论这场大戏演到何种程度，我与炎风已经置身戏外，只须静观这场戏。
　　一阵跫音传来，黄延立刻回神，将手中的空杯轻放桌案上，再拿起茶壶斟满一杯。跫音停下后，是紫天离缓缓坐在他的桌对面，启唇便唤了他一声‘爹’。
　　黄延问道：“计划顺利吗？”
　　紫天离答道：“我的人已经回报了，蚨王已成功吸取苏仲明的血，随后，连命咒的图腾也有了消退的迹象。等他伤好了，我再带人潜入宫中，擒下他！”
　　黄延只是抿了一口茶水，不回答。
　　紫天离又道：“届时，我想请爹帮我一个忙。”
　　黄延问：“你想为父怎么帮你？”
　　紫天离答道：“和我一起进宫，如此我才完全有胜算。”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
　　有养父作为后盾，紫天离便放了十二分的心，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想了想，忽然说：“这次我进京，特意见了那个女人。”
　　黄延好奇：“那个女人？”
　　紫天离提醒道：“爹当初收她为义女。”
　　黄延一听，才知晓‘那个女人’是指上元贺香，垂眸只道：“你与她素来不和，又何必去见她，徒增矛盾。”
　　紫天离笑道：“爹不觉得，我是去耀武扬威的吗？”
　　黄延满脸严肃道：“逞一时之快，对计划不利。”
　　紫天离无所谓且高傲道：“计划将成，谅她怎样也都是回力无天！”
　　黄延瞧了瞧他的神色，什么话也不说，只心道：天离仍是像以前那般得一志便开始心高气傲，这等性子对他不利，也对大事不利，唉，罢了，只要我私下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其他事便随它演成何种结局。
　　紫天离忽然问：“若计划成功，爹有什么打算？”
　　黄延答道：“你要的是苏仲明，不必在乎为父此后的人生。”
　　紫天离说道：“一旦有苏仲明在手，大正天子何尝不敢不听令于我们，控制大正朝廷也能指日可待，尤其还能控制青鸾城，如此大的利益，爹理应不会错过。”
　　黄延勾起唇笑了笑，然后道：“为父有一半王族血统，想要在朝廷占一席之位并不难，当初控制葛云国，只是为了一个计划，对朝政并无兴趣。”
　　紫天离怔了怔：“爹的意思是……眼下的计划成功以后，爹便要退隐？”
　　黄延垂眸含笑，没有直接说明白，只道：“为父自有为父自己的人生，你只管过好你自己便可。”
　　紫天离便不敢再劝，最后只说：“过几日，我便带人潜入宫城，爹也要早做准备。”
　　黄延只斟茶，不言语。紫天离便权当他这是答应了，没有别的话要说，立起身便独自离开，跫音如同刚来时那般清晰，但却是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黄延也独自回去，走在一条寂寥的径道上，刚走到一处台阶口，瞧见一道人影负手站在那里。他缓缓走上前，含笑道：“一个人站在这里，神神秘秘的，有事？”
　　朱炎风答道：“没事。”
　　黄延说：“没事就一起回去吧。”
　　朱炎风趁他走之前，两只手从背后放出来，放到面前，手中却是拿着几支娇艳的荷花枝，递到他面前。
　　黄延瞧见荷花枝的那一刻，微愣，只见朱炎风温和地微笑，只听他说一句‘送给你’，立刻问道：“突然送花给我？”
　　朱炎风答道：“正好是开花的季节。”
　　黄延接过花，看了看这几朵楚楚菡萏，又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好像不能自己跑出去。”
　　朱炎风坦白：“我遇到几个人刚从外面回来，一箩筐一箩筐地搬运这种花，就随便拿了几支。”
　　黄延一听便明白了，说道：“提炼荷花汁。”
　　朱炎风好奇：“提炼？有什么用？”
　　黄延答道：“有什么用还得问问炼丹师。”
　　两人登上绵延又蜿蜒的台阶路，到了尽头，穿过一个洞门，之后，回到石殿，黄延摘下了面具，放在桌案上，走到高大的博古架前瞧了瞧，信手拿出一个岫玉花瓶，放在桌案上，将手中的花枝，一支一支地放进花瓶里。
　　插完花，黄延忽然说：“只要风雨过后，应该重生的，都会重生。”
　　朱炎风闻言，不由道：“延儿似乎话中有话？”
　　黄延只道：“外面的雨好像停了，不是吗。”
　　朱炎风愣了愣：“所以你说的，只是外面的雨？”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不言语。
　　作者有话说：
　　可能我没有说清楚：cos神马的是允许的，但不允许用角色的设定（比如性格/台词/兴趣爱好）作为个人的网络形象去吸粉啦网恋之类的圈钱牟利～

第197章
　　◎改一个框框◎
　　数日后的清晨，雁归岛上，晴空朗朗，无砚与阳清远早已从励郡国回到雁归岛，海岛与陆地相隔遥远，雁归岛上上下下都还不知晓宫都发生了大事。
　　无砚走在父亲慕容钦湄的身侧，启唇：“我想试一试杨心素的武功学得如何了，如果他能在三招以内，与我打成平手，我就带他去平京放松放松几日，然后，让他到那个山洞苦修几年，爹，你觉得如何？”
　　慕容钦湄答道：“你的想法很不错，你堂姐的儿子的确也该苦修了。”
　　无砚说：“我怕堂姐她不同意，但我更怕杨心素武艺不精，拖慕容世家的后腿。”
　　慕容钦湄听罢，便附和：“是啊！你堂姐是女儿家，能与你打成平手已经算不错了，但心素是我慕容世家的男儿，必须武功高强。”
　　无砚又道：“爹，不管堂姐同意不同意，是不是都能叫杨心素到那个山洞苦修？”
　　慕容钦湄回道：“爹与你叔父谈一谈吧，他应该会同意。”
　　无砚点了点头，应道：“嗯！”
　　午后，无砚独自来到杨心素习武的院子，阳清远一如既往地坐在石桌前，怀里抱着一只猫，与猫一起监督杨心素习武。
　　无砚走到阳清远的身侧，瞧了瞧杨心素，叫道：“你过来。”
　　杨心素闻声回头，便立刻收起习武之姿，放下手中银枪，走到无砚的面前。无砚认真地对他说：“你今日与我比试，三招之内与我打成平手，我就带你去平京见你想见的人。”
　　杨心素闻言，立刻高兴不已。
　　无砚继续道：“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杨心素问道：“什么事？”
　　无砚开门见山：“不管你能不能与我打成平手，你都要跟我去一个地方，以后那几年，就在那里苦修武功，寒炎无阻。”
　　杨心素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暗暗猜到那不会是一个好地方，但为了见李祯，无论如何也马上答应：“好。”
　　阳清远把猫抱起来，对猫说：“我们要当裁判了。”
　　无砚从武器架上选取了一把长剑，杨心素也拿了一把长剑，二话不说就交锋起来，没有人语，整个院子只有锵锵声回响。
　　第一招，杨心素惨败，到了第二招的最后一剑，杨心素刺向无砚，但剑尖稍偏，以及无砚反应极快，一闪身，剑尖只从腋下的旁边穿过，没伤及无砚与衣衫，而无砚趁机会用剑柄的末端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下方，之后就收手。
　　杨心素愣在了原地，像变成了木头一样。
　　阳清远走上前来，指出杨心素的破绽：“交锋的时候，你反应慢了一拍，变通还有些迟钝，尤其是最后一剑，要是往上刺，无砚再怎么挪移，都会被剑尖逼着。”
　　杨心素呆呆地启唇：“剑柄……”
　　阳清远回道：“剑柄怎么了？谁规定比剑一定要用剑尖，剑柄也是剑！”
　　杨心素渐渐恍悟了起来，纳闷道：“那我这一招，是输给了无砚舅舅？”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你的一剑扑了空，也是错误的一剑，而无砚用剑柄成功撞到了你，所以算你输。”
　　无砚提醒道：“你还有最后一招的机会。”
　　——最后一招不能输！不能输！才能去平京，见李祯！
　　杨心素不禁暗暗握紧了双拳，暗暗咬紧了牙关。
　　又歇息了五盏茶，轮到银枪交锋，双方各执银枪，打得无比激烈。阳清远坐在石凳上看着，看了许久，不由心忖：那小子怎么现下才开始有认真的感觉，被逼急了吧？无砚策划的这三招比试还真管用，大正第一个天子可真是他的弱点！
　　最后一次，杨心素偏过身子避开无砚的枪尖，随即举银枪-刺了过去，却是轻卷无砚刺过来的银枪，紧紧缠住了枪尖，令无砚一时无法抽回银枪。
　　无砚微微一笑，说道：“好了，该收手了。”
　　杨心素把银枪抽回，关心着问道：“这是打成平手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平京？”
　　无砚将银枪抛给了他，让他接住了，就转身走向石桌：“几日以后吧。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再告诉你。”
　　黄昏之前，无砚与阳清远缓缓穿过回廊，这时候的回廊里没有其他人，阳清远便说：“我觉得，如果时不时拿大正第一天子威逼他，他不敢不勤奋苦修。”
　　无砚听了，只是轻轻一叹，不言语。
　　阳清远好奇他这样的反应：“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妥？”
　　无砚坦白：“我最怕家里人知道他与李祯的关系，尤其是我堂姐，她肯定会认为，她儿子那样，是被我教坏的。我们成亲之前，她也几次反对我和你的关系，如果不是我爹的成全，我们也走不到今日。”
　　阳清远深有感触地说道：“她毕竟是被太上皇退婚过的女人，心里不是滋味吧？太上皇心里只有那个男人，没有女人，所以她要是知道她儿子也喜欢男人，肯定气到吐血。我最怕这件事连累到我们……”
　　无砚侧头望向他，认真道：“我最怕你乌鸦嘴，一语成谶。”
　　阳清远立刻道：“我……”
　　无砚不让他说完，就立刻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双唇，看到他微微皱眉，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意思不明的呜呜声，忍不住发笑了一回。
　　翌日午后，朱炎风披着浅棕衫子，坐在靠近悬崖的一个洞口边，面对着悬崖，面对着日辉，盘腿静静地打坐，双目也静静地闭着。
　　一道瘦高的人影渐渐走近，来者戴着麒麟角紫金面具，身着一袭黑袍与玄黑广袖衫，银白的发缕好似发光。
　　紧盯着朱炎风不放的四名天狗面具男子回头瞧见黄延，便恭敬地拱手，正要说一句‘见过掌门’，但黄延轻轻扬手，示意退下，四名天狗面具男子便遵从命令，一声不吭地离开。
　　黄延继续往前走，走到朱炎风身后，微微弯腰，用双手蒙住朱炎风的双目。朱炎风仍旧清醒着，立刻抬起双手抚了抚黄延的手背，轻轻问道：“延儿？”
　　黄延在他双耳边回答：“你知道是我，还要问？”
　　朱炎风说：“我真怕自己触摸到的不是你，是一道幻影。”
　　黄延回道：“如果我是一道幻影，那你也要为了一道幻影日思夜想不是吗。”
　　朱炎风顺着他的手背摸到他的手腕，再摸到他的小臂，来回摸了摸这双小臂，摸回到手背，轻轻一摘就轻易地摘了下来，把这双手轻轻握在手中，但这双手就像水一样，很快就从手中滑走，不多停留半刻。
　　黄延在他的身后坐下，朱炎风回头转身，面对着他，为他解开了面具的细长红绳，轻轻摘下了他的面具，他的宝石般的眼眸，瓷白的肌肤，桃花一样的唇瓣，在移开面具以后，映入了朱炎风的眼底。
　　双手捧着面具，朱炎风启唇：“这样才是我熟悉的……”还没有说完，黄延突然间倾身靠近，一只手撑住洞口的边缘，覆上他的花瓣。
　　虽然一开始猝不及防，朱炎风微愣之后，放下面具，双手搂住了黄延的腰身，与他疯狂相覆，一直覆到吐息不能才停下。
　　黄延轻轻靠着朱炎风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那些面具人之中，凡我旧部，我都已命他们插上了风车，这几日，我要与天离出去一趟，出门的那一日，你的饭菜你都要偷偷扔了，只吃我留给你的野果和菓子，待我与天离外出以后，你把没有插风车的都杀了，把我的旧部都带出山洞，到神绕山庄等我。”
　　朱炎风愣愕，忙低声问道：“为何要这么做？”
　　黄延又在他耳边低声说：“非我麾下者，必然是伏连雷的人，此人不会这么便宜与天离合作，留着以后必然会成为内应，云岫顶与淅雨台联姻之事已是前车之鉴。”
　　朱炎风回道：“我明白，我会在约好的地方等你。”
　　黄延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垂眸以后，只轻轻一叹。
　　朱炎风好奇：“怎么了？”
　　黄延可惜着叹道：“没想到，重逢只是重逢，我是保不住他了……”
　　朱炎风一听，便知晓他所指之人乃是紫天离，又别名何笑，是他的养子，为此，同样也觉得遗憾，也轻轻叹了叹。
　　六月初，几番风雨与烈日交替以后，荷塘里争相开出了娇艳的荷花，雁归岛上没有荷塘，但当家夫人紫饰夭乃励郡国人，自小爱吃荷花与莲蓬，慕容钦湄便为了娇妻，命人乘船到广陵郡国的东部采摘初绽的荷花。
　　无砚便带下人来到一个大荷塘，付钱给农人，又借了三只小船，自己也进了小船，撑船行过大片大片的荷叶之间，阳清远坐在船边，双手戴着葛麻手套，替无砚摘取最美最嫩的荷花。
　　阳清远便摘边说：“六月摘荷花，七月摘莲蓬，十一月挖藕根，慕容世家不如找个地方挖一个大池塘种荷花，自给自足也好。”
　　无砚回道：“哪有这么容易？这么大的花，这么大的莲蓬和藕根，都是古莲才长得出，雁归岛上要是种这一池，还要动员上下挖一个这么大的莲塘。”
　　阳清远只觉得遗憾，抿唇继续采摘荷花，几个人一共采摘了一箩筐的荷花，放在冰桶里保住新鲜，即刻带回雁归岛。
　　厨子将大片大片的荷花瓣轻轻分离，以清水洗净尘土，紫饰夭吩咐不将荷花油炸，厨子便将新鲜的荷花瓣好看地摆在盘子里，炒了些酱汁虾仁和蟹黄粉丝，装入船形的荷花瓣里边，再做几个香酥墨鱼丸，也装入荷花瓣里边，浇上一圈酸梅蜜糖汁。
　　紫饰夭又吩咐厨子煮了小半锅的碎虾仁荷花粥，给兄妹双子云叶与华叶。两个孩子尽管已经长出了两三颗齿贝，但仍不能食坚硬的颗粒，只能食软粥。
　　杨心素从灶房偷偷拿走了一个未成莲蓬的黄色莲心，被生母文茜远远地瞧见了。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饭的时候，文茜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坐在身侧的儿子：“你在灶房外边偷了什么？灶房能有什么宝……”
　　杨心素心里心虚，急忙辩解：“我我偷拿什么？我只是去看看有什么菜。”
　　文茜不信：“我看见你拿了什么塞进怀里。”
　　杨心素稍稍别过脸，不回答，怕说太多会说漏嘴。
　　无砚与阳清远在桌对面只静静地吃饭，不理会杨心素的事，阳清远从杨心素的筷子头下方，云速抢走了最大片的荷花瓣，夹住两端，不让中央的佳肴掉落，然后轻放在无砚的碗里，无砚看也不看杨心素直勾勾的可怜眼神，泰然地将碗中之物送入嘴里。
　　深夜的时候，杨心素将一壶冰泡莲心茶带进了浴房，身子浸泡在浴池以后，冰泡莲心茶浸湿一块形状与脸型一致的十分薄的纱巾，又将纱巾敷贴在脸庞上，背倚靠着浴池壁，仰着面，嘴边喃喃：“用不了几日就要去见李祯了，要把全身风吹日晒过的印迹消抹掉，免得到时候我认得李祯，李祯认不得我啊……”

第198章
　　◎改一个错字◎
　　白日到来以后，一只灰鸽子拍着翅膀飞过高空，飞进深山老林，又飞进一处隐蔽的山洞，冲进洞窟深处，最后降落在一块大石头上，歇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一名身着织黑虎纹的玄黑交领袍与烟紫长褙子的赤红恶鬼面具男子正坐在灰鸽子的身旁，伸出双手，将灰鸽子抱在了掌心，抚了抚灰鸽子的毛羽，然后从格子腿上取下一小段细小的竹节，从中又取出一枚信条，展开信条瞥了一眼。
　　黄延与朱炎风走在一条幽深的径道上，步伐十分悠然，两名天狗面具男子尾随在他两人身后，但碍于身份悬殊，不敢走太近，总是与他两人相持着一丈间的距离。
　　黄延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衣襟相交之处，轻轻感叹：“你送给我的玉，我一直戴在身上，也许玉这种东西最爱吸收寒气，在洞窟里它似乎更寒凉了几分。”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他的那只手，关切道：“你觉得冷吗？要我替你把它取下来？”
　　黄延平静地回道：“至亲之人所赠的东西，不能随便就离身，不然一不留神你就找不到了，找不到是其次的，找不回来你就会后悔一辈子。”瞥了瞥朱炎风一眼，又道：“我怀里还有一件东西。”
　　朱炎风好奇着看着黄延，只见黄延一只手探进衣襟里侧，掏出了一件金灿灿的双狮子流苏剑穗，不由对黄延说：“这剑穗，是你当初我们互赠礼物之时，你送给我的那件？”
　　黄延回道：“我替你把它找回来了。”然后停步，替朱炎风系在了腰间的革带上，绳子的长度刚刚好，当作腰间佩饰也毫无违和。
　　朱炎风摸了摸这件饰物，手指便染上一片寒凉，说道：“我现下觉得是这个洞窟寒凉，因为这件东西在我手上也是寒凉的，难怪这里要叫做眠龙井，在这里避暑可真不错。”
　　黄延提醒道：“外面已经是炎炎夏日了。”
　　一名天狗面具男子从前方走上前来，向黄延恭敬地拱手，并且恭敬地禀报：“见过掌门，主人邀掌门过去一趟。”
　　黄延便不假思索地朱炎风说：“你先回去等我。”
　　朱炎风轻轻答应了一声‘嗯’。
　　黄延立刻先离开，跟着那名天狗面具男子来到一处雅致的石殿，在桌前才刚坐下来，紫天离便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把茶壶轻放桌案以后，紫天离开门见山：“爹，您说过会助我一臂之力。”
　　黄延干脆地回道：“为父不会食言，平京宫都为父甚为熟悉，可带你潜入宫中擒下苏仲明，届时，有苏仲明作为人质，软禁起来，你的目的可以达成。”
　　紫天离轻轻点头认同：“嗯！”
　　黄延劝道：“计谋要尽早办妥，现下苏仲明应还在调养身子，不能让他有机会再从青鸾城请来那名法师再造连命咒。”
　　紫天离听罢，便不假思索地决定道：“我想明日就出发，爹如果觉得妥当的话……”
　　黄延立刻道：“再好不过了！”便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轻放在案上，拿起杯子，饮下那一杯清香的茶水。
　　自从伏扎月顺利诞下了孩子，至第五日，雪恨见扎月能平安哺乳，便离开了繁星苑，独自骑马跨越千里，回到了云岫顶，把扎月生产的喜事告知两位高堂。
　　伏连雷吩咐雪恨暂且留在家里陪伴生母裳烟华，并计划几日以后三人一起前往淅雨台总舵拜访，以便见一见扎月与扎月的孩子。
　　那一日午后，雷填填雨冥冥，雪恨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端着一只圆形托盘，缓缓穿过湿漉漉的径道，托盘里是他亲手泡制的荷叶茶。
　　当他来到裳烟华的寝居，将托盘轻放在首楼的桌案上之后，便去敲裳烟华寝房的门扉，敲了三次门，唤了三次‘娘’，迟迟不见裳烟华回应，直觉告诉他——事情很不妙，他便用力推门，一下子就将门推开了，他立刻闯入寝房，但房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立刻又奔了出去，在这座院子里寻了一遍，似乎在这座院子里除了他便没有别人。
　　他立刻撑伞离开院子，刚出到院门，遇上裳烟华的贴身侍女撑着油纸伞回来，便拦住她问道：“见到我娘没有？我娘去了哪里？”
　　侍女急忙答道：“少尊主！小的方才就是出去找尊主夫人的，但是没找到……”
　　雪恨登时愈加觉得不妙，立刻就走，急忙来到一座大屋，见到伏连雷，便立刻道：“尊父！我娘不见了！”
　　伏连雷回首，惊讶道：“现下还下着雨，你娘怎么会无故失踪？你有没有仔细找过？”
　　雪恨确定道：“我娘的寝居，我都找过了，都没有见到她！”
　　伏连雷不假思索道：“马上派人将云岫顶每个地方都仔细找一找！”
　　雪恨重重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就立刻离开大屋，叫了几十个人，在云岫顶里里外外都寻觅一回，雨中，几十个油纸伞盖到处挪移，两个时辰以后，又再度聚集到一起。
　　有人向雪恨禀告：“少尊主，小的们已经找遍整个云岫顶，没有找到夫人！”
　　雪恨不完全信服，问道：“你们真的什么地方都找过了？”
　　对方急忙答道：“欺骗主上是要掉脑袋的，小的们怎么敢撒谎……”
　　雪恨立刻转身，急忙回到大屋，对伏连雷道：“尊父！已经派人找过了，还是找不到我娘！”
　　伏连雷有些难以置信：“云岫顶这么大，她怎么可能莫名失踪？又因何故失踪？”好好寻思了片刻，突然有了不妙的联想，脱口：“她总不能……也去了那里？！”
　　雪恨立刻问：“尊父知道我娘也许去了哪里？”
　　伏连雷吩咐道：“你立刻赶去平京宫都，不要让她接近苏仲明！”
　　雪恨不明白：“娘亲为何要去宫都接近苏仲明？尊父，这到底有什么内情？”
　　伏连雷只道：“快别问了，挖根刨地的时辰足够让你错过追回你娘的时机！你现下快些去，将你娘带回来！”
　　雪恨立刻就走，带上斗笠，披上蓑衣，骑马飞奔出云岫顶，快马加鞭赶往平京。
　　数日以后的平京宫都，天气还算不错，御花园里依旧是鸟语花香，在当中的步昆庭内的宽阔院子里，正有几个人惬意着。
　　苏仲明脚踩着木质滑板，玩得不亦乐乎，单脚也能稳稳地立在滑板上，任滑板怎么滑行怎么转弯，他一直犹若大山一般不动，只惬意地在风中挪移。
　　羿天鼓掌夸道：“好好好！老师帅得不行！”
　　一旁的李旋立刻提醒道：“你可别因为太得意，从上面摔下来！”
　　苏仲明大度地回道：“我玩滑板这么多年，早就玩溜了，这块滑板我也检测好多次，没事的！”话落，便驾驭滑板冲上了台阶，带着滑板来了一个潇洒利索地旋身，驾驭滑板沿着台阶往下冲。
　　李旋担忧地叫道：“小心！”
　　但只见苏仲明平安地驾驭滑板像风一样飞了回来，苏仲明只道：“你们走吧，让我玩一会儿。”
　　李旋听罢，回头望了羿天一眼，羿天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李旋转身就走，羿天尾随在后，片刻以后，这院子里就只剩下苏仲明一人。
　　过了好几盏茶，零乱的跫音由远及近，三十几个年轻的宦官奔入了这个院子，苏仲明一只脚着地，停了下来，奇怪道：“宫里出大事了？这么多人来上报。”
　　只刚说完，却是意外的状况发生了——那些年轻的宦官不言语，很干脆地从袖口里边抽出了短刀，将苏仲明包围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攻击苏仲明。
　　没有感到惊讶，苏仲明立刻抓起滑板，将滑板作为武器，一面抵挡劈过来的利刃，一面砸了过去，必要时腿脚配合着反击。
　　打了一会儿，凭他平时的身手，打倒了十名假宦官，但他并没有就此松懈，边打边脱口质问：“是谁派你们偷偷闯入深宫做内应？把主谋供出来，我就饶你们不死！”
　　一个男子声音，自敌方身后传来，是那么嚣张又冷傲：“你已经自身难保了，多余的架势就收下吧！”
　　苏仲明听闻这个声音，便回头望去，来者是两名披着斗篷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那名赤红恶鬼面具男子走在最前头，穿过内应让开的一条通道。
　　苏仲明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来历？胆敢擅闯宫都！”
　　赤红恶鬼面具男子答道：“当然是来接你的人，你与李旋已经没有了连命咒的束缚，不再是连命夫妻，与我闯荡天下岂不快哉！哈哈哈！”
　　苏仲明质问：“巨母蚨王是你搞的鬼？你就是这数年用巨母蚨制造连环命案的主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赤红恶鬼面具男子轻轻哼了一声，嘲笑道：“李旋到底在这数年里给你灌了多少迷惑的药汤？你竟然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就是我的了！”随即下令：“给本座拿下苏仲明！”
　　假宦官立刻握紧短刀，再度一个接着一个地攻击苏仲明，如此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闪出了两道人影，替苏仲明击退了几个假宦官。赤红恶鬼面具男子认出其中一名帮手，微微惊讶地脱口：“李旋？！你怎有可能还在此处……！”
　　李旋握紧长剑，转身就朝赤红恶鬼面具男子而来，一剑刺了过去，但赤红恶鬼面具灵巧地避开了，两人激烈地打斗起来。

第199章
　　◎活在世间的依赖◎
　　李旋连续挥剑，招式之快，令赤红恶鬼面具男子只能忙着闪退，无暇抽出自己的长剑，相持好一会儿，李旋举剑刺过去，快速挑落了赤红恶鬼面具男子的面具，真容当场干脆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苏仲明望去一眼，叫道：“果然是你！何笑！”
　　紫天离不慌也无惧，仍敢嚣张地大笑一阵，然后说道：“我很欣慰，这个名字还刻在你的心里！跟我走，李旋并不是你活在这个世间的依赖！”
　　苏仲明严肃地脱口：“是你该乖乖束手就擒！你为了一己私欲，策谋残害十万条人命，应该伏法认罪！”
　　紫天离嚣张地回道：“在你还无法擒下我之前，何必说些无用的话。”然后对身后的麒麟角紫金面具男子说：“爹！我不想恋战，您该出手了。”
　　麒麟角紫金面具男子不回应，只快步向前走，走到了李旋的身后。李旋轻轻哼了一声，对紫天离道：“你根本没有高手作助力！”
　　紫天离眼睁睁看着紫金面具男子加入苏仲明的阵列，不由吃了一惊：“爹！您怎么会……？！不！你不是我爹！”
　　紫金面具男子立刻脱下斗篷，摘下黄延的面具，真容竟然是莲幂。看到这张脸庞，紫天离再度吃一惊，对莲幂道：“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莲幂答道：“很遗憾，紫少爷。莲幂这条命很刚，去了黄泉路走一回，见了我弟弟一面，然后又回来了！从此以后，我要为我弟弟风闻的遗愿而活！”
　　紫天离质问：“谁要在乎你的狗命！你只要告诉我，我爹怎么会换成了你？”
　　苏仲明打岔道：“只要你束手就擒，你自然会知道无极是怎样调换成了莲幂的。”
　　紫天离仍不畏惧，即刻对内应下令道：“来啊！大开杀戒啊！没抓到苏仲明之前，只准战，不准死！”
　　话音刚落，那些假宦官便握紧短刀，发了疯似的攻击莲幂、羿天、李旋与苏仲明。在这个充满鸟语花香的庭院里，再度响起了利刃交锋的声响，打斗的身影迷乱了人的双眼。
　　李旋不知不觉地靠近了苏仲明，贴到了苏仲明的背部，回头瞥了瞥苏仲明一眼，干脆地劝道：“仲明，你先到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他们的目标是你！”
　　苏仲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边打边往后退，由李旋护着，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静观打斗的情况。但他没有想到，最意外的危险往往发生在松懈的那一瞬间！
　　突然从暗处闪现一道人影，悄悄地接近苏仲明的背后，从袖口里露出了一把尖锐的小刀，直接刺向苏仲明。但苏仲明耳朵敏锐，察觉到了身后有异，用眼角余光瞥见了危险，及时躲闪开了。
　　行刺者不肯罢休，一次不成功就纠缠着苏仲明，连续刺下几次，苏仲明一个低头躲避，小刀刺入发髻，挑落了发钗，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苏仲明一转身，避不及时，就被刺中了肩臂，衣衫被刺破，鲜血自伤口一涌而出！
　　因为连命咒，李旋感知苏仲明肩臂的疼痛，便立刻回头望去，随即冲到苏仲明的身边，一拳一脚一剑就将行刺者打倒在地，单手扶住了苏仲明。
　　行刺之人所戴的斗笠掉落地上，苏仲明一瞧对方的容貌，立刻吃了一惊：“你是……红颜教的教主，裳烟华？”
　　伤口做疼，令他皱了皱眉，用另外一只手紧紧捂住伤口，李旋立刻将他横着抱起来，关心道：“我马上带你去看御医！”
　　苏仲明皱着眉说：“你能忍住我的伤痛，我不能太懦弱。”
　　裳烟华笑道：“那你就乖乖让我杀了你吧！”
　　不远处传来紫天离的声音：“阿裳？你不该来这里，快回去！”
　　裳烟华回道：“我就是来报仇的！红颜教没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裳烟华这一辈子除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这一句话，已经什么也不是了……”
　　李旋冷酷道：“你这是附加之罪，他根本没有干涉过你的人生，何来与你有仇？”
　　裳烟华悲苦而坚强地笑了笑，随即狠狠道：“如果没有苏仲明，我的人生，绝不会是现下这个样子！”
　　苏仲明忍着伤痛，劝她道：“我知道你昔日怪我魅惑何笑，无论我说多少次‘没有’，你一定都不会信我，你恨的只是他心里把我看得太重，这一刀，我不怪你，就当作是弥补你的，你走吧，我不定你的罪。”
　　裳烟华听到如此大度的言语，愣了一愣：“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甚至还要放我走？为什么你要如此大方……”
　　苏仲明轻轻一笑：“这一刀，让我明白你很爱他，是他执迷不悟，他的执迷不悟令你伤透了心，嫁给别人不是你的本愿，所以我懂得你的苦，既然我们有缘相见，我不希望你这辈子过得太悲苦，你快些走吧，我就当作你没有进宫行刺过。”
　　裳烟华微微垂眸，含恨道：“为什么我的苦，你能看透，可他却总是不懂？我与他偷偷私通，怀上的孩子只能偷偷打掉，只有扎月能取巧生下来……”说着说着，暗暗握拳，眼泪也管不住地溢出眼眶。
　　紫天离一边带人如火如荼地对付莲幂与羿天，一边扬声劝道：“阿裳！我们是同一条船上之人，你该与我联手！只要苏仲明在我们手中，以后你怎样使唤他都随你高兴！我也会与雷再做交易，换回你的自由身，娶你为正室！”
　　苏仲明闻言，便赶紧再劝裳烟华：“裳烟华！他兴许在骗你！”
　　裳烟华似乎听不进苏仲明的话，忽然疯笑了几声，含恨道：“天地为证……！”便握紧小刀，向李旋狠狠刺去！
　　李旋急忙用腿脚功夫阻止小刀，双手依旧抱紧苏仲明。尽管裳烟华的习武筋脉已经寸断，但拳法依旧没有忘记，尚且能够灵巧地应付，在打斗之中，尖锐的小刀将李旋的衣衫刺破了几道。
　　李旋顾不上衣衫，只固执地护住苏仲明，边打边劝裳烟华：“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你知不知道。”
　　裳烟华用小刀死缠不休：“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把苏仲明交给我！不然你就死！”
　　李旋看在苏仲明的情分上，本就不想伤害裳烟华，但裳烟华纠缠太紧，逼迫他只能下了狠心，打斗之间，重重踹了裳烟华一脚。
　　裳烟华硬抗着不肯弃战，仍旧连续向李旋疯狂刺去，李旋只好又踹了她，将她踹飞了出去，落地以后，她撑起上半身，朝地面吐出了一口鲜血，看到自己的血，她竟是大笑了几声，抓起小刀，爬了起来，不顾伤势，踉跄着扑向李旋。
　　苏仲明不由脱口：“旋，放过她性命……”
　　李旋无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一直扑过来送命！”避开了刚好刺过来的小刀，再度将裳烟华踹飞出去。
　　此时，外面传来零乱的跫音，好似有许多人赶来，有一个声音在叫：“别跑！站住！”不足片刻，零乱的跫音逼近了，一道孤独的人影最先奔入这个庭院，穿过了零乱的打斗场，一看到坐在地上又满身血迹的裳烟华便愣住了，随即奔了过去。
　　扶住裳烟华以后，伏雪恨脱口：“娘！娘！你怎会变成这样？”
　　裳烟华重伤在身，已无气力，半睁着虚弱的双目瞧了雪恨一眼，又瞧了苏仲明一眼，只虚弱地对苏仲明说：“苏仲明……你欠我的仇怨……我裳烟华……在黄泉路上……等……等你来还清……”
　　雪恨立刻道：“娘！别胡说！您不会死！”
　　一支宫中禁军冲了进来，瞧见这庭院里也有其他来历不明之人，便立刻将其包围。紫天离见状，便急忙想办法突破重围，打得好不零乱。
　　苏仲明瞧了瞧雪恨，启唇：“你是她的儿子？正好，你马上带她离开宫都，不要让她再做傻事！”
　　雪恨便立刻横着抱起裳烟华，快速穿过零乱的打斗场，敏捷地避开无数刀剑与人影，匆匆奔出宫都。
　　李旋总算能够松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怀里的苏仲明，静观打斗场内的局势，那场面实在太混乱，他不敢贸然带着苏仲明就这样冲出去，生怕苏仲明会二度受伤。
　　过了一会儿，阿麟天多赶来救场，与羿天联手对付紫天离，青鸾城护法的武功，配合李旋亲传的剑法，十五盏茶之间便将紫天离擒下，而莲幂与宫中禁军一起，也将紫天离的内应一并擒下了。
　　李旋二话不说，赶忙将苏仲明送回朱振宫，沿途命人传唤御医。
　　听说御花园的步昆庭内出现行刺之事，苏仲明也受了伤，施朝晶与苏梅儿先后赶来了朱振宫，刚一进到殿内，恰好御医为苏仲明包扎好了伤口。
　　苏仲明端坐在弥勒榻上，动也不敢动那一只受伤的胳膊，瞧了瞧在场的四个人一眼，只好道：“我没事，不用都丧着脸。”
　　施朝晶满脸担忧，启唇：“仲明，听说有人闯入御花园行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仲明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地叹道：“案子破了，不用再担心了。”

第200章
　　◎来见圣上◎
　　七月的微风徐徐拂过炎热的大地，令人顿感一时暑热一时清爽，肌肤上的汗水刚被微风吹干，又因为持续不散的暑气，再遭汗水洗礼。
　　富裕的大户人家的屋子里皆摆上几盆冰块，喝冰块泡制的甘甜茶水，但倘若一出门，即使身穿薄纱衣衫、乘坐马车，仍与行走在街上的普通平民没有什么两样，只好在车中几回添补因为汗水而脱落的妆容。
　　雁归岛上的风，自海上而来，自当是比陆上的风要大一些，也凉爽一些。夜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宛若一条银河，乘风飘流，飘进慕容山庄的院落，在昏暗的墙角和门底格外显眼，清辉馆的寝房闭着门，无砚换上了梅花缠枝暗纹的浅杏色交领袍与半透的白薄纱广袖衫子，用薄绸带子做腰间系带，短靴也不穿了，改穿提花绸翘头鞋。
　　刚沐浴回来，他就在寝房里收拾包袱，把要带去平京的衣衫都带上，收拾好了便打开门扉，萤火虫银河立刻四散飞开，但他只平静地走下楼，来到首楼，刚进去就瞧见阳清远在收拾鱼干，黑黑和玉蝉同时站在凳子上，猫手伏在桌案上，身子像小桥一般横跨凳子与桌子，两双圆瞪瞪的琉璃眼直勾勾盯着鱼干。
　　阳清远瞥了眼前的两只猫一眼，平静地说道：“你不能去，你也不能去。出远门只能带体型小一点的，瘦一点的，比较年轻气盛的。”
　　无砚走进屋里，随手摸了一摸柔软的猫肚子，还有结实的猫背，随即走到条案前，唤了一声：“小花，啾啾，过来。”只刚说完，两只小猫先后蹿上了他的肩膀。
　　阳清远问道：“你要带小花和啾啾去？”
　　无砚回应道：“嗯。”
　　黑黑快速走到无砚的脚边，抬起头，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瞳，冲无砚温柔地低叫了一声‘喵’，似是在祈求。无砚低头瞧去一眼，只见黑黑笔直地扬起黑尾巴，故意露出尾巴下方的桃心形黑毛。
　　阳清远瞧见了，便说：“它尾巴都竖起来了，让你看它的桃心屁股，看来真想跟你去平京。”接着抚了抚蓝猫的后脑勺，继续道：“负心汉啊，明明都有老婆了。”
　　无砚看着黑黑，说道：“你是我养的第一只猫，我当然会疼你了，你……真的很想跟我一起出远门？”
　　黑黑只是低叫了一声‘喵’，阳清远想了想，接话道：“让猫自己做决定吧，如果小花和啾啾都想出远门，就带小花和啾啾。”
　　无砚瞧了瞧自己左右肩膀上的两只小猫，问道：“你们两只，喜欢散步吗？”
　　左右肩膀上的两只小猫，一只在舔猫手背上的毛，另一只在用猫脚轻轻挠耳朵，装聋作哑，只有脚边绕着无砚走了一圈的黑黑再度低叫了一声‘喵’。
　　阳清远无奈道：“最不想带去的那只，偏偏是最喜欢散步的那只。”瞧了瞧蓝猫，对它说道：“玉蝉，你要怎么办？”
　　银毛虎斑猫只是微微低头，舔了舔脖子下方的猫毛，也装聋作哑。阳清远只好道：“我明白了，孩子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翌日一早，两人带上包袱，带上黑黑，就离开寝居，命人将其他五只猫与猫窝一起送到文茜的寝居，就到了客堂，叫出杨心素，三人结伴乘海船，径直前往葛云郡国。
　　刚抵达葛云郡国，两倍的暑气便几乎令阳清远无法招架，一边擦汗一边唠叨：“在雁归岛住得太久了，我竟然开始不习惯这边的热……”
　　无砚回道：“忍一忍吧，宫里应该比较凉快。”
　　阳清远决定道：“我要多吃几支莲蓬，不然对不起现下的忍耐。”
　　蹲坐在他肩膀上的黑毛斑白猫，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喵’，似是附和。阳清远抬手抚了抚它的脑袋：“莲蓬不是猫粮，你可不能吃。”
　　三人穿过平京城关入城，黑黑蹲坐在阳清远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与热闹的人山人海，张嘴低低叫了一声‘喵’。阳清远不禁以食指指着它，说道：“进京了你就这么高兴，不一定会有可口的猫粮啊。”
　　无砚打岔道：“它才不上你的当。”
　　三人刚走到一条街的岔口，黑黑突然伸长脖子，大叫了几声‘喵’，杨心素立刻捂住双耳，往后退一两步。猫叫声也吵得阳清远停下了步履，以两根食指捂住双耳，无奈道：“那条街是不是有卖猫粮的店，是它十分喜欢的口味啊？”
　　无砚微微惊讶：“黑黑竟然比我记得清楚。”瞧了瞧黑黑着急的神情，便决定道：“走吧，不给它买一点，怕是要一直吵到明日。”
　　三人便走进那一条拥挤的街，过了一会儿才返回来，阳清远的手中多了三只胀鼓鼓的纸包，蹲坐在他肩膀上的黑黑终于平静了，但时不时低头伸长脖子闻一闻，且伸长一只猫手，即使摸不到裹着猫粮的纸包，也要佯装在摸。
　　进宫以后，仿若隔世，宫中的长街里唯有千万年也不曾改变的宁静与宽阔，三人平静地穿过长街，只是今日与以往不同的是，遇上的不是迎面而来的宦官，而是一支宫中禁军，正押送三十几个囚犯出宫，囚犯的双手腕双脚踝上皆戴着冰凉的镣铐。
　　见到这番景象，三人同时停步，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从身侧走过，杨心素忍不住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囚犯？”
　　没有人回答，三人瞧了片刻便继续往前走，直到最后一名囚犯从无砚的身侧经过，无砚瞥了一眼后，突然面露惊讶，微微启唇但欲言又止，只愣愣看着对方走过。
　　紫天离不禁回头，瞧了瞧无砚一眼，却只是满目的狐疑，认不得无砚，禁军发觉他步履稍慢，便拉扯他镣铐的锁链，严厉地催促一声‘快点走’。
　　阳清远也跟随着无砚的目光往过去，一只手穿过无砚的肩膀上方搂住他，好奇道：“你对那个人很感兴趣？他怎么看也没有我英俊潇洒，脸上还有疤。”
　　无砚只道：“别胡说了，走吧。”便迈步继续往前走。
　　三人到了罗浮殿，静候了一会儿，只等来了朱振宫的宦官，由宦官带往朱振宫。刚进入殿内，向苏仲明捧手行礼，杨心素立刻多嘴道：“刚才我看到好多囚犯，宫中出大事了？难道是李祯被行刺？”
　　苏仲明回答：“你没有猜错，不过，被行刺的人不是祯儿，是我。”
　　三人同时吃惊，阳清远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苏仲明回答：“是这数年来造成连环命案的主谋。”
　　阳清远一听，便高兴道：“太好了，终于破案了！”紧接着关心道：“与薛慕华无关？”
　　苏仲明遗憾道：“他应该只是替罪羔羊吧，真正的帮凶另有其人。”
　　阳清远微微垂眸，猜道：“是不是与云岫顶有关？”
　　苏仲明只道：“我现下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无砚打岔道：“主谋，就是脸上有疤的那个人？”
　　苏仲明回应一声‘嗯’。无砚立刻追问：“他是不是姓紫？”
　　只因为这句话，苏仲明便猜测到他的心思，沉吟着，没有马上回答。
　　无砚继续道：“我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苏仲明只好坦白：“他的确……是你的表舅。”
　　无砚听罢，便喃喃：“他竟然没有死……”
　　杨心素一听，立刻明白了，惊讶着脱口：“啊？刚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无砚舅舅的表舅啊？！难怪刚才……”紧接着说：“不过姥姥早已经与原来的家人断绝了关系，早就不算是亲戚了。”
　　苏仲明此刻只担心无砚的感情，便劝道：“无砚，你母亲的身世还是保密比较好，这样对慕容世家也好。”
　　无砚回道：“我明白。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世！”
　　阳清远打岔：“无砚当然是明白的，怕就怕这小子大嘴巴乱张。”说着，就扬起手要敲杨心素的头。
　　杨心素还算眼疾手快，并拢两根手指顶住了阳清远的手，信誓旦旦道：“我才没有那么幼稚什么都乱说。”
　　阳清远立刻把手收回：“记住你的承诺！”
　　苏仲明忽然记起了事情，忙问：“对了，你们这次进宫来……？”
　　无砚坦白：“来见圣上。”
　　苏仲明干脆道：“我叫人告诉他，让他做准备。”
　　无砚亦也不着急，便答应道：“也好。”
　　苏仲明立刻摇铃，几声铃响以后，宦官便马上推门进到殿内，至苏仲明面前，恭敬地等候吩咐。苏仲明便吩咐道：“带他们到住的地方，好好招待。”
　　杨心素立刻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觉得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就足够好了。”
　　无砚不满地回道：“你住过的地方比我住过的地方隔了好远，还说不麻烦人家。”
　　杨心素解释道：“我说的麻烦，是指选地方麻烦……”
　　无砚倒是觉得杨心素在找借口辩解，当即微微瞪了他一眼。苏仲明见状，实在生怕他们一家人吵起来，便大方道：“就这么办吧。”

第201章
　　◎都在神绕山庄◎
　　云蒸宫内，冰块逐渐消融，以自身的寒气对抗着从殿外吹入的暑气，李祯身着龙戏彩云纹刺绣黄袍与紫纱广袖衫子，坐在桌子前，右手以三指执笔，平静地在白纸上写字，只是练习书法而已。
　　殿外的廊子里，无砚送杨心素送到这里便停步，杨心素已经沐浴更衣过了，缓缓走上来，不敢走太快，怕走快一些了会出汗。
　　无砚说：“你自己进去吧。”
　　杨心素便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殿内，看到李祯在习字，启唇奇道：“你知道我要来，还要在这个时辰里忙？”
　　李祯搁笔，抬头，答道：“我只是一边习字一边等你。”随即立起身，向杨心素伸出一只手。杨心素走上前，抓住李祯的手，绕过桌子，来到李祯的身边。
　　望了望李祯的脸庞，杨心素便低头瞧了瞧纸上的字，李祯的书法十分儒雅秀气，即便不懂欣赏书法的人也会觉得好看，杨心素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轻轻念道：“尔时汝踏月来，黄昏犹延朱色，炎之风中……”便好奇了：“这是你写的诗？”
　　李祯诚实地答道：“这首诗，非我所写，乃是《青鸾奇谈》的作者所著之《美人帖》。我只是打发无聊，拿出来写一写。”
　　杨心素说：“你是在练字？我也想写出这样好看的字。”
　　李祯便立刻拿起墨笔，沾了沾墨汁，轻轻塞入杨心素的手中，一只手握住杨心素握笔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在纸上继续书写，缓缓写下了随后几段诗句。
　　尔时汝踏月来，黄昏犹延朱色，炎之风中，鸾驾无尘寒砚绝，阳关道清远，怎留雪恨，清心则名外。九世轮回段阳春，好郎儿三生石下，巧讨千岁，爱可铭，玄黄闻旷贺卯时，盼心头喜，金雀儿转，惊鸿断崖海平升，执手不老关。祝台上，世可安，紫气笑纳，月儿穿云盏辉，步天俗离，莲碧幂穷，欧涤怜上心，八神临海，育花生魂，冷月道中，梅儿停落，漫步月鹭，神雀乐哉。衫裳绣狐，许九命龄，首心无痛，黑梦俱散天外。觅彩鸾，见天圣，结发三坛酒，醒来同理枝，红妆脱泪，颜色莹莹，万家乃堡。众神之颜，念慈乃祉，天边云，宏达里外，戴汝恩泽。字字罗罗，锦缎难书，屏中美人窥得，俱旧梦矣。
　　杨心素偶尔侧头瞧了瞧李祯近在咫尺的脸庞，欢喜着微微一笑。
　　同一个时辰，黄延的身影缓缓穿过回廊，缓缓经过半空中的拱桥，遇到一名宦官。那宦官恭敬地说道：“闻人先生，太上皇有请。”
　　黄延什么话也不说，只跟着宦官往前走，来到深宫中的朱振宫，刚进到前庭便听闻一阵接着一阵的猫叫声，但仍泰然地走进殿内。
　　宦官先禀告：“太上皇，闻人先生来了。”
　　坐在珠帘里边的那一张长形扶手椅上的苏仲明启唇：“你先下去吧。”
　　宦官得令后，不敢迟疑，马上恭敬地作揖，转身退下了。
　　黄延不客气地问道：“特意叫我过来，是雁归岛的慕容世家送猫过来了吗？”
　　苏仲明只纳闷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无砚商量好了接小猫的事……”
　　黄延回道：“当然是上次拜访雁归岛的时候。”
　　苏仲明了然：“原来你早就定好猫了？！”
　　黄延不想说太多，只问：“猫在哪里？”
　　苏仲明答道：“在我这里，你进来拿好了。”
　　黄延便走上前，撩起珠帘，进到里边，一瞧便瞧见两只小猫躺在苏仲明身侧的空位置上相互打闹，不客气地将两只小猫分开，两手各拿一只，看了看两只小猫的毛色、瞳色以及肉球的颜色。
　　苏仲明忍不住说道：“这两只猫可真是可爱，我差点想养了。”
　　黄延淡淡道：“京城里有的是猫，你可以派人随便找来多少只都可以。”
　　苏仲明遗憾道：“可惜我工作太忙了，没有空闲养猫。”
　　黄延轻轻嘲笑：“真想养猫，根本不需要考虑到自己忙不忙，再忙也不妨碍一个人把猫放在手边逗着玩。”
　　苏仲明轻轻叹了叹，只心道：可真容易被他洞穿，其实养猫可解压了！只是……宫城那么大，猫又这么调皮，找只猫都要翻遍整座宫城和那么大个御花园，实在太累人！
　　黄延又说：“那我回去了。”
　　苏仲明刚要回应一声‘嗯’，但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事情来，急忙脱口：“等一下！”
　　黄延回头，问道：“你还有事？”
　　苏仲明立刻道：“先前无砚他们说过，这两只猫要用鸡胸肉、鱼肉糜和小鱼干的碎片来喂食。”
　　黄延只道：“知道。”
　　苏仲明又道：“还有！这是你的面具。”说着从手边拿起一张紫金面具，递了过去。
　　黄延已无空闲的手可以接下面具，便要求道：“有劳你放进我的袖子。”
　　苏仲明大方地将面具塞进了黄延的一只袖子里头。黄延不言谢，转身便迈步离开了朱振宫，在路上，向宦官讨要来了一只竹篮子，将两只小猫放进篮子里，只拎着篮子走，一路走出了宫城。
　　之后，他独自骑马来到神护山，戴上了面具，一只手拎着篮子，走到一座破旧的牌楼前，那里有一道撑伞的人影，其实他远远就瞧见他了，缓步走上前。
　　朱炎风将伞盖靠近他，为他遮阳，看了看他手中篮子里的两只小猫，便启唇：“猫终于接回来了。”
　　黄延只先问道：“你不问我，计划的结局怎么样了吗？”
　　朱炎风平静地答道：“我相信你。”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大方地和盘托出：“苏仲明受了伤，听说是裳烟华刺伤的，但伤势不重，天离已经被锦衣卫拿下，牢狱之灾无可避免，但我还有求情的机会。”然后问道：“我的旧部如何了？”
　　朱炎风答道：“都在神绕山庄里，等着你回来。”
　　黄延立刻道：“走吧！”
　　朱炎风轻轻拿走他手里的篮子，替他拿着，与他一起登上绵延的台阶，来到神绕山庄的正大门外，一眼望去，皆是数不清的人影，令山庄的正大门前毫无半点缝隙。
　　众人立刻恭敬地拱手，唤道：“恭迎掌门！”
　　黄延停步，宣布道：“从今日起，暮丰社将不再是暮丰社，将以麟凤社重出江湖！此地也不再是总舵神绕山庄！听本座号令，这里的一砖一瓦还有值钱的东西，都迁往诸神山，再造一座神绕山庄！”
　　众人立刻应道：“遵从掌门号令！”
　　这一声回应，洪亮至极，震动身后的那一座残败的山庄，随即，正大门的门楣上所悬挂着的满是灰土的破旧横匾被拆卸下来，尚且有些利用价值的东西以及地下金库里的黄金都被搬出了山庄，在最后，墙垣也一座接着一座崩碎在滚滚烟尘之中，神护山上的神绕山庄，从此不复存在！与那些沉寂在岁月里的满地尸骨一起埋入了尘土。
　　诸神山从此也开辟出了一条山路，一直通往参天入云的山顶，茂密的山林之中，一棵棵大树笔直地倒下了，在空出的位置屹立起了高大的墙垣和瑰丽的楼宇亭台，从此有了一丝人间烟火。
　　黄延与朱炎风一起登上山顶的一座楼台，站在望台的护栏前，望着远处云海之中的一片海市蜃楼，一派惬意悠然。
　　朱炎风忽然启唇：“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黄延答道：“我知道，我会再回一趟青鸾城。”
　　朱炎风问道：“你，不打算见一见他吗？听说人已经关押在青鸾城的地牢。”
　　黄延沉默着，轻轻叹了叹。
　　朱炎风继续道：“该给他一个交代才好，不然，如果他以后恨你……”
　　黄延只问道：“你是希望我说实话，还是骗他一次？”
　　朱炎风答道：“由你自己决定。”
　　黄延侧头看向朱炎风：“连你也无法做决定是吗？”又垂眸笑了笑，继续道：“他是我养大的，我不想他这辈子没有出息，现在是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炎风问道：“要我陪你回去一趟吗？”
　　黄延干脆道：“麟凤社刚建立，汇报一定比较多，总得留一个人替我处理。”
　　朱炎风便默许了，与他一起静静地望向远处的云海风光。
　　那一日的中午之前，无砚与阳清远回到宫城正门入口，正要掏出通行令牌，陡然一个男子的叫唤声自身后传来：“少当家！远爷！”
　　无砚立刻回头，瞧了瞧从墙角阴凉处走过来的两名男子，启唇：“你们特意来平京找我，雁归岛上有事？”
　　那两名男子乃是慕容世家的侍卫，其中一人答道：“雁归岛上来了贵客，说是要见远爷，在雁归岛上等着远爷。”
　　阳清远听罢，立刻警醒起来，对无砚道：“不会是我哥哥……？！”
　　无砚平静地瞥了瞥阳清远一眼，平静地吩咐那两名男子：“你们先回去，就说我和阳清远会尽快回去。”
　　两名男子拱手领命，转身就走，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
　　阳清远问道：“真的要赶回去？”
　　无砚掏出通行令牌，也从他身上找出令牌，答道：“他去雁归岛一定有事，连环命案的主谋抓到了，你不是应该回去问问他是否有牵连？”
　　让守城门的侍卫过目了令牌，无砚便迈步穿过城门入口，阳清远扶好肩膀上的猫，随即紧跟着他的步履。
　　翌日拂晓，无砚与阳清远背着包袱，来到云蒸宫，敲开了李祯的寝房门扉。李祯探出脸庞来，瞧见他两人的脸庞时，微微一愣。
　　无砚开门见山：“冒昧打扰圣上安寝，我想带心素回去。”
　　李祯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仍是答应了这番要求，回道：“你们先等一等。”便闭上门扉，过了一会儿，门扉再度打开，他已经更衣，穿着整齐，发缕也梳理好了，打横抱紧熟睡的杨心素走出寝房，又道：“我送你们到停船的地方吧。”
　　无砚问道：“圣上不用去早会？”
　　李祯坦率地回答：“今日没有要开会。”
　　看着他抱紧杨心素离开寝宫，无砚便与阳清远迈步，紧跟在他的身后，食时之前，乘坐马车离开了宫城。
　　马车飞奔过城隍的坊间长街，通过了平京城关，而躺在马车内的杨心素仍旧熟睡犹如死猪，李祯低头瞧了瞧杨心素，想在他尚在自己身边时多看他几眼。
　　马车奔到了船坞，李祯下了马车，抱着杨心素进到无砚的船中，轻轻放他在一间房内的寝榻上，再度瞧了杨心素片刻，轻轻抓住杨心素的手，说道：“心素，这几日你来陪我，总让我有一种我们已经在一起的感觉，我觉得很幸福，你一定也觉得很幸福，这次你回去，重逢便是十年以后，我会等你，我们约定好了！”
　　随即他吻了吻手中的那只手的手背，放下后，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瞧了寝榻上一眼，才肯干脆离开。
　　作者有话说：
　　洛阳的老君山啊！很符合麟凤社的场景，尤其是雪景～

第202章
　　◎跑得了和尚◎
　　海船离开葛云郡国的船坞以后，回到了雁归岛，杨心素抱着猫先回后院，阳清远与杨心素一起走，要去文茜的寝居接回那五只猫。
　　无砚没有急着回寝居，忙着吩咐下人：“将两箩筐莲蓬送到冰窖去，剩下一箩筐就送到灶房，交给厨子。”
　　下人答应一声‘是，少当家’，几个人就合力，将三箩筐的翠绿莲蓬利索地搬走了。无砚想了想，便独自前往月明清风楼，刚穿过远门，一把雪亮的利刃就刺了过来。
　　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但只因利刃没有往下刺进他的喉咙，他便立刻冷静下来，抬眼看着持剑之人，清冷地抿着唇。
　　阳清名勾起的唇角乍看起来很是奸佞，轻轻哼了一声，才道：“为何不躲闪？你就不怕我的剑当真要杀了你。为了带走阳清远，我什么手段可都使得出。”
　　无砚肯定道：“在集仙祠的地宫入口，你就想杀了我，你现下出手，我也不会觉得意外，但这一剑下去，你也得不到阳清远。”
　　阳清名笑了笑，便将利刃收回，且回道：“我不曾去过集仙祠。”
　　无砚不信：“你怎么狡辩也无用，我不会信你的片面之词，阳清远也不会信，除非你自证自己的清白。”
　　阳清名笑道：“无砚，你既然怀疑我，就该拿出证据证明是我所为，而不该是要我自证清白。我是来见他的，不是与你争辩是非。”
　　无砚要求道：“你要见阳清远，总得给一个理由。”
　　阳清名轻轻嘲讽：“你们慕容世家何时变得这般严厉了，连我见我弟弟也要盘查目的，我该替他感到可悲么。”
　　无砚忍不住道：“如果不是你三番两次逼迫他，我又何必拦你！”
　　阳清名不愿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费太多时辰，便将嚣张稍稍收敛：“我来与他商量一件重要的事，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何不如带我去见他。”
　　无砚也收敛了脾气，转过身，先走出月明清风楼的院子，阳清名尾随着无砚，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来到了清辉馆。
　　屋里传来乱七八糟的猫叫声，无砚一进到屋里，就见玉蝉闻了闻黑黑两次后举起猫手来，乱拍黑黑的脑袋，黑黑一被揍便缩起脖子、挪平猫耳，还一边往后退缩。玉蝉紧紧缠着它，继续乱拍，即便它掉头就跑，也紧紧追上去。
　　阳清远在一旁劝道：“它真的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就相信它一次吧！”
　　无砚走到他身边，奇怪道：“其他猫怎么这样吵，是不是饿了？”
　　阳清远回道：“我也不知道。”眼角余光忽然瞧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便望过去，那人佩戴着黑纱抹额，脸庞与身形都与自己一模一样。他立刻唤道：“哥……”
　　阳清名启唇：“时机到了，我来找你商量那件事。”
　　阳清远愣了愣：“云岫顶千金，生下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阳清名不马上回答，走上前，抓住孪生弟弟的一只手腕，就带他从屋里走出去。阳清远回头瞧了瞧无砚一眼，嘱咐道：“在这里等我。”
　　无砚微微启唇，准备要说话，但那一对孪生兄弟已经走远了，来不及说，只好抿唇，转过身，开始照顾那几只猫。
　　孪生兄弟在一段回廊的护栏前的长凳上坐下，交谈了一个时辰，无砚不见阳清远归来，便不放心，亲自去寻阳清远，走过回廊，一侧头便瞧见孪生兄弟正坐在对面的回廊里，听不清楚在谈什么。
　　阳清名说着说着，不经意地望过来，瞧见无砚时，展露了得逞的笑容。无砚面无改色，只静静地立在原地，远远看着。
　　夜很深很深了，寝榻上，阳清远已经睡着，而无砚侧着身，睁着眼，只静静地看着枕边人，半夜的时候，阳清远忽然醒过来，发觉无砚还睁着眼，便迎着他的目光，奇怪道：“你怎么还不睡，睡不着？”
　　无砚启唇，却只说了别的事：“白日，你与阳清名除了谈正事以外，还谈了什么？”
　　阳清远回道：“你很在意？别想太多了，他今日很正常。”
　　无砚直接问道：“他要你与他一起去对付薛慕华是吗？”
　　阳清远干脆地答道：“嗯，明日要我与他一起回淅雨台总舵。”
　　无砚立刻抓住他的一只手，提醒道：“你已经与慕容世家签下了契约书，没有慕容世家的允许，就算是阳清名，你也不能和他离开雁归岛。”
　　阳清远说：“你是不想让我和他一起对付薛慕华？”
　　无砚道出理由：“只怕这件事只是他的借口，只要他将你带离雁归岛，你就无法再回来。他是淅雨台真正的少主，淅雨台总会有为本宗效命的人，还有，云岫顶也会为了除掉薛慕华，而成为他的助力，他根本不缺帮手！”
　　阳清远愣了愣，静静地垂眸，一句话也不说。
　　无砚抓紧了他的手，劝道：“清远，听我的，不要答应他回淅雨台！”
　　阳清远轻轻叹了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将他轻轻搂在了怀里，回道：“我不答应他，我答应你。”
　　无砚埋头在阳清远的怀里，轻轻点头，随即慢慢闭上了双眼。
　　次日的大清早，阳清名来到船坞，悠然地等待，过了许久许久，一道人影自远处缓缓走近，当走进阳清名的眼界里，走到阳清名的面前时，阳清名吃了一惊，脱口道：“怎么会是你？！清远呢？”
　　无砚答道：“我来送你，阳清远来不了了。”
　　阳清名露出嘲讽的笑容：“早已说好的事，他怎么可能说不来就不来了。”
　　无砚坦白：“他要带杨心素去苦修武功的地方，以后还要监视杨心素在那里的举动。”
　　阳清名哼笑一声，轻轻嘲讽道：“慕容世家的下人也不少，又何必留我弟弟做这些琐屑之事，以他的身世也不需要干这些，他应该在淅雨台呼风唤雨，坐享权势。”
　　无砚回道：“可惜他只喜欢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阳清名暗暗握紧拳头，暗暗咬牙：“无砚，好歹你与我有过另抱衾禂之好，亦是我教会了你如何逍遥，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无砚淡漠地回道：“过去是过去，我不需要为你的欺骗留情面。”
　　阳清名嘲讽地笑了笑，便不再多说废话拖延时辰，立刻转身，踩过踏板，登上了慕容世家的商船。
　　无砚看到商船离去，也不多逗留片刻，转身就走。
　　阳清远走在林间，边走边喃喃：“那个菜鸟果然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进到那个山洞差点就要上吊了，就怕他呆不了多久就偷跑出来。”
　　话音刚落，便从前方传来一句回话：“他跑不了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阳清远听出这是无砚的声音，便小跑着跑向前方，看到无砚的身影，愈加往前小跑，至无砚的面前，与无砚一块儿散心，幸灾乐祸道：“他抱着那几根锁链不撒手，我叫他，他也装聋作哑。”
　　无砚附和道：“那就好了，治一治他混世魔王的毛病。”
　　安静了片刻，阳清远忽然问：“我哥走了？”
　　无砚轻轻应了一声‘嗯’。
　　阳清远追问道：“他有没有怪我食言？”
　　无砚回答：“没有，你并没有逃避他。”
　　阳清远说：“可我是光明正大地逃避了他，唉……，我只怕以后他当了掌门，不让我回去祭祖。”
　　无砚回道：“不让你回去祭祖的，是薛慕华。你呀，比起担心这件事，还不如多想想什么时候把曲子写好然后演奏给我听。”
　　阳清远立刻道：“我已经写好了，回去以后，等哪日有空了便让你听一听。”
　　两道肩并肩的身影，沿着脚下的青石板径道，在交谈声之中，渐渐走远了，隐没在苍翠葳蕤的草木之中。
　　那时候的麟凤社总舵神绕山庄内，一座楼台的楼顶大露台上，黄延稍稍屈膝，侧躺在弥勒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折扇，往自己身上轻轻扇风，也不在乎拂动自己的长长鬓发，那双银灰眸子静静地瞧着眼前的朱炎风。
　　两只小猫正在弥勒榻上，一下奔到朱炎风身侧转悠，一下又奔到黄延身侧转悠，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猫头轻轻蹭黄延的腕部，又时不时蹭朱炎风的腿，只有黄延放下扇子，轻轻揉了一下猫头，朱炎风只在专心剥着荔枝壳，剥出了雪白的果肉便送到黄延嘴边。
　　黄延轻轻张嘴就轻咬一口这鲜嫩多汁的果肉，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翻腾，一直翻腾到喉咙，令他贪心得忙不迭咬下第二口，将一小颗种子吐在朱炎风手心里。
　　朱炎风便又继续剥荔枝壳，剥出荔枝果肉，一只蓝白毛的小花猫恰好抓住了他的手背，凑近闻了闻荔枝的香味，突然向后翻倒，爬起来以后走开了。
　　黄延不禁启唇：“看来猫不喜欢酸甜的滋味。”
　　朱炎风回道：“好像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猫都这样。”手一伸，将荔枝果肉送到黄延的嘴边，让黄延品尝。
　　黄延衔着荔枝果肉，没有马上含入嘴里咀嚼，却是伸长颈项，凑近朱炎风的脸庞，朱炎风也是明白人，立刻凑过去，贴上他的唇瓣，轻轻咬下了一半的果肉，连种子也一起带走，剩另一半果肉衔在黄延的嘴边。
　　朱炎风将种子吐在手心，放进一个装着果壳的托盘，继续剥荔枝壳，没注意到小黑猫跳进托盘偷偷叼走了一片荔枝壳，但黄延却是瞧见了，单手撑着头的他，用另一只手拎起了那只小猫。
　　看着小猫垂着手脚、牙齿紧紧叼着荔枝壳不放时的天真脸庞，黄延轻轻责怪道：“你这个小东西，荔枝不敢吃，闻了就跑，反而要吃苦涩的壳。”
　　朱炎风打岔：“也许只是想磨牙。”
　　黄延回道：“给它们吃了，又要闹肚子，闹肚子就会瘦，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圆圆胖胖的模样……”
　　朱炎风笑道：“圆圆胖胖的，躺在地上像一张坐褥，你真不担心？”
　　黄延把猫放下来，无情地扯掉了猫嘴边的荔枝壳，答道：“当枕头使，也挺划算。”
　　朱炎风忍不住笑了：“两个‘枕头’啊。”
　　黄延回道：“所以要早点喂大，不准吃草。”
　　朱炎风忽然记起来：“慕容少当家是不是说过，偶尔给吃一点麦苗，对猫好？”
　　黄延说：“荔枝壳也不是这种猫草。”
　　朱炎风回道：“我已经在种了，只是还没有长出来。”
　　黄延劝道：“麟凤社里那么多人，何必要你亲自去种？听我的，不太重要的事情，你吩咐他们干吧。”
　　朱炎风只专心剥最后一颗荔枝的壳，不说话，然后将果肉送到黄延嘴边。黄延抓住他的腕部，大方道：“你也该好好吃一颗了。”
　　朱炎风浅笑道：“你喜欢吃，若是少了一颗，一定无法知足。”
　　黄延坚持道：“现在是我叫你吃。”
　　朱炎风瞧了瞧黄延那一双银灰眸子里浮现的一抹坚定的神色，便垂眸不说什么，乖乖将两指之间的荔枝含入嘴里。
　　黄延一直瞧着朱炎风的举止，在看到他吃下荔枝以后，忽然稍稍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含住他的唇瓣，吸走了残余的荔枝汁，还舔了一遍他的指尖，然后道：“最后一颗荔枝，我也吃了。”
　　朱炎风心服口服地浅浅一笑，用食指背轻轻抚过黄延的脸颊。黄延打了一个响指，立刻有侍者上前来，端走了托盘与茶几案，弥勒榻中间少了阻隔，黄延便坐近一些，轻轻靠进朱炎风的怀里，朱炎风也搂着他，两人一起安祥地同享迎面吹来的凉风。
　　八月之前，伏雪恨骑马领着一辆马车来到淅雨台总舵，过了标示地界的牌楼，在总舵正大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伏连雷先下车，然后搀扶着裳烟华下来，裳烟华的伤势痊愈了大半，身子骨十分虚弱，雪恨赶紧从马鞍下来，帮忙扶住母亲。
　　淅雨台弟子认得出伏家父子，连忙请他三人进到总舵，并即刻禀告给薛慕华。
　　只是听闻亲家来到，薛慕华立刻赶去迎接，在路上刚好遇上亲家三人，便高兴道：“两位亲家，怎么突然来淅雨台拜访？好歹派人送信知会一声，女婿也好派人接两位过来！”
　　伏连雷说：“恨儿说小女诞下了孩儿，所以来看看。”
　　裳烟华忽然拿起帕巾，轻轻掩住口鼻咳了咳几声，即便是涂抹了胭脂水粉，画了极好的妆容，但憔悴的迹象仍难以遮盖。
　　薛慕华不禁说道：“亲家母这是怎么了？”
　　伏连雷泰然地答道：“前些日子生了重病，不过不碍事，好好调养就会好的。”
　　薛慕华当即相信这番话，便大方道：“既然亲家母身子不适，那便赶快进屋歇息，晚些时候再去见扎月与孩儿。”
　　伏连雷不客气地与薛慕华同行，雪恨好好搀扶裳烟华，紧跟在伏连雷身后，一起前往客堂，时不时注意裳烟华的面色。

第203章
　　◎改一个小设定◎
　　青鸾城的一条径道上，铺满了灿烂的日辉，一道撑伞的人影缓缓往前行走，影子让日辉延长了一丈，犹若高大的黑色巨人。
　　伞盖为玄黑，绘着金松枝与白鹤，伞骨和伞柄皆为紫竹，伞盖下遮不住那一头银白的发缕、雪里透着点点绯红的肌肤以及桃花唇。缓缓抬眼，整齐微翘的浓密长睫毛也跟着抬起，一双银灰眼瞳总是透着水润的光泽，侧脸轮廓亦标致得很，吐息如兰。
　　到了坐落在思午筑与水淩筑之间的地牢，伞盖这才朝前倾，降下来，收拢了，黄延转身，迈步走进了地牢深处，层层笼门升起，死一般静谧的地牢里立刻响起跫音。
　　沿着螺旋形台阶，来到曾经关押过自己的那一层牢房，黄延止步在格子铁门前，瞧了瞧浑身都戴着沉重的镣铐、穿着粗糙的葛麻囚衣、发缕凌乱又像一个废物一样静静坐在里边昏暗角落的身影，过了片刻，才启唇：“为父来看你了。”
　　里边立刻有了回应：“爹！您到底去了哪里？这个计划只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是您却不见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黄延只遗憾地叹了叹，不说话。
　　紫天离问道：“为何爹会在我面前变成了莲幂……？不该是如此。”
　　黄延回忆起来：“那一日，在平京城外，为父去了河边，那小子突然出现了，说眠龙井出事了，炎风出事了，要为父赶去神护山，为父便赶去了神护山。”
　　紫天离脱口：“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恶的莲幂……”
　　黄延没有别的话要说，只说道：“昔日被关押进来的暮丰社弟子，到今日已经刑满，青鸾城要将他们释放，为父也将带领他们回总舵，只有你，是为父的遗憾……”
　　紫天离回道：“爹！我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
　　黄延听了，欣慰道：“你的性子很像为父，不枉为父替你亲生父母好好养育过你。”随即，只是轻声一叹，转身便走。
　　离开地牢，地牢的层层笼门在他的身后一道接着一道降下，他出到地牢的正门之外，却见苏仲明不知何时立在了那里，在那里等待着他。
　　回头瞧见他从地牢里出来，苏仲明便转身面对他，问道：“他如何了？”
　　黄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撑开了玄黑的伞盖，撑着伞准备要走。
　　苏仲明再度问道：“他是你一手养大的，你希望青鸾城如何处置他？”
　　黄延淡淡地答道：“人是你抓的，你又何必问我。”
　　苏仲明干脆地坦白：“以前你因为朱炎风出家逃避你，选择了叛离青鸾城，这次换成了何笑的事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度离经叛道。”
　　黄延回道：“若我真的有决定的资格，青鸾城留他一条命让他活着足矣。”
　　苏仲明说：“我已听闻诸位长老的意见。何笑虽是主谋，但没有亲手杀害过任何一个受害人，只是养蛊害人与下毒的罪名无法逃避，最多处以几年鞭刑就将他释放。”
　　黄延干脆道：“既然如此，待他刑满以后，我会派人来接他。”便徐徐迈步，走进了灿烂的日辉之中。
　　苏仲明赶紧再问道：“你真的不考虑留在青鸾城？”
　　黄延不回答，只是一直往前走，来到了金陵阁，轻轻推开院子的门扉，进到院中，一抬头就瞧见二十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正屋的前方，二十张脸庞皆是严肃的神情。他不禁停下步履，十分威严地启唇：“金陵阁即将解散，你们不去做晋升的准备，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宣衡之第一个回道：“大卿！我们……”话语愣是堵在了喉咙，说不出来，难过的心情令他微微低下头。
　　莫逢英第二个说道：“我们这些兄弟，从不同的地方聚集在一起，如今破案了，又要四散分离，该晋升的都晋升去，该回思午筑的也都回思午筑去，难以再重逢，更难以再见到大卿与少卿，心里突然很伤感。”
　　巴慈大声道：“大卿！我们这几个兄弟一起做了纪念品，送给大卿！”随即从背后拿出画卷，小跑到黄延面前，用双手恭敬地呈上。
　　黄延犹豫了片刻，才伸出手接下画卷，打开半分画卷瞥了一眼，纸上皆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绘，出自不同人的手笔。平时见到这样的粗俗之物，他会毫不犹豫地撕毁，但瞥了瞥那二十双眼眸，二十种性格在今日竟都是一致的难过情绪，令他的铁石心肠软下了半分，缓缓卷起了画卷，拿在手中。
　　岑小五不由道：“大卿，诸位哥哥……”说着就呜呜呜地哭起来。
　　其他十九人见他如此，也忍不住眼眶发红，但都努力克制了，不让眼泪流下来。
　　黄延难得大方道：“墙角里的多肉，都拿去分吧，作为你们在金陵阁的回忆。”
　　这般好的赏赐，此刻竟没有人欢喜雀跃，那二十人不约而同地侧头望了墙角花盆里的多肉植物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微微垂眸，单膝跪了下来，拱手应声道：“多谢大卿。”
　　黄延迈步往前走，那二十人立刻立起身，让出一条通道，黄延缓缓穿过通道，走进正屋，取走了自己的东西，再走出正屋，二十双眼睛都迎接着他，但他只一直往前走，穿过通道以后，停下了一步，留下最后一句话：“抓住仅有的机会，做回自己的本性吧。”
　　那二十人听罢，相互瞧了一眼，突然巴慈随手拿起一只木桶，把凉水泼向了伙伴，犹如鸡飞蛋打般，十九人立刻躲闪开来，随即都拿起了木桶木盆，相互乱泼水，以放肆的胡闹结束这数年来的相伴。
　　黄延打开门扉时，再度回头，看到混乱的泼水场面，只浅浅地勾起唇角，然后穿过这道门，安心地离去。
　　离开青鸾城，乘船来到葛云郡国，去往诸神山之前，黄延来到了洪城，来到了葛云郡王府。上元贺香恰好在家，听闻黄延前来拜访，立刻奔去迎接，在前院的门楼通道内见到了那一张久违的脸庞，叫道：“义父！”
　　黄延迎面而来，止步在上元贺香的面前。上元贺香欢喜道：“义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里？”
　　黄延坦白：“来讨杯茶喝。”却只见上元贺香微愣，便又道：“难道不可以？”
　　上元贺香温婉地笑了笑，大方道：“当然不是了，贺香很开心还有机会为义父端茶。”便走到黄延的身侧，挽住黄延的一只胳膊，带他走进客堂，边走边问：“命案水落石出了，义父以后打算去哪里？”
　　黄延干脆道：“回神绕山庄。”
　　上元贺香只能遗憾：“可惜贺香已经成婚，今后只能本分地做一名□□，无法再追随义父了……”想了想，又道：“我若以义女的身份回神绕山庄探望，义父可准许吗？”
　　黄延回答：“为父知会云盏，以后你想哪一日到总舵，只管叫云盏。”
　　上元贺香欢喜道：“义父已经收他进师门，算一算辈分，也算是我的小弟了。”忽然叹了叹：“可惜我与何笑没有做姐弟的缘分。”
　　进到了客堂，黄延不客气地坐到了椅子上，上元贺香斟了一杯冰泡茶，跪在黄延的面前，双手奉上茶杯，黄延干脆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自然甘甜的茶。
　　在葛云郡王府没有停留太久，黄延继续前往诸神山，沿着长长的石阶和曲折的径道走过了半座山峰，穿过了麟凤社的地界牌楼，在即将临近总舵的神绕山庄的正大门之际，前方立着一道身影，令他不禁停下步履。
　　朱炎风站在上方高处的台阶上，含笑着迎接他。
　　黄延问：“你等我多久了？”
　　朱炎风答道：“一直等到了今日。”
　　黄延便继续往上走：“不知道神绕山庄打扫得如何了，不知道有没有恢复原貌，我要去看一看。”听不见身后传来跫音，立刻回头，奇怪道：“你不上来？”
　　朱炎风抬头看着他，说道：“在青鸾城，你说过，只要你能够回来这里重新开始，就答应嫁给我。”
　　黄延闻言，便温柔地浅浅一笑，继续往前走，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后：“你不上来，今晚谁与我拜堂成亲？”
　　因为这番话，朱炎风欢喜起来，立刻飞奔而上，跟随黄延步入神绕山庄。
　　夜里，神绕山庄内响起了隐隐轰轰的鞭炮声，一袭赤红衣袍、发髻系红带的朱炎风横抱着一袭赤红衣袍与湛蓝霞帔又盖着鸳鸯刺绣大红巾的黄延走进一间挂满红绸、摆上红烛的新房，将黄延轻轻放在寝榻边缘。
　　朱炎风伸手就要掀起大红巾，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令他微微发怔：“延儿，不让掀起盖头？”
　　黄延的声音自大红巾里侧传来：“你先告诉我，你希望这盖头下的我，是何模样。”
　　朱炎风心知他又开始了半分的任性，便问道：“延儿是要我猜？可我如果猜不对，延儿也不能生气，答应我？”
　　黄延微微一笑，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说：“我闻到了胭脂水粉的香味，你应该涂了一些在脸上。”
　　黄延大方道：“你掀起盖头看一看。”
　　朱炎风便立刻用双手抬起了大红巾，一瞧黄延露出来的脸庞，登时吃了一惊：“你是……延儿？！”
　　只见黄延的脸上用胭脂水粉画了女子的妆容，眉心亦画了朱红的额妆，发缕也用丁香木烧成的灰熬成灰黑的汁水染上了，实在美艳得无法以别物比较。
　　朱炎风欢喜至极，将大红巾完全掀开，黄延不止女子妆容，染黑的发缕也梳成了温婉的女子发髻，且戴着女子的金凤冠。朱炎风轻轻抚他的发缕，难以置信脱口：“真的是你吗？你的头发……”
　　黄延回道：“只是今夜。”
　　朱炎风不贪求：“就算只是昙花一现，我也是有福气见过延儿墨发时的样子。”
　　话落，他便将黄延拉进怀中，抱在怀里。

第204章
　　◎淅雨台赤之夜◎
　　八月十五那一夜，淅雨台总舵发生异变，正门与所有侧门都紧紧闭合上了，不允许任何一人离开总舵，而内部竟是淅雨台弟子相互残杀，死伤一片，血流成河。
　　一名浑身占满血迹的弟子带着重伤飞奔上一座偌大的华丽楼阁，撞开门扉，冲进屋内，冲薛慕华叫道：“掌门，不好了！长老带着一部分弟子造反，要逼掌门退位！掌门夫人身边那个女人，他是……”
　　没有机会把话说完，一把冰冷的利刃不凑巧地破空而来，深深扎入了他的背部，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脏立刻停止了跳动，他只能睁着双眼魂归酆都黄泉。
　　薛慕华震愕，一瞧紧跟着快步走进来的人群，带血的利刃，冷漠的脸庞，都不是他眼界里的重点，他瞧到为首的那名佩戴黑纱抹额、身穿浅墨蓝圆领袍的青年，立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脱口：“阳清名？！你不是早就死在本座的手上？！”
　　阳清名从地上的新鲜尸体身上拔出了利刃，嚣张且大声地笑了笑，启唇：“你想不到吧，我不仅还活着，这一年来，我一直潜伏在你身边，如今时机到了！薛慕华啊，掌门的位置坐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薛慕华握紧拳头，咬牙道：“掌门之位从来都是本座的！你这条狗命既然还活着，就该乖乖跪下来学狗叫，让本座高兴！”
　　阳清名嚣张地笑道：“今夜谁是掌门，就要看杀生权掌握在谁的手中！”随即下令：“来啊！把薛慕华拿下！”
　　听了这一声号令，阳清名身后的弟子们立刻举起神兵，涌向薛慕华。
　　深夜时分，硕大的圆月之下的那一个院子，淅雨台弟子押着薛慕华走了进来，孤军奋战了半个时辰，即便后来杀出了重围，带着维护的弟子们浴血对抗了一个时辰，仍是败在了阳清名的手上。
　　阳清名走到他的面前，高傲地嘲笑道：“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薛慕华咬牙瞪着阳清名，含恨道：“若不是你偷学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武功，你不可能活到如今！更不可能打败我！”
　　阳清名仍旧高傲地嘲笑：“你最大的本事，可不就是狗眼看人低，以及仗势欺人么，如今风水轮流转，我要加倍送还给你，才能对得起你当初对我的凌-辱。哈哈哈哈！”
　　薛慕华只咬牙，瞪眼看着他，说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阳清名继续道：“我对你的蜜桃儿不感兴趣，不过你要是看不见了，听不见了，说不了话了，没有了手脚，岂不是有趣？”随即转过身，下令道：“把薛慕华做成人彘！”
　　薛慕华发疯地大笑起来：“我当年只是狠狠欺-辱过了你，用鞭子打过你，你竟然比我狠毒，要将我彻底废掉！你这般狠毒，怎么当得起掌门！”
　　阳清名不满道：“吵死了，给我掌嘴，直到他闭嘴为止。”
　　两名弟子立刻站出来，轮流掌掴薛慕华，打得薛慕华吐出了血丝，无力再说话。
　　阳清名再度下令：“立刻做成人彘！”
　　一名弟子抽出利刃，揪住薛慕华的发髻，准备要挖出他的眼珠，突然一个声音从阳清名的身后响起：“等一等！”
　　阳清名回头，见到来者，便若无其事地寒暄道：“这么晚了，费师兄怎么还没有睡，跑到这里来晃悠？”
　　费再安走上来，瞧了瞧薛慕华一眼，对阳清名说：“人彘万万不可。”
　　阳清名淡漠地回道：“整个总舵，只有费师兄会心疼他，该说他艳-福不浅，还是悲惨？费师兄不让他变成人彘，那他变成什么比较好？”
　　费再安要求道：“不要挖他的双目割他的双耳，不要砍他的手脚。”
　　薛慕华怔怔地唤道：“师尊……”
　　阳清名对费再安说：“那我就抽他的手筋和脚筋，毁掉他的声音，费师兄满意吗？”
　　费再安回答：“随你的便吧。”
　　阳清名下令：“把薛慕华带到屋里处刑，别让费师兄看到。”
　　弟子们便立刻将薛慕华押到一间屋子，闭上了房门，片刻以后，从屋子里传来一声悲惨的叫声，费再安听罢，只无可奈何地叹了叹。
　　阳清名笑道：“师兄何必叹气，从明日起，他就是个手脚不能动的哑巴了，一切都只能听你的，你难道不开心吗？”
　　费再安不回答，只说别的：“恭喜你夺回了掌门之位，我回去睡了，明日就派人送他到我的住处。”走了几步后，又回头：“掌门也早点睡吧！”
　　阳清名抬头看着夜空的圆月，回道：“我睡不着，清远还没有回来。”
　　费再安知晓他对孪生胞弟的感情，纵然是天地崩塌、山无棱、万水枯竭也无法撼动，便不再花费心思苦劝，只叹了一叹，迈步离开了。
　　阳清名独自寂寞地看着圆月，不知看到了什么时候。
　　次日清早，在后山的繁星院里，扎月刚起身更衣洗漱，披散着乌发，还没有来得及梳头，也没有来得及喂奶，就被破门而入的淅雨台弟子们擒下，捆绑双手，带往总舵楼宇，她的孩子世安由一名姆妈抱着，她回头看到孩子哭泣也只能无可奈何。
　　被押送到一座楼阁，扎月瞧见自己的兄长雪恨也在此处，也是双手被捆绑着，腰间的长剑不知去向，眼睛还蒙了一条厚厚的带子。她叫唤了一声‘哥’，又环视了四周，发现屋里屋外都站着许多持剑的淅雨台弟子。
　　雪恨认出胞妹的声音，侧头回应道：“扎月？你怎么也被抓来了……，薛掌门到底要干什么。”
　　阳清名身穿浅绿色的华贵衣袍，自华贵的山水屏风背面缓缓走出来，高傲地轻嘲：“薛掌门？这个令人厌恶的称呼已经不复存在了，掌门之位已经物归原主。”
　　扎月一瞧来者的容貌，大吃一惊：“是你……！你……！怎有可能……”
　　雪恨也很是惊诧：“他的声音……！难道……？！”
　　阳清名吩咐道：“把他双眼上的带子摘下。”
　　一名侍从立刻走到雪恨的面前，干脆的扯下了蒙住双眼的带子。雪恨能够睁眼看清楚这屋内的一切时，看到阳清名坐在掌门的椅子上，不禁难以置信：“……阳清名，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掌门。”
　　阳清名满面淡漠，高傲地抿着唇，只从茶几拿起侍从刚斟满的冰泡茶，轻轻抿了一口。另一名侍从瞧了他一眼，便为了邀功，代劳他说：“两位现下见到的，才是淅雨台真正的掌门，薛慕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狗，当年抢去了掌门之位，但血浓于水，真正的少主昨夜已经清除了薛慕华的孽党，惩治了薛慕华。”
　　雪恨愈加难以置信：“也就是说，你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回来借机夺回掌门之位？……难怪你一直不肯给我机会。”
　　阳清名高傲地启唇：“多谢云岫顶的罩护，让本座有机会布局，夺回了本该属于本座的一切，这杯茶，本座应该赏给两位。”接着吩咐侍从：“给他们上茶。”
　　一名侍从立刻拿起茶壶，走到雪恨兄妹面前，分别捏住兄妹俩的下巴，分别强行灌入了冷茶，灌完一大口茶，才退回到茶几，将茶壶轻轻放下。
　　雪恨要求道：“你的茶，我们已经喝了，该放了我们，让我们回云岫顶！”
　　阳清名淡淡地回道：“何必要走，淅雨台有的是地方安置两位，住一辈子不好么。”
　　雪恨凭借着聪明才智，立刻恍悟：“你想留我们在淅雨台做人质？”
　　阳清名不打算否认：“这是江湖规矩，不是么。”忽然立起身，缓步走到雪恨的面前，微微弯腰，手指紧紧扣住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神色，冷傲地微笑道：“你留在淅雨台每日看得到本座，这日子该有多美好。至于你妹妹，她要么服毒自尽，要么下嫁于本座。”
　　扎月听罢，不禁气愤道：“阳清名叔！想不到你真正的为人是这样！我当初为何要听信于你！从我和云盏结成连理，到我有了他的孩子，都是你布好的局！”
　　阳清名放开雪恨，负手微微一笑，不多说太多废话，转过身去，下令道：“将他们两位带到后院的玉霄楼严加看管。”
　　淅雨台弟子遵照命令，立刻将雪恨兄妹拎起来，押送到玉霄楼。
　　阳清名想了一想，又吩咐其中一名侍从：“昔日薛慕华花费不少银两，在后山建造繁星苑给夫人私用，本座不允许这种滥用公银之事，你到六库传本座的命令：尽早拆了繁星苑，那里的一砖一瓦一柱都用来扩建弟子的寝居，至于陈设……那些贵重之物都收回来，其他的就拿出去变卖，换回银两充银库。”
　　侍从感叹道：“掌门当真是圣贤啊，与前老掌门有相同的气宇，果真是血缘相通！小的马上遵照掌门的命令办好这件事！”
　　午后，总舵的院子里还是像往常一样，洒满了灿烂的日辉，经过了一夜以后，薛慕华对于身上的伤痛已经麻木，像一块木头一样，麻木地坐在木轮椅上，麻木的睁着眼。如今，他还与往常一样，看得见，听得见，却已经不能说话，不能自行挪动身子了。
　　费再安在他的身后，推着木轮椅，缓缓带着他，在总舵散心，对他道：“今日的天气不错，风也很舒适，不冷不热，也有木樨花的香，你喜欢吗？”
　　薛慕华只木讷着，只稍稍别过脸，不愿意表明任何一丝心情，但这样安静的表现，恰恰对费再安来说，便是一种乖巧，是费再安所求之不得的。
　　费再安依然心情极好，依然推着木轮椅，带着他往前走，走进又宽又长的九曲桥。

第205章
　　◎结局倒计时◎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麟凤社总舵-神绕山庄内，祝云盏穿过一条宽阔的径道，登上台阶，走进黄延的寝居，走进一间屋子，撩起珠帘，来到弥勒榻前，唤了一声‘师尊’。
　　黄延启唇：“你今日过来见本尊，是不是有事？”
　　祝云盏坦率地答道：“我想去一趟淅雨台！”
　　黄延已听说淅雨台易主之事，也听说新掌门便是阳清名，一听祝云盏这个要求，心里便知晓他是为了什么要冒险去淅雨台一趟，只劝道：“虽然新掌门接手了淅雨台，但他一向有他自己的野心和计谋，即便此刻你去见了他，要他将云岫顶尊主千金交给你，他未必肯答应你的要求。”
　　祝云盏微愣，忙说道：“他没有理由再留着扎月。”
　　黄延肯定道：“不，他恰恰有理由软禁那小妮子！因为那小妮子是云岫顶尊主的掌上明珠，只要把人软禁在淅雨台，伏连雷便不能以他的弱处要挟他的掌门地位。”
　　祝云盏晓得了，但仍旧要打算救出扎月母子，便说道：“师尊方才说，他有他自己的野心和计谋，那他一定不会善待扎月，还有我的孩子，我要去将她们母子救出来！”
　　黄延回道：“麟凤社才刚重新开始，本尊不想这么早就与淅雨台树敌，你若执意要去，就独自去吧。”
　　祝云盏立刻道：“多谢师尊！我一定不会牵连到师尊！”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一个人骑马飞奔出了诸神山。
　　黄延写了一封信，墨迹在片刻以后便干透了，他便将信笺折成纸鹤，然后用术法令纸鹤能够飞翔，飞出了麟凤社总舵。
　　数日以后，祝云盏来到了兰丹郡国的东帝城，戴上面具掩盖容貌，直直冲向淅雨台的地界，毫无顾忌地冲过牌楼，快要冲向淅雨台总舵的正大门时，路遇淅雨台弟子的阻拦，几十人执剑将他一人包围。
　　祝云盏当即抽出利刃，当即对决，一人独战几十人许久也没法冲破这道阻碍，令他开始有些焦急。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冲上来三十几人，皆与他一样戴着面具，替他阻拦重围，他回头瞧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只骑马继续冲上淅雨台。
　　十几人留在那里断后，十几人骑马尾随着他闯入了淅雨台总舵，对战之中，祝云盏抓住一个淅雨台侍从，严声问道：“扎月在哪里？”
　　那名侍从为了保命，只能坦白，兢兢战战地答道：“在……在后院的玉霄楼。”
　　祝云盏怕他使诈，一只手紧紧钳制住他的肩膀：“立刻带我去！”
　　那名侍从便转身，兢兢战战地迈步，带祝云盏来到玉霄楼，祝云盏立刻用重重的一拳将他打晕，断了他通风报信的念头，然后悄悄跑上玉霄楼，将看守的淅雨台弟子逐个快速打晕，推开门闯入屋内。
　　雪恨急忙护在怀抱婴孩的扎月的身前，谨慎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祝云盏脱口：“扎月，跟我走！”
　　扎月一听声音，便欢喜道：“是云盏！云盏来搭救我们了！”什么也不想就奔到祝云盏身边，跟随祝云盏而去。
　　雪恨也不愿单独留下，从桌案上随手拿起中阮，赶紧追上妹妹扎月。
　　三人奔到半路，遇到阻拦的淅雨台弟子数人，祝云盏立刻横剑迎击，雪恨临时以中阮充做神兵，配合祝云盏狂揍阻拦之人，扎月怀抱婴孩尾随在他两人身后，阻拦之人从她身后突袭上来，她只能躲开，并用腿脚武功对付。
　　三人逃到了中院，但已经惊动了整个淅雨台，上万弟子执剑包围，三人犹若被困火海，除了拼命杀出一条逃生路，没有其他办法。
　　突然重围里让出了一条通道，阳清名迈步而来，瞧了瞧他三人，嗤笑道：“凭你们这样的单薄之力，也想逃出淅雨台？在本座动怒之前，乖乖投降。”
　　雪恨知晓这样抗衡下去，不仅逃不出去，只会玉石俱焚，便站出来，面对着阳清名，叫道：“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阳清名哼笑一声，满不在乎道：“你们已经自身难保了，还能拿什么做交易。”
　　雪恨说：“你让我妹妹走，我留下来做人质！”
　　扎月惊恐道：“哥？！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雪恨执意要求道：“让我妹妹走！你只要软禁我一个人！我是云岫顶的少尊主，也是未来的尊主，我的价值比我妹妹更大！”
　　阳清名稍稍思量，随即下令道：“擒下伏雪恨。其他人，统统赶出去。”
　　几十名淅雨台弟子立刻执剑将雪恨包围，其他淅雨台弟子涌过来，执剑将扎月与雪恨隔开，将她与祝云盏等人驱赶出去。
　　扎月大叫几声‘哥’，却只能被迫挪步，眼睁睁看着雪恨离自己越来越远，雪恨还立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是自己被迫一步一步地后退，分离时的苦楚在心里荡开了涟漪，一圈比一圈还要大。
　　祝云盏眼见扎月就要哭出来，急忙搂住她，将她带出了淅雨台，扶她上马鞍，然后带着她策马奔往山下，那几十名面具男子也尾随在他身后，一块儿奔到了山下。
　　离开了东帝城，所有人都摘下了面具，祝云盏瞧了瞧他们的脸庞一眼，启唇：“金陵阁诸位哥哥，你们……”
　　有人回道：“我们收到了信函，知道你要闯淅雨台救人，反正金陵阁已经解散，以后我们难以再聚，不如这次痛快地潇洒一回！对得起这数年来的兄弟义气！”
　　祝云盏听罢，立刻从马鞍下来，众男子也从马鞍下来，祝云盏伸出一只手，众男子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将手叠在手背，叠得很高很高，祝云盏将另外一只手叠在最后，再看他们的脸庞一眼，对他们说：“哥哥们，金陵阁永远都不会消失！大卿说，若以后再遇上朝廷也无法破的案子，金陵阁还会再重启！”
　　众男子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只因心里对重逢还有着一丝信念。
　　手收回以后，众人再度爬上马鞍，‘后会有期’与‘告辞’皆不肯说出口，只相互拱手，然后默默调转马头，分道扬镳。
　　离开兰丹郡国以后，祝云盏便赶往葛云郡国，带扎月母子回到麟凤社总舵-神绕山庄。
　　黄昏之时，两人都换上了赤红衣裳，拜过了天地，扎月跪在黄延与朱炎风的面前，将一杯茶先递给黄延，祝云盏静静地站在一张雕刻四神兽的黑漆涂金九曲屏风的前面，替她抱着孩子。
　　黄延说：“数月前，本座已经向云岫顶尊主讨要了你，这门亲事，他已经同意，但麟凤社一向不与其他门派联姻，本座以一百两银子买下了你的命，此后你便不再是伏氏。本座也从不做亏本生意，这一百两银子，你与云盏要用一辈子赚回来还给本座。”
　　扎月乖巧地答应道：“是。”
　　黄延这才肯接过杯子，缓缓饮茶。
　　平京城隍内，皇权集中的地方，依旧四季泰安，繁荣不枯，平民百姓穿着质地尚好的葛麻衣裳，平民女子戴着纱花竹簪子，偶有一两支老银细簪子或是鎏金银细簪子，还懂得从典当铺里将富贵人家变卖的老旧纱衫绸裙买来穿。
　　坐落在城隍一条繁华街上的庆余春茶楼，不管白日，还是夜里，从来是门庭若市，此刻，在一间雅间里，打扮依旧风雅的苏梅儿与依旧身着男子衣袍的阿麟天多坐在桌前，一边饮茶吃菓子，一边有说有笑。
　　门扉突然打开，一名打扮得十分艳丽的歌舞女子慌慌张张走进雅间，唤道：“东家！”苏梅儿闻言便立刻回头，女子立刻禀告：“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便双手奉上信函。
　　苏梅儿接过信函，歌舞女子微微行了个万福常礼就退出了雅间，苏梅儿拆开信，还没看一眼，一道金光便从信笺上飞出，至半空展开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金色的字迹清晰无比。
　　两人只刚看完信中的内容，那一片金色字迹便渐渐自行消失。苏梅儿瞧了瞧阿麟天多，担忧着启唇：“我……”
　　阿麟天多莞尔一笑，回道：“皇姐不必担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苏梅儿说：“这信上说第四道考验，是在山崖上，光听起来就很危险。”说着，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阿麟，皇姐不希望你输，但更不希望你有危险！”
　　阿麟天多垂眸，但为了安慰苏梅儿，掩盖心里的紧张，便挤出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五日的光阴，很快就逝去了，阿麟天多在规定的时辰里，独自来到青鸾城，并跟随使者来到了进行最后一道考验的那一处山崖，在开始之前，与迎庆见了一面。
　　城门口，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朱炎风，一个是黄延。朱炎风道：“终于轮到我们了，从以前开始，每次我们联手，都没有输过，这次做小师妹的对手，你打算怎么做？”
　　黄延坚定地回答：“我不可能像师姐和师弟那样故意让给她。”
　　朱炎风说：“你要打真格，我也只能配合你。不过，她毕竟是小师妹，你至少力道轻一点，可不能打死了。”
　　黄延回道：“只能敛三分力道。”
　　朱炎风轻轻点头，同意道：“如此也不错了。”
　　随即，他便为黄延戴上面具，系紧绳子，自己也戴好面具，两人一起穿过城门，沉重的城门缓缓闭合，钢铁护门也缓缓降落下来，发出訇隐声响。
　　阿麟天多在山崖边上等待了好几盏茶，迎着徐徐吹来的微风，陡然自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是最后一道考验开始的信号。她刚回头，便看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云速降落到身边，两掌云速发出，将她打落下了山崖！
　　吃惊以后，她反应过来，在摔入山谷之前，敏捷地在半空翻了一个筋斗，一脚踩了一下石壁，又紧接着翻了一个筋斗，终于平安地着落在谷底，缓缓立起身，瞧了瞧晦暗的周遭，暗处突然飞出一掌，狠狠地打在她的后背，令她吃痛之余踉跄往前倾。
　　但前方又紧接着飞来一掌，迫使她赶紧站稳，一边避开一边迎击，才刚开始竟已经觉得这场战斗十分吃力，打了几盏茶，她已经浑身汗湿淋漓，热汗与紧张的冷汗交织。
　　山崖上传来一声犹若天音的人语：“迎庆长老有交代，本次考验不记时辰，找到出口便视为考验通过！”
　　阿麟天多打斗之间，听闻这个声音，便一边抗衡一白一黑两名敌手的云速攻击，一边寻觅出口。两名敌手每一拳每一脚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堪比双壁，掌力和脚力都一样强劲快速与凶狠，似乎无心亦无情。
　　十五盏茶之间，阿麟天多已身中数拳，浑身疼痛，咬着牙一边继续抗衡敌手的攻击，一边挪动步履，在这晦暗的谷底寻觅通往出口的路径。
　　一白一黑两名敌手前后夹击，云速又狠劲十足的两拳将她打出了鲜血，一抹血腥味儿流出了她的唇角，但她根本来不及擦拭，只能坚持对战，在对战之中艰难地挪步。
　　我不能倒在这里！我必须要找到出口！不能输掉……最后一道考验！
　　阿麟天多思忖，紧紧咬牙，强忍着伤痛与疲乏，拼死继续战斗。皇姐苏梅儿的鼓励，在她最吃力与疲乏的时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令她勇敢地站起来，拼死对抗如影子一样的敌手，嘴里吐着鲜血，即便双膝有折断般的剧痛，也坚持下去，冲向出口。
　　她一路洒下汗水与鲜血，跌倒过几次，都在打斗之中，顽强地站起来，打了两个时辰，她眼界里开始模糊，出拳无法命中敌手，被狠狠打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满脸涂血，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染遍她的衣裳，她抬头看到了模糊的亮光，便拼命往那里爬去。
　　她在最后用双臂交叉在身前，阻挡下攻击以后，上半身爬到了出口，但没来得及爬起来，便立刻晕厥了过去。

第206章
　　◎大结局◎
　　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之间，一道光明闯入了眼界里，慢慢的，慢慢的，周围的一切清晰了起来，阿麟天多见到了苏仲明的脸庞，便立刻挪动身子，想要撑起上半身，但手臂的剧痛令她只能躺回寝榻。
　　苏仲明安慰道：“别动，你刚补充了糖水，只是暂时恢复了气力。”
　　阿麟天多启唇，虚弱地问道：“我现下……在哪里？”
　　苏仲明回答：“青鸾城的神雀台。”
　　阿麟天多说：“我伤成这样，一定不能让皇姐知道。”
　　苏仲明干脆地答应道：“嗯！这几日你就在神雀台养伤，什么时候能走了再回去。”
　　阿麟天多又道：“如果她问起我的下落，就说我在青鸾城有事情要办。”
　　苏仲明替她稍稍拉上薄被，随即问道：“你不关心第四道考验的结果吗？”
　　阿麟天多听罢，便垂眸愧疚：“我……我连大师兄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打不过，也许没有资格担当青鸾城的护法……”
　　苏仲明平静道：“不要这么不自信。你师父说，你初入师门才几年，打不过功底深厚的师兄师姐也是正常的。”
　　阿麟天多关心道：“那我以后是回宫继续习武，还是……？”
　　苏仲明微微一笑，当面公布结果：“你虽然输给了他们，但是你凭意志活着找到了出口，护法不光要武功高强，也要意志强大，不畏生死！所以，你过关了！等你的伤好了，父上带你回宫开庆祝会！”
　　阿麟天多不禁激动起来：“我以后，就是护法了？！我，我终于成功了！”
　　同一个时辰，平京城隍的庆余春茶楼的一间金字雅间里，苏梅儿正在与正一品的文官家的公子喝茶谈笑，敬酒以后，她突然感到胸怀不适，并难以隐忍，只好赔笑着说了一句‘先失陪了’，起身走出雅间。
　　在廊道里，苏梅儿轻轻捂住心口，低声喃喃：“我怎会突然觉得心绪不宁，心口发闷？难道阿麟她……她当上护法了？”勾起红艳的唇角，流露出了欢喜，但眼眶竟溢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滑过了脸庞，滴落在护栏上方。
　　一个月以后，正逢九月十五。
　　通往淅雨台集仙祠正大门前院的那一条宽阔的径道的两侧，都站满了神色严肃的弟子。阳清远应邀而来，与无砚穿过径道，来到正大门的前院。
　　三只比人更高更壮的鎏金香炉的前方，阳清名负手静等了许久，阳清远走上前，向他拱手寒暄：“参见掌门。”
　　阳清名淡淡一笑，启唇：“血缘面前，今日也是你我生辰，你难道不该像往常那样，唤本座一声‘哥哥’吗？”
　　阳清远干脆道：“我只有一句话——我已经是慕容世家的人，在我有生之年不能回归淅雨台担当一切任命，所以我只求你，让我每年清明都能回来祭祖。”
　　阳清名嗤笑道：“你既然舍得淅雨台，又何必还要回来祭祖？”紧接着劝道：“清远，你的家在淅雨台，你的生父生母还有养母的墓也都在这里，只要你答应，本座这个当哥哥的，便马上去雁归岛，与慕容世家的当家谈一谈解除契约书之事！”
　　阳清远坚定道：“哥！我真的爱无砚，不管有没有契约，我都不会离开他！”
　　阳清名一听这番话，便疯了，大笑了几声以后，咬牙发狠道：“慕容无砚，既然承得本座胞弟之爱，应该承接本座的三拳，三拳以后若还稳若泰山，本座便不干涉你们的感情，也欢迎阳清远回来祭祖！”
　　无砚立刻应道：“我答应你。”
　　阳清远立刻拉住无砚，对兄长说：“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应该由我承接三拳！”
　　阳清名恨铁不成钢道：“清远啊，他的容貌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
　　阳清远认真地回道：“你没有真正爱过他，你不会懂。”
　　阳清名再度疯了，瞪了瞪无砚：“为何你总是要做一块夹在我与清远之间的绊脚石？好，以后只要慕容世家的当家是你，淅雨台便与慕容世家势不两立！”
　　无砚干脆道：“我也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过清远！”
　　阳清名便下令道：“将本座的铁拳带上来。”
　　淅雨台弟子立刻奉上了一只沉重的铁打拳套，为阳清名戴上。阳清名便举着这拳套，带着恨意，朝无砚一拳挥去。
　　无砚乖乖站立在原地不动，乖乖接受即将落下来的一拳，然而一拳落下，他只觉得肩膀下方生疼，却是没有伤，一抬头，竟见阳清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阳清远捂住被击中的部位，嘴角溢出鲜血，稍稍站不稳，无砚急忙扶住，叫道：“你怎么这么傻啊！都说让我来承接的！”
　　阳清远回头，挤出了笑容：“我们有连命咒在身，打你还是打我都是两个一起痛，我来替你接这三拳又有什么关系。”
　　阳清名当真生气了，怒不可遏，叫道：“清远，你让开！”
　　阳清远回道：“我已经接了一拳，剩下的两拳，该由我继续接。”
　　阳清名暗暗握紧拳头，劝道：“你不要这么忤逆，本座不许你这么忤逆……！”
　　阳清远张开双臂，慷慨大方道：“来吧！剩下的两拳！”
　　阳清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他，随即迈步走到他面前，卸下了铁打的拳套，以肉做的手掌，赏了他两个狠狠的耳光。
　　阳清远只顾着发怔，全然不顾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灼痛。
　　阳清名转过身，背对着他与无砚，不甘心地叫道：“走！在本座改变主意之前！”
　　无砚立刻将阳清远的一只胳膊挂在自己的后颈，又紧紧扶住他的腰部，带着他往山下走，渐渐地走远了。
　　阳清名紧闭双目，渐渐冷静下来后，始终有不舍，睁开眼，转过身，望向径道，看着阳清远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回忆。
　　‘哥哥，你看这小溪边有好多萤火虫啊！我们今夜住在这里好不好？’
　　‘哥哥，今日我们在墙头偷看到的大家练的剑术，有一招我不会，你可不可以教我？’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叫清名呀，一只叫清远呀，真可爱，真可爱！’
　　‘哥，以后你在淅雨台飞黄腾达了，带带我行不行！我要当你的小跟班！’
　　阳清名忽然垂眸，轻轻勾起唇角，露出的却是酸涩的笑意，酸中带苦，酸酸苦苦涩涩，也往他心里钻去，他的双手轻飘飘地垂下，铁打的拳套从手中滑落，着落在他身侧，他哪儿还有心思再去捡，只立在那里痴痴傻傻。
　　又过了一个月，苏梅儿撑着伞，与高她一个个头儿的阿麟天多肩并肩穿过平京城隍的街市，傍晚以后，一起回到了庆余春茶楼。
　　在雅间里，两人相陪到了半夜，黑中泛金的茶杯里还剩下半杯木樨花茶，但苏梅儿倚靠在阿麟天多的怀里早已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阿麟天多没有睡，一直这样让她倚靠着，双手轻轻扶着她，直到拂晓到来的时刻，自己不得不走的时刻，才将她轻轻放在桌案边，让她伏在桌案，又从衣裳架子上取来一件广袖披风衫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打开雅间的门扉，走出去之前，阿麟天多回头瞧了瞧苏梅儿一眼，勾起了温柔的微笑，便离开了庆余春茶楼，在静谧的一条街上打开了幻世镜的入口。
　　苏梅儿刚好醒过来，发觉阿麟天多不在身边，又见自己身上披着衫子，猜到是谁给自己披上的，便拉紧了衫子，随即马上冲出庆余春茶楼，冲到茶楼门前的那条街，那时人影稀疏，但始终没有阿麟天多的身影。
　　她没有固执地去找，她知晓她去了哪里，纵然心里难过，流下了泪花，却只对刚亮起来的天空，轻声喃喃：“阿麟，好好加油，皇姐永远支持你的理想……”
　　她泪痕未干，身侧不远处却传来跫音，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姑娘，这大清早，为何事在这里流泪？”
　　她立刻回眸，只见一人立在前方，身形瘦高，扎着潇洒的高马尾，是潇洒的男儿打扮，样貌也颇为俊美。她微愣着问道：“你是谁？”
　　那人干脆地答道：“冷月道主-步月鹭。”虽然彼此不相识，却是大方地从衣襟里侧掏出了一块帕巾，递了过去。
　　那时，阿麟天多穿过幻世镜通道，走到了尽头，来到了青鸾城-水淩筑的灵镜洞天，紧接着随使者来到护法塔前的一处祭坛，登上了祭坛，向西陵长月、贺舞葵与恭和拱手。
　　相互见面拱手以后，四人同时使出术法，发出了四团不灭之火，投向护法塔的塔顶，代表东南西北的四只琉璃鼓的中央被点亮，发出灿烂的光芒，只要四位护法不离不弃，红尘断情，琉璃鼓内的不灭之火便不会熄灭。
　　“护法塔亮了！四大护法回来了！青鸾城的防护终于复原了！”
　　一时之间，青鸾城里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望向了护法塔高处的琉璃鼓火光，有人忍不住叫了起来。迎庆站在香玄筑长老阁二楼的窗户前，捋着胡须，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四位护法望了望塔顶上闪烁着黄蓝绿紫火光，恭和愉快地说道：“好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美丽的风景了！”
　　贺舞葵忽然说：“以后我们四人，就是青鸾城里最有名的单身狗四人组，而且永远不可以找对象！也永远不可以相互背叛！开红尘玩笑还是可以的，就是不可以当真！”
　　阿麟天多愣了愣：“之前护法队里发生了什么？”
　　贺舞葵叹了叹，回道：“都是红尘惹得祸啊，都是红尘的错。”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黄延的声音：“你在乱说什么？小心我揍你啊。”
　　阿麟天多立刻好奇：“谁来了？”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高大的身影并肩走了上来。
　　朱炎风问道：“你的伤，还疼吗？”
　　阿麟天多回答：“已经好了！多谢大师兄！”
　　朱炎风又道：“今日点亮护法塔，我和延师弟过来看一看。师父说，今晚同门师兄弟一起聚餐，在老地方，一个也不能缺席。”便带上黄延离开，没有逗留。
　　阿麟天多看着黄延的背影，再度愣了愣：“他是……三师兄？在第四道考验，白衣面具人是大师兄，黑衣面具人难道是……三师兄？！特殊对手是，三师兄……”
　　贺舞葵接话道：“他打人可疼了！又疼又狠！就好好珍惜吧，以后未必能见到他。”
　　阿麟天多好奇：“为何？三师兄不住在青鸾城？”
　　贺舞葵答道：“他已经在外面自创了门派，把大师兄带过去了。只是师父偶尔传唤，才会回来呆一两日。”
　　阿麟天多听明白了，便不再多问，只是心里觉得可惜。
　　黄延与朱炎风一起走在一条径道上，忽然看到远处的山水之间有一道好似无边的金光结界拔地而起，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一道结界。他不禁叹道：“终于，又再见到它了……”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然后轻轻叹了叹。两人继续往前走，朱炎风说：“回去之前，想去见见师父，与师父好好辞别。”
　　黄延回道：“我也有此想法。”
　　到了长老阁，朱炎风向侍者道明了来意，侍者便立刻带他两人登上了二楼，送他两人到了迎庆的那一间房。
　　进入这间房以后，两人同时恭敬地捧手，轻唤一声‘师父’。
　　迎庆站在窗户前，早已看到他两人走进长老阁的身影，此刻已经猜到他两人的来意，启唇便问：“今日就要辞别了？”
　　黄延答道：“是。”
　　迎庆轻轻一叹，回头看着他两人，惋惜道：“你已经自创了门派，从此便与青鸾城毫无干系，也不能再回青鸾城，你的决定，为师已经无法阻拦，桌上有为师准备的小礼，你二人拿去吧。”
　　朱炎风便走到桌子前，拎走那一只漆篮，两人随后便又朝迎庆捧手，一启唇都说了同一句话：“师父保重！”话落，转身又一起离开了长老阁。
　　在一条径道上，朱炎风一手拎着漆篮，一手撑伞，为黄延遮住突然落下来的小雨，迈步走在湿漉漉的长街，凉风徐徐拂动朱炎风的墨发与黄延的银白发缕，却不沾半点雨。
　　前方迎面而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苏仲明，另一人则是为苏仲明撑伞挡雨的神雀台常侍-叶双双，至黄延面前时，苏仲明停下步履，对黄延道：“无极……”知晓他接下来欲往何处，这一声叫唤竟是忍不住满腔遗憾。
　　黄延冷淡地继续往前走，从苏仲明的身侧轻轻走过，只道：“黑白两道，互不干扰，但愿此后井水不犯河水，你只需要答应我这个要求。”
　　苏仲明无奈地叹了叹，回头看去时，黄延与朱炎风的身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这样的距离，无论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再叫回来。
　　一年以后，又是一个寒冬。
　　小雪才刚刚停下，长街地面上的积雪只有薄薄一层，此时一辆马车缓缓经过这条街，马夫戴着面具，而面具背面的真容竟是莲幂。
　　马车里只有两人，是朱炎风与黄延，两人相互依偎，即便不谈聊也十分温馨。不知过了多久，当马车经过一座茶楼前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哨音，令马儿停了下来。
　　黄延愣了一愣，带上面具，打开车窗，朝莲幂问道：“为何停车？”
　　莲幂答道：“属下不知！只是突然传来哨声，马就自己停了。”
　　茶楼的楼上，也在此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真是难得！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别来无恙啊，天香尘。”
　　黄延一听声音便觉得耳熟，忙朝楼上望去，看到那名伏在望台护栏上的青年的脸庞以后，微愣：“巧千岁……？”
　　青年亦是白发三千，戴着垂挂金链子的金边眼镜，微笑道：“我回来一段时日，可以给你画新的封面和插图，但前提是，你的新作是我喜欢的口味。”
　　黄延抿着唇，不言语。
　　青年似乎不拘泥，继续道：“我会去拜访你。”
　　黄延只朝莲幂吩咐道：“走吧。”
　　莲幂立刻赶马，继续驾驭马车，离茶楼渐渐远去，而茶楼上的青年只是微笑着看着马车漠然离去，没有去追。
　　马车里，朱炎风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
　　黄延答道：“一个名头还算响亮的画师，不过，他在江湖上另有一个身份。”
　　朱炎风好奇：“他，也会武功，也混江湖？”
　　黄延直言：“登风楼的创者。”
　　朱炎风惊讶到不禁脱口：“他就是……玄闻长老与九世长老的师弟……？！”
　　黄延抿着唇，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嘲笑。
　　朱炎风问：“时辰还早，现在要去哪里？”
　　黄延摘下面具，答道：“我已经吩咐莲幂，要去那座山上约见蓬莱玄君。”
　　朱炎风微愣：“你要见他？可他与你之间……”
　　黄延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他师弟的制毒秘籍和手札，现在都在我手里，绝对会应邀而来，这次与他和解，对我有利。”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只从衣襟里侧摸出一串珠子，轻轻塞进黄延的手心，并且握紧了他的这只手，不让他松开。
　　黄延好奇：“这是何物？你要给我这个……”
　　朱炎风答道：“是星月菩提子，拿着它，会保你诸事顺利，平平安安。”
　　黄延又说：“我……”不及说出‘需要它吗’这几个字，朱炎风忽然凑过来，轻轻覆上他的桃花瓣，然后将他轻轻拉进怀里，搂着他。
　　黄延便不说话了，闭上眼，好好靠在朱炎风的怀里。朱炎风用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黄延的头，而黄延勾起唇角，温柔地微笑，只在最爱的人的面前才有这般温柔。朱炎风又用脸颊轻轻贴上黄延的耳朵，天下很大很大，但他便是自己唯一的归宿。
　　——全文完

207、番外《续缘》
　　◎番外◎
　　数日后的一天夜里，平京宫都内比平时安静了些许，天降淅淅沥沥的小雨，回廊里几乎没有人影，一丁点雨丝打落在悬挂着的宫灯的表面，仍旧无法阻止灯芯在燃烧。
　　一名年轻的宦官低着头，徐徐穿过后宫的回廊，怀里紧紧揣着一只宫阙形的木盒子，他脚下的这条路，可以通往苏仲明的寝宫-朱振宫。
　　前方，迎面走过来一名老宦官，瞧见了这年轻的宦官，也瞧见了他怀里的木盒子，便拦下他，问道：“现下还下着雨，你捧着这东西要去哪里？”
　　年轻的宦官停步，但仍旧低着头，听到问话，不敢不回答：“奉命给太上皇送香物。”
　　这番回答没有毛病，老宦官听了，便信了，只道：“快些去吧，但莫要让雨弄湿了里边的香物。”
　　年轻的宦官没有再回答，立刻迈步，继续往前走，避开落雨的地方，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朱振宫，一只手轻轻推开殿宇的一扇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揣着那只木盒子，跨过门槛以后，又轻轻关上了门扉。
　　过了一会儿，静悄悄的殿宇内，陡然传出一声惨叫，好似苏仲明的声音，但淹没在了雨音之中，这一声惨叫过后，宫都里仍旧充满雨音，半个时辰之内，又增加了零乱的跫音，一群宦官和侍女突然冒着雨同时奔向朱振宫，一个师的宫中侍卫也慌慌张张地冒着雨奔往宫城关口。
　　没有人叫喊一声‘朱振宫内出大事了’，事情严重到没有人能喊出这句话……
　　时光倒退至朱振宫内传出那一声惨叫之前，殿门与窗户都紧紧闭合着，殿内昏暗，燃着灯火的树枝灯盏仍是无法彻底将这抹昏暗抹消，殿外雨声全然遮蔽了殿内的所有声响。
　　地板上静悄悄地躺着一具男子尸身，苏仲明只平静地打开那只宫阙形的木盒子，往盒子底部瞧了一眼，不禁瞪大眼，低声脱口：“我靠！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虫！这体积，敢情是吃掉的同类的总和啊！”
　　一旁的李旋回道：“别‘我靠’了，赶紧把它处理了。”
　　苏仲明立即伸长手臂，将木盒子递了过去，干脆道：“来吧，痛快着点，一剑送它去见它的同类！”
　　李旋望进盒子底部一眼，再望向苏仲明：“盒子里面这么窄，我怎么拿剑刺它？至少把它抱出来。”
　　苏仲明不由嫌弃道：“这虫子长得怪恶心的，还要用手抱出来啊……”
　　莲幂走上前，自告奋勇道：“我来吧。”便立刻伸手进盒子底部，徒手抱出了一只体型大如成年猫、背覆透明蝉翼的巨母蚨王。苏仲明瞧着，不由露出被恶心到的脸色，忙单手轻捂口鼻。
　　李旋二话不说便举起利刃，往巨母蚨王头部挥下，不料虫头坚如甲胄，半点也没有损毁，只是激发了巨母蚨王的暴怒，突然使劲挣扎，疯狂闪动蝉翼，从莲幂手中挣脱，在殿内疯狂乱飞、横冲直撞，李旋与莲幂立刻低头弯腰避开，唯有苏仲明吓得立刻乱叫又乱跑。
　　巨母蚨王在苏仲明身后追着他跑，苏仲明回首一看，吓得不禁加快步伐，看到寝榻便鲁莽地往寝榻下方的空隙钻去，却撞到了头，疼得捂住痛处。眼看巨母蚨王即将撞上苏仲明，李旋及时冲到苏仲明身后，果断地一脚将巨母蚨王踹飞，然后拉起苏仲明。
　　巨母蚨王再度飞来，李旋单手敏捷地揪住虫头，将之用力按在地板上，再度用利刃砍，可依旧砍不坏它的躯壳。苏仲明有些焦急，不由道：“这虫子的壳是钛合金不锈钢做的啊？干脆叫人烧热水，把它烫死！”
　　莲幂想了想，陡然记起来，立刻道：“掌门私下有过交代，说巨母蚨的弱点是腹部，是心脏的所在，蚨王也该是如此。”
　　苏仲明大喜：“他有什么交代，你应该早点说！”随即对李旋道：“快快！刺它的肚子！”李旋点点头，立刻麻利地刺向巨母蚨王的腹部，一剑就刺穿，虫血涂地，蚨王挣扎了几下便死去了。
　　苏仲明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
　　李旋二话不说就单手拎起他的后领，将他拉扯到寝榻前：“别发呆，你还有戏要演。”又不客气地脱下他的鞋袜，再用指骨捅他的脚底板。
　　苏仲明不由脱口大叫，李旋只平静道：“奶声奶气的……，再大声一点，惨一点！”苏仲明再度大叫，喊破嗓门，声音冲破了雨声。
　　雨停以后，莲幂捧着一只灰鸽子，悄悄来到一处静谧的院子，四处张望后确定周围无人，便将手中的灰鸽子放飞，然后转身就走。
　　又过了数日，一行蒙面人离开眠龙井，策马朝平京驰骋，一路快马加鞭，唯到川流附近的树林才肯停下几盏茶歇口气。
　　期间，戴着麒麟角紫金面具、肩披玄黑斗篷的黄延独自离开，紫天离瞧见了，便上前好奇道：“爹？”黄延只答道：“去河边洗把脸。”紫天离听罢，便只让他走。
　　黄延来到川流岸边，负手望着波光粼粼的洁净流水，双耳突然灵敏地听闻一阵跫音，立刻朝声源望去，却见莲幂只身而来。
　　莲幂恭敬地拱手：“掌门……”
　　黄延淡淡地启唇；“你竟然没有死？”
　　莲幂干脆道：“是！属下冒死前来，有一个要求，请掌门应允！”
　　黄延只道：“本座还有事情要办，不可耽误。”
　　莲幂立刻从革带背面掏出一枚折叠成细长条的纸，递了过去。黄延接下纸条，展开来快速过目，握拳一揉，便将手中纸条用术法化成了灰烬，然后摘下面具，卸下玄黑斗篷，大方地抛给了莲幂，转身迈步就走。
　　莲幂捧着他的面具与斗篷，朝着他的后背叫道：“掌门要去往何处？”
　　黄延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炎风在等本座。”顿了顿，又加一句：“另外，天离自小跟随本座，你该知晓演技不足带来的后果。”
　　莲幂答应道：“莲幂昔日侍奉过掌门与紫少爷，定然不会失败！”
　　黄延的声音没有再传回来，黄延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前方，莲幂不耽误时辰，立刻戴上黄延的面具，披上黄延的斗篷，平静地回到紫天离的身侧，不敢言语。
　　任务结束以后，莲幂离开了平京，回老家祭拜了父母亲戚与弟弟风闻，之后恍恍惚惚，不知往后该去往何处，该做什么维持生计，在思绪空白了几日后，他来到了神护山，但看到的只是满目废墟，原来的神绕山庄不翼而飞，他站在原地发呆了几个时辰。
　　下山没多久，他在路上收到一封信函，乃是上元贺香写的亲笔信，他立刻依照信中所写的地址，策马赶到了诸神山，瞧见半山腰立着的白石牌楼上刻着‘麟凤社’三字，便义无反顾地穿过牌楼门，往前冲。
　　来到麟凤社正大门，莲幂自知自己昔日有愧于黄延，这次主动回来，便跪在门外两侧高大的守护兽獙獙石刻之间的空地，跪了整整三日，每日不吃不喝，到了第四日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地，一直紧闭的正大门终于打开，冲出了几个麟凤社之人，将他抬进了门内。
　　一盆寒凉之水无情地泼洒到他头上，使他醒了过来，跟着同僚走，沐浴且换好了衣服，喝了泉水吃了馒头，便跟着同僚来到一座大屋子，此刻黄延与上元贺香俱在，他不敢说什么，只是进屋后，站在一旁。
　　黄延将一只锦盒递给上元贺香，什么话也不说。上元贺香接好后，打开盖子，取出一枚腰牌瞧了瞧，微微一愣，忙对黄延说：“义父怎会有黑梦天的腰牌？”
　　黄延启唇：“看来你也不知？这枚腰牌，是从一名孩童的尸骨上所得，在你昔日停留山庄时歇息的地方。”
　　上元贺香想了想，便恍悟：“竟是那名新来的侍童！”
　　黄延问：“那孩子也是你杀的？”
　　上元贺香机灵，猜出黄延此番盘问必有原因，便坦白：“是！当年我怕他误事，才将他灭口。”越想越笃定了：“他……该不会是黑梦天安插进来的细作？”
　　黄延说：“风闻的死，应与黑梦天有关。”
　　莲幂听罢，立刻上前，跪了下来，拱手请求道：“掌门，请让属下彻查细作！”
　　黄延回道：“此事重大，怎能交给一个平凡之辈。”
　　莲幂连忙磕头，边磕边求道：“求掌门，让属下查清杀害风闻的真凶！”
　　上元贺香看了看莲幂，有些于心不忍，便也恳求道：“义父，多一个人查这件事也好，莲幂也是个勤快的人。”
　　黄延稍稍思量，随即启唇：“主动回来，可没有优待，在眠龙井的时候，本座就说过，你若要回来只能做牛做马以死效命。”
　　莲幂立刻抬头，决意道：“属下愿意做掌门的牛马！”
　　黄延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负手走出屋子，莲幂见状，愣在原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转向黄延的背影，拱手谢道：“多谢掌门！”
　　那日风雪天气，却是一个吉日，黄延不顾飘落不断的雪絮，带领麟凤社众人，踩着幽长的石阶径道，登上一座祭坛院落，朱炎风走在他身侧，为他撑着一把赤红油纸伞遮他头顶的雪花。而他身后，莲幂双手恭敬地捧着青山明鉴，紧紧尾随着。
　　入了祭坛，黄延吩咐弟子将香鼎与水果谷物……等等供物放于长形石质供桌上，然后唤了一声‘莲幂’，莲幂立刻捧着青山明鉴来到黄延身侧。
　　黄延从他手中拿取青山明鉴，将鞘尖插在积雪上，并拢左右食指与中指，在风雪之中施展术法，青山明鉴因术法而旋转着朝天飞了起来，贯入供桌后边的一丈之高、宽约半丈的鎏金宫阙形的剑龛之中，随即顶端顿现流光异彩，有两条流光分别飞落入供桌两侧的鎏金灯架上的莲花盏中，化成了长明灯火，任风雨雪雷电也永不熄灭。
　　而鎏金剑龛顶端的那一团流光缓缓化成一只丈高的麟凤神像，栩栩如生。麟凤迁入这个祭坛，头顶风雪当下感应灵气，戛然而止，只留一片雪白覆在诸神山每一处树林，灵气流窜在麟凤社每一屋一瓦，纵是覆盖积雪也难掩灵气带来的金光异彩与仙雾。黄延接过弟子送上来的三炷香，与身后泱泱众人手持这三炷香，朝麟凤神像拜了三次。
　　朱炎风走上来，对黄延说：“这个地方，现在看起来倒有些像香玄筑与师父的修道场了，是怀念的气息。”
　　黄延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鼻梁，才道：“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按照师父的修道场建的，灵气带来的新环境是每只神鸟特有的，以后不许说像香玄筑。”
　　朱炎风答应着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侧头，望向立在高处的麟凤神像。
　　黄延忽然问：“你后悔过吗？以后，永远只能陪我呆在这里，在这里看到的事情，也许会有你不愿意也不喜欢的。”
　　朱炎风含笑道：“时光也许可以倒流，但是历史无可更改，宁愿它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我也会随遇而安。”
　　时光也许可以倒流，但历史无可更改！我将你牢牢锁在心里，锁在身侧，你我永世都不分离……

208、番外《飞天舞会》
　　◎番外◎
　　李祯自一座宫殿走出来，一个人走进回廊，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关怀的声音，一名年迈的宦官问他：“圣上，老身送圣上回去吧？”
　　李祯没有回头，只答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步伐缓缓，不知不觉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本来，苏仲明邀了青鸾城水淩筑的米多娅，也邀了上元贺香，三个人在一座清静雅致的宫殿里开私人茶会，不允许第四人参加，理由很简单——他们三人皆从现代时空而来，又相识了许多年，茶会上的谈聊，便是以此为话题。
　　李祯闲来无事，听说了这样的茶会，便过来凑个热闹，然而竟被当场拒之门外，最打击他的是——拒绝他进入殿内的，是他的父上。
　　苏仲明只把门扉拉开到仅仅能探出脑袋的短短缝隙，认真道：“你的身份已经远远超纲，不属于这个活动范围，不能参与！”
　　李祯在门外叫道：“好歹我也算半个！半个也该不算超纲啊！”
　　苏仲明残忍地拒绝：“半个也不行！”话落，残忍地将门扉紧紧地关上。
　　李祯只好离开这座宫殿，事先没有准备好一整天该如何度过，只好胡乱闲逛。殿内，那三人皆拿着三张菜谱，对照着摆在桌案上的各自准备的拿手好菜，铁板烧、海鲜番茄意面、怀石料理、三文鱼、酱汤、披萨、蔬菜沙拉、冰激凌……等等，琳琅满目又秀色可餐。
　　上元贺香忽然说：“你就这么赶他走，不怕他讨厌你？”
　　苏仲明侧头望向她，大咧咧道：“他不光是我儿子，这么多年的天子教育，天子的素养不至于让他有崩坏的心思。”
　　上元贺香又道：“我儿子没法参加，也是可惜。就米多娅最轻松了，没有对象也没有孩子，参加什么活动都不用考虑家庭成员。”
　　米多娅听罢，不禁抬起头，愣了一愣。
　　苏仲明纳闷：“听师姐的口气，好像不满意我主办的茶会？”
　　上元贺香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开一个更大的茶会。”
　　米多娅想了一想，接话提议道：“有好多好吃的，有音乐，邀请很多人，可以带家庭成员，大家都穿着好看的衣服，还可以跳舞。”
　　苏仲明脱口：“舞会？”然后陷入了沉思。
　　上元贺香瞥了一眼他的神情，似乎猜测到了他的心思，劝道：“宫廷舞会而已，不用上报到郡王会。”
　　苏仲明回道：“我在想经费的事……”
　　上元贺香大方道：“让你的儿子出钱，大正朝廷的天子不可能没钱。”
　　苏仲明立刻道：“孩子还没过二十岁生日，这么早坑他，怕是以后会有心理阴影。”
　　上元贺香干脆道：“我可不管，辛苦拉扯大的，早坑晚坑都一样。”
　　苏仲明一意孤行：“我儿子的身份与众不同，心理阴影会影响他当天子时做出的选择，万一他做错了选择，当成了昏君，我难辞其咎啊。”
　　米多娅插嘴道：“经费有什么难的？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次日，苏仲明拉扯上李旋，写了许多封邀请函，并派役使送往被邀请者的宅邸，其中有一封邀请函送达了神绕山庄，乃上元贺香的要求。
　　役使将邀请函送到祝云盏手中，便立刻离开神绕山庄，祝云盏拿着邀请函瞧了瞧，越瞧越好奇，带着信函转身走向后院，穿过径道，花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后院，登上高高的石阶，轻轻推门进到一座大殿，穿过层层门槛，来到一间里房。
　　雕刻四神兽图案的黑漆描金九曲屏风的背面，黄延闲适而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弥勒榻上，弥勒榻上的茶几桌对面，朱炎风也平静地坐着，茶几案上有一盘棋，棋路十分凶险。弥勒榻旁边的高脚方凳上，静放着一只鎏金铜质麒麟博山炉，一缕缕香雾正从香炉盖上的小孔徐徐溢出，徐徐上升。
　　祝云盏快步走到屏风背面，捧着邀请函，恭敬道：“师尊，宫里送来了一封信，役使说是邀请函。”
　　黄延启唇：“这几日并无佳节，也无祭日，苏仲明在搞什么名堂？”
　　朱炎风向祝云盏伸出一只手，大方道：“把信函给我，让我看看具体是什么。”
　　黄延立刻道：“云盏，你把信拆了，读出来便是。”
　　祝云盏便拆出了信笺，展开来，一瞧，只好瞪眼皱眉地读出来：“无极亲启。我与贺香商……商什么了，计划什么什么会，本月什么什么，什么时在什么花什么的步什么什么，一定什么什么。”
　　黄延听着，差点落棋不稳，待祝云盏读完了，才说道：“苏仲明该练字了……”
　　朱炎风笑了一笑，便对祝云盏说：“还是把信给我，让我看看。”
　　黄延不由道：“你又不一定看得懂他的魔鬼文。”
　　话落，祝云盏已经将邀请函交到朱炎风手中，朱炎风一瞧信笺，果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得出，但只见朱炎风并拢食指与中指，在指尖使出术法，轻轻划过信笺，原本歪歪扭扭的墨字立刻像蠕虫一样扭动，变成整齐的模样。
　　然后他将信中内容读出：“无极亲启。我与贺香商量过了，计划举办一场舞会，本月廿四申时在御花园的步昆庭，一定要来。”
　　祝云盏笑道：“原来是舞会！”
　　朱炎风对黄延说：“似乎很有趣，三日以后就是廿四，那一日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安排。”
　　黄延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去吗？”
　　朱炎风平静地回答：“这个舞会的邀请者当中有你的义女。”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他倒还算聪明，若非提到贺香，他这次必然要吃我的闭门羹。”接着吩咐祝云盏：“廿四本尊出门，若有人有事禀报，先暂缓一日。”
　　祝云盏立刻道：“喏。”
　　廿四还没到，苏仲明早早来到步昆庭，看一看宫中人布置场地的情况，李旋陪同在他的身侧，他望了天空一眼，便说：“天气预报器表示这几日都是晴天，希望准确无误。”
　　李旋的目光只落在高高的圆阵木架上，看着宫中人将一块块彩绘薄纱悬挂在木架顶端的横木上，薄纱上皆绘制婀娜多姿的美女美男，美女坦着白皙的香肩与下方玉藕，美男无遮上怀和下方玉藕，都是带着随风飘扬的千米披帛翩翩起舞的飞天姿态。
　　他只回头，看着苏仲明：“要是让太后看到这个，又要说你是伤风败俗。”
　　苏仲明搬出自己的大道理：“上一代跟这一代不同，我思想开放，图画上的人坦一点没什么，又不是要搞TY舞。”
　　李旋问：“要是太后知道你在舞会挂这个，叫你过去听训话，你怎么办？”
　　苏仲明大度地答道：“凉拌啊！我有儿子做护盾，祯儿会护我这个父上！这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李旋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便不再对这件事发表见解。
　　廿四申时，天空一碧如洗，大部分收到邀请函的宾客都准时入场，有的坐在花篮架旁边的圆桌前饶有兴致地谈笑，有的负手欣赏着圆阵上的高高彩绘薄纱挂画，有的欣赏着花篮架上的各种鲜花。
　　苏仲明与李旋迟了两刻钟才缓缓来到，李祯走在前头，步入了舞会现场，宾客们立刻停下当前之事，不约而同地望向红地毯，看着他父子三人入场，然后彼此捧手行礼。
　　苏仲明瞧了瞧在场宾客的脸庞，奇怪道：“怎么不见无极？”
　　阳清远愣了一愣，不禁回道：“今日也请了闻人先生？他不是退隐了吗。”
　　黄延重归麟凤社之事，以及黄延的真实身份，苏仲明至今都死死隐瞒着，这是他对黄延许下的承诺。他便答道：“‘退隐’了我也能想办法请他回来。”
　　上元贺香走上前来，启唇便说：“你真的有派人送邀请函到他那里？”
　　苏仲明只轻轻叹了叹：“难道他不肯来了？觉得这种竞争式的舞会没有意思吗……”
　　话音刚落，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语调很是高傲：“这种舞会，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敢来。”
　　苏仲明回头，便瞧见黄延与朱炎风跟随着宦官缓步入场，上元贺香见到久违的义父，顿时舒了一口气。
　　宾客已经到齐，苏仲明立刻拍了拍手，吩咐道：“乐师，伴奏伴奏！”
　　悦耳的合奏曲打破平静的气氛，舞会终于开场，没有抓阄，谁都可以趁着这不停歇的曲子走进舞池带着舞伴起舞，也可以跳独舞，规则也很简单——到舞会结束之时，谁的舞跳的次数最多也跳得出色，就免单。
　　上元贺香不由分说，敲了一个响指，唤道：“宏里！”
　　宏里便一个人进入舞池，跳起了一段霹雳舞，在舞池里很酷炫地翻滚起来。他自小就听从生母上元贺香的要求，很乖巧地学习刀剑之术，平时以钢管舞和霹雳舞作为肢体训练也毫不例外。
　　舞池外，立刻爆出了雷鸣般的鼓掌声与呼声，甚至口哨声，唯有手拿册子和墨笔的宦官平静地瞧了一眼，只平静地在册子上记下一笔。
　　宏里跳完一段舞，退出了舞池，天云扶住他，拥抱住他，然后带他到一旁喝水歇息。宏里从宫娥的圆形托盘里接过一杯椰子汁，就着空心芦苇杆吸了起来，天云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热珠。
　　苏仲明也敲了一个响指，唤道：“祯儿！”
　　李祯忙卸下一件对襟长外衫，走进舞池，跳了一段酷炫的机械舞，舞池外的掌声和呼声颇为暴烈，苏仲明便对上元贺香递出一个得意的眼色，上元贺香只沉稳着，不动声色。
　　羿天牵着环鹰的手，走进舞池里，跳了一段探戈，清远与无砚随后也走进舞池，跳了一段华尔兹，苏仲明与李旋也跳了探戈，上元贺香跳了钢管舞，又与天陵一起跳了探戈，柳缨荷与楚茵茵一起跳了扇子舞。
　　宇珠真一入舞池就跳起高原部族特有的威武独舞，还拉上萍宣一起跳了一段华尔兹。米多娅趁着这股热乎乎的气氛，跑进了舞池，跳了一段塔兰台拉，然后跑出了舞池。
　　文茜不甘示弱，拉上杨彬，大步走进舞池，跳了爵士舞，又拉上无砚与清远进舞池一起跳，大搞阵势。黄延与朱炎风一入舞池便跳起华尔兹，舞池外的众人纷纷被美得流鼻血，争抢软纸擦拭鼻血。
　　千秦带月水天走进舞池，指名苏仲明与李旋，当面以探戈单挑，苏仲明不得不接受这意外的单挑。
　　众人皆舞出一身热珠，唯有依靠各种各样的果汁冰饮解渴清凉，现场只有苏梅儿静坐在桌前不动，静静看着众人轮流跳舞，偶尔拍手鼓掌，中途有人劝一句‘永馨公主也来跳一支吧’，她却只以一句‘瞧一瞧就好’来推脱。
　　一个半时辰悄悄走过，夕阳的金色霞晖铺照在圆阵架子上的彩绘薄纱挂画上，天色快要暗下来，场地外面突然传来靴音，披着斗篷的一道瘦高的人影独自走进了舞会的场地，宾客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好奇着望向突然降临的身影。
　　当那一件斗篷卸下来，露出了阿麟天多的脸庞时，苏梅儿从扶手椅上倏地立起身，愣愣望着阿麟天多。
　　让宦官拿走斗篷以后，阿麟天多走到苏梅儿的面前，苏梅儿再也控制不住，忙扑入阿麟天多的怀里，拥抱阿麟天多，眼泪落了下来，边哭边对阿麟天多高兴道：“阿麟，你怎么会……？！”
　　阿麟天多答道：“是父上命我前来，让我做皇姐的舞伴。”然后掏出手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在鼓励的掌声中，两人走进了舞池，跳起了华尔兹。
　　黄延站在苏仲明身侧，冷傲地提醒道：“青鸾城有规定，护法不可以涉身红尘之事，你是城主，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苏仲明回道：“放心吧。阿麟不会那么做，我相信她的心永远都在青鸾城。”
　　黄延只冷傲道：“但愿如此。我师父培养一个新徒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傍晚以后，舞会结束，苏仲明给黄延颁发了一只锦缎字卷，黄延不动，朱炎风伸手替黄延收下了，黄延淡淡地捧手便干脆地离去，朱炎风向苏仲明客气地捧手以后尾随而去。
　　走在路上，朱炎风问道：“你真的不要？好歹在舞会竞赛上夺魁，这样的奖品拿回去挂在墙上也很有面子。”
　　黄延只道：“那也要看是谁写的字。”
　　朱炎风立刻打开锦缎字卷，瞧了一眼，告知：“是圣上的御笔，有圣上的印玺盖章。”
　　黄延回道：“回去以后，挂在客堂里吧。”
　　舞会现场，雁归岛慕容世家的人准备要离开宫都，返回雁归岛。李祯看了看他们四人一眼，这四道人影之中唯独没有杨心素，他在心里除了暗暗叹气，什么话也说不出。
　　无砚回头，瞧了瞧李祯，随之从衣襟里侧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只道：“那小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下不为例了。”
　　李祯急忙接过信函，看到信皮上的字迹乃是杨心素的亲笔，捧在怀里欣慰了一把。

209、番外《愿此生无悔》
　　◎改了一个地名◎
　　那年上元节，师兄弟四人经得迎庆准许，入夜以后便结伴下山，来到附近一座小镇，沿街打听到灯会，便跟随当地人来到灯会，随便走走瞧瞧。
　　幽长的大街两侧，悬挂着的花灯连了一排又一排，像一条神龙，花灯也几乎没有一样的形状，花灯背后排着比较低调的高大的赤红排灯笼。与花灯不同，每一只排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字，连起来便是‘上元佳节纳福团圆和美’。
　　长月与恭和走在前面，长月认真地看了看花灯下的灯谜，不由对师兄弟说：“今晚的灯谜真不少，而且也蛮有意思的。”
　　恭和只望向身侧来来往往的人影，答道：“我对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除非，它是可以吃的美味。”
　　长月侧头望向他，微笑道：“要是猜对了谜底，兴许可以换到可以吃的奖品。”
　　恭和听罢，便立刻凑过去，瞧了瞧眼前的灯谜，然后轻轻摇头：“可惜我只长了会吃饭的肚子，没有装满文墨的脑子……”
　　长月说：“我们有四个人呢，一人猜一个，总能碰到好运气。”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由道：“对了，师兄和延师弟呢？”
　　恭和干脆地答道：“不知道，我以为他们一直跟在身后……”轻轻搔搔头：“他们怎么走这么慢，难道是偷偷去买吃的了？”
　　不远处的人群之中，朱炎风从绳架上轻轻取下一只兔子花灯，温柔地问身边人：“这个看起来挺可爱，你可喜欢？”
　　黄延看了看兔子花灯，才道：“你要送给我？那你可要想清楚了，它到了我手上，明日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么可爱了。”
　　朱炎风平静道：“你喜欢，我就买。”
　　黄延不回答，只是从朱炎风手中接过兔子花灯，朱炎风立刻大方地问价，并掏出几个铜钱买下了这只花灯。
　　东家只瞧了瞧黄延一眼，便笑道：“这小哥生得真俊俏，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这雪一样的秀发，还能有一对灰色琉璃珠似的眼珠子，这肌肤也是白里透红得像朵荷花，今晚真是眼福，我就收你一枚铜钱吧，剩下的你收好。”
　　朱炎风有些怪不好意思，只道：“让你亏本了可怎么好……”
　　东家说：“说笑了，我倒是觉得自己赚了，望以后我的孩儿出世也能长得这般貌美。”
　　朱炎风收好铜钱，便带黄延继续走，黄延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不想言语。他心里只是不想将自己生出这等容貌的真相告知东家，只有他身侧的朱炎风知晓——平凡人拥有这样的容貌便活不到舞象之年，五脏六腑会渐渐变得衰弱，最后暴病而亡。
　　若不是幼年早已投奔半仙迎庆的师门，学些道法延长了寿命，黄延恐怕也如平凡人一般。朱炎风侧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轻轻勾起的唇角不经意地透出一丝安心的意味。
　　黄延突然说：“师父说，也许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逛镇上的灯会。难道以后就不能再逛灯会了吗？”
　　朱炎风微微一愣，才道：“青鸾城那般大，理应也有灯会。”
　　黄延说：“门派内的灯会，与镇上的不一样……”
　　朱炎风抬头瞧了瞧前方的人影，似是明白了黄延口中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只是不言语，只是一只手绕过他的背部轻轻扶住他的另一侧肩头。
　　黄延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又道：“但愿一切，不会改变。”
　　那一夜过后，迎庆师徒五人便离开了那座修道场，五个人的行囊堆在十几个推车上，用十几匹良马带着走。披星戴月地赶了很远的路，才抵达青鸾城。
　　迎庆带徒弟加入青鸾城，使青鸾城如虎添翼，玄闻贺卯便不敢怠慢，宣布长老之位让出一席给迎庆，令他的四个徒弟为护法。
　　师兄弟四人一时高兴坏了，没有人拒绝这个位置，便随迎庆来到供奉青鸾神像的庙堂，跪在垫子上，接受授封仪式。不出片刻，白袍祭司端着木托盘上前，分别递到他四人面前，那托盘里有四只小碟，碟中各有一粒金丹。
　　黄延拿起自己的那一粒，好奇地瞧了瞧，却听玄闻贺卯说：“此金丹名为‘不死丹’，服下以后可长生不死，长老与护法都将以不死之身为青鸾城效命。”
　　玄闻贺卯又说：“不死，即代表只能存义而不能有情，唯有断绝情愫才可以不死之身守护青鸾城。你四人明了，便可服下此金丹。”
　　黄延微微发愣，偷偷瞧了一眼身侧的朱炎风，但朱炎风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手中的金丹，黄延也不由看了看手中的金丹。长月与恭和率先服下金丹，也只有长月会偷偷侧头，担忧着瞧了朱炎风与黄延一眼。
　　朱炎风那一只垂放在膝头上的手悄悄握紧了，另一只手则平静地将金丹送到嘴边，痛快地服下了。黄延见状，也握紧了一只手，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青鸾神像，但什么也没说，就这般服下了金丹。
　　走出庙堂以后，唯黄延走得最慢，一只手往前伸，轻轻扯住朱炎风的袖口，轻轻道：“师兄……以后我们……”
　　朱炎风不敢回头，只道：“听青鸾城的规定。”
　　黄延微微瞪大眼发愣，那只扯住朱炎风袖口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发抖，而朱炎风只是无奈地往前走，在他的眼界里越走越远。
　　这一定是噩梦……一定只是噩梦……
　　黄延愣在原地，只愣愣看着朱炎风走远，心里这般想着。
　　一转眼，已经过去一年，黄延孤身撑船，穿过荷花湖泊，不惧寒风与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到了湖泊中央一处小陆地便泊船，踩着台阶走向屋子。
　　从那屋子里恰好走出两名妙曼女子，瞧见他，便对他说：“都下雪了，你怎么还来呀？万一湖面冻住了，可就得小心了。”
　　黄延只平淡地回一句：“有劳了。”便立刻走进屋里，张望了屋中陈设，轻轻拨开从黄梁垂挂下来的无数金莲花金铃串，耳边同时响起了铃声。他来到窗前，随意打开一扇窗，望了出去，先赏一赏屋外的雪景。
　　半个时辰以后，身后传来门扉打开与闭合的声音，以及铃声，黄延闻声回头，来者却是怔住了，失手掉落了捧在手中的画卷，只朝他轻轻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黄延转过身来，缓缓走过去，淡定地答道：“我早已知道你会来。”
　　朱炎风别过脸，只道：“成为青鸾城的护法以后，你我都不知道会是现在这般结果。我住东楼，让你住在西楼，我只是希望你我都不要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黄延说：“看着我。”见朱炎风不动，便伸手抚上他的脸庞，继续道：“为何不敢看着我说话？你……”
　　朱炎风只将他的手摘下，顾不上捡起地上的画卷，转身就走。黄延立刻扑过去，用双手紧紧抱住朱炎风的前腰，脱口：“你不敢看着我，代表你心里还有我，还爱着我！”
　　朱炎风慌张起来，忙说：“延儿，你不能这样！快放开！”
　　黄延愣是抱得更紧，任性道：“我不！我们已经一年没有在一起了……”
　　朱炎风劝道：“只是一年，往后还有数不清的一年，你我都要习惯，为了师父……”
　　黄延哭求道：“师兄……”
　　朱炎风很是无可奈何，亦也痛苦不堪，现在这样的身份与处境，只能对不起至爱之人，用双手试图挣脱，但黄延的双手此刻就像千年蔓藤越掰越紧，而黄延的皮肤向来细滑非常，如此触及，朱炎风忍不住害羞了。
　　他缓缓回头，瞧了瞧身后的黄延，轻轻启唇：“延儿……”
　　黄延把侧脸埋在他的后背，求道：“师兄，就这一回可好，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朱炎风回过头，温柔地抚了抚黄延的手背，轻轻一叹。黄延这才肯松手，待朱炎风转过身来，便马上捧住他的脸庞，桃花瓣紧紧覆上了花瓣，带着丁香追逐了一阵。
　　朱炎风搂住黄延，将黄延稍稍斜身，一身的温柔都在这一刻倾注予黄延，从他的听户边缘绵绵往下，衫袍散尽，被抛向半空展开的那瞬间像极了春天里百花齐放的模样，如花瓣随风翩翩落下，铺在了洁净的织锦地毯上。
　　黄延深情地望着眼前的朱炎风，背部轻轻地被朱炎风推到了地上，压上了衫袍，十指扶着这结实的双肩，眼前的每一瞬间，每一次温柔，每一个眼神都宛若回到了从前，温暖的日辉下，大浪滔天，在有限的光阴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这片被日辉晒得滚热的沙滩。
　　微风徐徐迎面吹来时，令他两人都倍感飒爽，浪花拍岸之间，不由自主地迸溅到身上，折腾了几回才渐渐退回海底深处。两人已然疲惫，不能再恋美景，趁早收拾与整理，朱炎风还掏出梳子，为黄延梳头，听着风吹金铃的响声，指尖平静地抚过他柔顺的银白发缕。
　　黄延回首，朱炎风瞧了瞧他的脸庞，又徒手替他整理他垂直过肩的鬓发。此时突然从外面传来跫音，朱炎风知是有人回来了，立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画卷，好好卷起来。
　　门扉打开以后，是两个妙曼女子走进来，手里捧着香薰坛子与拂尘，一见他两个男子在屋里，便心生好奇，唯有一人问道：“怎么多了一个？你们，还没有走？”
　　朱炎风答道：“我只是来交上此物。”便横着送上画卷。拿拂尘的那一个女子收下画卷，稍稍打开一点儿瞥了一眼，便侧头对身边的女子说：“也刚好是换下旧供画的时候。”
　　黄延不打岔，瞧见女子手中捧着香薰坛子，只静静地回首望向供桌，一鼎小香炉静置在桌案上，炉盖的小孔一直徐徐冒出悠然的香雾。朱炎风侧头瞧他，看出他不经意地发呆，忙轻轻抓住他的手，带他离开这间屋子。
　　小船游过湖面，留下一条绵延的涟漪，小雪花飘落入湖水便立刻化为无形，落在发缕上却还能停留片刻。黄延单手撑着下巴，只爱静静地看着撑船的朱炎风，一句话也不说。
　　朱炎风看到小雪花落到他头上，便担忧他，忽然说：“要不，我解下一件衫子给你遮遮雪？”
　　黄延轻轻微笑，只道：“我天生白发三千，雪落到我头上也看不见，倒是你，一头墨发上都是雪，像发了许多小白蘑菇。”
　　朱炎风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已身为青鸾城的大护法，便不敢与他聊情，只说道：“我先送你回紫烟斋。”
　　船到岸，人上岸，朱炎风刚挪一步，黄延突然从他身后紧紧搂住他，令他紧张起来，但他紧张的不是走不了，却只是为旧情而紧张。
　　黄延在他背后说话，求道：“哪怕你心里只是在乎我一点点，也都证明你仍是爱着我，你和我为什么要强行扯断这根红线？你就不该偷偷爱着我，你和我……从来都不该为了这个规定，约束了彼此的情意！”
　　朱炎风低垂着头，双手暗暗握紧成拳，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松开拳头，抬眼望向了前方，只道：“我先送你回去。”
　　黄延愣了愣，只好松开双手，朱炎风便往前迈步，然后回头，朝黄延伸出了一只手，黄延见了，心里也明白了，开心着忙抓住他这只手，挨近他，手牵手走下去。
　　过了三百年光阴，纵然是一直偷吃鱼的猫，终有被抓现形的那一日。东侧与西侧琉璃鼓之火的熄灭，护法塔内机关的崩坏，结界的消失，都彰显这段不能道出的地下恋情，两人双双被押至戒堂，严刑逼供后，是一盏茶的严酷鞭刑，此刻痛的不是皮肉，却是心里在痛。
　　朱炎风偷偷侧头看了看黄延，暗暗咬牙，不得已做出了决定——自己要保护他，不要让他像在这一刻这般痛苦，如果能让他脱离罪名，不再受苦，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当护法，自己愿意一人承担这一切的罪名！
　　黄延痛晕了过去，到了半夜三更才醒来，看到自己仍旧处于戒堂，唯独朱炎风不见踪影。他急忙去寻，想奔出外面寻，但被冲进来的几个青鸾城弟子拦住。他急中脱口：“让我出去！我要去找大师兄！我要把他找回来！”
　　长月刚好来到，瞧见黄延吵闹，便上前劝道：“你别去，哪里都别去！大师兄他……已经回不来了。”
　　黄延急忙问道：“他去了哪里？师姐你告诉我！”
　　长月轻轻一叹，只好坦白：“你和他的事，他一个人扛下了，为了洗去罪名，已经离开青鸾城，从此隐姓埋名，剃度为僧……”
　　黄延闻言，不由怔住了，也恍然若失了，长月趁机会从腰带内侧掏出一枚小纸条，递了过去。黄延接过，将纸条展开成华笺，只见纸上书写着诗句：婵月只照一夜色，樱吹雪时再无卿，明日还复明日风，醉梦别了又难逢。
　　这首诗不禁令他更加恍然若失，退后的那一步轻飘飘得宛若云烟，他也不由又哭又笑着喃喃：“我从没想过，樱花盛开的这一刻，你会随着樱花落下去，把我从此……丢下了……”
　　难道，我也要像你一样决绝，逼迫自己放下这段感情？……不！你何来错？我又何来错？我们早有情愫，为何这区区的清规戒律要将我们分开！别人能成家立业，怎么我与你就不行，就要分开？不该是如此，不……
　　他心里一直不服，直到刘沐风带人叛乱，他要求刘沐风上紫烟斋西楼取来他的琴，然后走上了离经叛道这条路，堕为魔尊一去不复返。
　　家乡桃叶港的海口处便是桃仙澳，名虽如此，岸边绵延一带却盛产樱花树，他时常撑着油纸伞经过这片樱花林，漫步过一条贯穿水面的幽长曲径，走到一座石砌九拱桥，在桥上眺望远处无数艘经过的扬着高帆的船只，心里在寻觅一人，等着一人。
　　海风徐徐吹进樱花林，吹落桥头樱花树上的花瓣，花雨零零碎碎，飘落至他的脚边，他竟不屑一顾。不知过了多少年，暮丰社的陈旧招牌都换成了麟凤社，他依旧孤身来到此处，撑伞遮住落下的樱花雨。
　　只是突然与以往不同，一只手突然出现，轻轻夺过他手中的油纸伞，替他撑着。他侧头，平静地瞧了瞧刚来的朱炎风，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他眉目里皆是欣慰。
　　立在他身侧的朱炎风启唇：“在等什么？”
　　黄延欣慰地答道：“在等一人。”
　　朱炎风好奇：“在等什么人？你，等到那个人了？”
　　黄延再度瞧了瞧朱炎风：“他来晚了一步，但，好在没有错过我。”
　　朱炎风迎着他明亮的银灰眼眸，伸长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揽住了，或许这漫长的一辈子都不会再放手。长生不死的岁月里，有一人陪伴，经过多少风雨，此生也都值得。

210、番外《爷啥都能摆平》
　　◎番外◎
　　五月下旬，日晖开始火辣与刺眼，每日食时刚过，便是火焰山一般的光景，不到天黑便不罢休，慕容山庄回廊里悬挂的遮阳竹帘因此而比其他时候都降低了两尺。
　　无砚拎着一只黑漆描金食盒，大步穿过凉快的回廊，有几只猫奔跑着，紧紧尾随在他的身后，无砚没有回头，径直离开慕容山庄，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山洞，刚进去，只瞧见一道勤奋习武的身影。
　　“只有你一个人？”他出声问道，声音回荡在洞穴里，变得十分响亮。
　　杨心素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长袴，一边出力习拳法，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身后一眼，只道：“这里不是我一个人，难道还有其他人……”
　　无砚说：“我是说，你舅丈不在这里？”
　　杨心素咬牙出力习拳着，答道：“我今日没有见到他。”
　　无砚便觉得奇怪：“他应该是来监督你习武才对……”
　　杨心素运气后，停下来，拿起放置在石头上的布巾擦擦汗，回头答道：“也许他来过片刻，但我没有见到他。”随即，目光落在无砚手中的食盒上，双眼立刻微微发亮：“无砚舅舅这么早就带吃的过来，难道是给我的？”
　　无砚淡淡道：“想得美，当然是给他的，谁知道他不在这里。”
　　杨心素凄凄道：“我从早上醒来就习拳，就只喝过泉水，还没人送早饭过来给我吃，今日怕是要饿死……”
　　无砚外表清冷，但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便从食盒里取出一层：“拿去。”说着便投掷了过去，那一层盒子里盛着几块豆沙夹心的桂花蒸米糕。
　　杨心素利索地接在手中，捧着这热乎乎的蒸米糕看了看，心里可乐坏了，忙回道：“谢谢无砚舅舅！”
　　无砚临走之前想了一想，趁杨心素坐下来开吃第一块蒸米糕之时，走上前取走了其中一块。杨心素微愣：“都给我了，怎么还拿回去？”
　　无砚回道：“总有几只猫也喜欢吃这样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山洞，边走边扯一小块蒸米糕，分发给昂头嗷嗷叫的猫咪。
　　“本来以为他清早过来做监督，会肚子饿又无聊，结果他人根本就不在。慕容山庄也不大，他怎么还能跑来跑去，以前他总是自称是江湖浪子，果然没有骗人，合他这个性格，幸亏当初规定他不能随便离开雁归岛，不然，我就得到外面跑断腿找他了……”他边撕扯手中的蒸米糕，边叹气着自语。
　　猫只管津津有味地吃着从他手指上夺过来的美食，不吃面食的猫也只管凑过来闻一闻无砚的指尖，又闻一闻享用面食的同伴嘴边的余香，压根不听不猜他的言语。
　　雁归岛南部，几名壮丁紧握锄头铲子，在一条溪流的附近，埋头用力挖掘，脚下的坑渐渐变大，也渐渐变深，汗水犹若珍珠，一颗颗落入脚下的泥土，抛出去的泥土都堆积在上方，越积越成山。
　　清远双手清闲，什么也不干，只坐在旁边，倚靠着椅背，用芦管啜饮小缶里的冰镇西瓜汁，身后有人为他撑伞遮阳，身旁有人用扇子为他扇风，他活得堪比皇帝潇洒自在。
　　看到有谁慢下来，清远停下啜饮，催促道：“别耽误了时辰，赶紧挖赶紧挖！”
　　一名壮丁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为难道：“远爷您要挖那么大的池塘，可我们也要吃饭喝水，也要睡觉休息啊……”
　　清远说：“能挖一丈是一丈，尽早在六月中旬之前种下，不然枯死了也就白费了。”
　　另一名壮丁回道：“远爷的心思，我们都懂，也是因为挖池塘太辛苦，慕容世家自从在这座岛上定居以来，就没有叫人挖池塘。”
　　清远说：“这次我破例了，但是从此以后，慕容世家上上下下都能受惠，再也不用跑去外面搬运几大箩筐回来。”
　　第三名壮丁回道：“远爷说的在理，我的妻女都很憧憬能吃上一块新鲜的莲藕！”
　　清远理所当然道：“可不是吗，多大的受惠，成果之前苦是苦了一些。”又催促道：“用力挖啊，要是人手不够，我再多叫一些人过来。”
　　两个时辰以后，成功累晕了几个人，清远叫还没有晕倒的人将他们搬送到休息处，又叫人换了一批壮丁继续挖池塘，无砚找到了这里，故意轻咳了一声。
　　清远立刻回头，笑道：“你来啦？”
　　无砚回道：“你一句‘你来啦’好像很心虚，背地里搞这么大的事。”
　　清远解释道：“我想了很久很久，觉得受惠比较大，决定搞一搞，你们祖祖辈辈不肯搞，那就由我来搞好了。”
　　无砚只提出两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种死了怎么办？种不出白白胖胖的怎么办？”
　　清远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本，递给无砚：“我是认真做过功课了才开始搞的，不是瞎搞，不可能没有成果。”
　　无砚接过手抄本，一瞧，封面上的‘种莲藕秘诀’五个字映入眼底，随便翻了几页后，也没仔细看便合上了，无奈道：“你怎么这么固执……”
　　清远头头是道：“挖池塘养藕荷就好比我当年追你一样，那么固执的你，我都能追到，种一池藕荷不至于比追你还难。”
　　无砚再度无奈：“那怎么一样……”把手抄本随手扔回给他。
　　清远将这本手抄本视为珍宝，立刻拿起来，收回怀里，无砚将食盒轻轻搁在他的双膝上，劝他道：“你把人都调来挖池塘，慕容世家那么多活儿，谁去干？”
　　清远干脆道：“就一日！”
　　无砚说：“要是一日也没挖完呢？”
　　清远马上改口：“那就三日！”
　　无砚又说：“要是三日也没挖完呢？”
　　清远大义凛然道：“我自己挖！”眼珠子转了一转，灵机一动：“我把那小子叫出来一起挖！这样对他也好。”
　　无砚拿他没有办法，纳闷道：“何必那么着急，非要这几日搞完？每日挖两三个时辰不就好了。”
　　清远回道：“人可以等天气，天气不等人。”
　　无砚只道：“你先把东西吃了。”
　　清远打开食盒，瞧了一眼，问道：“怎么少了一层？”
　　无砚答道：“在杨心素那里。”
　　清远不解：“既然东西是送我的，怎么还有一层飞去了他那里？”
　　无砚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太阳穴，轻轻怨道：“谁教你不在那里好好当监督，跑到这里来挖池塘，见者有份啊，他说他饿。”
　　清远戳破无砚的心思：“是你疼他，要是我不给，他死死抱住我大腿也没用。”
　　无砚只静静看着他拿出一块烤棉花糖巧克力酱夹心曲奇饼咬了一口，什么话也不说。
　　午后，又累倒了一批人，换了另一批人继续挖池塘，清远负手站在坑外面，不由道：“你瞧瞧，这种时候挖池塘就像是国子监的考试，平时不锻炼，一挖池塘便原形毕露。”
　　无砚站在他旁边，只道：“我先回山庄，也好向我爹交代这么多人失踪的缘由。”
　　清远直直盯着挖池塘的现场，只向无砚轻轻挥手，顺便拜托道：“回去以后，如果能再调些人过来就再好不过。”
　　黄昏以后，无砚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在竹筒流水前洗了双手与脸庞以后，进到饭厅，但饭厅里竟无一人身影，空空荡荡清清冷冷。
　　无砚心道：奇怪……，不是该到晚饭的时候了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他刚走出饭厅，没多久，饭点钟声响了起来，照例响了三声，然而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不似平常那般自灶房传来，令他觉得不对劲，忙循声去了钟声响起的地方。
　　回到挖池塘的现场，他便瞧见那里突然很热闹，平时熟知的人都聚集在那里，灶房的厨子们还把晚饭用推车载着，拉着推车来到这里，食物的热气在这里冉冉升天。
　　无砚跑上去，说道：“爹！娘！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整个山庄都空了，我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慕容钦湄穿着短褐衣，与壮丁一般，紧握铲子用力挖土，回道：“听说清远带人挖池塘种藕荷，为父便过来出一把力。”
　　无砚说：“爹也认可这种付出？”
　　慕容钦湄回道：“慕容世家上上下下，一共五千六百人，每年藕荷旺季都要花钱去陆上买回来，放在冰窖里存，还供不应求，这次大家辛苦一两日，以后自给自足。”
　　慕容擒雪一边挖土一边接话：“仔细算一算，觉得还挺划算，这荷塘挖一丈深、一里长、半里宽，便足够慕容世家享用莲藕莲子。”
　　无砚不说话，只轻轻叹了叹，然后脱下广袖长衫，卷起两边袖口，敏捷地跳进了土坑里，接过慕容钦湄手中的铲子，劝道：“爹，您先和叔父上去吃饭，我来挖就是。”
　　清远站在上面叫道：“你别在下面累倒了！”
　　无砚抬头回道：“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赶快下来！”见杨心素津津有味地在吃一根酱汁红烧鸡腿，便朝他说道：“把你舅丈踹下来！”
　　杨心素一回头，看了无砚一眼，便咬着鸡腿，抬起一只脚，干脆地将清远踹下了坑底，无砚忙伸手扶住掉下来的清远。两人一起挖土，轮流着挖土，直到天色转黑，土坑上方亮起了灯火光。
　　漆黑寂静的山林间，已经许多年许多年没有被数不清的灯火光开辟出一条火龙之路，这温和的灯火照亮千人身影，跟随千人步伐，犹若一条自千年沉睡中苏醒的长龙，缓缓通过寂寥的山林，前往慕容山庄。
　　清远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又随清风传向远处：“新莲要种上几十年才会长出可口的莲藕，此法不可取，咱们须以千年古莲的根作为母根带回来种下，半年便可长满池塘。这千年古莲还必须是长出过胖莲藕的，价格是贵了一点，但对毫无经验的咱们来说，是最省时省力的好办法。”
　　两日以后，荷塘挖成，用大块青石砌成池塘壁，防止水土流失，在池塘底部放入花木养料，沉积几日后，使底部的花土肥沃，再灌入溪水，种入带根古莲几十株，在池塘岸边砌石阶、廊道与亭子，观景小楼依亭子而建，挂上刻着‘碧水天’三字的横匾，作为赏月观莲的雅息之所。
　　一年以后，荷叶苍翠田田，放眼望去，满目碧叶红莲，几乎寻不得池塘的样子，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一片涟漪。清风徐徐吹来，高出池塘岸约八尺的碧叶缓缓摇曳，簇拥着一朵朵粉嫩娇艳的荷花，淡淡的荷香扑鼻不止。
　　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在廊道上奔跑嬉戏，还追着手拿逗猫棒挥舞的清远，无砚捧着清远的二胡，缓缓跟在后面，叫道：“跑那么得意忘形，当心掉进荷塘了！”

211、番外《樱吹雪》
　　◎改了冰雨的设定◎
　　自从黄延花了大把银两将伏扎月的人生买走以后，裳烟华痛失爱女，便郁郁寡欢了一段时日，奈何长子雪恨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竟还是无用。伏连雷别无他法，便只好又让裳烟华怀上身孕，在严冬里得偿所愿地产下了女婴。
　　此前混入宫都偷袭苏仲明时伤过重伤，令裳烟华身子骨一直虚弱，临盆的那一个下雪夜里难产，产后又大出血，但好在是活了下来，保全了母女两人性命。伏连雷极为疼惜自己的发妻，遂让孩子随母姓裳，取名为九命。
　　扎月嫁到麟凤社，与祝云盏结为夫妻后，仍旧偶尔会坐在回廊的护栏前偷偷思念云岫顶的亲人，这一日也是如此，两只眼看着不远处的蓝天白云与盛开的花枝，心里却在回忆裳烟华与雪恨。
　　不远处的一段回廊里，一道妖冶又清高的身影缓缓而来，突然停下了，一头银白长发像融化不了的千年雪，两条鬓发依旧垂直地滑过双肩，只是梳起的前发已形若曲折的流水绕到了头顶稍后方、与编成辫子的两侧其他发缕缠绕长马尾而成一个偏高的椎髻，更比以往彰显了美人尖，一条碧玉钗横穿椎髻，而髻顶的长马尾部分也分成两条垂过双肩，而脑后其余发缕依旧如瀑布般垂直而下。
　　他身穿一件下摆袖口以银线绣着山水纹的玄黑交领袍遮蔽中衣与袴裤，以及一件兰花仙鹤暗纹的银灰正绢广袖衫，玄黑交领袍腰部以赤红宫绦系住，其一侧悬挂着一只墨绿流苏挂饰的烟紫葫芦形荷包。
　　没有打扰扎月的心情，他只是负手轻叹，纵然身后跟来了一阵跫音，他亦也没有回头，亦也只是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扎月。
　　“怎么了？你突然担心你养子的闺女。”朱炎风的声音，随之而来。黄延这才回头，启唇便坦白：“好不容易赎回来的孙女，现在反而还惦念着出生地，换做是你，你会不担心以后会不会出事？”
　　朱炎风好奇：“她这样，会影响到麟凤社？”
　　黄延复叹一回：“黑梦天细作的事，尚在调查之中。她如此惦念出生地，必成她之弱点，黑梦天乃至江湖上的其他歹人也必将利用这一点来针对麟凤社。”
　　朱炎风无奈道：“可是，我们无法阻止她的思念。”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干脆道：“那你便错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斩断她对出生地的思念。只要她知道自己并非云岫顶尊主的亲生女儿……”
　　朱炎风回道：“也只能这么办了，她总该是要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黄延便不说话，转身便走，朱炎风立刻回头，问他道：“你不想早点让他知道？”黄延边走边答道：“你去安排吧，交给你了。”
　　晚饭过后，祝云盏拉着扎月的手，走进了一间偌大的客堂。刚跨过门槛，扎月便急着问道：“什么事？要现在急着跟我说……”
　　祝云盏答道：“我也不知道。”
　　朱炎风从屏风背面走出来，平平静静又云淡风轻，扎月见了，更是比刚进屋时更加心急，脱口便问：“朱先生！我，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朱炎风答道：“不是什么大事。”
　　扎月一听，更是紧张得用右手紧紧包住了左手，连嘴唇都忍不住轻轻颤抖。祝云盏也紧张起来，忙问：“到底是什么事？”
　　朱炎风瞧出了夫妻两人的紧张心情，便劝道：“先坐下来再说。”三人坐下以后，朱炎风才继续道：“住在神绕山庄还习惯吗？”
　　扎月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说：“他说，他不要你觉得神绕山庄是你的家，是要你知道神绕山庄原本便是你的家。”
　　扎月听罢，大吃了一惊：“这不可能！我……我从出世便是在云岫顶啊。”
　　朱炎风劝道：“先喝一口茶压压惊。”
　　扎月立刻捧住一个盛着雪顶红豆茉莉花奶茶的粗竹筒，含住大芦管，吸了一口奶茶，稍稍镇定下来。
　　朱炎风继续说：“你娘为裳烟华的确属实，而你爹却不是，你与你的兄长从来都是同母异父……”
　　扎月刚吸了第二口奶茶便因为这句话而被呛了一口，咳了一阵，打断了朱炎风的话语，随后回道：“我爹……竟不是我爹？！这怎么可能……”
　　朱炎风娓娓道来：“你娘与云岫顶尊主早有婚约也是事实，但成亲之前，她在江湖上已经另有所爱，那便是你爹，也是掌门的养子，你是掌门的孙女啊。”
　　祝云盏吃了一惊：“扎月是……师尊的孙女……”
　　扎月愣住了：“我……我竟然不是姓伏，原来竟是姓……”
　　朱炎风补充：“姓紫。他说了，你该认祖归宗，既然他已经买下了你这辈子，你以后便要随你生父同姓，至于名字，由你自己决定。”
　　扎月微微低头，回道：“我想，还是叫月儿吧。”
　　祝云盏微笑着夸了她一言：“紫月儿这个名字，倒也蛮秀气，别人若是一听便感觉是个名门闺秀。”
　　扎月见他喜欢，便也从此接纳了‘紫月儿’这个新名字，说道：“你既然喜欢，那往后便是这个名儿了。”
　　奶茶喝完了，事情也说完了，夫妻两人又一同离开客堂。朱炎风站起来，但没有马上走，从屏风又走出一道人影，朝他便是轻轻地训责：“早说了叫你直接说明白的，结果我坐在里边奶茶都喝完了，你还没有说完……”
　　朱炎风转身面对着黄延，解释道：“说得太早，她不会马上挺得住。”
　　黄延说：“反正已经说完了，你有空，你就替我准备一件事呗。”
　　朱炎风问：“什么事？”
　　黄延只递出了一封信函，朱炎风接下信函，抽出华笺，当着黄延的面快速过目了一回，才道：“这么重要的事！我马上去准备！”刚说完便快步朝门口走。
　　黄延只缓缓地叮嘱：“最迟子时的时候，人要干干净净地回到寝房。”
　　三日以后，一辆马车疾驰着来到神绕山庄的正大门前，车门打开，下车有两人，一者身着白黑渐变圆领袍与墨绿广袖衫，脚穿宝蓝翘头履，腰系镶嵌金方片的革带，长及颈项的刘海都梳到了同一侧脸颊，而鬓发都梳到了脑后编成一条发辫且以玉佩发带牢牢系住，神情高傲得很，目中无人之态，是为淅雨台掌门阳清名。
　　一者身着红边素白交领袍与百合花蒲公英暗纹的雪底广袖衫，发髻低调地绾在脑后，神情谨慎而唯唯诺诺，紧跟在阳清名身侧，是为云岫顶少尊主雪恨。
　　阳清名负手，冷淡地瞥了一眼紧闭着的门扉，扬声便朝着空气说：“我人既已来了，怎不见半个人出来恭迎？麟凤社的待客之道便是这般？”
　　话音刚落，门扉便自行打开，两人望进去，却见前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登时好奇，而阳清名更是暗暗小心了些。前院里随后传来人声：“那便请淅雨台掌门进门拜访吧。”
　　阳清名听出是黄延的声音，立刻收敛了几分，带上雪恨跨过了门槛，一步步走进神绕山庄。侍者领他两人进到客堂，让两人坐下喝茶。
　　一道身影自屏风后面走出，戴着一张面具遮住脸庞，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阳掌门首次拜访神绕山庄，麟凤社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雪恨盯着此人的身影片刻，不由道：“你看起来有点眼熟，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面具男子只瞥了雪恨一眼，没有回答，雪恨不由微愣，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阳清名启唇便开门见山：“你们掌门呢？不打算现身与我叙旧？”
　　屏风背面突然传来黄延的声音：“阳掌门喜欢叙旧，但以前的事若是说多了，阳掌门不怕对淅雨台不利吗？”
　　阳清名笑了笑：“贵派掌门说的极是！果然还很了解我。这次我来拜访，主要是来承蒙贵派掌门在往昔对我的照应，遣人送来的区区谢礼，贵派掌门可是喜欢？”
　　黄延回道：“阳掌门大可不必破费。”又提起他事：“阳掌门带来了一个人，是让他来见亲人的，还是别有一番用意？”
　　不等阳清名说话，雪恨立刻回道：“是我要求清名带我来的！我听说我妹妹已经嫁入麟凤社，所以想来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黄延悠然地斜躺在屏风背面的弥勒榻上，单手撑着鬓角，另一只手搁在屈起的膝头，嘴边还带笑：“本座听说云岫顶少尊主甘愿留在淅雨台总舵作为人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能令阳掌门乐意接受人质的要求呢？”纵然还没有马上听到回答，他心里已然有几分明白，只是在明知故问。
　　阳清名答道：“在我重整淅雨台之前，便与少尊主交好，这次只是顺个人情而已。”
　　一只不太胖的成年蓝白猫突然从地面跳上了弥勒榻，朝黄延撒娇地叫了一两声，黄延立刻撑起上半身，将猫揽到怀里，温柔地摸摸猫头，揉揉猫肉球，继而答道：“既然如此，让她来见一起长大的人也好。”
　　屏风前的面具男子会意，立刻步出客堂，过了一会儿便带来了紫月儿，同母异父的兄妹两人相见，都扑了过去。
　　雪恨急忙问道：“月儿，你过得可好？”
　　紫月儿连连点头，应了声‘嗯’，又急忙问：“哥你呢？你在淅雨台……”
　　雪恨挤出苦涩的笑容：“除了整日不能回云岫顶见爹娘，其实，我挺好的……”
　　紫月儿用手抚了抚雪恨的脸庞，担忧道：“哥，你瘦了好多……”
　　雪恨只道：“挺好的，可以预防肥胖带来的很多疾病。”
　　紫月儿认真道：“太瘦也不好。”
　　雪恨点了点头。
　　紫月儿又说：“本来想带世安过来见你的，但她已经是少掌门，不宜出来见麟凤社以外的亲人……”
　　雪恨回道：“我明白，你们母子过得好，我便安心。”
　　紫月儿又说：“听说娘亲又有喜了，在我之下，多了一个妹妹，是你的亲妹妹……”
　　雪恨一把将紫月儿揽入怀里，脱口：“你也是我亲妹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我相信娘亲还是在乎你，疼爱你的！”
　　紫月儿说：“哥，答应我，早点恢复自由，替我回去见娘亲。”
　　雪恨微愣：“你呢……？”
　　紫月儿答道：“我已非云岫顶之人，我的家只有麟凤社，我的生父也会回来。”
　　雪恨明白了，心里只觉得很遗憾、很可惜，亦也很无奈、很心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阳清名站起来，一说话便打破了这个气氛：“贵派掌门，过去你我曾经熟悉过，如今我身为淅雨台掌门，还望贵派掌门以后也以交情为重，若能合作再好不过。”
　　黄延答道：“本座自会考虑。”
　　阳清名瞧了瞧雪恨，朝他道：“好了少尊主，你的那点条件换到这个时辰已经足够，该跟我回去了。”话落，便紧紧抓住他的腕部，将他强行带走。
　　雪恨急忙回头再看妹妹最后一眼，只来得及说一句‘保重’。
　　面具男子走到客堂门口，摘下面具，露出朱炎风的真容，瞧着远去的两道身影，黄延带着紫月儿走出来，也负手望了过去。他勾唇，只道：“还好不是巧千岁。”
　　朱炎风好奇：“他很可怕？”
　　黄延答道：“不是可怕，这个人很棘手。”
　　微风吹来，风中夹带着星星点点的粉红花瓣，紫月儿见了便笑道：“已经开始樱吹雪了！”
　　黄延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樱花碎雨，不由道：“樱吹雪之前，如果你等到了你在等的人，你便注定与他永不分离，樱吹雪时，如果你依旧没有等回那个人，那便不用再等，因为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紫月儿回道：“可是每年都会有樱吹雪。”
　　朱炎风含笑着接话道：“那便每年的樱吹雪都等。”
　　黄延答道：“是啊，每年都等，等到海枯石烂，只要还爱着他……”偷偷瞥了瞥身侧的朱炎风一眼。
　　过了片刻，朱炎风侧头望过来，忽然道：“前段日子，登风楼掌门派人送来的两副铳，你还记得吗？”
　　黄延答道：“记得。”
　　朱炎风继续道：“有一日，我观雪时突发灵感，将这两副铳做了改良，以冰雨为弹，你要不要现在试一试？看看它的威力，与登风楼掌门的火云铳相比如何。”
　　黄延干脆地应允：“也好。”
　　紫月儿高兴道：“我立刻取来！”便转身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带来了两副精致的冰雨铳，用木托盘呈着，送到黄延面前。
　　冰雨铳全长约二尺半，并排的百炼钢质复合双管黑中参和银灰，鸟铳托为紫色的紫苏木所制，打磨得很有光泽。弹仓药室前面一处的两侧都嵌入了麟凤羽翼形的碧蓝水晶，是为麟凤的力量所在。配合麟凤力量的炼化，发出的雪花形冰雨弹会变成极寒的铅毒，伤人不见血。
　　朱炎风拿起其中一副冰雨铳，交到黄延手中，黄延拿稳了，举起来瞄准屋檐外那些缓缓在半空中飘散的樱花，食指绕进雪花形的银灰扳机扣，干脆地扣下了扳机，只听一声响，两颗冰雨弹猝不及防地发出去，欲比闪电速度，螺旋着冲向半空中的碎樱，突然炸如烟云，卷入碎樱，散落一地化作了一团樱花雪。
　　朱炎风不禁鼓掌，赞道：“好！好！”
　　黄延垂下冰雨铳，满意地回道：“不错，这神兵我挺喜欢！”
　　朱炎风从他手中接过冰雨铳，欣然地接话：“喜欢便好。”
　　黄延忽然一只手覆上朱炎风的手背，然后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悄悄话，便跑开了。朱炎风见状，立刻将冰雨铳放回木托盘让紫月儿带回原处，拔腿便去追黄延。

212、番外《皎月之上》
　　◎番外◎
　　灯火光晦暗的屋里，一道瘦高的人影挪动，披着广袖披风衫，赤脚徐徐走到了屋外的廊子里，轻轻扶着朱漆护栏，恰好面庞朝着明月，缕缕月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闪耀出点点雪光，一头垂悬于背部的银白发缕愈加宛若银河。
　　寝榻上的朱炎风不知怎的，突然睁眼醒了过来，屋内没有动静，令他不禁起身，走出里室，微凉的夜风涌入屋内，拂过他光洁的脑门，他由此得知门扉敞开了，知道有人离开了屋里，便走到廊外，第一眼便瞧见黄延的背影。
　　他缓缓走到黄延的身侧，启唇：“方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寺院里，抬头时，面前是一尊观音像，比平时要巨大，再回头时，周围站满了和我一样的僧人。我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也许是寺院舍不得我，也许是我舍不得寺院。”
　　黄延侧头，直言：“你已经还俗了，大师兄。寺院本来就不该是你为了逃避你对我的感情、对师父的愧疚而做出的选择。你选择了让我活下去，不能对寺院有任何愧疚。”
　　朱炎风回道：“当我听说你与刘沐风他们一起叛离青鸾城，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那不是我所认识的延儿，我的延儿回不来了，我第一次有绝望的感觉。”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对，我如今已经是个大魔头，整个武林都知道，暮丰社是一大魔教，你在青鸾城的邢刀之下救了我这样的大魔头，你不后悔吗？不怕观音愤怒吗？”
　　朱炎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你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白骨，我便难辞其咎，永世难过。”随即捧住他的脸庞，很近很近地看着他，要求道：“不要再为我出家的事生气。”
　　黄延嘴硬道：“我是大魔头，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吗。”
　　他在此刻半垂眸的神色意味着什么，朱炎风心里很是清楚，没有打算揭穿，只是一声不吭地紧紧含住他的双唇。
　　在青鸾城地牢的这几年，黄延只有素白的葛麻囚衣可穿，光着脚，原来的华贵衣裳和鞋子，在青鸾城讨伐暮丰社总舵以后分割珠宝银两时尽数被毁。
　　刚离开邢台，黄延也连一双鞋子也没有，只能赤脚走路，跟随朱炎风来到紫烟斋，暂时住在紫烟斋，朱炎风将中衣中袴单袍广袖衫和鞋袜分给他。
　　长月回青鸾城时，借了一些银两给他，后来，朱炎风与他来到平京，来取各自的任命印章。苏仲明想到他原先的华贵衣裳因为自己的错误，一件也没剩下，便要赔一些给他，命宫中裁缝为他量身做新衣，绫罗绸缎纱绢麂裘任他挑选，一次做了五十余件以及几双鞋。
　　走在路上，朱炎风羡慕道：“我本来想带你去成衣铺，现下都不用去了。”
　　黄延不满意道：“我原本那几大箱衣裳，一共两百七十六件，他根本没赔到一半。”
　　朱炎风安慰道：“城主毕竟不是商贾出身，零用钱大概没有多少。”
　　黄延继续吐露不满意：“是他为了贤明之道，把钱拿去做亏本的慈善业，自作自受。我当掌门时，可富裕了。”
　　朱炎风从小便知道他乃商贾世家出世，一旦有钱享福便不会去吃苦的性子，便不为难他的想法，抿着唇不回答。
　　路过一家酒楼，黄延忽然驻足，朱炎风回头见他不走，便好奇着问他：“怎么了，突然不走了，走不动，还是？”
　　黄延答道：“你已经不是和尚了，想不想喝酒？想不想吃肉？”
　　朱炎风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脑门，回问：“喝酒了，吃肉了，能让我的青丝马上长出来吗？”
　　黄延肯定道：“酒肉为邪恶之物，喝酒愈多，吃肉愈多，青丝和胡须长得愈快。”
　　朱炎风坦白：“我已经许多年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肉是什么滋味了，不知道这个肚子习不习惯美酒好肉。”
　　黄延说：“只要你嘴巴想吃，肚子哪有不敢承受。”
　　朱炎风立刻道：“好吧。延儿想吃什么？”
　　黄延狡猾地卖着关子：“你猜？”
　　朱炎风干脆道：“我不猜，就直接些。”说着，便将黄延横抱起来，奔上酒楼的楼梯。
　　离开酒楼以后，两人缓缓走在路上，黄延拿着一只高脚水晶杯，举起来，对着高空的日轮照了一照，轻轻晃动杯中的几近无色的佳酿，悠然道：“这家的梅酒还不错，酸甜恰好，又融洽了酒香，我差点想买一车回去。”饮下一口后，问身旁之人：“你觉得如何？”
　　朱炎风想要确认：“你是说买一车回去？”
　　黄延笑了笑，只狡猾地反问道：“你是希望我的意思是‘买一车回去’，还是‘你觉得好喝吗’？”
　　朱炎风微微低头，开始认真地思考。
　　黄延禁不住地又笑了笑，再度饮了一口梅酒，开出要求：“在我喝完以前，告诉我答案。”
　　朱炎风为难地回道：“你的问题，倒比佛学切磋要难上几层。”
　　黄延笑道：“真有这么难，我岂不是成了圣人？你不必想了，方才我见你饮酒时一次只饮下一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饮酒，果然这么多年的粗茶淡饭让我的大师兄忘了什么叫人间烟火，以后要多灌你几坛酒，让你找回人间烟火的感觉。”
　　朱炎风已经还俗，只等着光洁的脑门长出青丝，只想将放下了许多年的世俗感情好好弥补，便干脆地答应道：“延儿一定要这么做，那我便奉陪到底。”
　　黄延微微抬高下巴，一口气饮光杯中的梅酒，一滴也不剩，随后随手往后一抛，高脚水晶杯便脱手离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名小斯的包头巾上。
　　那小斯正在卖力地推着载满货物的推车，只突然感觉头顶不对劲，便伸手一摸，取下了高脚水晶杯，一瞧杯底，不由惊讶又狐疑：“咱们酒楼的杯子怎么落到了我头上，从哪里飞来的？”
　　东张西望也不见周围有疑似扔这只杯子的人，那小斯便暂且将水晶杯放在推车上，继续卖力推车，跟着拉车人一起来到了酒楼的正大门口，开始卸货。
　　黄延与朱炎风来到笔直通往平京城正大门的苍龙大道，突然黄延的一只脚往内侧拐了一下，鞋子也跟着侧翻，令他听了下来，不肯再走。
　　朱炎风发觉他没有跟上来，便立刻回头，看到了情况，忙退了回去，仔细瞧了瞧他的脚，关心道：“疼不疼？还能不能走？”
　　黄延倒也没有扭伤脚踝，甚是万幸，但是他生性狡猾，能钻空子赚到甜头，他绝不会放过。在这种情况，既然朱炎风这般关心了，他便佯装受伤，轻轻摇头。
　　朱炎风不去思考，立刻背过身，微弯腰，大方道：“上来，我背你到船坞。”
　　黄延心里欢喜得很，立刻爬上朱炎风宽阔厚实的背部，勾住朱炎风的双肩，由朱炎风背起来，背着往前走，穿过往来人数不算太多的苍龙大道。
　　朱炎风说：“我的鞋果然不合你的脚，刚才差点便将你绊倒了，幸亏城主答应给你做几双鞋。”
　　黄延凑近他的耳边，回道：“你的鞋挺舒适的，我觉得还没有那么糟。”
　　朱炎风无奈叹了叹，只劝道：“下次可要小心些走，我真怕你摔倒了，我飞过去也来不及接住你。”
　　黄延含笑，忍不住戏谑一番：“你心里还有我，我很好奇这些年的每一日，你都是怎么念经的。嘴里念着经文，心里想着我吗？”
　　朱炎风忽然停步，微微低头：“我……”却是欲言又止。
　　黄延依旧含笑：“怎么不走了？不怕我不高兴？”
　　朱炎风便继续迈步，沉默了少顷，气氛尴尬，便换了别的话题：“我刚接你的时候，你看起来比以前苍白许多，脸都快瘦成锥子了，胳膊也消瘦了一大圈，嘴巴都快没有血色，是地牢里的伙食不合胃口吗？你先用我的钱买好吃的好好补一补，把以前那个雪里透红、蔷薇盎然、不胖不瘦的延儿变回来。”
　　黄延的眼眸里微露一丝狡猾，含笑道：“所以，你打算给我买一车梅酒，一车米酒，一车葡萄酒？”
　　朱炎风劝道：“别只光喝酒啊，鲜果子和肉才能养好你的身子。”
　　黄延细细数来：“我以前经常吃山里养的黑猪和黑羊，还有龙虾帝王蟹，你真的能包得起这样的好肉？”
　　朱炎风回道：“我可以给你淮山雪莲乌鸡汤，虾仁玉米粥，酱汁卤鸡蛋。你可别怪师兄抠，师兄现下只有这点零用钱。”
　　黄延本就是戏谑他的，大度道：“我当然不会怪你了，大师兄真是太老实了。”又凑到他耳边，含笑着补充：“不过，你的老实，我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大师兄。”
　　朱炎风稍稍回头瞥了黄延一眼，心里欢喜得紧，脸上却只是一个轻轻的莞尔，将黄延背紧了一些，大步穿过敞开的城门。
　　青鸾城的船，为楼船，一艘船内有空房一百余间，可纳百人以上，犹若海中挪移的客栈，专供青鸾城弟子，出航时辰里登船者超过五十人便可出航。
　　房内没有椅子，也没有凳子，朱炎风光着脚，盘腿坐在织锦毯子上，手边没有书册，只能静静打坐，如此打发时辰。
　　黄延也光着脚，回头瞧了瞧他一眼，走到他身后，跪立在他背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落了一个轻吻在他光洁的后脑勺上，令他抬眼微微一愣。
　　黄延的双手滑到他身前，一侧脸颊贴上了他光洁的头顶，瀑布般的银白发缕垂直披落下来，拂过他的侧脸，闭目问他道：“你可别告诉我，你突然想念经，我不允许。”
　　朱炎风回道：“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静静坐着，或者静静看你。”
　　黄延微微勾起唇角，戏谑道：“我在你身后，你要如何看我？”
　　朱炎风泰然地从衣襟里侧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往身后照了一照，说道：“看到你了。”
　　黄延睁眼往去，从镜子里看到了朱炎风的半张脸庞，也看到了自己的脸庞，笑道：“我现下觉得，大师兄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老实了，这里什么时候藏了小心思，我都瞧不出来啊。”说着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心口。
　　朱炎风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黄延的侧脸，有时候暂时的无言只是表象的含蓄，温柔的爱意却在悄悄互递。
　　楼船在温柔的海浪中漂移，而上方漆黑的夜空中，也是一轮皎月，皎洁的月光照得这海中船犹若冥海仙船，船身闪着银光。
　　作者有话说：
　　不值钱的后记：
　　关于长度。古代的量尺跟现代的不一样，九尺大约是180到180多，九尺余大约是180多到190，因此，冰雨铳的长度大概是70～70几厘米之间。
　　关于星座。黄延是摩羯座，朱炎风是金牛座，无砚是摩羯座（跟黄延差了几百岁，几百年间的历法变动比较大），淅雨台掌门双胞胎是处N座。
　　注意！听说摩羯男不太浪漫的，并且非常直男。你得是个很浪漫又非常不计较的人，才能跟他谈恋爱。
　　文中写到的猫猫，都是网上经常刷到的，并且我也很——喜欢！网传狐狸吃猫，我觉得不可能，就狐狸那小嘴怎么吞得了，而且狐狸也打不过猫，就抢食物和地盘是真的。
　　看了那么久，觉得自己的性格有点像狐系，又二又嘤嘤怪。我觉得大概就是熊猫狐这种吧，白毛然后脸、耳朵和尾巴有点灰毛。
　　顺便说，做人要有自己的特色。东施效颦老想成为别人的样子，拼凑出来的也只是赝品，只有虚假的感觉，这样反而不招人喜欢，也不会幸福。
　　最后，感谢诸位喜欢这篇文，比心。

213、番外《月老树》》
　　◎改文名了补番外◎
　　七月廿六是李祯的生辰，一大早，宫中人便在时不时响起来的聒噪蝉鸣中忙碌，匆匆穿过曲折的回廊，在回廊外边的露天地面上，日辉十分明媚而炽热，照得地面发亮。
　　享用早饭之前，宫娥送来好几件衣裳和鞋子，是出席生辰宴时要穿的，用几只托盘盛着，李祯在五彩珠帘后边的里室内慢悠悠地试穿，挑选钟意的衣裳。
　　两名年轻的宦官一起将一块大约九尺长的长形镜子挪到李祯的面前，李祯一边瞧镜中的自己，一边调整身上的衣裳，过了一会儿，稍稍寻思后，将一件长及脚踝的蝉翼罗广袖衫子卸下，单手便向袖手等候的那名年轻宦官扔了过去。
　　那名宦官匆忙接住了衫子，困惑道：“圣上的意思是？”
　　李祯答道：“送去给杨心素。”
　　那名宦官便答应一声‘是’，立刻将手中的衫子整齐地折叠起来，放进一只空的托盘。李祯又挑了一双好看的锦缎翘头鞋，递给了宦官，让宦官轻轻放在托盘里，李祯轻轻扬了扬一只手，宦官会意，端起托盘便赶紧去往另一座殿宇。
　　李祯继续试穿衣裳，满意地心道：父上经常说什么‘自古红蓝是一对儿’，今日我过生辰，按照规定，至少要穿一件红色的，而杨心素要是穿一件蓝色的，便刚刚好！
　　在大正天子的生辰日，大正朝廷的文武百官要休假一日，太学府也要休学一日。杨心素呆在宫都内无所事事，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以后，在正午之前，随便吃了一大碗三鲜乌冬面，又悠悠闲闲地在宫内游逛，逛到了御花园四大花园之一的春济园。
　　御花园其一——紫山花园，主体为假山与怪石，亦有凉亭、高大的榕树盆景以及假山瀑布。御花园其二——春济园，主体为四季花卉花艺与大理石喷泉景观。御花园其三——步昆庭，种着许多各种各样的参天大树，亦有花道、游园回廊、游园地以及游乐机械。御花园其四——承虹苑，主体为仿五棱廓与仿琉璃光院，亦有湖泊景观。
　　此次天子生辰宴会在步昆庭置办，杨心素想提前过去瞧一瞧，但在这路上觉得只去步昆庭瞧一眼不太划算，便顺道去了春济园。
　　早就知晓春济园中有一棵月老树，乃这座宫城建造之前就有，苏仲明保留了这道景致，但听闻早年前有一名女子吊死在这棵月老树上，施朝晶心里不安，说担心怨气吃灵气，只好命人在树脚下埋了一尊一尺之高的地藏王菩萨石刻。
　　杨心素毫无顾忌地爬上这棵月老树，坐在高枝上，一只手扶着屁股下方的树枝，另一只手拿稳一只竹筒杯，时不时含住麦秸秆的一端，轻轻吸一口竹筒杯里的赤红色冰镇西瓜汁，冰凉甘甜的汁水流入喉咙，他还不忘迎风远眺，十分惬意。
　　抬头望了望悬挂在头顶上方的红绸带姻缘竹牌，看着红绸带在风中一起随风摇曳，犹若红花一般，杨心素伸长一只手臂，随便取下了一块姻缘牌，瞧了一瞧牌子正中央写的几个墨黑字，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这上面写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便又挂回原处。
　　黄昏之时，沐浴更衣过的人们来到步昆庭，杨心素穿着浅黄交领纱衫与金鱼水花璎珞刺绣的绿黄交窬褶裙，还欢喜地穿着李祯命人送来的深蓝蝉翼罗广袖衫和翘头鞋，一双胳膊肘里挂着长长的蝉翼罗披帛，脸上照旧是用胭脂水粉碳棒涂了浓妆。
　　回廊的横梁上悬挂着许多用了红蓝绿黄青紫琉璃与无色琉璃所作的水母盖形的俏丽风铃，盖口下方亦用彩绳悬挂着细长的画签，看起来很清凉。
　　杨心素随众人自风铃的下方穿过，走进了游园地，与宏里等等同窗坐一桌，远远看着身穿浅黄蟠龙流云刺绣的吉祥暗纹荼白交领纱袍与朱红蝉翼罗广袖衫的李祯，而李祯正在东张西望，傻乎乎地自人群里寻觅他的身影。
　　光阴匆匆逝去，已经过了几个年头，又是一个七月盛夏，在一段回廊里，李祯还是穿着那一件朱红蝉翼罗广袖衫，杨心素还是穿着那一件深蓝蝉翼罗广袖衫，惬意地坐在回廊坐凳上，杨心素的后脑勺大胆地枕在李祯的双膝上。
　　这次相会以后，两人便要到第十年才能再次相会，但两人并不在乎眼前的时光飞逝，依旧过得十分悠然。杨心素启唇：“无砚舅舅喜欢剥莲蓬吃，我觉得没有什么味道，不做成糖水，我便不爱吃，夏天当然还是吃寒瓜好啊！”
　　李祯一只手托着半个西瓜，另一只手握住长柄银勺，挖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品尝，冰凉与甘甜流入喉咙，便认定杨心素的看法。
　　杨心素看着他，轻轻含笑着说道：“李祯，给我来一大口。”
　　李祯便大方地挖了一大勺，递到杨心素嘴边，杨心素张嘴便吃，李祯只是静静瞧着他吃西瓜的模样，便足够知晓盛夏是甘甜的味道，夏天的样子也是杨心素俊俏的笑脸，因为在李祯的心里，杨心素便是夏天。
　　杨心素忽然说：“这次，我大概赶不上你的生辰了。”
　　李祯听罢，便平静地垂眸，即便他不直接说出原因，自己也已经明白。
　　杨心素继续说：“不如今晚我们喝米酒！就当提前给你庆祝生辰！”
　　李祯有些犹豫：“可是我的两位父上都不准我随便沾染美酒。”
　　杨心素抬起一只胳膊，勾住他的后颈，潇洒道：“你不用去管，由我去弄来一坛，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你不知道，我在家里经常这么干，一般不会被发现。”
　　李祯想了想，说道：“我好像听父上说过，米酒是滋补身子的好东西。宫里除了原味的米酒，还会有桃子米酒、木樨花米酒、荔枝米酒、葡萄米酒、红枣米酒和玫瑰米酒，不过，都是当日新鲜调配的。”
　　杨心素微微纳闷：“我在宫里，可以说也呆了好几年了，怎么就没有听说过也没喝过你说的那几样调配的米酒。”
　　李祯回道：“我每次喝，只有一碗而已，也不是每日都能喝。倒是我大皇姐每日都能喝一碗，因为她是女人。”
　　杨心素说：“我不是女人，但我也想喝宫中的米酒滋补身子，谁能阻我？我晚上去酒窖拿一两瓶，一两瓶总可以吧。”
　　傍晚以后，杨心素大步流星地穿过廊子，李祯在身后快步尾随，杨心素回头瞧了他一眼，劝他道：“你不用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就在寝宫呆着啊。”
　　李祯问：“你知道宫中的酒窖在哪里？”
　　杨心素忽然记起来，立刻停下了：“对啊！我都不知道酒窖在哪里，怎么去酒窖！我真是糊涂了。”
　　李祯泰然道：“所以，我带你去啊。”
　　杨心素担忧道：“可是你天生就哮喘，跑得太久跑得太快就会无法呼吸。”
　　李祯指了指夜空：“现下天黑了，我不用跑，用走的就行。”
　　两人便手牵着手，悠然地快步往前走，走到中途，借着廊外石灯发出的灯火光，杨心素瞧见十丈之外的坐凳上坐着的两道人影像极了无砚与清远，便马上停下，拉着李祯躲在柱子后边，对李祯说：“坏了！我舅舅和舅丈怎么偏偏今晚在这里？这条路怕是不能走了，还有什么路可以去酒窖？”
　　李祯遗憾道：“只有这条路比较近了。”
　　杨心素认真地想了一想，只好道：“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只是比较冒险，你要是也去，可不能拖后腿。”说完，便匍匐在地，慢慢爬向前方。
　　李祯见状，轻轻一笑，也跟着匍匐在地，往前爬，跟在杨心素的身后。
　　无砚与清远正在彼此相望，惬意地说说笑笑，还时不时指手画脚，似乎眼里只有彼此。杨心素轻轻蹬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爬，还不忘侧头小心翼翼地瞥了瞥他两人一眼，瞧了瞧身后的李祯一眼，不多时便爬远了。
　　回头再度瞧身后一眼，估摸着自己已经远离了无砚的眼界，杨心素才肯爬起来，还好心地拉了李祯一把，关心道：“你没有弄伤自己吧？”
　　李祯看着他，坦然地摇了摇头，随即也跟着问道：“你呢？”
　　杨心素回答：“我的肉还耐得住磨蹭！”
　　两人到了酒窖，揭开大坛子的封口，用银质长柄筒勺舀起米酒，各自注满两只酒瓶，然后立刻按原路返回，中途远远瞧见无砚与清远仍是没有走，便一只手拿稳酒瓶，照旧匍匐在地，从他两人的脚下小心翼翼地爬过。
　　到了很晚的时候，杨心素与李祯得以悠闲地坐在屋脊上，享受着徐徐凉风，时不时抿一口米酒，李祯抬头望了望夜空，轻轻叹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杨心素回应：“像你一样。”
　　李祯侧头看着他，认真道：“比较像你，我是说，你是那个月亮，我是将你紧紧包围的夜空。”
　　杨心素回眸看着李祯，抿了一口米酒后，浅浅一笑，李祯凑近，轻轻吻了吻杨心素的双唇，过了片刻才分开，对杨心素说：“第一次吻到你的嘴是甜的。”
　　杨心素回道：“你的嘴也是甜的，我闭眼的刹那，真的以为自己含着的是一块蜜。”
　　李祯说：“这里比屋里凉快，我想睡在这里。”
　　杨心素不由微愣，劝道：“你别冲动啊，米酒可还没有喝完。”
　　李祯浅笑，将酒瓶伸了过去，杨心素会意地举起酒瓶，与他轻轻碰了瓶口，表示干杯，然后两人同时抿了一口米酒。
　　杨心素忽然说起来：“小时候，进太学府之前，我们一起玩过躲猫猫，我躲在了月老树后面，你来找我，还拜了月老树，问月老树知不知道我在哪里。也许这棵树，多少也还残着灵气，偷偷为你我定好了姻缘。”
　　李祯伸手牵住了杨心素的手，认真道：“有朝一日，我必娶你。”
　　杨心素立刻爽朗地答应道：“好啊，我等着你以后让我变成凤凰！”随即，轻轻靠在李祯的怀里。
　　李祯轻轻搂着杨心素，低头瞧了瞧杨心素，欢喜注入了挂在唇角的笑意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不要钱的后记：
　　起名废完全不会起名，加上后续越写越超——纲，已经不是围绕凤凰来写了，原文名《青鸾奇谈》再度不适用，于是乎，改名为《幸识云中君》。
　　从今天开始就是《幸识云中君2：白发魔尊与大师兄》，《幸识云中君3：山海旧梦》，等等。看着就比较有穿越修仙文的味儿了。腾云驾雾的仙家，仙气飘飘者，可谓是‘云中君’。
　　不由想说，某魂家卖的那个BJD娃‘云中君’还真有几分黄延的神韵。后来又出了个‘裴X’还蛮像大师兄的神韵，而且‘裴X’娃跟大师兄一样有腹肌哦！（说得我都心动了！）
　　第三部除了延续第二部的剧情以外，还有紫微星（段春郎）与北斗七星（巧千岁）的故事，紫微星是紫微垣里最亮的那颗（好像是吧？），北斗七星在它附近，与它对望。
　　机智的我发现，北斗七星像弯了梗的莲蓬或者荷花，所以我用做笔名。一只啃莲花莲蓬莲藕的熊猫狐，想想那画面真是……太搞笑太可爱了哈哈哈！
　　欢迎诸位阅读第三部《山海旧梦》，狐狸比芯。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